第41章 虚情假意 剑宗特产。
“谢了了那边怎么说?”老四要出秘境时才想到这事, 顿时坐立难安,“她打你怎么办?你可不经打。”
陈遂擦了把汗:“她不会打我的…对吧?”
又要编借口,一想到便头疼。谢了了实在不好骗, 他的双眼到时还要好好解释一番, 没给出个缘由谢了了不会轻易放过他。
要陈遂怎么解释自己一边卧病在床两日, 一边无意误入秘境误杀人误食两份龙血?
总不能说他一不小心扶摔倒的老人, 就错砍了人的脑袋, 有些牵强了。
“银姝,施义一边怎么骗你的?”陈遂只好问银姝,“这个你应当比较熟练。”
银姝一顿,道:“他说我一条龙不放心,也想为我做些什么, 就跟上来了。遇到了危险也不敢向我求救, 生怕给我添麻烦。”
陈遂记下了:“我等下就这样和谢了了他们说。”
“反正还有医仙护着我, 没抓到我把柄, 他们又不能对我做什么。”他对自己说,“希望他们到时候别太生气。”
“我可是相当重要的容器。”他说。
到底是什么的容器。楚天阔的容器?还是陈昭的容器?还是谢了了死去的爹?
陈遂一想到,一身的无名火就上来了。
结海城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只能堪堪望见一片高低起伏的黑线, 像三流画师的手笔。
陈遂之后要在这重新累起高楼。锁匙给到他手上, 秘境就不会三百年一关。大荒秘境的传闻, 他倒打算放任下去。诱骗几个贪心的修士来当养料,似乎也很不错,或是将他们饲养在这。
在剑宗待了几天, 别忘了他还是魔教的人,身上流着陈昭那一半疯子的血。
几片薄云眼看就要落下。
“陈遂,之后大荒秘境还叫大荒秘境么?”银姝问, “这名不是我起的。”
“那叫什么?陈氏殡仪馆?打击正道第一根据地?玉山魔教服务大厅?”陈遂沉吟片刻,“都不错。”
老四说:“那还不如叫我家的名字呢,我家在老刘村,隔壁还有个铁牛岭,铁牛岭上是大鸡村,你这都起的什么名字?”
“之后想到了再说吧,暂且还叫大荒秘境。”陈遂道,“三个人凑不出一个会起名的,没用的东西。”
“银姝怎么看?”
银姝摇头,一头银发散乱:“我看就叫大荒秘境。这原是结海城的一部分,因我身死被分离开,仍叫秘境,旁人也猜不透其中已成了你这魔头的家。”
“我是医修。”陈遂指正道,“我们三个当中没有一个魔修。”
“叫玉山魔教第一人民医院好了。这些词都是陈昭从下界带过来的,我觉着还不错。”
“那教主大人的生活很充实了。就你那天天给人吃老鼠药的医术,人进来时是活蹦乱跳的,出去时就死了。或许都不用出去,看到你就自己死了。”
陈遂哼着小调,清点了一番自己新找到的法宝。他几个个大布袋装得鼓鼓囊囊,堆在老四身上,教他看着赏心悦目。
要和蛟龙打上那么一场,想起来就让他热血澎湃。他还没打过那么厉害的东西,那陈遂也得拿出几分实力来。
“那个是不是谢了了?”老四忽地鬼叫一声。
陈遂以为他又白日里见了鬼:“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银姝钻回到他的耳坠里去:“那真是谢了了,她怎么一身的魔气,但又没走火入魔。”
陈遂下意识蹲下去,藏起来:“鬼知道。”
“或许和她解开的禁制有关,这魔气不是她的,倒和游仙那种有几分相似。”陈遂皱着眉,“她不太对劲。”
眼眶发红,头发乱糟糟的,谢了了的长发一直梳得一丝不苟,今日倒是狼狈至极。
连她宝贝着的的重剑上都有几个豁口。
“那条蛇不能逼她到如此境地。”陈遂说,“她是完全将那大蛇按在地上打的。”
谢了了也没发觉他。
她浑身都是血和汗,只是胡乱地走着,握剑的手发着抖。
“我做不到……做不到,母亲,为什么一定要我做这种事?我什么都做不到。”
“陈遂?”
谢了了还是察觉到他了。
“小遂哥哥,你怎么在这?”她挤出一点笑,“我试炼又没成。”
“母亲说,等我解开禁制还能对本心坚定不移,就不算输。”谢了了想要擦去眼泪,“偏偏我总做不到。明明拿起剑是想护住想护住的人,但拿起剑要付出好大的代价。”
她的眼泪越落越多,抽泣起来。
陈遂为她理好鬓角的散发:“了了,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们。”
“你已经很辛苦了。”他说,“先从秘境里出去罢,秘境要关闭了。”
谢了了什么也没问。
“小遂哥哥,你觉得我在做错的事么?”她说,“母亲说我的心智还不能做成。”
“什么错的事?”
他看着谢了了在这欲言又止。
“我想保护所有人。”谢了了说,“我出生时父亲才死,母亲接过他的剑,可是她太弱了。”
“只有厮杀才能让她来得及变强,魔修来剑宗,她的腿被打断了,右臂折了。我当时在想,要是我厉害一些……”
“又要我来做这样的决定,我又有什么资格来选?”
谢了了看上去不对劲。
陈遂想再试着对她搜魂,便安抚她:“没有错。”
“想保护人不是什么坏事,医仙和我说学医是为了救死扶伤,或许我救下的人里有好人也有坏人,但你仔细想想,救下的人总比因你死的人要多。”他扶着谢了了在树干上坐下,“你这些年又救下了多少人呢?你自己大抵已数不清了。”
“那些本该死的人活下来了,他们又会不断繁衍,诞下子子孙孙,都是因你的善举。”
谢了了愣愣地捂着脸:“小遂哥哥,你想得要比我通透。”
“许多事母亲都是瞒着我的,只是听到小小的一部分,我便承受不了。”她说,“试炼里她要我杀了她,杀了你,杀了穆为霜……她说这是对的,我心性不够坚定。但是在试炼里我没得选,要剑宗还在,手上就得满是鲜血。”
剑宗的人果然都有毛病。
谁家修无情道要自己诛自己九族,有些逆天了。就算是在试炼的幻象里做这种事。也让人心里发毛。要这样修无情道,还不如管好自己从小到大做个孤儿,别连累无辜的人去帮着证道。
“她给我的试炼里,有个恶人来了,恶人劈开了剑宗的山。但那只是开始,你听过魔教的献祭么?”
陈遂一愣:“有人与我说过。”
“那个人要献祭掉这里的所有人。在试炼里,母亲要我杀了你们,杀了她,不然我就杀不了那个恶人。最后你们还是会死,这次我看到你们死掉时,我就知道试炼又没成。”
“我下不了手,若是要救所有人,就要杀许多人,那我怎么不算是一个好坏的人?”
陈遂不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试炼……容器。
要是陈遂面临这样两难的境地,他为了众生平等当然是选大家都去死。一起死了就公平了,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第十六次了。”谢了了抓狂道,“你是我的恩人,我做不到杀你。”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给我这样一个试炼,她自己也未必能做到。父亲死时她还荒废功课,修为不过比我高上些许,楚长老在前面顶着,剑宗才不至于灭门。后来她用父亲的剑骨去锻了一把剑,后来我就很少见到她。”
“她急着变强,急得和疯了一样,对我来说也是这样,几乎和偃苗助长一般。就像是不变强就来不及什么一般。”
“你父亲死在谁手上?”陈遂能想到的只有报仇雪恨。
陈遂变强的理由是复仇,蛟龙和他交易的缘由也是复仇。仇对他来说远比爱牢固。
“我不知道。我出生时他便死了。死得相当蹊跷,我想不通那时还有楚长老在那,有谁能对他下手?”
“你知道楚长老的对么?穆师兄说你用的剑法和他很像。母亲后来闭关,凭我怎样查也查不到,她的心魔也是在那时生的。”
陈遂当然知晓。
但楚天阔不像有心魔的人,陈遂至今仍不不知道为什么楚天阔要杀了陈昭。
他那样的人,连飞升这种事似乎都能很轻易地做到,一辈子顺风顺水。
“她闭关,四处降妖除魔,又闭关,次次伤得都极重。最后一次闭关还是好几年前。我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
陈遂一个外人更不知道。或许她想着报仇,又或许是她为了掌门之位杀了她的道侣,这年来一直在炼化他的修为。
“小遂哥哥,要是真有那么一日的话,我会护住你的。”谢了了对他说,“你是我的恩人。”
陈遂笑了笑:“那我要提前谢过你了。”
他笑起来便淡了几分疏离。
“我幼时头一回拿剑,我问母亲为什么要拿剑,为什么是重剑。重剑太沉,比我整个人都要大,和小山一样,但我没得选。穆为霜跑出去休息的时候,我抱着我的重剑走上长长的石阶。”
“没得选。”
陈遂都记不起自己头一回拿剑是什么时候了。
“小遂哥哥,和你这么一说好多了。”她说,“别跟其他人说我这丢脸的事,说出去他们要笑话我了。”
“我有许多秘密,试炼的秘密你不要说出去,至于你为什么到大荒秘境来,我也不去探究。我希望你好好的,我不想连你都护不住。”
“谢谢你。”陈遂轻声道。
若是忽略谢了了手劲大抓他会抓断他的骨头,还有给陈遂煮药会毒死人,这番话还是几分让人动容。
虚情假意的安宁陈遂不知要继续到几时。就算谢了了有几分真心,那对陈遂也只能算是筹码。
第42章 他真猖狂 先放狠话再说吧。
“小遂哥哥, 你的双眼怎样了?是蛟龙的手笔?”谢了了收拾好自己,便关切地问起他来。
陈遂只道:“龙血流进去了,眼珠就成了这样。”
他伸出手指去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仍是毫无变化的模样, 摸上去是微微发烫的黏湿。
谢了了却是望着他的眼笑了笑:“你眼睛挺好看的, 有几分像楚长老那双眼, 不过楚长老不爱笑, 看上去总像是别人欠了他钱,你笑起来就很好看。”
“母亲说我将来找道侣,不要找楚长老那样的,也不要找父亲那样的,如今得加上不找你这样的。”她说。
陈遂不满:“难道我不是超绝满分男么?”
“满分的才不要你, 我性子这么要强, 容不得道侣的秘密比我还多。那样连说话都要猜来猜去, 我看陈昭那样的就挺好, 冷淡、强大,该杀杀,该留留, 又和楚长老不一样, 母亲说她是个有私心的人, 她很爱楚遥。”
比起楚天阔, 陈遂也要喜欢陈昭。楚天阔的性子虽说离神不近,但是离人已很远了。陈昭好歹还像个人,杀人时会考虑下陈遂幼小的心灵能不能承受得了, 离神不近,离人也不远。
“秘境要关了。这一次很早,小遂哥哥, 我将你送到出去的地方,我得去找剑宗的其他人。和这些不省心的说了,要他们跟紧穆为霜,结果他们还是该走走,跑得不知比谁快。”
“尤其是楚楚这货,带着自己的灵舟在路边卖绿豆汤,说自己就是来休假的,师叔知道了又要被气死。”
老四插嘴:“还好是绿豆汤,不是你师叔的洗澡水,我在剑宗时她可张狂多了……算了,说多了你又不爱听。”
“我要有楚楚这心性就好了,管他这的那的,我先躺下来歇歇。”谢了了略微遗憾地看向自己的重剑,“像老四也好,什么也不知道,在一边玩就好了。”
重剑上多了好几道裂痕,剑锋也钝了。大荒秘境里这一趟,她的收获远比陈遂少。
“什么叫我在一边玩?我简直是当上了陈遂的奶娘,就差给陈遂把尿了,陈遂有多能折腾谢师妹又不是不知道。”
谢了了就在他身前蹲下去:“那你别背着他了,我背着吧。”
她拍拍自己的后背,上边有一道凝固的血渍。陈遂先望见的是她手上未干的血。
她肯定杀人了,陈遂想。
老四听到能将陈遂放下去,忙凑过去:“你背着你背着。”
“多大了,还要人背着,真是不知羞。你看谢师妹都能背着你了。”
“谢师妹,你也觉得我是个累赘么?我也想下来走……哎,又怕会拖你后腿。”
老四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瞧瞧你这德性。”
“怎么会这么想呢?小遂哥哥,老四平日里也这么和你呛声么?老四,你看他还病着,就别老欺负他了,等下他咳血了,你又不高兴。”
苦海的岸边总是这样。
太阳升起又落下,银姝一路什么话都没说,话少得和死人一般。
“我好得很。”陈遂叫唤,“一点儿事也没有!”
谢了了比他矮上几寸,然而腱子肉和坚如岩石的后背让他有些难受。按陈昭从小世界学来的话,剑宗弟子是不是幼时将蛋白粉作奶粉喝。
一直到大荒秘境的出口。
谢了了连汗也没出,架着陈遂下来。
“听说楚遥也来了,我还要去找他的行踪。楚遥给老人们气得不轻,有几个都是当夜去的,被他那张字条一激,就去了。”谢了了说,“不过他字倒是写得挺好看。”
陈遂听到“楚遥”二字,稍微上了心:“我还以为他死了。”
“他没这么容易死,当时围攻魔教他一个人逃之夭夭,不过我听说楚遥长着三个脑袋六条手臂,说话时舌头会喷毒汁,还戴着一张奇丑无比的面具。”
陈遂又说:“那离人有点远了。”
“谁知道呢?我也没见过那个叫楚遥的人,不过他三个脑袋夜里要怎样睡觉,这也是个麻烦。他舌头喷的到底是毒液还是什么,我也没见过。楚楚和我说他长得又男又女又老又少的。”
老四乐不可□□他长得很忙了。”
这群老东西还真会想。
陈遂的面具自认为还是挺还看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整张脸都能紧紧包住,面具一戴爹娘都认不出是谁。他一次还戴上好几张面具,以免面具被人挑掉。这年头除了剑宗的人,还有谁实名制杀人?
“小遂哥哥,你要是碰到他,你离他远些,这人也太危险了,别想着用爱去感化他。”谢了了叮嘱他,“能跑多远是多远。”
“听清了么,陈遂?”老四憋着笑,“能跑多远是多远。”
“老四也别笑,那楚遥最喜欢戏弄你这种不大聪明的,你碰到了也得跑。”谢了了说,“好了,我把你送这儿,你路上好好照顾小遂哥哥。”
陈遂看到穆为霜在那边等着,身后一队剑宗弟子个个满载而归。穆为霜却神色恹恹,不知在张望着什么。
“你也要当心。”陈遂取出几个瓷瓶,“这些丹药你拿去。”
谢了了走远了,银姝才小声说:“陈遂,你还真会煮药啊?”
“他拿水银煮的。”老四说,“煮的老鼠药。陈遂敢煮谢了了敢吃,怎么不算是一种剑宗特产?”
陈遂心想他煮的药也没那么糟。
剑宗那么多人也没吃死几个,偶尔有几个吃了得病的还以为自己要突破或是不够诚心。只有强者才配喝陈遂煮的药罢了。
“那他们感情挺好的,就像我和爷爷。”银姝道,“我头一次见到青火时,拿青火给他烤了只大雁,青火烧得他嗷嗷叫,他说那是太好吃了。”
“青火对蛟龙有用?”陈遂问,“或许我们能去整点儿青火。”
“青火的用处不大,我那时忘了爷爷已经太老了,经不起这样折腾。陈遂,你以后可别那青火煮饭给爹娘吃。”
陈遂道:“他俩好像都死了。”
“那你别拿青火给老四煮饭吃。”
“和老四在一块儿我从来不煮饭,事实上也是不会煮饭的。不过要是我真要煮,管他什么青火白火,敢不好好品鉴就等着吃钉子吧。”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坐骑的?”
“我的东西给人就要好好收着。”
“最后看一眼苦海罢,我们要出去了。”银姝说了一句。
苦海风是咸腥的,吹在面上有如刀割。若是不合上双眼,便会迎风落泪不止。
大荒秘境出去的地方还是山,山里听说有过一匹白鹿,见到白鹿的人就要坠崖而死。
穿过那片林子,从阵法里出去,便是新的结海城,人来人往。
只是在陈遂带着银姝踏在沙上时,不远的地方也有人睁开了双眼。
若是银姝能看到,便能发觉他面上和施义一般的神情。似哭似笑,比起悲戚,更多的是一种猎人捕获猎物的狂热。
“这么多年过去,终于又见到你了。你要死了,但我会活下去……”那人喃喃道,“等了你一千多年,又看到你的这张脸,你还是这样,明明马上要死了还能笑出来。”
“凭什么?天道本就是不公的,一千多年里我要以这样的法子苟延残喘,才能再见到你。还有那个叫陈遂的小子,他身上的气息让我很不爽,和楚天阔一样。”
那张脸和施义的有几分相似,但要稚嫩得多,就算是银姝来也未必能够认出。
“争吧,最好是两败俱伤,将陈遂也一并弄死了,让我好坐收渔翁之利。”
陈遂只感到似乎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有人盯着我,你到耳坠里去。”
楼上那人的背影有些像是施和。他的目光陈遂倒很熟悉,那是阴沟里臭虫常有的。
“他又盯着我做什么?看我不爽就去死,一天天的事这么多。”陈遂道,“我想起来这人还算是银姝的后代,生出这样的后代还不如不生。”
他想到这,又不自然地岔开话题:“要来了哦。”
若说他不小心杀了银姝的后代,又怕老太太最后在人间都要郁郁寡欢。
而结海城的天上阴云密布,在云后隐隐有什么庞然大物驾着风飞来。
和结海城一样大。
“老四,你去找谢了了躲着。”陈遂抽出银姝剑,“不然会死。”
“你不要用我的躯壳?”老四问他,“陈遂,你疯了?”
陈遂不太耐烦:“你的躯壳太没用了。”
“实在不行我用谢了了的,瞒着我这么多事,也该收些利息。”
老四看了他一眼。
风太大了。
吹得木楼摇晃不停,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苦海的浪一浪要比一浪高,陈遂那人在风里显得很单薄。
“那你不要死。”老四对他喊,不知他能不能听见,“约好了,你还要回我村子去给我妹妹看看。陈遂,你不行了,随时喊我过来,我身上有你的血。”
“快滚蛋吧哥们,别呆在这影响我发挥了,等下要是我又晕了你上来给我弄点药就行。”
银姝为自己捏了把汗:“这能行么?”
“天都不知道。”
陈遂盯着那巨物缓缓落下。
“陈遂,你出来了。”蛟龙道。
那声响从它口中发出,震得陈遂得耳朵又疼了起来。
他笑道:“你要我去找施义的魂魄,施义的魂魄变成了蛇。你要我去救救你的姊妹,我倒是已救下了。”
“她不是死了?”
“这时候没必要说假话了。”
献祭的邪术是魔教立教之本,也是陈遂第一个学会的术法。
大荒秘境里万千生灵和银姝魂魄源源不断的供给让陈遂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久违地有力。
“我要杀了你,把你的眼珠给我,或许我能放你一条生路。”陈遂说。
第43章 速战速决 于是突破了金丹。
“老龙我能认输么?”陈遂擦去耳孔刚流的血, “我好像看见了我太奶在喊我楚遥。”
银姝化了人形,抓着他背:“这对吗?这还没开始打!你方才不是很猖狂?”
陈遂只感到自己五脏六腑都在流血,就连眼前都蒙上了一层淡红的薄雾。
“要不咱跑路算了, 莫欺少年穷,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呕, 这条龙身上也有老人味。”
银白如雪的剑锋在风里划过一道弧, 不偏不倚刺入它右眼。
霎时间鲜血喷溅, 陈遂没来得及避开,又被糊了一身。
“打不动,我骨头要掉出来了。”陈遂浑身上下都在嘎吱响,“要散架了。”
他倒没说假话。
躯壳勉强能承载下这种程度的献祭,只是蛟龙的威压让他连站稳都做不到, 更不说这具壳子的伤还没好。
陈遂摇摇晃晃地抽回银姝剑:“这才一只眼。”
蛟龙捂着伤处, 愠怒道:“小子, 你疯了?”
“这在阵法里, 你插翅难逃,不若乖乖将她的残魂交付与我,我或许还愿留你一具全尸。”
它右爪一拍, 陈遂被摁在地上, 那筋骨如铁一般, 陈遂又听到自己身上在响。
他吃痛道:“信你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要怪便怪她, 她爱上你们这样的东西,当真是我们一族之耻。银姝,若是你不从山里出去, 或许我们会永远相安无事。”
陈遂看着它满嘴獠牙一张一合。
还没到时机。
他的机会太少,实力悬殊,只能取巧。
银姝立在陈遂身前:“我的事, 用不着旁人来评判。做过的事,又何必去后悔?我今日就算魂飞魄散也要你死在这,纸鸢呢?”
“你为何要废了她?她做错了什么?”
“我踩死一只不顺眼的臭虫,要问为什么?你也是老糊涂了,她只是人。她给我添了麻烦,我没杀了她,只是施义说了要留她一命,让她看着你死。甚至有一份龙血也是我给她的,我已足够仁慈。
陈遂是认同的。
此事若是陈遂来做,绝对要斩草除根,纸鸢祖宗十八代连着见过的人通通处理干净。比起被这样不轻不重骂上两句,不如杀个清净。
“银姝,对不住了。”陈遂吸了口气。
银姝瞪大了眼:“你不是和我约定好了么?我什么都给你了。”
“你也是骗子?你也要骗我?”
陈遂笑得几分凄惨:“你忘了我也是人。”
“小子,你还算识相。你这邪术也是不全的,你的躯壳这样下去迟早要碎裂。”
陈遂有些喘不上气。
“陈遂!陈遂,你不是和我约好了?你答应我了,你要让纸鸢白死?还有那条银蛇……”
他弯曲的小指勾下耳坠,向着空中一甩:“够了。”
“被你老公骗了这么多回还这么蠢?”
“陈遂!”
“侵入它的魂魄试试。”陈遂传音道,“我识海里的的残魂全给你了,蠢东西,别拖我后腿。”
蛟龙用牙接下那枚耳坠。
“那你还是等死,待我炼化了她的残魂。陈遂,你这背信弃义的人。”
那枚小小的耳坠散发着幽幽绿光。陈遂明白这并非凡物,尤其是浸透陈遂的血后。
邪物。
天雷要来了,在翻滚的黑云之后。陈遂要突破了,那可怖的雷劫也是陈遂的筹码。
痛死了。
“银姝,夺了它的躯壳,我可是赌上一切了。”陈遂扯着嗓子喊道,“不然我要死了。”
陈遂能为她做的事不多。
连蛟龙都杀不死她的魂魄,更不说重伤之下的陈遂,若是陈遂全盛时还有两分机会。
便只能从魔教最擅长的魂魄上动手脚。银姝的残魂、钉子、献祭。
实在不行陈遂还能给她兜底,若是能成事,多一条活着的半残蛟龙对魔教和陈遂都更有利。
只是陈遂快要失去意识,雷劈在他身侧。他咬着舌尖,勉强恢复了些意识,维持下献祭。
一道银色的电光。
蛟龙在喊叫。
之后利爪划开他的腹部,血流带来身体变冷的感受。
“暗算我?我要将你的剑骨抽了……钉子?”
陈遂就说没事将八枚钉子都塞在自己身上是有用的。
“蠢东西,钉子上有我的血,也有真君的血。”陈遂喘着气,堪堪避开那天雷,“施义这人的东西还是管用的。”
“被我这样的人暗算如何?”
他的剑一挑刺穿了利爪,陈遂扶着剑站起来。一道响雷落在他身前,照得他面色愈发阴沉。
“记住我,我叫陈遂。我答应过银姝,让她复仇。”
蛟龙倒在苦海岸上。
多么威风凛凛的生灵,用这样的眼神盯着陈遂,连凝神盯他都做不到。而天雷不偏不倚地砸在它伤处,血流出来。
陈遂有些明白施义杀银姝时为什么那样痛快。
它一只眼被陈遂刺穿,另一只眼疼得失焦。银姝的魂魄在侵蚀它,陈遂收集的残魂也让它动弹不得,而天雷伤的是它的躯壳。
“流口水了呢,看上去真恶心。”陈遂慢悠悠地踩上它身,“其实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头畜生,我不喜欢俯视我。”
他的血滴入蛟龙口中。
“放开我……我给你龙目,让我走。”它乞求道,“我还知道施义的秘密,也知道些你父亲的事。”
陈遂笑着:“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能和方才一样说话么?”
“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你被夺舍后,银姝身上有我的血,只要我够强就能让她对我言听计从。”
“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强。”
腹部被穿了一个大洞,但之前吃了很多药,暂时还不感到疼痛。这一次天雷比上次结丹要弱些,劈在身上没那样疼。
“这种时候就别反思自己了。”蛟龙匍匐在地,“我愿认你为主,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我不放心。”陈遂拒绝,“不是彻底把控在我手里的,我都不放心。”
“那我也愿喝下你的血,任你操纵。”
“那样对我消耗太大,银姝的残魂我操纵起来要容易得多,我身上有她的龙骨,有她的血,是我从幻境里救她出来。”
“主人……”
陈遂在想其他事。
施义会有什么秘密?纸鸢能活到如今,施义会不会也活下来。那样野心勃勃的人,就这么轻易死了。
“主人,您就放过我吧。”
“闭嘴,吵死了,我在想事。”
“你见过楚天阔?”陈遂踹了它一脚,“还是见过陈昭?”
蛟龙在地上扭得好似一条虫:“您只要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要是不说,我立即去取你的另一只眼。”陈遂冷冷道,“别威胁我。”
“我没见过楚天阔,但施义想要他的躯壳,施义是个资质很差的人……”它说到一半,被天雷劈得惨叫起来。
所以施义还活着。
复仇还未结束。
“他是如何活下去的?龙血已经异化他了,我之前在魔教也用人的魂魄尝试过,没成。”陈遂这一脚踹在它空荡荡的眼眶,“你和他有天道誓言,对么?”
“天道誓言,我不能说。”蛟龙道,“我认你为主,你放过我……”
“你不忠心。”陈遂说,“天道誓言比主人的话更重要?你根本不在意我。”
蛟龙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违背誓言我会魂飞魄散的。”
陈遂掏了它眼眶的骨头出来:“懂事的宠物不会给主人添堵。那我不要你认我做主了,没意思。”
“这具躯壳给银姝,我的魂魄求您给个壳子。”蛟龙妥协道,“我会很多邪术。”
陈遂不说话。
天雷落处,一片焦黑。他慢悠悠地动着,蛟龙的修为和天地间的灵气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涌来。
“我能变成绝世美女,比银姝还漂亮。男的也行,36d双开门黑皮男修士。”
“有点恶心了。”陈遂打量了它一番,“还没我的脸好看,怎么有脸说这种事?”
“主人是世上最好看的。老子求求你好不好,掏我魂魄出来,银姝要把我吃了。”
“我不喜欢说脏话的龙。”陈遂说,“我们魔教需要的是高素质人才,你这样的出去会败坏我们魔教的形象。”
“魔教?”
“不该问的事别问。”陈遂难免不满,“你还没老四好用。”
“主人,那你要怎样才满意呢?”
“你给祛了我身上的毒,允许你当我的龙。不过我不舍得给你去找个好壳子,你得和我的狗用一个壳子。”
“这不好吧?主人,您看在我是条龙的的份上,不不能给我发配个好点的壳子?老四的壳子也行。
“不满意?”陈遂冷哼一声,心想自己在剑宗待了几日,连性子都变温柔了。
“满意满意满意,感谢主人的奖赏。”蛟龙生怕他改主意,忙道,“您快用邪术让我的魂魄出来,银姝那疯娘们要弄死我了。”
陈遂还有些舍不得银姝的耳坠。
这可是能容纳魂魄的法器,有些不愿给其他人用。
“那你记住,你不能总和仙仙抢占躯壳,我只需你在我要时出来,你的残魂里我要钉上八枚钉子。”
“八枚还不如杀了我。”
陈遂作势就要去拔剑:“再说一遍。”
“主人给我八枚钉子真是天赐的奖赏,哈哈。谢谢主人,主人万岁,主人永远不死。”
“主人主人,小的会学狗叫,银姝不会。小的还不会谈道侣误工,正宗两千岁单身龙。”蛟龙说,“您看看,我以后能顶替银姝的位子么?”
“看我心情。我不喜欢话多的。”
这次陈遂伤得又很重,他一会儿还要和谢了了解释,她说不追究陈遂怎么会在大荒秘境里,又没说不追究陈遂去哪给她整了条龙。
天雷劈在沙上,陈遂疲惫地望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陈遂是机制怪……蛟龙是数值怪……
为什么今天才星期二……好想放假……
第44章 尘埃落定 还得是陈遂呢。
最后谢了了等到阵法破开, 天又放晴,便看见陈遂落在龙的背上。
像黑礁石上的雪。
陈遂在她眼里是个漂亮的易碎品,但每次都能给她整出不一样的好活, 谢了了都要拍手称奇。
医修都是这样的么?半路出家的也会成这样?
那还不如让陈遂跟在穆为霜后边学点好的, 一天到晚学的都是什么。回剑宗吧陈遂, 回剑宗吧。
“前辈, 这里发生什么了?”她拎着重剑, 从地上裂口处纵身一跃。
银姝才占了新的的躯壳,看到有个芝麻大小的人在同她讲话。
而陈遂昏过去了。
纤长的睫毛随着吐气微弱地颤着,让她知道陈遂还没死,甚至结丹了。
陈遂如约助她活下来了,大仇也得报。
虽说她付出了自己几千年积攒下来的宝贝, 还背了一屁股债。她看到陈遂昏死过去有种放心感, 倒是能理解老四的心情, 这会儿陈遂不会起来和她要债。
“没什么。”银姝道, “陈遂是我的恩人,他将我从阵法里放出来,仅此而已。”
谢了了皱着眉:“那劳烦您先放他下来。”
她不愿后退一步。
银姝的龙身只是环紧了他:“不行。”
陈遂这么年轻, 还没施义年纪的零头, 这群剑宗的不安好心, 她不放心将自己年幼的恩人放到其他人其他人手上。
人这么坏的东西, 弄得他的腿都不能用了,软趴趴地像两条白蛇。
“我要报答我的恩人,陈遂是我的恩人, 他应当要跟着我走。”她固执地缠着陈遂,“你也很坏。”
“他要留在剑宗。”谢了了仰着头,“母亲说……他要留在剑宗。”
那蛟龙流的血还滞在风里。
“他对我来说, 又何尝不是恩人?当年天机阁的人说我会早夭,母亲将我丢出去历练。若说有什么机缘,也只能是遇到陈遂,他救下了我,他那时伤得比我还重。”她缓缓道,“后来我平安回去了,母亲要我再去找到陈遂。”
“我本该死在魔教后山的,那是我被推算出的命。陈遂救了我,我活得好好的,天机阁的人说过的事都应验了,父亲在哪年死,楚长老在几时会杳无音讯,唯独不同的便是我活到了如今。若是剑宗将来要面临什么,让母亲要留下陈遂,或许陈遂在还会有一线生机。”
银姝听不懂。
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不过这人是陈遂口中的谢了了。
银姝就问她:“你爹死了么?”
“死透了么?不会活过来了?”她问。
谢了了被她问懵了:“死了好多年。”
“那你母亲是谁?谢传恨?”银姝说,“陈遂说要是我想留在剑宗,可以和谢传恨在一块儿,我们都死了老公。”
谢了了目瞪口呆;“这不好吧。”
“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样做,我的脑子本就不聪明,他常说我得了什么老年痴呆。那你母亲长得怎样?”
“和我长得很像。”谢了了呆呆地望着她,一脸茫然,“有两分姿色。”
“那凑合过吧,还是等陈遂醒来听听陈遂说什么。”银姝说。
陈遂之前和她说,若是能让逍遥剑宗的掌门乖乖听他话就好了。他说等有机会打算杀了谢了了她娘,只是银姝也知晓这话不能说给谢了了听,说了怕是要杀头的。
那就和谢传恨结为道侣吧。
陈遂要她别和男的相亲相爱了,这回她直接化形男人就好了,根源上解决她总被男人骗的问题。银姝越想越觉得自己沉淀了一千多年,龙都变聪明了。
“这事还是等小遂哥哥醒来再说。”谢了了道,“前辈,您还是放开他。”
“再不给他的伤处做些处理,他要死了。”
“你们剑宗的人很坏,我不会因几句话就信你。”
谢了了满头大汗:“他真要死了,他是我们剑宗最脆的脆皮。”
“那便告诉我,你们要用他做什么?他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医仙要我们做的,要将陈遂留在剑宗,最好让他没离开的能力。”谢了了道,“我绝没害陈遂的心思,若是我们剑宗想害他全宗上下都被天打雷劈。”
银姝想不通。
但这个人不像在撒谎。
“母亲谋划的事,我并不知晓所有。剑宗除她也没人知晓,我是真心实意想要报恩的,没陈遂我几年前就死了,剑宗的继承人就是穆为霜了。”
“我觉得你在说谎话。陈遂救了我两命,我欠他很多事,我们蛟龙知恩图报。”
谢了了见说她不通,拎着重剑也打不过:“我们剑宗的人是世上最正直的人。”
“伪君子用不了剑宗的剑法,若我问心有愧更修不了无情道。”她很急,“母亲和我一样,不曾愧对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在我眼中并不比陈遂重要。那些不认识的虫子一般的人或是猫猫狗狗,有什么值得在意?”银姝不解道,“至少陈遂是个我能记住名的人,我已在很努力去记住你们人的名字了。谢了了。”
谢了了没辙了。
“我没想害他,成么?”她说,“我的命不是我能决定的,但要是让他活我能去死。”
“谢了了,你还没给他救下来?”
施有恩跟了上来,一看到如此景象,也吃了一惊:“陈遂怎么变成龙了?”
“我知道他的躯壳问题挺多,不过怎么变成龙了,物种都不一样了。陈遂你怎么还长尾巴了?”
谢了了被气笑了:“陈遂在她背上快断气了。”
施有恩更吃惊了:“陈遂,你不是躺在客栈的床上么?我还给你烧了一炉子能迷晕结海城所有人的安神香……陈遂,别死了。”
“这不是剑宗的人,他是药王宗的医修。医仙是陈遂的师父,你若是信不过我,也先让施有恩为陈遂处理一下伤处,不然他真要被你害死了。”
银姝才不舍地将陈遂放在地上。
他腹部被穿了一个洞,正流着血,还有几枚暗器噼里啪啦掉下来。
施有恩看着就头大:“祖宗,不就一会儿没看着您,您就能给自己整成这样,魔教的破坏力都抵不上您一根汗毛。”
谢了了在一边蹲下:“他身上的气息不一样了。”
施有恩清掉那些小小的碎屑:“愈合术对他还是没用。”
陈遂在地上不省人事,谢了了一面提防着银姝,一面还要操心着陈遂。
“这也不怪他,他心地善良去救老蛟龙,将自己也搭上了。”谢了了一脸心力交瘁,“他不会死吧?他死了母亲出来就要把我也弄去陪葬了。”
“我也想知道。”施有恩又换了纱布,“医仙要骂死我了。我能怎么办呢?陈遂怎么总跑出去。”
“他真好,多热爱运动。”谢了了说,“还能是什么?我真觉着他没什么坏心思,反正母亲和穆为霜都说他是个信得过的人。”
“或是他受不了自己的腿一直这样。”施有恩手动得飞快,“几个月了,你知道他总想帮上剑宗的忙,剑宗那群蠢东西病了不都是他给治好的。他觉得自己是个拖累。”
谢了了已熟练地接受了施有恩给找的借口:“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想留着他在剑宗,保护好他,却忘了陈遂会多想。”
“那等回去后,我给他好好煎药。他的腿是该好了,只是魔教那人挑断的经脉难说没影响……那也总比走不了要好。”
银姝在一旁听着,愈觉得人真是可怖的东西。
施义都没这样对她呢。但陈遂说过要她好好忍着,还没到能撕破脸皮的时候。
她想要是陈遂这会儿就自己醒来该多好。
陈遂抿着嘴唇,面上一层薄汗。
“陈遂,别死了,说真的。”施有恩说,“你死了我俩都没活路了,我还想多活几年了,楚楚说等我赚到五千万灵石就跟我在一块儿,别这五千块是我给陪葬的工伤了。”
*
陈遂又想起了些事。
是他自己封锁的记忆,但陈遂不记得为什么自己要封存它们。
他忘掉了好重要的事。
是什么呢。
“陈遂,醒醒。”
自己的记忆有这男的么?陈遂记不起。
这青年男子有几分像谢了了,穿得倒是骚包。
“离我远点。”陈遂扯着被子就往上拉,“老兄你谁?”
“我银姝。”这青年男子坐在陈遂床沿,“谢了了说谢传恨不喜欢女的。你看我男相怎样?”
“像母0。”陈遂晃了晃脑袋,“银姝,你要不还是做女人,一个女的谢了了就让我够受了,你怎么给我变了个男的谢了了,双倍折磨是么?”
银姝还很喜欢她的男相:“哦,我还以为谢传恨喜欢这样的。”
“我给你去熬点中药。”陈遂说着就要下床,“我的腿有感觉了?”
“你的腿就要好了,不过蹦蹦跳跳还是做不到。那个谁给你挑的经脉不好治。”
陈遂看着自己的小腿:“能用就行,管他好的坏的。那个谁呢?”
“主人,我在这呢。”他的耳坠叫了两声,“银姝快将我弄死了。”
银姝目瞪口呆:“你是它主人啊?”
“人真是太厉害了,我爷爷都做不到,陈遂两个时辰就将我的弟弟兼妹妹调成这样了。”
第45章 闲来无事 休息一下吧,辛苦了。
“真不喜欢这张脸么?早知我该对着谢传恨那张脸来化形。”
银姝还在对着铜镜照。
“做男子多闲适, 尿尿的时候都不用蹲下去呢。我还是一条蛟龙的时候……”
陈遂坐在他的新轮椅上,正在找暂且让银姝不在他眼前晃的暗器。
施有恩给他喂了一堆药,身上的疼倒是好上了许多, 摸不到自己的内脏和骨头让他感到过于可惜。最让他头疼的还是才化男身的银姝。
“一边玩去吧。”陈遂说, “银姝, 过来给我推轮椅。”
银姝停下了他的臭美。
这张脸对喜欢男人的人还是不错的。只是可惜陈遂不是个女人, 更不喜欢人。
“它叫你主人, 那我叫你什么?”
陈遂想到要是银姝也喊自己主人,顿时一阵恶寒。
“小弟?陈遂?还是父亲?”银姝陷入了沉思,“怎样都好奇怪。你是我的债主,按理说我该叫你什么?”
陈遂打断他的胡思乱想:“那还不如叫我主人。”
“一想到一条几千岁的老龙喊我父亲就感到恶心,我还没有恋老癖, 也还没到一个人能生出半条蛟龙的年纪。”
他拨弄了一下手里的暖炉。
这么暖和的天, 外边的太阳还悬在正空, 不知施有恩为什么要给他一个暖炉。
大抵怕他死了尸身硬得太快。
“有点恶心。”陈遂又说, “你的便宜弟弟兼妹妹呢?”
正午的结海城热烘烘的。
太阳照在窗棂上,好像连整个窗子都在融化了。
仙仙叫了两声,很狗屁地扑倒陈遂脚边:“主人, 小的在这呢。”
“你叫什么?你也叫仙仙么?”
仙仙可是陈遂费尽心思才起出来的一个好名, 听上去就是乖乖的好狗狗。
“主人主人, 就不能给人家起个好点的名儿么?人家好歹之前也是条龙。”
陈遂淡淡道:“别惹我不高兴。”
“主人我错了, 主人给我的名儿我都喜欢,哪怕是什么狗蛋狗剩儿。主人您别拿我的残魂喂狗了,算我求求您。”
“那就叫狗蛋儿吧, 名字贱好养活,名太好听我又记不住。”
蛟龙在仙仙的躯壳里一僵。
人真是很可怕的东西,怪不得银姝会被骗得骨头都不剩。它还以为施义那样心机深沉的已算是人当中相对恶毒的一类, 那陈遂一见面就夺了它的躯壳,又给它魂魄上钉下八枚钉子,逼着它认他为主的,一个人抵过了施义和他的子子孙孙。
狗蛋儿就狗蛋儿吧,它又不能真去打陈遂,能活着就不错了。而且陈遂这皮囊还是看着赏心悦目的,陈遂一辈子很短的,几十年过去,它又是自由身的一条好汉。
到时将陈遂的躯壳放到龙血里去,收拾一下吃掉好了。陈遂看上去味道不错,也卫生。
“狗蛋儿,你口水流出来了。”银姝拎着那条傻狗,“主人,你留着它做什么?”
“比起让它痛痛快快死了,你不觉得一直折磨着它让它心惊胆战更有意思么?”陈遂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看着我流口水了,已经变成小狗狗了呢,再也变不回一条龙了。”
狗蛋儿快要哭了。
这人怎么这样坏。
它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又受到了重创。它笑话银姝爱上一个心黑透了的人,如今自己变作了一条幼犬,还被人这样玩弄。
“乖狗狗。”陈遂说,“喜欢自己的新名么?其实我还没尝试过将龙的魂魄和狗的魂魄缝在一块儿呢,一定极有意思。”
“银姝,你救救我,看在我好歹和你有几分血缘的份上。”
银姝却只是移开目光:“哎呀,我听不懂狗说话啦。我如今是个男的,也讨厌男的,主人也讨厌男的,要不送去施有恩那儿做个小小的绝育手术吧.”
“我怕你会尿床。”陈遂也说,“我的被子是天蚕丝的,比你这小土狗值钱多了。”
狗蛋儿掉着眼泪去找老四了。
人果然都好可怕,银姝也变得好可怕,银姝从来不会看这样对它的。
“吓唬它有意思?”陈遂在轮椅上伸了个懒腰。
他掀开毯子,看了会儿自己的伤处没渗出血,又将毯子盖上了。
那条腿上还是游仙留下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