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落汤鸡
宝珠自那日被明棣丢出来后, 她雷打不动,每日清晨睡醒,总是揉着惺忪睡眼往她父王跟前跑。
好在兰姝住在后宅, 离她的小院子不远。这一来二去, 她就是眯着眼睛都能找到地儿。
起先飞花只当她粘人, 毕竟她过去不到两刻钟便会再次被丢出来。
只是某日她尚未来得及给宝珠扎小揪揪, 待小团子回来时,脑袋上的头发丝却一缕不落, 扎得整整齐齐。
“这个吗?是父王给珠儿扎的。”
宝珠倒也听话, 问什么便答什么。
殊不知飞花听后,她愣在原地, 眼里有一瞬的错愕,似是想不起来自己为何要问她。
明棣同她有着斩不断的血缘纽带,再如何不待见……不对, 她家王爷自小心思细腻, 又怎会真切地憎恶凌小姐所出?
是她想岔了。
小团子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 宝珠撇下她自顾自地玩去了。
渐渐地,宝珠在里面待的时间越来越久,从两刻钟延至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小半日, 大半日,直至后来, 宝珠干脆搬着小枕头住进了暖阁。
一到饭点,有荤腥的那个海碗,自是无肉不欢的那位。而一碗白粥并一小碟酱菜的,无疑是她那位好父王的吃食。
宝珠甚是不明, 为何她父王日日只吃一顿。她还当那碗白粥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仙家之物呢。为此她还偷偷摸摸抿了一小口,奈何青瓷碗内的粳米虽炖得软烂,却寡淡无味,淡嘴。
若让她日日吃这玩意,她应当会身形俱老。
殊不知,即便是她瞧不上的白粥,也是老刘头费心之举。
宝珠尚未过来之时,里头的男子数日不吃不喝,无悲无喜,形同泥塑。
“父王,看,珠儿给娘亲攒了好多松子糖。”
银发男子顺着小人儿高举的香囊望去,里面果然鼓鼓囊囊的。但只一眼,他便将目光再度挪回兰姝身上。
宝珠早已习惯他的沉默,她从未觉得尴尬。
未几,只听他轻笑一声,语气略带讥讽之意,“朝朝她对松子过敏。”
父女俩有来有回,明棣忍她多时,今日可算叫他出了一口闷气。
宝珠登时不敢相信自己的小耳朵,她倒退几步后猛吸一口凉气,“你骗人,娘亲她最喜欢吃松子糖了!”
“定是,定是父王诓我的……”
她越说越小声,声如细蚊,将脑袋垂得很低,站在原地拧着衣角不知所措。
身为美人娘亲唯一的女儿,她怎会不知道娘亲对松子过敏。对,定是父王记恨她,这才谎骗她的。
明棣并未同她解释,大有一副世外高人的恬淡,而恰恰是他的不在意,令宝珠努力拼凑的假象渐渐崩塌。
莫非她娘亲,当真不吃松子糖?
身后的小人儿跺跺脚,小声抽噎着从屋里跑了出去。
道逢雪岭叟,笑我真情痴。[1]
凡事只有亲身经历过,方能真真切切体会个中滋味。
世人皆道宗帝疯疯癫癫,情痴难抑,纵他身为人子,心中对他的怨恨亦是一日都不肯消减。
未能从贼子手中护住他生母,如何不恨?
百般侮辱他的亡母,岂能不恨?
可当来日箭矢插在他身上时,他却同样有着浓浓的无力感。
人间何所以?
“朝朝……”
他的手生得白净,温润如玉,抚上小娘子柔嫩的芙蓉面时,能明显感受到掌心下微凉的肌肤。
她的雪肤娇嫩,却有不同于寻常人的冰冷。
宝珠口中虽未主动问及那人的去处,但他心知肚明,那小狐狸崽儿是在偷偷摸摸打听他的动向。
男子艰难开口,他声音微涩,“小狐狸,珠儿不愧是你生的,跟你一样狡黠。”
许是宝珠被他羞得无地自容,一连好几日她都不曾去探望那二人。
她头一回吃瘪,羞得她小脸通红。
战事已告一段落,庆国皇室尽数归降,后续的事宜,明棣全权交由桑易和高翁安处理。同高瓮安一道过来的,还有他那位名义上的女儿。
明霞一来便占了宝珠的屋子,倒也不是宝珠的屋有多好。
此处的陈设几乎没动,是昔日王知府家三小姐的院子,也是巧了,这三小姐正好是宝珠亲自指定的婢女之一。
“岑宝珠,谁许你一声不吭就离开京城?”
宝珠正在用膳,手里还抓着黄澄澄的大鸡腿,金灿灿的脆皮,瞧着就令人胃口大开。
而来人发间戴着闪耀的火彩宝石,她着一身紫色宫装,衬得巴掌大的小脸贵气十足。这人一脸傲然,身后跟着一众宫婢,好大的排场。
“嗳,霞姐姐?”
“岑宝珠!你是猪脑子吗,本郡主是父王亲封的福康郡主。”
小团子这反应,显然是忘了她的称号,这对她而言,可是相当无礼之举。更何况来人气性大,她提高声音嗷了一嗓子,“岑宝珠,本郡主可是一日都没忘了你姓岑!”
宝珠没在意她的怒火,挪动屁股往她身边走去,“福康姐姐,什么时候来的?珠儿都不知道你来了。”
说话之人的笑容不像底下伺候她的丫鬟婆子,既不谄媚,也毫无讨好之意。
明霞不明自己眼中的酸涩,数月不见,她总觉得眼前的小团子长得越发水灵,为这暮秋添上几分绿意。
她眼睛发酸,鼻子也跟着胀胀的,而那浓香的鸡肉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去,“啊,岑宝珠,你脏死了!”
宝珠的小手布满油污,眼下被她猛地一推,适才显现衣袖上那两个不容人忽视的鸡汁手印,“岑宝珠!”
她下马车前,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她身为昭王的女儿,自是不能在外头给他丢人现眼。
而一遇上宝珠就没好事,她不得不在此处换了一身云锦裙裳,之后索性占了宝珠的地。
而宝珠身边那两个贴身小丫鬟原是比她大不了多少,两人被明霞的气派震慑后,都哆嗦着身子不敢为了主子同她争抢。
若论身份,自是宝珠更显贵,而那人傲气十足,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
宝珠出门前,又折了回去拣了两个鸡腿,她是个体贴的,将这满满一大桌的佳肴都留给了风尘仆仆的明霞。
她都没舍得吃呢。
“什么东西,都给本郡主撤下去。”
谁要吃她的残羹剩菜?她身为天家之女,如何落魄到要吃一个野种的剩饭剩菜?
这一回她是单独过来的,岚玉舒并未与她同行。
她并非头一回出远门,许是在母体里孱弱,如今她这身子骨仍然不如生龙活虎的小团子。
但她却是个坚韧不拔的,这一路走来,高瓮安曾多次叫停马车,给她歇息的余地,她为不耽误行程,仍坚持继续上路,倒叫他刮目相看。
“打听清楚了吗,父王他如今住在哪?”
“回郡主,奴婢方才碰见了小刘侍卫,他说王爷这段日子都住在芙蓉院。”
她特意嘱咐高瓮安莫要泄露她的行踪,目的正是为了给她父王一个惊喜。
然,待她欢快地哼着歌儿走到婢女所说的芙蓉院后,眼前这一幕太过突然,无论她接受与否,她的双眸中都显现出那对父女其乐融融的画面。
岑宝珠,那个她一向看不起的岑宝珠,她竟然背着她唤了她的父王!
而她父王竟在给她扎小揪揪!
方才推搡间,小团子的发带被她扯松了,而宝珠不愧同小娘子一脉相承,同兰姝一样,不会束发。
她头上只剩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明棣并未询问她发生何事,他眼神温柔,如今替她娘俩编发,已是得心应手。
明霞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一贯疼她的父王,将宝珠的头发丝尽数束于发带,她的眼角发酸,就连她都不曾被明棣如此照顾,心中的酸涩令她差点软了腿脚。
“父王,珠儿方才看见福康姐姐来了。”
旁人会替明霞遮挡一二,但小团子的嘴,那可是没把门的。
“岑,宝,珠!”
惊喜不再,她竟还有脸告状!
明霞气喘吁吁冲了进来,而当她越走越近时,她路过一扇精雕细琢的孔雀屏风后,方才将内室的模样尽收眼底。
原来榻上还有一人,正是那位风华正茂的朝华县主。
如今这战是打赢了,但这几十万大军尚未凯旋而归,京城的探子却早已得了消息,说是起死回生的凌探花立了大功,传言他潜伏于庆数年,正是因为他的接应,方才让战事有了压倒性的胜利。
还有人说他风姿不减,于战场上擒贼先擒王,一举拿下庆人的贼首,亦或是说他驾着玄鸟从天而降,还说那鸟实则不是鸟,而是渡劫的黑龙。
口口相传,越传越玄乎,唯一可信的便是凌峰的乌纱帽稳了。
这凌探花有如此作为,虎父无犬子,众人又想到凌家当年被抄了,不免唏嘘一场。但京城里不是还有位朝华县主吗,听说她倾城之姿,就是九天玄女都没她那般动人。
于是凌峰尚未归京,凌宅的门槛却快被媒婆踩塌了。
可为何那位沉鱼落雁的朝华县主会,会同她父王共处一室!
她本应该在京城的,怎会如此?
“父王……”
明霞的嗓音哽咽,此情此景,她更像是多余的。而那个她瞧不上眼的小团子,这一回竟硬生生地碾压了她,她像是被大雨浇透的落汤鸡。
父女俩寻着她的身影凝视,两人对视之间,都未曾主动开口。明霞自讨没趣,终是强撑着眼泪快步走了出去。
此地太过玄乎,她父王投过来的眼神好冷淡,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1]摘自袁宏道《秦中杂咏·其二》——
作者有话说:感觉明霞这个小冤家很好玩,就爱欺负宝珠,以后还抢宝珠的男人。
无奈,偏偏她抢的那位……有奖竞猜,她会和哪位男嘉宾成婚!
提示:是宝珠不喜欢的
第187章 娘亲
明霞回了屋后, 眼见下人收拾东西进进出出,不少人手上都拿着宝珠的日需,她怒不可遏, “把岑宝珠的东西都扔出去!”
她此番赴北, 一没有岚玉舒管着, 二来, 那位严嬷嬷也不在身边,再加上她气性大, 尤其是在宫婢面前,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坏脾气,便是慧眼识珠的高瓮安亦被她骗了去。
若是叫他目睹明霞私底下的嘴脸, 怕是要感慨几句人无完人。
“去,去给我查清楚,查仔细, 岑宝珠在这里的点点滴滴。”
为何几月不见, 她父王竟多出一个女儿?
她要知道宝珠都背着她干了什么!
明棣见了明霞后, 眼底的确有一丝错愕,他这段时间日夜伺候兰姝,时政都不曾理,又哪来的闲情逸致去打听旁人的消息?
“你说主子生气了吗?”
“我哪知道,要不, 你过去瞅瞅?”
“好啊,你呀, 竟敢害我。”
飞花和段吾候在门外嘀咕,他俩方才被明霞屏退后,没过多久就见她哭哭啼啼跑了出来,这还是头一回见她在明棣面前吃瘪。
毕竟这位千娇万宠的小郡主, 那可是被他们王爷捧在手心长大的。
但这也是情有可原,里头那两位,一个是他爱慕已久的小娘子,另一位是小娘子所出,哪个不是他的心头肉?
更不用说,就连宝珠起初也时时被丢出来。
飞花不比段吾大大咧咧,她目送明霞离去的背影,脸上流露黯然神伤的表情,深陷往日的回忆。
“过几日就是段华的忌日了吧,替我也上一炷香。”
她面上的难过不容人忽视,段吾拍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同她一样想起那位和徐青章有几分相似的兄弟。
他们段字辈的人不多,段华少时便是他们当中的佼佼者,他那会可没少艳羡他的能干。
“对了,小世子和郡主如今都年岁渐长,你别在他俩面前透露风声。”
“我省得。”飞花的语气淡淡的,眼里满是伤感。
明棣并未让她贴身保护明霞,想必也是有这个缘故在的。
人非死物,到时候若是闹出什么事端来,她是万死难辞,既对不住兄长,也辜负了主子的一番好心。
却说宝珠被占了住处后,她本想继续同她父母住在一块,岂料那盛气凌人的小郡主于夜里差了人过来,强行把她叫了出去。
“福康姐姐,你找我有事吗?”
她午时虽被明霞推了一把,此刻眼里对她却无一丝恼恨。
然明霞瞧见她这一身娇俏的行头,怎么看,心里头都不舒坦。
“来人,把她的头发拆了。”
要数她最烦心的,自然还是她父王给宝珠扎的小揪揪。
宝珠这身份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但她毕竟是位公主,下人磨磨蹭蹭不敢上去,明霞见她们扭扭捏捏,她瞧得怒火中烧,索性自己上前扯花了她的发带。
“嘶,疼,疼,福康姐姐。”
她下手没轻没重的,地上那鹅黄色的发带里缠着好几缕金灿灿的头发丝。
“哼,我这是为了你好,岑宝珠,你怎么跟个野丫头似的,睡觉都不梳头发?哦对了,我忘了,你本来就是没人要的乡野丫头。”
宝珠抬手捂着自己的小脑袋,她的眼角含泪,惊呼一声,“可是父王会替珠儿梳头发呀。”
不提还好,一说这个,她更来气了。
她眼里迸出火花,恨恨地瞪着宝珠,眼神如刀,恨不能将这小团子千刀万剐。
明霞被她气得牙痒痒,她提高音量,一边吼,一边推她,“岑宝珠,我的父王何时成了你的父王?你不要脸了吗,看谁有爹,你都去抢是吗?”
宝珠被她推至桌旁后,她退无可退,身前的明霞显然怒不可遏,怕是跟她说什么也不好使。
小团子垂下眼睫,她扯出一抹笑,“福康姐姐……”
“谁是你姐姐,岑宝珠,不许叫我姐姐!”
饶是她得了公主的称号,祭拜过明家的列祖列宗,然于明霞而言,她仍然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一谈她爹,小团子的眼神一黯,她拧紧了秀眉,面上愁云惨淡,小脸顿时白了又青。
屋里的宫婢个个都缩成一团,她们惟愿自己的眼睛不好使,也不想撞见主子的争端。
毕竟伴君如伴虎,她们知晓得越多,来日也就越危险。
宝珠被她堵了话,许是她的沉默让明霞的眼神清明了几分,她撂下宝珠后独自入了内室。
眼见这母老虎离她远去,宝珠拍着小胸脯松了一口气,久逢的明霞,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本想就此溜出去,岂料从内室里传出娇纵的嗓音,“岑宝珠,你往哪跑,赶紧进来。”
初初来北,她便被宝珠气得半死,差点让她忘了正事。她今夜唤宝珠而来,自然是存着看顾她的心思。
“男女有别,你都多大人了,不许你同我父王睡。”
若传出去,这叫什么事?
明霞心里酸溜溜,哪有人这么大还和爹爹住一块的?
不久前她听了管教嬷嬷的话,已同岚玉舒分了屋,不在多福堂住了。
她的一言一行,皆是被宫中的嬷嬷亲自指导过的,可不像那种没爹没娘的粗鄙丫头。
“珠儿没有!珠儿睡在暖阁,父王和娘亲……”
“不许说,不许说!”
她的人查了一下午,银子都塞了两兜子,却半点都没打听出来,眼前这野丫头同她父王的关系。
但只有一点她是可以确定的,那便是她父王看上了岑宝珠那便宜养母。
想必定是那狐媚子勾了她父王的魂,才叫她父王爱屋及乌,乃至于束发这种事,他都亲力亲为。
脑海中浮现兰姝的好姿颜,须臾间,她的眸光黯淡了不少。
偌大个昭王府,后院的女主子虽只有一位,但她已非三岁稚子,她固然知晓,父王同母妃之间委实算不上亲昵。
自她记事起,明棣同她母妃就没在一起住过,他俩聚少离多,何谈感情如何?
她之前甚至还私底下查过,当然,并未查出他父王养过外宅妇。
她不知兰姝是何时勾搭上她父王的,她原是不讨厌兰姝,毕竟那般美艳的女子,她也只见过这么一位。
但一想到她同宝珠一样可恶,心里的那些反感就通通涌上心头。
“小肥猪,不许你走。”
着一身中衣的明霞将她推至榻上,狠狠压着她不许动,摆明了要她在这歇息。
偏宝珠性情,她呼吸略急,“福康姐……福康,珠儿的枕头,珠儿的枕头还在芙蓉院。”
小团子虽不认床,却稀罕她的小枕头。就连当初同兰姝去寻爹爹,她的小包袱里头都有她睡惯的软枕。
然而自从被捉之后,她的小枕头下落不明,后来还是她爹爹给她做了个新的。虽不及原先那个绵软,却同样舒适。
况且她爹给做的,她焉有不喜的道理?
“小肥猪,你真烦人,叫人去拿不就好了。”
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不过是个枕头罢了,也值得她这般稀罕?她头上一颗宝石,怕是能买上百个软枕。
“嗯嗯,是爹爹给我做的,珠儿最喜欢那个枕头了。”
宝珠乐于分享,殊不知她期待的眼神让旁人有了别的心思。
明霞手一顿,未几,她吩咐人将耳房里的小榻搬了过来。
她改变主意了,她不愿与宝珠同榻而眠。
宝珠虽然聪慧伶俐,但她到底还是个处世不深的小女郎,如何懂得莫要于旁人眼前炫耀的道理?
于是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榻上,等到眼皮子耷拉,打了好几个哈欠,都没等到自己的小枕头。而对面拔步床上的明霞呼吸沉稳,想是早已入睡多时。
小团子又打了两个哈欠,她一摇一晃自行下了榻,眯着双眼往芙蓉院去了。
下人虽听见了动静,却不敢拦她,甚至还出来了个人打着灯笼替她照明。
若是公主在她们眼皮子底下遭了罪,她们有几条命赎罪?
“公主,您怎么过来了?”
飞花眼里闪过诧异,只因不久前明霞特意派人过来告知了一声,说宝珠赖着她不走,死缠烂打就是要同她睡在一屋。
她不疑有他,毕竟宝珠在京城时,的确常常找明霞玩。
“我,我来找娘亲。”
她眯着眼说话,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飞花怕她摔跟头,索性俯身将她抱起,本想蹑手蹑脚将她抱至暖阁,谁料小团子非要嚷着去找兰姝。
“娘,娘亲,珠儿来了,珠儿来了。”
虽说她困得不行,嗓门却大,叫得那位玉人直皱眉。
好吵,吵到他的小狐狸了。
未几,飞花的的视线中闪现银发男子的身影,那人眉眼冷淡,飞花瞧出他一脸的不满,她心道不好,自己同宝珠恐怕凶多吉少。
“父王,抱,娘亲,娘亲想珠儿了。”偏小团子吵吵闹闹,嚷得飞花头皮发麻,她张开双臂朝明棣扑腾,嘴里振振有词,“父王,快点,珠儿要抱抱。”
什么男女有别,她明宝珠好不容易才认了爹,管他男女别不别,她要尽情享受属于她的父爱。
再说了,前不久她们一家三口可是同榻而眠过的。
徐爹爹只有她一个女儿,甚好。
宝珠往日也不曾如此,也是巧了,明霞一过来,她方才有了危机感。
她怎么忘了,自己这位风华正茂的父王,他还有另外一位如珠如玉的女儿呢。
明棣从她手上接过宝珠,孰料她刚搂上玉人的脖颈,却急匆匆闹着要下来,当真是个难伺候的。
宝珠神情激动,将她父王推开之后,麻溜地朝后跑了去,“娘亲!”——
作者有话说:兰姝醒了
第188章 放松些,真不弄你了……
秋夜微凉, 烛火摇曳,远山芙蓉美得惊心动魄,她负手倚着屏风, 见了他们父女二人, 脸上显现浅浅的梨涡。
身侧扬起一阵清风, 比宝珠先行一步的, 是那位大步流星的银发玉人。
他情难自抑,离得越近, 他的呼吸越发紊乱, 心跳也随之杂乱无章。
明棣不敢多看她,只牟着不让她离开的劲儿, 实实在在环圈着她纤细的腰。
他颤着嗓音轻唤了一声,“朝朝……”
他尚未完全接受故人归来的事实,他不敢松手, 唯恐小娘子羽化登仙, 畏惧自己像太极殿的那位一样, 于四海八荒寻不到她的香魂。
宝珠随之而来,她只得挤个旮旯地方抱着兰姝的玉肢,“娘亲娘亲!”
耳边仍然传来小团子的惊呼,好吵。
“抱,抱太紧了。”
兰姝面上还带着少许病愈的苍白, 她是被宝珠嚷醒的,虚虚坐起身后发现自己全身的骨头软趴趴, 缓了好一会才下了地。
这一大一小扒着她,她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这具虚弱的身子委实受不了。
“朝朝说你沉。”
未等宝珠反应过来,她父王已然将她捋到一旁, 待她回过神来,手心空空,兰姝已经被抱远了。
“嗳,等等珠儿,等等珠儿呀。”
这小东西实在粘人得紧,明棣的眼神一黯,眉梢处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若不是看在她是小娘子所出的份上……
他头一回衍生为何宝珠不是男儿的思想。若是男子,他大可以将这小家伙丢到军营里锻炼一番,总比这小东西回回粘他发妻来的强。
“飞花。”
他只一个眼神,正欲离去的下属立时明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将宝珠拉了出去。
“娘,娘亲……”
她拼命挣扎,奈何她人小力微,如何挣得过大人的桎梏?
“别看她,朝朝。”
明棣呼吸凝滞,如玉的喉结滚了滚,往日冷淡的眸,此刻看向她的目光格外温柔。
兰姝的目光本是顺着宝珠的身影而去,岂料这男子也忒小气了,抱着她换了个反向。
他的手掌按住她的柳腰,脑袋依恋般蹭了蹭她的颈窝,“朝朝。”
她身上穿着轻薄的寝衣,因他缓慢的揉捏而有了热意,“夫君,痒。”
“嗯,给你揉揉,你刚醒来,身子骨绵软。”
这半月以来,他如苦行僧一般守着这株娇花,早晚各一,他日日替她把脉,知晓近日她的脉息沉稳平和,想来应当就是这两日了。果不其然,小娘子当真醒了过来。
他闭上双眸平复内心的汹涌和澎湃,差点,差一点他就要失去她了。
兰姝的身子本就虚弱无力,被他有棱有角地捻揉,不多时,她的嗓音带着少许轻颤,“夫君,不,不捏了。”
兰香沁人,她的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细细玩过,明棣卷着她细软的头发丝把玩,他挪动脑袋,将唇峰凑到她耳畔,“嗯,听朝朝的。”
两人久别重逢,兰姝心里头原有许多话想问他,可柔软上那只作乱的手……
她的黑瞳缓缓下移,身上这件小衣没见过,是上好的浮光纱,想来又是他亲手做的。
“朝朝,别咬下唇。”
屋里烛火昏暗,飞花离去前替他俩又点燃了几盏烛火,晶莹的浮光纱底下透着浅浅的粉意,而今他一边诱哄一边亲吻她的耳珠,甚至就连衣襟的系带也不知何时松了,叫她避无可避,内心充斥着羞涩的耻辱感,纵使亲近多回,她仍然极为紧张。
她撇过小脸,闭着美目,不敢再细细看浮光纱底下的动作,她轻咬下唇,大有一副舍身陪君的气节。
男子抬起她如霜的手指细细吮……
兰姝歪着脑袋坐在他怀中小声喘着粗气,喉间发出浅浅的娇声,莹白的面颊也升起两团不自在的红晕。
“秋夜露重,朝朝,你说呢?”
好一朵娇艳的莲!
误入藕花,[1]而今这玉人也学着醉鬼那副模样寻花,荷露清香,有一股淡淡的清甜。
兰姝将柔软的莲足踩着他的背,无力地贴着床榻边缘,她仰着脑袋不知所措,耳畔唯有夜里的蝉鸣与青鸡在荷池弹跳的声响。
想必屋外有着大片的荷塘,水声绵绵,那走鱼起了玩水的兴趣,时而在水里撒了欢地抽蹬,时而驻足停在莲叶上,绵长的水声响彻入耳。
青鸡又唤走鱼,它可比鱼儿更加欢脱,然它到底是个畜生,逃不了被玉人捕捉的命运。
“朝朝,你摸摸这青鸡。”
许是男子嫌那青鸡太过聒噪,索性扶着它置在小娘子手心,任她抉择它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