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吃味
如兰姝那般, 他也将明霞抱在怀里,继而冷冷朝花梨瞥去一眼。
“王爷,郡主她……”
“不许说。”
明霞一听花梨想跟她父王说明原委, 倔强回头, 嘟着小嘴吼她。
花梨垂下脑袋不敢再多言。
上回明霞站在湢室外头, 严嬷嬷出言不逊, 但念在她照顾明霞多年,不过是罚了她三月的银钱, 又提了花梨做她的贴身丫鬟。
然而, 花梨自是震不住这位小郡主。
“父王,霞儿难过。”
“让父王猜一猜, 可是书院的功课太难了?”明棣并没有踏入银安殿,而是抱着她移步去了望月台。
“才没有,父王, 夫子夸我弹的琴可好了, 她还说假以时日, 霞儿日后定能成为大家。”
说话间,明霞的脸上神采奕奕,眸光闪着明亮的光。
“呜呜,父王,是, 是宫里的永乐公主,她今日在霞儿面前炫耀她的墨玉老虎, 呜呜呜父王,霞儿没有,霞儿没有老虎。”
谈及自己的伤心事,男子怀中的爱女哭得可怜, 她嘴角向下弯曲,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难怪她委屈,她父王可是储君,旁人日日众星拱月般伺候她,唯恐照顾不周,惹了小郡主的厌恶。
这是明棣今日第二回从明霞口中听闻那位永乐公主的名讳,父母对子女总是包容的,男子不疑有他,“莫哭了,父王明日送阿霞一个。”
他明子璋的女儿,何需艳羡他人?
明霞吸吸鼻子,正欲说话之时,却见岚玉舒神情焦急地从另一条小径走了过来。
“王爷。”岚玉舒对他福身之后,温柔道:“霞姐儿,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出来了,真真是吓死母妃了。”
明霞将脑袋埋进男子的胸膛,往日里粘她母妃的小女郎,这会却不愿和她一道回去。
“父王,霞儿想同您住银安殿。”
未等明棣开口,岚玉舒抢先一步说话,“霞姐儿,不可胡闹,你父王政务繁忙,你怎可日日闹他?”
明棣挑挑眉,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岚玉舒用这么严肃的口吻教训明霞。她与自己一样,平日里对明霞甚是宠溺。
“王爷,夜深了,妾身这就带霞姐儿回去休息,您也早点安寝。”
岚玉舒主动上前,从他怀中接过明霞。只是事与愿违,她不过抱了几息,胳膊就举不起来了,只好如往常一样牵着她走。
母女俩一道走在小径上,直至看不见明棣的身影,岚玉舒这才出声道歉,“霞姐儿,方才是母妃的错,母妃不该责怪你,霞姐儿可以原谅母妃一次吗?”
她语气温柔,言语恳切,已然恢复以往的温和。
“霞儿也有错,母妃,呜呜呜。”
她不该去偷拿母妃的墨玉老虎,她错了,她再也不敢了。
昨日夜里她趁岚玉舒睡下之后,蹑手蹑脚打开了她的宝盒。她知道里面有一只威武霸气的老虎,且她母妃甚为珍惜,时常要拿出来擦洗。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许是岚玉舒从未打骂过她,她今日下学后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岂料岚玉舒替她擦汗之际,从她身上摸出了那块墨玉。
她母妃头一回向她发火,她的目光好冰冷,她从未见过岚玉舒如此骇人的模样。她后退几步,哭着跑去了银安殿,可她父王却不在,心中万般委屈都化作了两道清痕。
岚玉舒替她掖好被子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缓了一口气,今日总算是没闹出什么大事。
墨玉老虎和明霞,这两样物件是她在明棣身边安身立命之本。
墨玉难寻,墨玉老虎更为尊贵,明棣只当是太极殿那位送给永乐把玩的。那位主,就是闹翻天,他也不觉得奇怪。
他吩咐萧河去开库房,若他没记错的话,王府应当还有一块墨玉,是他以前的生辰礼。
萧河面露难色,“王爷,那块玉您已经送人了。”
“给阿柔了吗?”
明棣身边的人都知晓他得了离魂症,失了部分记忆,萧河心中感慨一声,同他解释,“王爷,您以前用那块玉雕了一对吻颈天鹅。”
示爱表情之物,自然不会送给他的胞妹。
他眼底清晰可见疲色,抬手捏了捏鼻根,“本王以前还送过她什么?”
“这,凌小姐闺房里的……”
“知道了,下去吧。”
兰芝阁的物件无一不精,那可不是商户能用得起的。
见他立在原地欲言又止,目光游移不定,明棣出声问他,“还有何事?”
“王爷,上回没来得及跟您说,凌家的东西都还回去了,只是太上皇送给凌小姐的那块黑玉,库房里到处都找不到。”
萧河似是想起来他家王爷失了记忆,又补了一句,“是五年前您带凌小姐去看太上皇时,他送凌小姐的见面礼。”
当年宗帝沉迷求仙问道,曾有人提议请太上皇出山,只是那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摆摆手,笑称儿孙自有儿孙福。
待萧河离去之后,明棣沉吟几息,他神色凝重,眼里满是郁色,“段吾,去查查本王以前和她的事,要事无巨细。”
被他提名的段吾迟疑片刻,坦诚道:“王爷,这事您该叫飞花过来。”
明棣朝他望过去,继而敲了敲桌案。
“王爷,您当初吩咐了飞花和飞叶去凌家监视凌小姐……”
监视,就是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在段吾离去之后没多久,贴身保护明霞的飞花听到消息之后,现身于银安殿。直至天亮,她才拱拱手出了主子的书房。
银安殿灯火通明,天际露出鱼肚白,男子立在窗户前眺望远方,缠绕在花影轩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宛如蓬莱仙境一般。
飞花不敢隐瞒,她汇报了一晚上,其中包括安和不许她们联系北地的事情,她一一相告。
明棣从头听到尾,脑海中依旧没有半点印象,可他知道,飞花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宛贵妃曾给他送过几个通窍宫婢,他并没有受用。他生于皇家,长于皇家,原以为他父王待他们母子如平常百姓那般,夫妻恩爱,父慈子孝,可他错了。
他错得彻底,他不该相信皇家能有真情在。
那日去见明帧时,他的五皇弟曾俯首跪在他面前,求他饶了秦王,饶他一条烂命。
他该求的,他怎么不该求?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
秦王以为自己当年瞒天过海,实则太极殿那位早已对他们之间的勾当了然。
他曾恨过父母对彼此的不忠,而轮到他自己,他却舍不得怨恨那位玉软花柔的小娘子。
若论错处,自然是贪恋她的那些人该死,她一个娇柔的小娘子,如何能反抗权贵?
“朝朝……”
他缓缓启唇,嗓音缱绻又缠绵,好似对他口中唤的那人有着无尽的绵绵情意。
明棣颔首望向自己的胸口,那处有一道极浅的刀疤。他这五年以来,一直以为是在救阿柔的路上受的伤,是以他并未涂抹玉肌膏去痕。可听了飞花的秉话,方才知晓,他竟为那女子取了心头血。
心主血脉,藏气育神,原来多年以前他就将她放在了心尖尖上。
天大白,晨光微明,朝阳缓缓从东边升起,宫门的人自不敢阻拦昭王府的马车,他如几年前一样,于这道宫门来去自由。
兰姝入水太久着了凉,昨夜他给兰姝喂完药之后才回的王府,故而宫门早已落了锁。
入宫之后,他并未前往太极殿,而是直接去了内库。
他来得突然,司礼监的人个个胆战心惊,一听他只是来拿黑玉的,火急火燎便为他奉上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石。这块天家之物,未打磨抛光之前,瞧着跟普通石块没什么差别。
马车行至宫门前,高公公抹着热汗拦下马车,“王爷留步,王爷,圣上说您今日出宫顺路,顺路送永乐公主去书院。”
短短一句话,高公公说得艰难,说完之后,他浑身上下出了一层冷汗。不止他,周遭的侍卫明显感受到了主子散发的压迫感。
高公公心里难受,这活不好干,他的小命怕是不保。圣上也真是的,他今日这一出,这不是在人家面前耀武扬威吗?
明知人家昭王最痛恨他人侮辱宛贵妃,偏他这个爹放出消息,说永乐公主就是宛贵妃的转世,这不是狠狠打人家的脸?
黄花梨木车雕刻着描金腾云四爪金龙,画龙点睛,龙的眼睛被嵌了两颗碧绿的夜明珠,经日光一晒,更令人望之生畏。
端坐车厢的男子透过微扬的车窗,隐约目睹高公公前面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郎,瞧着身量应当跟明霞差不多大小。
他眼中划过嘲弄,轻嗤一声,“父皇他老了,养的阿猫阿狗当有自知之明,别去招惹阿霞,否则,你就自行了断吧。”
金印也好,墨玉也罢,她若是蜷在世上活着,少来碍人眼,那也就罢了。可她若再招惹明霞,他不介意让太极殿那位再疯一回。
高公公诚惶诚恐,连忙拉着宝珠跪拜在地。
马车驶向远方,青白玉石板铺就的宫道金光粼粼,而高公公等人隐在宫门内,是日光未照及之处,他们就像宫里的老物件,正跪送新龙主的离去。
宝珠看了看扬尘而去的马车,又凝了凝扔在膝盖处的匕首,她眼眶湿润,低低呢喃:“高爷爷,大哥哥他很讨厌珠儿吗?”
高公公并未回话,他惋惜一声,“走吧,公主,老奴送您去书院。”
宝珠一路上闷闷不乐,就连段之送来的肉包子都没心思吃,她珠泪滚滚,两颊挂着晶莹的泪痕,我见犹怜,是个小美人胚子。
高公公无奈劝告,“公主,您日后若是遇上昭王殿下,您就躲着,避着,求他给你一条活路。”
他原也是当宗帝魔怔了,随意找个野丫头当成娘娘的替身。可照顾宝珠几个月下来,他却也如宗帝一样,感觉宝珠的眉眼好似当真同故去的宛贵妃娘娘有几分相似之处。
但这是不可能的,贵妃娘娘常年深居皇宫,她如何会有流落在外的子嗣?
宝珠刚一下车,候在书院门口的青蒲赶紧把贺礼奉上。
“公主,这是我们小姐送您的生辰礼,还有您的金璎珞。”
“哇,娘亲,娘亲给我送贺礼了,娘亲呢,去讲堂了吗?”
宝珠并未当场拆开,而是将它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面。书箱对她而言太过沉重,尚服局的人给她准备了这个用丝绸做的背包。
青蒲递来的锦盒不大,刚好能放进去,继而她才又接了金璎珞戴上。
“回公主,小姐她病了,今日没来书院。”
“娘亲病了?那珠儿……”
“好狗不挡道,岑宝珠,走开。”
身后的明霞伸手猛地一推,宝珠踉跄了好几步,幸而被青蒲拉了一把,否则她指不定要撞上旁边的大石块,闹个头破血流。
“哼。”
明霞见她站稳之后冷哼一声,“别愣着,进去上课了。”
她从婢女手中抢走宝珠的小胖手,拉着她一道进了书院。
宝珠再不济,那也是他们明家的人,哪里就需要同她一个婢女搂搂抱抱了?方才那一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明霞越想越气,于是又推了一把小团子,面露嫌恶:“岑宝珠,你胖死了,自己走。”
“福康姐姐,娘亲说珠儿不胖的。”
“胖死了胖死了,小肥猪。”
“珠儿没有。”宝珠泪光闪闪,白皙的小脸蛋早已挂了两道泪痕。
蓦然,明霞想起昨夜她母妃抱不动她,小肥猪那便宜娘亲却轻而易举抱着她走了一路,她目光逐渐变冷,心中的那些酸涩,是名为嫉妒的情绪,正一厘一寸地啃食着她的心房。
“小肥猪,以后不许叫我兄长给你送包子。”
“呜呜呜,福康姐姐……”
明霞的发带被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握着,她心里生出一股快意,“哼,我回去就告诉段之,以后只给你吃两个肉包子。”
宝珠顿在原地伸出小胖手,她勾了一根根手指,两个,那就比原来还少三个。肉嘟嘟的小团子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彻底被那位坏笑的小郡主拿捏了。
没有包子吃的痛苦充斥着她的心房,整整一个上午,她连先生的课都听不下去,接连错了好几个音。
“喂,小肥猪,下学了。”
今日被夸的学生只有她一人,明霞得意洋洋,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
宝珠闷闷不乐,鼓着腮帮子,“福康姐姐,珠儿饿了。”
她今日并未用早膳,小肚子干瘪瘪的,适时响起咕噜咕噜的叫声。
只是下一瞬她便恢复了往日里的精神气,她神采奕奕地揉揉肚子,“福康姐姐,珠儿要去看娘亲了。”
娘亲疼她,定不会叫她小馋猪的。
于是昭王府的马车将她二人送至了凌宅,宝珠原是要上自己的马车的,岂料被明霞连拖带拽拉了过去。
“福康姐姐,你的马车好漂亮,好大的夜明珠!”
明霞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自豪,“那是,这可是本郡主的父王送的。”
一听明棣的名讳,宝珠又泄了气。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1]
“哼,岑宝珠,你可不要想着认我父王作爹,我父王说了,他就我一个女儿。”
明霞的两颊微红,心里的那些满足感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直逼得人晃了心神。
宝珠并未答话,她垂着小脑袋,小脸皱巴巴的,她知道的,她没有爹爹。
那位玉质金相的大哥哥疼爱女儿,那人却不是她。
被她一刺激,宝珠蔫蔫的,少了几分去见兰姝的好心情。
两人踏入兰芝阁时,林书嫣前脚刚走,谢知亦却是赖在兰姝屋里不肯走。
明霞趾高气扬地指了指趴在榻边的狗腿子,“县主,他是你儿子吗?”
狗腿子心道,他倒是想做姨母的儿子,如此,便可光明正大地同她要奶喝。
“你们是谁?”谢知亦刚过了三岁生辰,不如面前的小女郎长得高,说话也奶声奶气的。
明霞语气一转,冷声呵斥,“本郡主是昭王的女儿,她是永乐公主,见到我们,为何不下跪?”
“哇,姨母,她好凶,知亦怕怕,呜呜呜。”谢知亦抱着兰姝的皓腕,一边痛嗷一边哭诉。
孰料他一哭,一旁的宝珠也跟着哭,她心里那些酸涩感怎么都压不下,小胖手紧紧抓着明霞的衣袖,哭到两颊晕红,眼眶湿润,活脱脱像一颗熟透的红果子。
她今日没了爹,没了娘,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
榻上的兰姝原本背倚床柱而坐,她昨日受了凉,浑身没劲,还派人去书院告了假。而谢知亦正给她讲话本呢,他识字不多,读得磕磕绊绊,兰姝听得昏昏欲睡。
如今倒好,屋里四个人,其中两个都在嗷,他俩哭声不止,谢知亦和宝珠的哭喊一声比一声高。兰姝没有带小孩的经验,她一个头两个大,吵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突乱跳。
“都给我闭嘴!”
宝珠被明霞训惯了,她本想止住抽噎,可那边的谢知亦依旧扒着兰姝痛嗷,于是宝珠吸吸鼻子又哭上了。
明霞雷厉风行,甩开宝珠的小手之后,大步流星地上前甩了一巴掌,“闭嘴。”
小魔王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白皙的小脸蛋立时通红一片。
兰姝顾不上虚弱的身子,她掀开被子下榻将谢知亦护在怀里,呵斥她,“郡主!”
“闹什么闹,你儿子吵死人了。”明霞回头看了一眼宝珠,“看见了吧,人家可是有亲儿子的,她可不是你娘亲,跟我回去。”
说罢她便想拎着宝珠走出这间小屋,这儿可比她们王府差多了,又小又穷酸!
“珠儿,知亦他不是我儿子。”
兰姝一时情急,向前拉住宝珠的另一条小胳膊,她眼里焦急,不知为何,一见小团子伤心落泪的模样,她的心也跟着疼。
“哼,县主,你就别骗人了,宝珠我们走。”
不是岑宝珠,也不是小肥猪,是宝珠。
不过宝珠显然没意识到明霞唤她时的亲昵称呼,她吸吸鼻子,“娘亲,呜呜呜娘亲。”
宝珠松开明霞,转而去抱兰姝的大腿,“娘亲,别不要珠儿,呜呜呜呜,珠儿以后只吃两个肉包子,珠儿不是小肥猪,娘亲,娘亲。”
谢知亦的眼睛骨碌一转,他姨母何时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一看她俩母慈女孝的画面,他也迈着小短腿过去抱兰姝,“呜呜呜,姨母,别不要知亦,呜呜呜。”
兰姝哄了好半晌,总算叫他俩止住了哭声。又吩咐人打来清水,她一个个给他俩擦洗小脸,这个擦完之后马上换另一个,生怕他俩又吃上飞醋。
“哼,你们俩都多大人了,跟没断奶似的,就知道哭哭哭,羞羞脸。”
明霞少年老成,说话老气横秋的,也是,身为高高在上的小郡主,何曾需要哄人?旁人都需哄着她哩。
而宝珠已在兰姝的温声细语中明了,这位小郎君不是美人娘亲的儿子。
“娘亲,珠儿肚子饿了。”
她哭闹一场,肚子越发空瘪,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先吃些糕点垫垫,珠儿喜欢吃什么,娘亲这就吩咐人去做。”
“岑宝珠她喜欢吃大肉包,她一口气能吃十个呢。”
明霞自是没见过宝珠吃十个肉包的场面,她是偶然间听段之说的。
宝珠小脸羞羞,她生怕美人娘亲觉得她胖,“娘亲,珠儿,珠儿吃三个就好了。”
兰姝捏了一块玫瑰酥糖喂她,入口即化,口齿生香,小团子的眸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娘亲,好好吃!”
“姨母,知亦也要。”谢知亦酸溜溜的,他还在好奇他姨母何时多了个女儿。兰姝照顾她的模样太过温柔,他很难不吃味。
眉如柳叶,眼若秋水,与以往的明媚不同,今日的兰姝透露着一股病弱的美,反倒更加夺人心魂,叫人忍不住怜香惜玉。
明霞眼见兰姝也喂了谢知亦,她暗自咽了咽口水,什么零嘴值得岑宝珠这般狗腿,她一个穷酸县主,她这里能有什么好吃的?
不多时,兰姝递了果盘过去,摆在明霞面前的是半碟花香四溢的酥糖,兰姝温和询问,“郡主可想来一块吗?”
明霞将小脸一撇,“哼,我才不要,严嬷嬷说,这种路边的小摊最脏的了。”
宝珠眼疾手快,小胖手已从青瓷盘里拾了一块塞她嘴里,“福康姐姐,这个真的很好吃,你吃一个。”
[1]摘自亦舒《曼陀罗》——
作者有话说:走剧情很费脑[心碎]
宗帝:儿子是个傻的,我都把孙女递你面前了 ,你还傻乎乎拒绝人家呢
宝珠:呜呜呜,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孤儿
宗帝:乖孙不怕,明天我就立你做皇太女,到时候登基,让你爹给你磕一个
宝珠:这,这不好吧
[三花猫头]明棣目前没见过宝珠,如果他见了小团子,肯定会一眼认出她是兰姝的崽[星星眼]
宝珠就是柔弱的小白花,阴间嬷嬷[星星眼][星星眼]好喜欢欺负她,哭哭的模样最可爱了
[三花猫头]关于明棣有妻女这件事,我其实之前很纠结要不要让岚玉舒上玉牒,考虑很久之后,还是让她成为昭王妃了。
剧情走向就变成了她成为昭王妃,明棣没过几天遇见了兰姝,就是这么戏剧性。
小情侣总要有点遗憾的,不过她只能止步于昭王妃,不会让她做太子妃或者皇后的。
[三花猫头]还有明棣必须认下明鹜和明霞,因为这是安和的儿女。他都不愿意听别人侮辱宛贵妃,肯定也不乐意别人议论安和,总不能让他俩变成野种,让别人去骂安和。
[心碎]很伤心啊,因为这个事,别人骂他烂·黄·瓜,[心碎]他其实是一个高洁的好男人[心碎]
[三花猫头]还有想说的就是我之前构思的是女主和徐青章成婚被明强取豪夺,but,bb说不能那样写,不能写女性有婚姻关系还出轨。
所以妹宝和徐只能止于定亲。
还有我不打算让谢应寒上桌了,和妹宝do的人只有明和徐。徐会在下一次出场的时候大do狠do
第162章 朝朝,让哥哥抱一会……
明霞就着她的小胖手吃了一嘴酥糖, 香、酥、软,这位傲娇的郡主忍不住红了脸。
“怎么样,福康姐姐, 娘亲的糕点好吃吧。”宝珠说话之间, 又被兰姝喂了一块, 她笑脸吟吟, 即便咀嚼酥糖口齿不清,她也要夸赞美人娘亲。
兰姝抬手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的细屑, “除了肉包, 娘亲这里还有金乳酥、贵妃红、蜜渍鹅脯、金丝莲肉卷、竹简乌米饭,珠儿想尝尝吗?”
小窗明, 揉碎一屋日光,剪影细细碎碎地撒在兰姝身上,她嗓音既柔又暖, 直叫小团子羞羞怯怯凝着她, “娘亲, 珠儿,珠儿都要。”
明霞依旧对她投以嘲弄的眼神,“岑宝珠,把你口水收一收。”
“娘亲娘亲,珠儿要抱。”
她虽没有爹爹, 但她有美人娘亲。她年纪尚小,不懂黄白之物有多难能可贵, 小小的她只想同美人娘亲多多亲近。
上回去昭王府时,明霞还真说中了她的心事,她的确喜欢那位风华绝代的大哥哥。
明棣拥着明霞离去的背影深入她心,甚至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夜里就连做梦都在落泪,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追着他俩跑,可即便她累得气喘吁吁,却依旧摸不到他的半点衣角。
好在她的美人娘亲事事有回应,听了她的诉求便将她高高举起。
兰姝被他俩闹了一阵,气血都涌了不少,苍白的脸颊浮现些许红润。
饶是如此,一旁的谢知亦却仍旧担忧兰姝的身子。然而他目睹兰姝待小团子甚是温柔,他嘴皮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出声扫兴。
就在宝珠被抱起之时,她的小背包乍然滑落,里头的锦盒也随之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哇,娘亲娘亲,珠儿还没有拆您送我的生辰礼呢。”
小团子闹着要下来,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可是美人娘亲给她送的。
宝珠自个儿将锦盒拾起,兴致冲冲地翻开,另几人顺着她的小手望过去,只见里头是一只通体墨黑的天鹅,它的羽毛栩栩如绘,体态优美,高傲地昂着头,隐隐透露王者霸气。
“娘亲,是天鹅!”
“嗯,抱歉珠儿,娘亲的黑虎不见了。”
兰姝面上讪讪,她昨日和丫鬟翻找了许久,都未寻到太上皇送她的虎纹墨玉,只好将明棣当年送来的吻颈天鹅里的其中一只转赠给她。
“娘亲,珠儿好喜欢它,娘亲娘亲,它好漂亮。”
一个是事事有回应的娘亲,另一个是玉雪可爱的女儿,谢知亦心里酸溜溜的,自从这小团子来了兰芝阁之后,他姨母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哪里还能容下他这个外甥。
那劳什子天鹅,一看就很贵重,他并不是想要天鹅,他只想要姨母的爱。
谢知亦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另一边的明霞终是忍不了她们母慈女孝的画面,“本郡主当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只天鹅罢了,我父王可是送了一只老虎给我的。”
冷暖自知,或许有些人天生就爱扫兴,兰姝无法,她一个大人总不至于跟明霞一个小孩子计较,而宝珠显然没听出来她的冷嘲热讽,附和道:“嗯嗯,福康姐姐,你的小老虎也好看。”
宝珠小小的手心里正摆放着那只高贵的天鹅,她眸光闪闪,对它爱不释手,恨不能抱着兰姝狠狠亲两口。
“娘亲,珠儿,珠儿好喜欢,谢谢娘亲。”
小团子的睫毛生得又细又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小脸蛋软嫩嫩的,兰姝的心都快化了。她心底生出莫名的情绪,好似有着无限遗憾,此刻的她,为没能早些遇见宝珠而难过。
谢知亦是她看着长大的,可小团子显然比这小魔王要讨喜得多。她想,宝珠的出现,应当是老天爷怜她失子,这才叫她再度拥有这般可爱的小棉袄。
兰芝阁的婆子不多,上菜上得慢,于是青蒲做主,又去酒楼购置了些小孩子爱吃的膳食,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饶是明霞嘴硬,也吃了两大碗,更不用说宝珠那圆滚滚的小肚皮了。
“嗝,娘,嗝,嗝……”
“岑宝珠,你多大人了,还打奶嗝,嗝……”
明霞说罢,自己也不由提上来一口气,她羞得双颊滚热,“本郡主,嗝,要回去了。”
待她说完,她撂下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见明霞小跑离去,宝珠也想撒腿跟着她跑,只是下一瞬便被兰姝双手一揽,将她抱在了怀中。
“珠儿,不着急,娘亲先给你揉揉肚子。”她好歹跟着戚老头学了几年,即便不会把脉,可小儿推拿还是会的。
小孩子最容易积食,宝珠吃得又多,若是克化不了,指不定夜里得闹肚子疼。
“咯咯咯,娘亲,珠儿的肚子好痒。”
兰姝的手又柔又嫩,往宝珠圆滚滚的小肚子上一贴,像是有人拿着羽毛搔她痒痒肉一样。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谢知亦动了动唇,他喉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如鲠在喉。数息后,他掩去眼底的失落,主动给兰姝斟了一杯清茶,“姨母,喝水。”
他方才眼睁睁瞧着兰姝不时地给小团子布菜,而宝珠来之不拒,吃得肚皮鼓鼓还不肯停箸,如今又要兰姝给她推拿,可别把他姨母累坏了。
“无妨,姨母不渴。”
兰姝目光专注,满目柔情,一心一意给宝珠揉捏着小肚子。
“娘亲,嗝,珠儿下回,嗝,下回会少吃点。”
“没事,能吃是福,我们珠儿长身子呢。”
宝珠从内而外充斥着一股幸福感,她眉目间尽是笑意,坐在兰姝怀里晃着萝卜似的两条小腿,甚是快哉。
三人行,必有一人被冷漠,谢知亦的眼神流转于这对母女之间,他垂下小脑袋思忖,若是姨母身边只有他一个就好了。
纵使宝珠活泼可爱,粉雕玉琢,他也不愿被她分去兰姝的目光。
然他等了半晌,待宫里的马车过来接这位玉雪可爱的小公主回宫时,一并前来的还有他的娘亲。
“娘,我不走,我要同姨母睡。”
她俩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宝珠前脚刚走,林书嫣后脚就来了凌宅。谢知亦哭着嚷着要留在凌家,他不走,他今日都没好好同兰姝一起待过呢,急得这小魔王跺脚乱嗷。
“谢知亦!小点声,把你姨母吓着了。”
林书嫣捂着自家这臭小子的口鼻,没好气地敲了他一下,“别闹你姨母,姝儿还病着呢,没空招呼你这臭小子。”
说罢,她将谢知亦撵了出去,又折路而返,将手里的小匣子递给兰姝,“姝儿,打开看看,这是林姐姐找来的舶来品。”
兰姝昨夜找不到那枚虎纹墨玉,心中满是愧疚,今早特地拜托了林书嫣替她寻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过来。
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只黄黑相间的虎斑纹大虫,它虽不是用墨玉做的,却也是一枚威风凛凛的小老虎。
“多谢林姐姐。”
林书嫣路子广,平日里没少寻些新奇玩意过来给兰姝打发时间。眼见兰姝对此物很是满意,她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放,小娘子平日里不曾对她提过什么要求,她总归是要将兰姝想要的东西给她寻来的。
院子里少了谢知亦的哭闹,她的太阳穴都不跳了,生了个混小子,这几年她没少操心。
她拉着兰姝回了屋,“你还病着,瞧你这小脸苍白的,快回去躺着。”
待她扶着兰姝躺下后,坐在榻边细声询问,“姝儿,上回那林清,林公子,你可还想再见见?”
林书嫣也是一番好意,如今凌家没个主事人,兰姝又不是爱管家的主,到底是缺个入赘的男子。
兰姝脸色一红,提起林清,她便又想到了屁肉上的小虫。小娘子抿抿唇,正欲开口之际,眼神一瞟,却见花窗处显现一个人影来。
她惊得险些大叫,待她瞧清那抹白色的衣袖后,她喘了口气,“林姐姐,姝儿还不想嫁人。”
白袍之人带来的压迫感不可谓不强,兰姝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她慌了神,“林姐姐,姝儿累了,姝儿想歇着。”
她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娇娇柔柔,甚是惹人怜爱。
林书嫣只当是谢知亦那臭小子闹着她了,她替兰姝掖好被子之后,临走前又嘱咐了丫鬟几句,务必要听着屋里的动静。
对于兰姝而言,别说什么林公子马公子,就是太极殿那位来了,她都不敢应。
“朝朝。”
不出她所料,林书嫣离去不过须臾,她的耳中就听到了男子推门而入的脚步声。
“朝朝,怎么不说话?”
男子的声音清润,半点都听不出他语气里蕴藏的杀意。
他行至榻边,俯身趴在兰姝的耳穴处,“朝朝,你想嫁谁?”
嫁谁,他便杀谁。
“朝朝,别闷在里头。”
他玉指轻轻一夹,薄衾被他轻轻松松褪至小娘子的腰腹,入目便是一位玉软花柔的小娘子。
“夫君……”
小娘子媚意横生,她声音软软的,显然是在讨好人。
明棣寻着她的皓腕又给她把了一回脉,温声道:“烧退了。”
“嗯,多亏了夫君妙手回春。”
明棣笑了笑,离了床榻,转而寻了贵妃榻躺上,他幽幽道:“我可不是朝朝的夫君,朝朝的夫君,当是那,林公子才是。”
说着说着,他自己倒是起了愠色,尤其是念叨林清时,他恨不能当即提了剑一刀砍死他。
兰姝当即明了他的怒火从何而来,她急急忙忙踩着寝袜去寻他,不等他出声训斥,兰姝玉腿一跨,坐在他的腰腹间,软软开口,“夫君说错了,朝朝只有子璋哥哥。”
哄完小的,还要哄大的,且这个大的还不好糊弄。
“子璋哥哥,亲亲朝朝。”
兰姝明媚的眉眼,此刻尽露媚意。她眼中闪着星星点点泪花,伏在他肩头轻启艳美的朱唇,“子璋哥哥,你疼疼朝朝。”
小娘子伸出白嫩的柔荑抚上男子凸起的喉结,轻轻揉了几瞬之后,蓦然张口含住他滚动的软骨。
她一边吮一边询问,“子璋哥哥,朝朝可以亲亲你的喉结吗?”
魅人的妖精!
分明他是过来惩罚人的,可此时此刻的他,俨然成了被女郎玩弄的那位。
她吮得太猛,不小心让自己呛了一口,“咳,咳咳。”
明棣无奈,伸手将一旁的茶具递到她唇畔,“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娘子眼尾染着媚红,只见她一字一顿开口,“要夫君喂。”
说罢,她的耳珠滚烫,浑身像失控的捕醉仙,羞羞怯怯将全身的力卸在他身上。
短短一个喂字,却也是存着几分差别。递水是喂,渡水也是喂。
他喉头上上下下滚动,将那杯替她斟的茶含了半盏,继而伸出左手环着她的柳腰,右手提着她的美人尖儿摩挲了两下。
柳腰盈眸,同小娘子撞上视线后,他喉头一紧,明显感觉丹田的那股热意来势汹汹,浑身似被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
唇瓣相贴之时,小娘子在他怀中僵了身子。
很快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撬开贝齿,依着她的要求,将口中含着的茶水一点一点渡给这只妖娆的狐狸。
而他的双手也没闲着,吮吃小娘子的口津之际,他随意往一旁的桌上拿了只桃儿把玩。
他寻着桃瓣线捻了捻,这种软桃儿可以直接扒皮,将它的果皮撕下。他抓着蜜桃儿又使了些力,将指腹尽数按捻在桃肉上。
桃肉皮薄肉厚,很快,他的手指已在软桃上摁出几个小坑。
桃子未成熟时,大多呈青白色,而若是这种肥而多汁的肉桃儿,它的表皮呈粉红色。
男子身为大铎的储君,底下的人自不敢将青涩的桃奉上来。
不多时,这颗成熟而饱满的桃儿被他挤破了皮,桃汁顺着缝合线淌了他一手,屋里充斥着清新的果香。
“朝朝,别浪费了,喝点桃汁。”
明棣将裹满果汁的手指置在她唇瓣上,又红着脸倾身过去同她相吻。两人的唇瓣间隔着他的手指,而当他伸出舌头舔舐时,时不时扫着她软软的嘴唇。
兰姝终是抵不过他的热情相邀,同他一道细细品味他递来的汁,倒也生趣盎然。
屋里尽是他俩暧昧的吮吸声,兰姝轻轻摇晃着身子,她脑袋昏昏沉沉,身子热烘烘的。
“子璋哥哥。”
明棣早已没了来时的桀骜,看向她的目光万般柔和,他抚了抚她柔嫩的娇唇,继而撬开了她的柔嫩。
他二人之间,合该如此,只他们二人,再不必有他人的介入。
屋里升腾的热意似要将兰姝烫化了,她昨日受了凉,丫鬟便将冰鉴收了去。也不怪她们,谁又能未卜先知,知晓她们小姐屋子里青天白日需要用冰降燥。
一场欢爱过后,空气中充斥着媚人的甜腥味。兰姝的小脸浮现病态的绯红,她吸吸鼻子,将嫩生生的莲足踩在男子的腰腹间,“子璋哥哥也闹得太久了。”
眼见小娘子倒把一耙,明棣声音暗哑,他掏出腰间别着的戒尺,往兰姝的脚心狠戳一下,兰姝顿时嘤咛一声,“子璋哥哥!”
他掏出的戒尺又长又粗,是夫子教学时必备的物件,原是他今日竟念着罚她的由头而来!
兰姝索性将玉足踩在他的戒尺上,她得意洋洋,纵他是夫子又如何,夫子也不能打她,欺负她。
夫子传道授业,这小娘子的举动,无异于是在挑衅他为人师者的威严。
明棣望向她的目光一暗,将狰狞可怖的戒尺从她脚心抽出,继而不由分说地褪了她的下衫,狠狠地就是两巴掌。
“朝朝,今日若不好好罚你,明日你是不是要骑在哥哥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屁肉被他打得乱飞,小娘子的肌肤白嫩,入目便是两个红通通的巴掌印。
“今日缺席哥哥的课,可是故意勾着哥哥过来教训你的?”
他口中胡说八道,兰姝被他狠狠气着了,小娘子如鲤鱼打滚似的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扬着明媚的眸子魅惑他,“哥哥再胡说,朝朝就去……”
明棣突然身形一晃,他不知怎么回事,脑海中突然显现一道很熟悉的白光,好似当年也被她这样狠狠气过一遭似的,有着说不清的熟悉感。
“子璋哥哥?”
明棣抚着太阳穴暗皱眉,兰姝的怒意突然哑了火,她收敛着小脾性,在他怀里坐直身子,又伸手过去替他揉捏脑袋,舒缓紧绷的情绪。渐渐地,男子在她温柔的捻揉里缓了心神。
他清清嗓子,打算和盘托出,“朝朝,五年前我在去救阿柔的途中中了毒。”
这是重逢后他头一回对她敞开心扉,兰姝吸吸鼻子,她埋下脑袋掩去神情,毫无底气道:“嗯,朝朝知道。若是当年去和亲……”
“不,朝朝,这不是你的错,我和阿柔从未怪过你,也没想着让你去和亲。”
明棣毅然决然打断她,兰姝抿着唇同他对视,眼里满是迷茫,又听他颤着嗓音接着说:“朝朝,阿柔她在庆国过得不好。”
男子如鲠在喉,强撑着心神同她讲述掩在心底里的那些事,“阿柔她出嫁前就有了身孕,之后她同庆国的二王子大闹了一场,小产之后她托人将明鹜送到了北地。之后她,又和庆国的将军有了情,岚玉舒是霞姐儿的姑姑。”
兰姝心中震惊不已,她没想到,堂堂昭王的一双儿女竟都不是他亲生的。
“朝朝,阿柔她为了我,将庆国的边防图送了过来,所以我才会起兵。”
是了,当年大铎朝局不稳,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大庆,如若昭王谋反,胜算可见一斑。
过去五年,屋里的二人都未曾参与彼此的生活,仿佛他俩之间的过往一笔勾销,消得无影无踪。可当两人再度重逢,那些电光石火的爱恋终是被他二人再度拾起。
明棣的臂膀收紧了些,好似是怕怀里的小娘子消失不见,“朝朝,我还是想不起来和你的过往。”
医者不自医,饶是他在医术上颇有造诣,却仍然不知自己的离魂症缘由何处。
小娘子犹豫几瞬,捏着他坚硬的小臂缓缓开口,“那你和岚……”
玉人的两颊晕染两团不自在的红,他声音暗哑,嗅着她的雪颈绵绵低语,“朝朝,那日你去银安殿,我是第一回。”
搂紧她的男子不知,小娘子的心中已掀起万丈巨浪……
兰姝僵着身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竟不知,这人的第一回给了她。
她深知这人是个醋精,若她知晓自己这五年来的经历……
“朝朝,让哥哥抱一会。”
屁肉底下显然被磕着了,她不敢拒绝,只能任凭他紧紧搂着自己。
明棣知她身子弱,身上的邪气还未完全消散就和他荒唐了一下午,赶明儿还得弄些药丸过来给她补补气血才是。
说到药丸,他神情一凛,张了张口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略有耳闻,宫里那位给自己找了个靠山。他心中冷哼一声,年纪小小就是个人精了,即便身上没有流他们明家的血,却也知晓兰姝是她最大的倚仗。
也罢,若她不去招惹明霞,他总归要看顾些小娘子的脸面的。
明棣回了银安殿,桌案上已经摆放着一盅乌漆嘛黑的药汁,温热,药效正好。他掀开白瓷盖后,草药味扑面而来,空气里裹着又苦又涩的气。
他心中嘲了嘲,而后吩咐人将汤药尽数倒了去,淡淡道:“往后不必再熬了。”
同小娘子敞开心扉之后,他心旷神怡,即便身处高山之巅,他也并非孤身一人,是家的感觉。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1]
兰姝心里想着事,好不容易被明棣哄睡之后,她却于夜里猛然惊醒。
她乍然睁眼,一股脑儿提着软被坐起身来,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黏腻的冷汗,就连身上的里衣都湿透了。
屋里的灯光微明,经微风揉抚的火苗乱窜,在漆黑的夜里宛如夺命的夜叉。
她又梦见了那位高大俊朗的男子,黄沙滚滚,孤烟四起,他浑身是伤,跪在沙场被万箭穿心。
梦里的她跪倒在地,语气恳切,求他们不要打他,可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却在她耳畔宛如鬼魅,任她哭尽两眼的泪水,她的章哥哥仍旧被那些暴戾的恶徒剖心剔骨。
闪着银光的刀和殷红的鲜血形成鲜明对比,即便从梦中醒来,她的心跳也乱了好几拍。心头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万般难受,让她喘不过气来。
[1]摘自李煜《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
第163章 不弄你
病气萧萧, 残月弯弯,兰姝觑了几眼帷幔,她眉头紧锁, 盈盈美目浮现诸多苦闷, 但见四下昏昏, 她只得将满腹的心事强压下去。
只是隔日, 她还是又起了热,芙蓉面上一片潮红, 她脑袋很沉, 已睁不了眼,识不了人。
云里雾里, 她于朦胧间,似感知被人褪了衣物,那人又给她喂了苦涩的药汁, 温情小意哄着她服下。
兰姝被灌了一整碗汤药, 她被苦得直哭, 蹙着蛾眉,难受得紧,经他好说歹说方才平了心里的拧巴。
榻上的女郎病态恹恹,花容憔悴,明棣抬起她微凉的小手吻了吻, “朝朝,睡吧。”
男子面上的神情难掩疲惫, 他已彻夜不眠守了她好几个晚上,小娘子脉搏微弱,是早前心脉受损时落的病根。
时至今日,他总算是明白了太极殿那位的心情。
他惟愿她好, 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便是与他人有过情又如何?
“朝朝。”
他的声音既轻又柔,眸光黯淡,似想透过今日的她,去了解小娘子的过往。
经他耐心细致地照顾了几个日夜,兰姝总算去了病痛。
晨光熹微,小娘子掀动羽睫,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挺鼻薄唇,雅人深致的郎君。
兰姝的桃腮浮现两团粉润,她从底下伸出手指,将指腹按了过去,从他的剑眉开始,一厘厘往下滑,她以手为笔,慢慢勾勒他的玉骨金相。
他的薄唇微凉,比不上她的手指温热。
这位玉人早在兰姝动作时便已醒来,待她滑至唇畔,他便将小娘子的手指叼了去,把她白嫩嫩的食指含入口中,细细吮吸、啃咬。
指腹传来一阵微麻,兰姝不由嘤咛一声,他舔的分明是自己的指头,兰姝却私以为这位玉人是在掐着她的雪颈,一口一口舔舐她的心房,直叫人心里痒痒的。
许是一只手指不足以慰藉他狂热的心,明棣弃了她的指骨,转而狠狠戳弄她柔嫩的手心。
宽热的舌面湿湿黏黏地扫过她的掌心,惹来女郎一阵阵娇吟。
“子璋哥哥。”
眼见这人越发过分,兰姝终是忍不住出声唤他。
“哥哥,不要舔朝朝了,啊。”
温香软玉在怀,他辛辛苦苦伺候了好几个日夜,早已忍了多时。若他是入定的僧人,怕是也耐不住兰姝这媚意涟涟的嗓音。
明棣眸色微暗,目光漆黑,如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他怀里的小狐狸颤着身子万般羞怯,眼角挂着两串泪珠,将坠欲坠,直逼得他丹田聚热,恨不能将那股热意通通泄在她身上才是。
偏偏兰姝惊魂未定,她咬着下唇求饶,嗓音怯弱,“夫君,只此一回。”
男子听得血脉偾张,手背上虬结的青筋暴起,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在她身上各处游走,尤其是桃瓣线那处,他爱不释手。
他欺身压上,唇瓣相贴时,兰姝被迫承着他的吻,火热的舌根在她壁肉里发了狠似的乱搅。她脑袋晕晕,只得从唇缝处泄出几声细碎的呜咽声。
然而当她搂紧心爱之人的脖颈时,这人微扬着上半身,他粗粗笑一声,又俯身压着她的耳穴低语,“好朝朝,你小病初愈,夫君不弄你。”
兰姝意识回魂,芙蓉面上尽是羞恼,她气得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
她咬唇默默滚泪,吸了吸鼻子娇嗔,“不要你,你走。”
褪了她的罗裙,亲了她的小嘴,偏偏待她准备承纳之时,这人却玩弄了她一颗芳心。
玩了她的心,为何不玩她的身子!
她又颤又哭,心里的委屈瞬间化作源源不断的咸泪。
“莫哭,朝朝,你气血两虚,先养养身子。你……受不住夫君的。”
说到后半句之时,两人的耳尖微红,她俩的确闹得凶。
明棣忍不住咂舌,那日初次重逢时,那番紧致的滋味他怕是此生都难以忘怀。且小狐狸甚至还勾缠着他不许他去见人,当真是只狐狸仙!又娇又媚,他爱惨了她的小模样。
出了兰芝阁,他掩去心中快意,他这几日为着小娘子的病日夜忧心,那些耗子在背地里的动作却是不断,京城,得好好清洗一番了。
就在他离去不久后,林书嫣也满眼焦急来了凌宅,她心里惦念小娘子的病,嘱咐丫鬟们这些日子务必要照顾得细致些,否则她可不是吃素的。
兰芝阁的大丫鬟依旧只有青蒲和青苇,离去的男子之所以能在兰芝阁来去自由,少不了青蒲替他二人打掩护。
她起先并不知晓同兰姝亲近的是谁,然而这几日明棣频频出入凌宅,她不难察觉,那位俊美的郎君身上的衣袍绣着蟒纹。
她骇然失色,饶是她日日伺候兰姝,却怎么也想不到,凌小姐竟然惹来了那位昭王殿下。
好在她自小跟在林书嫣身边,脑子灵活,人也机灵,不过理了一上午,她便猜到了自家姑爷早前的升迁,必然同那位昭若神明的昭王殿下有关。
昭王权势滔天,如今满朝文武,又有谁敢跟他作对?况且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若要拿捏她,岂不是跟掐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命如蝼蚁,她的心瞬间凉了个透彻。
她又哪里还敢去兰姝的屋里碍眼,便是林书嫣前来,她也想了法子遮掩过去。
“姝儿,脸怎么这么红,可还难受?”
面前的小娘子梳着双丫髻,她今日还描了眉,瞧着精神大好。但瞧她满面通红,总觉得有些怪异。
“林姐姐,姝儿已经好了。”
林书嫣里里外外凝了她一遍,小娘子白里透红,的确没了前些日子的孱弱劲儿。
“下回可不许自己下水了啊,就是再要捞个物件,那也得叫底下的人,何必自己过去。”
在她的一番询问之下,从旁人嘴里知晓兰姝下水是替永乐公主捞金璎珞。她对那永乐公主也略有耳闻,家里的臭小子跟她告状,说兰姝有了女儿都不疼他了。
莫说是谢知亦,就是她也忍不住心酸,她心里有种自己养大的小娘子被猪拱了的感觉。
不过是个小孩而已,哪里就值得她亲自入水了,感染风寒可不是细事,邪气入体,若稍有不慎,那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待林书嫣走后,兰姝这才问及青蒲,“这几日宝珠来过了吗?”
小团子活泼开朗,粘人得紧,若是见不到她,恐怕要闹。然她昏睡几日,半点不知外事如何。
“回小姐,永乐公主她起先来过一回。只是,只是她见您屋里有人,她又很快离开了。”
屋里有人,有的是谁,不言而喻。兰姝的面颊迅速起热,她张口欲言,却不知这会该同她说些什么。
青蒲很有眼力见,她垂首道:“凌小姐,奴婢并未告诉小姐。”
听她相告,兰姝缓了口气,她打开匣子,从中拾起一只金钗,“青蒲,多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递过来的宝钗金光闪闪,上头还镶嵌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比她这条命还要贵上百倍,却不过是小娘子的一支普通发饰。她忙跪下,“小姐,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无妨,青蒲,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见她执意如此,地上的丫鬟只得顺了她的意,毕恭毕敬谢过她。
兰姝心里想着事,她望了望屋外的艳阳,问了一嘴,“现下几时了?”
“小姐,刚过午时三刻。”
宝珠不来找她,她却想再见一见小团子,也好将手头的小老虎送给她。
于是她当下吩咐人赶了马车前去昭明书院,这会过去,正好能赶上她下学。
行至书院门前,兰姝心里打鼓,自开学以来,她只上过一回课……
她脸皮薄,特地吩咐青蒲,务必要看着宝珠出来与否,她可不敢大喇喇地站在院门口等人。
“娘亲,娘亲!”
人未到,声先来,宝珠一上马车就抱着她的美人娘亲撒娇,“娘亲,您是来接珠儿的吗?”
小团子嘴甜,她眉眼含笑,亲昵地抱着兰姝的胳膊蹭了蹭。
“嗯,娘亲想珠儿了,想得紧呢。”
不过是被她叫了几回娘亲,兰姝却好似同她做了多年的母女一样。
马车里唯她二人,兰姝变戏法一样递了个锦盒过去,“珠儿,打开看看。”
小团子的呼吸显然急切了不少,她的美人娘亲今日居然过来接她,还说想她,眼下又给她送了礼!
她小手一掰,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
“娘,是小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