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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盈惜 18283 字 3个月前

第156章 冻疮

即便她们口中的狐狸精早已溜走了, 那些污秽的讥讽嘲笑却依旧没停过。

李姑姑走到岚玉舒跟前,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王妃, 此女狼子野心, 不论她是否存了勾引男人的心思, 我都会跟院长上报, 要将她从学院里除名才行。”

短短两天,已经有两个人跟她提建议, 要将兰姝退学, 岚玉舒心里打鼓,若是个普通官家小姐还好, 偏偏这人是那位娘娘疼爱的朝华县主,她拿不定主意。

回了多福堂之后,她先是吩咐萧管家去请了太医过来, 来的是位胡子花白的老大夫, 他穿着官服精神抖擞, 搭脉沉吟半晌,说的和兰姝诊断的也大差不差,左不过是她忧思过甚,水土不服。

“王妃,那朝华县主当真可恶, 太医都未曾说不可行房,她一个闺阁小姐, 嘴里净说些龌龊话。”

实则太医没提及,她二人也没主动问,总归是妇人的私事,她也不好跟老大夫出声询问。

昨日明霞主动跟她提及嘉乐堂之事, 虽然明棣并未通知她,但她一听便知,是阿柔的烬骨回来了。

这也是她拿不定主意的原因之一,她深知贵妃娘娘和阿柔对那位男子来说有多重要,而朝华县主算得上他们昭王府的贵客。

她考虑良久,还是决心去银安殿走一遭。

然而,她却会错了意。

并非宛贵妃中意兰姝,明棣才需要看顾她。而是因为她的夫君深爱小娘子,宛贵妃这才将兰姝当作亲女一般。

“桑大人。”

旁人戏谑着唤他妖僧,而她岚玉舒每回碰上桑易,都对他以礼相待。

桑易为人警惕,起初防备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后却也因她发现金矿而改变看法。

北昭军之所以能再度回京,离不开这两位女子的相助。故而即便夺回烬骨的路途艰险,困难重重,还折损了上百名将士,他却对此毫无意见。

凡事有失必有得,得民心者得天下,[1]仅用上百名白骨,便可赢得几十万大军的追随,更不用说还能起到震慑朝堂里那些老匹夫的作用。权衡之下,他自是极力推崇。

桑易并未朝她行下属礼,他颔首后双手合十,示意她先离开。

岚玉舒早已习惯他这副淡然的模样,他是明棣身边的红人,如今不仅担任明鹜的老师,他的侄女还是自己女儿的陪读。

他一介妖僧,不爱财,不爱色,唯独宠爱弟弟的女儿,否则她也不会让同龄的桑慧跟着明霞。

“王爷,妾身有事相求。”

她人已走到跟前,明棣并未故意晾着她,淡淡道:“何事?”

岚玉舒自认为客观地同他讲了一遍兰姝这两日的遭遇,她抿唇苦恼,“王爷,咱们要不要请那位朝华县主……”

“她不是给你治病了吗?朝华她是母妃的人。”

短短两句话,将岚玉舒羞得无地自容,是了,身为昭王府的人,她竟为了一己之念,欲偏帮外人……

“王爷,妾身……”岚玉舒头也不敢高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面上尽是窘色。

“把那个教丹青的夫子辞了。”

说罢,明棣不再看她,继续翻看桌案上的奏折。

眼见夫君没了同她交流的兴致,岚玉舒福福身,走出了这间独属于她夫君的书房。

她心中苦涩,旁人只知她光鲜亮丽,是尊贵的昭王妃,然而内里的酸楚只有她这个当事人清楚。

说难听点,她同昭王,和银货两讫的主没什么区别。她替他养儿育女,他给她荣华富贵,让她在他身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样好的日光,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凄凉。

难过归难过,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她先去了一趟昭明学院,找了柳院长说明来意。

柳院长她是鹿羽书院的院长夫人,她德行兼备,同她夫君一起修订了许多孤本,堪称女子典范。

早前她从未想着辞退李姑姑,她是怀庆公主的人,这一举措,无异于打她的脸。

然而京城里昭王最大,她夫君都发话了,她只得好言好语送走了李姑姑,但这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得不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2]

李姑姑自是不敢恼了昭王,既是昭王妃辞的她,她便对岚玉舒暗暗生恨。

岚玉舒本想着另请一位大家,岂料怀庆公主深觉脸面有损,竟明里暗里把她的事都搞黄了。

她无奈,只得再次步入银安殿,想同明棣商量,是否要跟怀庆公主告罪,毕竟人家是个年过六旬的长辈。

短短一日,她入了两遭银安殿,即便明棣未说什么,她也明显感到了对方的敷衍。

实则这位玉人暗自思忖,若今日与他比肩的是那位,此情此景她又会如何处理?

但他想,小狐狸应当不会这般如临大敌。她自小娇纵,稍不称心便要使小性子,哪里会同老虔婆道歉。

他轻笑一声,“此事我心中有数,你不必再忙,下去吧。”

岚玉舒原以为他请了旁人,却没想到……

却说兰姝被羞得跑出书院后,她哭得伤心,眼中噙满泪水,于路上撞到了身穿官服的大理寺卿,高瓮安。

“凌小姐?”

他喉结轻轻滑动,声音很轻,清秀的面容难掩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好似不肯相信,怀中这缕清香来自心爱之人。

可如何不是她?世间再难有她这般美艳娇俏的女郎。

兰姝如鲠在喉,满腹的委屈,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只一心想逃得远远的。

小娘子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她小声抽噎,悲伤的情绪感染了身侧这人。

他递了帕子过去,“凌小姐,在下姓高,可有我能帮得上的吗?”

铁血手腕的大理寺卿,终是栽在了这位玉娇花柔的小娘子身上。男子大多理性,他抬眸往她跑来的方向望去,沉吟几瞬后,柔声问她,“凌小姐是在女学里受了委屈吗?”

兰姝不接帕子,只一个劲儿哭,当她听到女学二字时,这才吸吸鼻子,微扬着小脸朝他望了过去。

她泪眼婆娑,朦胧间只见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高瓮安秉着良好的教养,再次给她递了帕子,只是下一瞬,他动作一转,直接给她抹了抹泪痕。他难掩咆哮的心,轻颤的帕子写满了他的不安,生怕心爱之人生厌抵触。

过了片刻,眼见小娘子不躲不避,仿佛给了他无限遐想的可能。他缓缓上移,用灰蓝色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羽睫,他动作轻柔,仿佛将她当作了名贵珍宝,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头。

好半晌,兰姝哭够了,扇动湿润的眼睫看向他,一双魅人的狐狸眼尽显懵懂,显然,她忘了他是谁。

“凌小姐,好点了吗?”

兰姝自认为同这人不相识,下一瞬他便自报家门,“凌小姐,我们见过的,在下是当年的金科状元高瓮安,也是你兄长的同窗。”

断断续续的记忆不断涌入她的脑海,兰姝吸吸鼻子,轻轻颔首。经他一说,小娘子记起了他。

“可是在女学里被欺负了?”

说话之际,袖子底下的指骨被他攥得生疼,他手中正紧紧握着那张裹了她泪水的帕子。

兰姝心思敏感,知晓这位高大人是个官儿,话语间隐隐透露出想替她做主的心思,“我想回家。”

被羞辱的话难以对他人启齿,且这还是个萍水相逢的男子。莫说那些人想让她退学,就是兰姝自己也厌了讲堂。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3]她决意沉下心来,好好同戚老头学医,兴许当真是她把错脉了。

高瓮安生平第一回错过了点卯的时间,他暂且忘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4]的初心。人皆有私,他亦不能免俗。

男子使了马车准备好生将兰姝送回去,君子坦荡,他与兰姝同乘,本欲再询问一番,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眼见她情绪越来越低落,把头埋得低低的,高瓮安出声道:“凌小姐,当年高某初入官场,受尽了冷眼。记得有一回,寒冬腊月,当时的上司叫我去替他扫梅煮雪。”

高瓮安苦笑一声,“那年雪大,我被冻得手脚都僵了,偏生回来时还摔进了雪坑里,浑身上下都是雪水,那些同僚没一个不笑话我的。”

与谢应寒不同,他从始至终都是昭王的门客。

官场如战场,早前昭王被贬,他在朝中亦是举步维艰,时常遭人排挤。

兰姝不想这位光鲜亮丽的大理寺卿,来时的路竟然那样苦。

“后来呢,你的雪,丢了吗?”

小娘子同他对视,她的眸光澄澈,这一刻,她忘却了男女有别,忘却了自己的悲伤,似是想透过今日的大理寺卿去了解过往的采雪小吏。

冻疮难养,外头分明艳阳高照,他却感觉指骨上泛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痒意。

痒,是轻一级的痛,他指柱增生的痒意一直蔓延到他的心房。

“没有,我很幸运,一直托举在头顶,没有丢。”

听闻他的后续,兰姝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了放,她心地善良,总归是希望别人好的。

然而她还是太过单纯,头一回采雪的男子,如何会有经验?

那年下着鹅毛大雪,有人死后背负骂名,有人赴死寻郎,也有人被打断指骨,自此年年落了冻疮之苦。

倏尔间,兰姝脑海里快速地闪过什么,她挽起高瓮安的袖子,将他的手掌置在掌心,眼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五根手指的骨节都很大。方才这人给她抹泪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的手不同于常人。

高瓮安本能地想缩回去,岂料小娘子又拽了他另外一只手,她端详片刻,“高大人得过冻疮吗?”

男子点点头,“之前得过,近几年已经好多了。”

兰姝仔仔细细看了几瞬,她神情专注,心里却觉得奇怪,若只是冻疮,也不该增生成这副模样。

医者仁心,兰姝正欲开口询问,他却抢先一步提起别的,“凌小姐,令兄的事,在下尚未查到眉目,不但他应该还存活于人世。”

凌科在流放途中逃了,几年都不见踪影。不过昭王既恢复了兰姝往日的身份,他考量一番,终是将她兄长的事情娓娓道来,“凌兄他是在凌老夫人去世之后逃的,老夫人身边有一位老嬷嬷,不知凌小姐可还有印象?”

谈及兄长之事,兰姝眼里有了几分兴致,她蹙眉回想了想,“嗯,那个嬷嬷,很古怪。”

就连她祖母那么吝啬的人,都能被哄得团团转,与她同吃同住,实在古怪。

“她姓冯,”高瓮安顿了顿,“是前礼部侍郎冯大人的母亲,她独自逃回京城,正巧被凌老夫人救了,而老夫人,也是被她谋害的。”

兰姝不想她祖母居然还有这桩事,眸中充满不可置信,“她,她为何要害我祖母?”

情急之下,无意中拉扯了他的手腕,男子的耳珠微微发红,他清了清嗓子,“冯老太太她本想来凌家享荣华富贵,不想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被牵扯了凌家的案子,她对老夫人怀恨在心……”

一个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也要回京城的老太太,可想而知,她那离不开富贵地的欲念有多强烈。她的心肠又黑又硬,怎能不恨让她一道流放的凌老夫人?

高瓮安怕兰姝太过伤心,便一句话带过了凌老夫人之死。然而此刻的他尚不知晓,自己心系她,旁人却是想让她感同身受,同他一道感受他受过的苦楚。

见兰姝今日又提前回家,饶是青蒲也免不了担忧,她连忙差小厮去秉了林书嫣。

高瓮安目睹那抹罗裙在空中飘扬的弧度,直至隐入房中,他才抿唇温声道:“她今日受了委屈,麻烦给她泡一壶安神茶。”

“是,多谢高大人送小姐回来。”青蒲红着脸答谢。

林书嫣来得很快,不过一盏茶时间,这位风风火火的林掌柜已然出现在兰芝阁。

“姝儿,谁给你气受了?”

林书嫣拉着她好生查看了一番,见她身上确实没有被打过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姐姐……”

“不怕,你只管报上名来,姐姐想办法给你出口气。”

林书嫣就是待她这般好,身侧这位娇柔的小娘子被她疼爱多年,一朝入女学,竟被欺负了两回。她心里憋着火,势必要叫那背后之人不好过。

丫鬟对于兰姝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只说凌小姐同昨日一样,又提前家来了。

如何提前?那定是被欺负了。

林书嫣一想到小娘子入学前坚定的眼神,心里就止不住地难过。

她的姝儿,分明前几日还那么渴望,那么期待去讲堂。今日一见,她却如一株被狂风暴雨拍打过的娇花,眼里失了光。

眼下她也不由得怨上了昭王妃,甭管孰对孰错,她都要护着自家姐妹的。

“林姐姐,姝儿不想去女学了。”

小娘子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外面的声音太多了,她心里竟有些感谢她爹爹当年禁止她出院子。

她这样的人,如何与人和睦相处?

“姝儿,不是你的错。好姝儿,不去就不去了,那劳什子女学,竟这般欺你,不上也罢。是姐姐看错昭王妃了,姝儿,别生姐姐气。”

林书嫣将她抱在怀中,细声细语同她告罪,也不知她哪句话得了小娘子欢喜,她眼里释然,乍然有了些许光亮。

说她小气也好,吝啬也罢,她的人,只可以喜欢自己,不许她对什么王妃郡主有好感。

兰姝在她颈窝处蹭了蹭,“林姐姐,你真好。”

小娘子不同林书嫣讲述自己的遭遇,林书嫣却不能弃她不顾,她安抚好兰姝之后,就使了银子吩咐人去打听来龙去脉。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到半日,她就知晓自己娇宠的小娘子受了谁的气,又遭了什么罪。

“吩咐铺子的掌柜,日后一律不许卖给怀庆公主府的人。”

若她林书嫣仅仅是一个商户,她便也罢了,民不与官斗。可她在外的身份是侯夫人,谁敢不给她几分薄面?况且,一个公主而已,无兵无权。

经了林潭嫣一事,她如今也算悟了,她此生惟愿护好兰姝和家里那小魔王,别的,倒都是其次的。

“是大理寺卿高大人送姝儿回来的?”

“回小姐,正是高大人。”青蒲迟疑片刻,接着道:“小姐,奴婢觉得,高大人好似对凌小姐有情。”

“这我倒是不知道,往年也没听姝儿谈起过他。”

青蒲颔首掩去神情,“小姐,不如让凌小姐和高……”

“不成,高瓮安他家里还有位正妻,姝儿怎能过去给人做小?”林书嫣想也不想,下一瞬就拒绝了丫鬟的提议。

“是,奴婢说错话了。”

“先看看吧,上回那个林公子也递过几回帖子。”

林清在得知那日相看的小娘子就是他当年一见钟情的兰姝后,他难掩激动,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过来,不过自然是被林书嫣拦下了。

经林书嫣宽慰,兰姝在女学受的气去了六七成,她正打算明日去普济馆帮忙,也好问问高瓮安的冻疮。

不想当天夜里,昭王府便来人送了礼。

深夜造访的却不是萧管家,而是兰姝前两日见到的那位马翠花,她得了岚玉舒赏识,已经在她手下当起了姑姑。

对于兰姝接连两日被罚之事,她略有耳闻,碰巧岚玉舒要使人去凌家,她便自告奋勇过来了。

马翠花虽然泼辣,却对兰姝无甚恶意,心想她左不过是个被宠惯了的官家小姐。

“朝华县主,我们王妃已经辞退了李姑姑,劳您体谅则个,这是我们王妃给您准备的赔礼。”

岚玉舒被明棣说了一遭,她心里惴惴不安,终是连夜派了人过来讲和。

若是旁人,兴许会受宠若惊,可心思敏感的小娘子,只当这迟来的道歉,比草还贱。

隔日明棣现身于昭明学院,群情鼎沸,可他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见到那位雪肤花貌的小娘子。

他笑脸吟吟跟人讲课,心里却窝着一把火。一个敢翘他的课,另一个敢动他的人,很好。

回府时,他的目光幽暗,浓黑的眸子里翻滚着戾气,心底想了千万种惩罚人的手段,他那几近癫狂的恶意,想通通施加在那位冰肌玉骨的女郎身上,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昭王府的人知道主子今日心情不佳,都夹着尾巴做人。

不说下人诚惶诚恐,就是岚玉舒心底也担惊受怕。她不料,明棣竟会亲自去讲堂授课,底下人满为患,就是前两日兰姝罚站的那地儿,也堵满了人。

谁不想一睹为快,瞅一瞅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

不成想,他的确并非浪得虚名,当真长了一副妖孽般的容颜。秋水为神玉为骨,[5]如他这般妖颜,世间绝无仅有。

自己的夫君如此支持她的决意,这是她早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可他却极为不高兴,这几年与他相处下来,也将他的性子琢磨了五成。明棣表面上虽然温润如玉,私底下却最不能容忍旁人接近他,是以她从未想过明棣居然会去替了夫子,他可是最烦旁人凝视他的。

而今日不止有女学生站在走廊遥遥相望,她亦是站在人群当中痴痴地注视他。

岚玉舒正深深反省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却见明霞过来哭丧着脸,“母妃,父王怎么了?方才霞儿想去找他,段吾却说父王心情不好。”

明霞没见着她父王,心中委屈,扑在岚玉舒怀里痛哭流涕。

“呜呜呜,霞儿,霞儿想父王。”

她头一回吃瘪,往年的明棣对她无所不应,就是水中的月亮,只要她想要,都得给她捞上来把玩。

她哭得伤心,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无法接受事实。

却也因明霞的这一顿乱嗷,迫使岚玉舒想通其中关键之处。

此时刚过正午,岚玉舒又差使了人去凌家,只是这回去的,却是那位吊梢眼严嬷嬷。

“朝华县主,请吧。”

兰姝睡到日上三竿,刚被青蒲梳好妆发,便不得不应昭王妃之约,同严嬷嬷一道上了马车。

车厢里唯她二人,严嬷嬷冷哼一声,即便她是奴才,是奴籍,此刻的她也满眼的不屑。狗仗人势,她是半点都瞧不上这位没有父兄作为靠山的朝华县主,不过是一个孤女罢了。

[1]摘自《孟子·离娄上》

[2]摘自《论语·述而》

[3]摘自陈叔宝《戏赠沈后》

[4]摘自张载《横渠四句》

[5]摘自杜甫《徐卿二子歌》——

作者有话说:明棣:我去上课,结果老婆睡大觉翘我课,什么意思?

[哈哈大笑]你老婆跟人跑了

下一章do那个恨文学

写妹宝看高瓮安那个手的时候磕死我了,我之前看过一篇文,就是其中一个男主一闻到女主的味,就那啥了,给我激动死了[星星眼]

不过小高的设定是清流,不搞sese[三花猫头]

徐某人:你直接点我名好了

[哈哈大笑]嘿嘿,你是狗你是狗,爱女主人的小狗狗[星星眼]

[心碎]还有上一章的有话说,那两个被屏蔽的字是明.慧,岚玉舒像明.慧格格

第157章 迷藏

兰姝昨日已被林书嫣哄好, 不想今日又同岚玉舒扯上了关系,她弄不清这几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严嬷嬷年纪不大,四十来岁的年纪, 最是嫉恨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饶是一个婢子, 她也耐不住想打压兰姝的心。

“朝华县主, 王妃给你几分薄面, 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兰姝心情苦闷,她的小日子快来了, 小腹滚烫, 好似燃着一把火。她委实不愿同她们这些身份尊贵的人接触,管她王妃也好, 郡主也罢,若要她与她们虚与委蛇,还不如让她去普济馆救几个生了病的老百姓。

“哼, 朝华县主, 你可给我听好了。待会到了昭王府, 什么该看,什么该摸,凡事可都要掂量着点。否则,仔细你的爪子!”

严嬷嬷见她闷不做声,正欲过来拧她一把, 岂料她踩中自己的裙摆,一个趔趄, 恰好马车又停了下来,这虎婆子直接将自己从马车里摔了下去。

“哎哟,哎哟,我的腰, 痛死我了。”

兰姝撩起车帘,一看这婆子把腰给闪了,牙齿也磕掉两颗,下颌处顿时红肿了起来。

“你是死人吗?怎么赶的车,你这狗奴才,摔死姑奶奶了。”

她缺了两粒牙,说话漏风,兰姝垂下脑袋抿了抿唇,她可以笑吗?

“哈哈哈。”

耳中涌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正当兰姝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憋住,那声音是不是出自自己喉间时,下一瞬她的大腿就被人抱住了。

“娘亲!”

“娘亲娘亲,您是来看我的吗?福康姐姐,娘亲真的在你们家!”

几人站在昭王府侧门面面相觑,这小公主怎么唤朝华县主娘亲啊?

明霞两度骗她,宝珠两度上当,这两回却都见着了她的娘亲。

小团子嘴角挂着藏不住的欢喜,她把脑袋埋进兰姝的腰腹,“娘亲,娘亲,珠儿好想您。”

深宫孤苦,她一个小孩子哪懂什么荣华富贵,她所求的,不过是有人陪她玩,还有她的美人娘亲,她香香的,好喜欢娘亲身上的气味。

严嬷嬷悻悻然从地上爬起,尖酸刻薄道:“还站在这干什么,朝华县主,请吧,让王妃等久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兰姝并未搭理她,只见素娥含笑,掏出帕子给小团子擦了擦,又点了点她的鼻子,“热吗?”

“娘亲,珠儿不热,福康姐姐说来王府就能见到您,宝珠是跑过来的!”

“就知道嚷嚷嚷,岑宝珠,你吵死了。”

周遭的人不多,除了她们母子和严嬷嬷等人外,就只剩那位尊贵的福康郡主,而站在她旁边的那位应该是她的陪读。

对面两个小女郎的脸上没有半点热汗,且另一辆王府的马车里还在往外散着丝丝缕缕寒气,偏偏搂着她的这位小公主双颊通红,热得满头大汗。

兰姝抿唇不语,心中却越发不喜那位福康郡主。

况且,即便是深闺中的她也略有耳闻,这个小团子不仅得了宗帝的青眼,甚至她是上过玉牒,改过姓氏的,她早已改姓明,而非原来的岑宝珠。

“娘亲?”

宝珠人虽小,却同样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她明显感受到兰姝的情绪不对,昂首朝兰姝望去。而她的美人娘亲却在下一瞬将她抱起,“珠儿,我们走。”

“啊啊啊,娘亲,珠儿好高啊。”

小团子自记事起,从未被人高高抱起,且这人还是她的美人娘亲。宝珠的双眼炯炯有神,闪着明亮的光,她兴奋地搂紧兰姝的雪颈,“娘,娘亲!”

留在原地的明霞感觉心里压了块大石头,她同宝珠一样,双颊粉润,却并非是热的,全然是被那对母女给气的。她又羞又恼,眼里难掩妒忌之情,只因昭王妃都未曾那般抱过她呢。

自小娇纵的福康郡主,哪里受过这般气,她丢下几人,气着也跑了进去。

“哎哟,我的郡主,慢点跑。”

严嬷嬷说话漏风,眼下她却顾不上自己碎掉的牙,急急忙忙去追明霞了。

而待在原地的桑慧目睹她们离去的身影,她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她同她爹长得像,性子却更像她大伯,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就隐隐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日后必当是位人物。

婢女正欲引她们几人去避暑闲居,经过几个月洞门后,及至蜿蜒的避暑长廊。也是奇了,不过几步之隔,衣裙上的热意悄然散去,连空气中都带着些许凉意。

“娘亲,这里好凉快呀!”

宝珠在宫里待了几个月,却依旧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性子。小团子眉眼弯弯,如沐春风,她小小的心被这个美人娘亲温暖着,她想,再没有比她还幸福的人了。

前面的花梨忍不住微微侧身,朝后面瞥去一眼,昔闻永乐公主只是个孤女,可为何她要唤朝华县主为娘亲?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对母女当真好看。她两颊生热,差点崴了脚,再不敢多看,只一心在前面带路。

长廊的左侧是一片清爽的芭蕉林,宝珠突然欢呼雀跃,指着不远处的猱激动地说:“娘,猴,猴子!”

宝珠闹着要下来逗猴,她于山野间长大,最是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

面前的正是东由,它从芭蕉树上爬下来,当真走到了宝珠跟前。

“嗯嗯,嗯。”

小团子握着东由的毛手点点头,又接过它递来的香蕉,她献宝一样递给兰姝,“娘亲,东由它说这是送给您的。”

莫说她身侧的婢女和娘亲感到震惊,就是从不远处跑来的明霞亦是止住抽噎。除了刚来京城那一次,今日不过是宝珠头一回踏入昭王府,为何知道这猴叫东由?

“娘,东由还说,您今日真美!”

被她提及的小猴似是害羞一般,早已溜之大吉,隐入芭蕉林。

兰姝蹲下身子同小团子对视,“珠儿听得懂兽语吗?”

“嗯嗯,珠儿以前还和小鸟说过话。”

“哼,你撒谎,哪有人听得懂鸟语的。”明霞忍不住拆穿她。

“没有,珠儿没有撒谎。”

“就有,撒谎精!”

两位小女郎又掐上了,赶来的严嬷嬷走上前猛推了一把宝珠,看她的动作,那高高扬起的手,定是还想扇她一巴掌,幸而兰姝抬手制止了她。

“朝华县主,奴婢劝你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兰姝攥她的力道很大,她挣扎了好一会才挣脱她的钳制,严嬷嬷眼里充满怒火,她朝宝珠怒吼,“惹了我们郡主,今日就是将你打死了,到阎王殿里,黑白双煞都要将你下油锅!”

宝珠被她吼了一嘴,顿时也被吓住了。她眼里噙着泪后退几步,颤着小手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兰姝从未如此愤怒,她将宝珠护在怀里,呛声道:“不过是小孩子斗嘴两句罢了,你竟想害她性命?”

两个小女郎都未曾动手,她一个奴婢倒好,直接想置她于死地。

“朝华县主,人要有自知之明,麻烦你睁眼看看。我们郡主何其尊贵,她一个疯疯癫癫没人要的野孩子,还指望和福康郡主相提并论吗?”

严嬷嬷狗眼看人低,她高傲地俯视过去,眼里净是对她俩的不屑。

同她半臂之远的明霞目睹被她骗来的小团子哭得肝肠寸断,她心中复杂,既谈不上欢喜,也并非侥幸。小小的她只想逃离此处,“嬷嬷,带我去找母妃。”

“是,奴婢这就带您过去。”严嬷嬷临走前还啐了一口,她是半点都瞧不上这对母女,好似她俩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样,下贱的命。

明霞任由她牵着去前面的避暑闲居,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倾城之姿的女子正在给她讨厌的小孩擦拭着泪,还柔声细语安慰她。

她在这一刻乍然明了,自己心底暗涌的情绪名为嫉妒。

宝珠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娘,咯咯咯,好痒,珠儿眼睛痒。”

坠在小团子羽睫上的泪花被兰姝尽数擦去,她担忧宝珠不适,又叫花梨打了一盆水过来净手净脸。她从未伺候人,照顾小团子却极为细致,生怕她哪里不舒服。

待她二人手拉手行至闲居,岚玉舒等人已经落座多时了。

岚玉舒原想着等了这么久,她们也该到了,便不急不缓从多福堂动身,岂料喝了两盏茶后,今日的客人才姗姗来迟。

她虽是异乡人,却也知晓这是极为不合礼仪的。但今日本就是个讲和的宴,且人已走到跟前,她压下心中波澜,朝她们母女笑了笑,“快请坐,可算来了,朝华县主很得永乐喜欢。”

早在她俩来之前,严嬷嬷已然跟岚玉舒添油加醋告了一状。

岚玉舒虽然也对宝珠口中的娘亲感到震惊,但这是不可能的。眼前的兰姝眉目入画,肤如白玉,灿若朝霞,比阿柔还要好看些。她是生了一副好样貌,却怎么也无法令人相信她有这么大一个孩子。

“我同珠儿有缘。”

她二人并未向她见礼,岚玉舒脸上依旧带着笑,转而关切地询问宝珠,“永乐为何要唤县主为娘亲呢?”

宝珠没心眼,对她脱口而出,“娘亲她好看!”

避暑闲居位于二楼,下面是一大片池塘,荷气盈盈,红香阵阵,委实舒心自在。而兰姝仿佛是成了精的莲花仙子,点缀身后万绿莲盖。

“原来如此。可是县主她还未许人,若是公主执意要唤娘亲,那可就阻了县主的姻缘。”

宝珠委屈着小脸,“为什么呀,珠儿不能叫娘亲吗?”

“除非县主进了宫……”岚玉舒莞尔一笑,又紧接着对上兰姝的目光,“县主呢,想进宫陪公主吗?”

岚玉舒深知今日不该惹恼她俩,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好似天生同兰姝八字不合似的。她心里燥热,像是憋着一把火,和以前温婉的她很是不同。

她方才为何要逼兰姝入宫?

要想做一个公主的娘亲,那就只能做老皇帝的妃嫔。

她甚至念及兰姝若是入了宫,去伺候年纪那般大的老男人,她心中就难掩激动。再说了,年龄不是问题,圣上和贵妃娘娘不也是伉俪情深吗,她比圣上小了整整二十岁呢。凌兰姝她一个没有靠山的美人,入宫才是她最好的归处。

毕竟,皇帝的女人谁敢动?就是太子,也不能例外。

一入宫门深似海,兰姝垂眸掩去情绪,她想,自己同岚玉舒,应当不会好了。

宝珠不明白为何她娘亲的手变凉了些,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兰姝并未给她回应,她也随之散了眼里的兴奋,“不用啦,皇宫里不好玩,娘亲,娘亲在外面就好了。”

小团子的声音哽咽,短短一日她哭了两回,她强忍泪水的模样让兰姝的心都揪起来了,她又掏出帕子替宝珠拭泪,“莫哭,珠儿一哭,娘亲也疼。”

“呜呜呜,娘亲,珠儿肚子饿饿。”

她是从书院里跟着明霞过来的,明霞不让她上车,还说马车没有她跑得快。若是想看她娘亲,需得跑快些,否则她娘亲可就走了。饶是昭王府离书院不远,小团子也累得气喘吁吁。这一累,肚子也跟着饿了。

方才兰姝已经她在垂涎欲滴的眸光中,把东由送的香蕉剥给她吃了,但那点哪里够?她正长身体呢。

北地严寒,岚玉舒同明霞吃惯了麻辣鲜香,而老刘头眼见来人是昭王妃身边的,也如常上了一桌她们爱吃的佳肴。甚至来人还嘱咐了一句,今日王妃胃口不佳,务必要加些辣玉才是。

于是隔得老远,兰姝母女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娘,阿秋,娘,阿秋。”

刺激的辛辣味直往鼻腔扑来,小团子从未吃过辣玉,鼻子里顿时流出两道清涕。

“岑宝珠,你脏死了。”

说罢,明霞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她偷偷朝岚玉舒瞥去一眼,见她并无异状,心里松了口气。

宝珠拉拉兰姝的衣角,“娘,珠儿想吃肉包子。”

饶是她并未入口,却也知晓桌面的这些怕是洪水猛兽。

“哼,胆小鬼,连这都不敢吃。”

明霞示意丫鬟给她布菜,她夹起玉碗内的肉片咀嚼,眸中洋洋得意,偏还故意表露美味的神情。

小团子肚子咕咕叫,她馋得不行,舔舔嘴巴,眼巴巴看着兰姝。

兰姝并不知道她的口味,她也没养过孩子,但目睹对面那位吃得津津有味,她便没考虑那么多,以为小孩子爱吃辣,于是也拾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离她最近的辣子鸡喂她。

宝珠张口含入的下一瞬便委屈地掉了眼泪,“娘……”

辣味直冲她脑门,迫使她滚落两行清泪,一张小脸瞬间变得同东由的屁股那么红。她说话时,口津里还裹着辣子鸡的腌料淌出来。

兰姝手忙脚乱,忙叫她吐出来,又递过去一盏茶给她漱口。然而偏偏那茶还是温的,小团子的唇瓣肿胀充血,火辣辣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翕动着唇,斯哈斯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严嬷嬷冷嘲热讽,“朝华县主,亏得永乐公主同你好,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你居然敢谋害她,居心何在!”

她慌乱之际,茶盏同腕上的白玉镯撞上,兰姝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她不理会严嬷嬷的讥讽,快速地按上白玉镯,将里面的清心丸取出喂她服下。

那枚暗绿色的药丸集结上百种名贵药材,可解百毒。宝珠服用过后,不到半盏茶时间,脸上的红热已然散了大半,就是火热的喉道也变得清凉一片。

“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破东西,拿这不明不白的玩意给永乐公主吃,指不定带着几分毒性呢。”

“才没有,娘亲她不会害我的。”

小团子稚嫩的声音略显沙哑,兰姝心中惭愧,对她又多了几分怜惜,“珠儿,抱歉,是我的错。”

点到为止,岚玉舒总不好做的太过。没过多久,宝珠心心念念的肉包子就呈了上来,只是一同而来的还有明鹜。

“鹜哥哥!”

人还没走到跟前,宝珠已经从凳子上挪了下去,她不及明鹜高,上前就将他抱了个满怀,害得他在一众目光当中羞红了脸。

“儿子给母妃请安。”

他得了肉包的消息,正觉奇怪,一问之下,竟是他的小团子来了王府。他立时差人同桑易告罪,撇下授课的老师,带着肉包过来找她了。

这几年里,明鹜同岚玉舒的关系不咸不淡,但见面时,总少不了一番母慈子孝的场面。

“快过来,怎么这个时候来母妃这儿了,功课做完了吗?”

“是,桑先生已经讲完了今日的课,儿子想带霞妹妹去捉蝴蝶。”

他分明也是个小郎君,说话却老气横秋的,撒起谎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反正岚玉舒不会管他的功课如何,至多不过提上一嘴罢了。

兰姝有意无意打量了他几眼,没想到之前遇上的小孩竟是明棣的孩子。小郎君比两年前长开了些,眉眼间已与他父王有些许相似。

是他的种。

兰姝心中冷笑,暗暗给他记上一笔。

“鹜哥哥,珠儿也想去。”宝珠嘴甜,与明鹜许久未见,即便啃着肉包,嘴里也一口一个鹜哥哥。

“不行,我兄长才不是你哥哥,别乱叫。岑宝珠,你羞羞脸,一会认娘,一会认兄,是不是待会还要找个父亲出来?”

宝珠被她训得委屈,原本激昂的心也松懈下来,她委屈时,偏也不说话,轻咬下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挨个儿朝在座之人看去。

“既是永乐公主想一道前去,那就一起去吧。”

按理来说,岚玉舒还得管她叫一声妹妹,然她眼见这三个小不点一般大小,那声妹妹却怎么也喊不出。

“娘亲也一起来吗?”

方才巡视众人的宝珠,这会眼中唯有兰姝一人,她眸子闪着晶莹的光,叫人无法拒绝她。

岚玉舒也因这位小世子的到来而清明几分,方才的她竟如魔怔一般,且她贯会在明鹜面前展示她的雍容大方,“既是永乐粘你,县主就一道同她们去玩吧。”

“去玩喽。”

宝珠性子活泼,正是爱玩的年纪。得了岚玉舒的一言,她一手拉着兰姝,另一只小手去寻明鹜,牵着他俩飞快地溜了,徒留明霞在后面追,“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方才座无虚席的八仙桌,此刻冷冷清清,只剩这位王府的女主人。

“撤了吧。”

辣味扑鼻,桌上这一桌红通通的,莫说宝珠吃不了,就是来几个壮汉,怕也是要被辣得流眼泪。尤其是岚玉舒对面座位的那几碟,显然比她碗筷附近的还要红艳不少。

她没特意吩咐,但底下的人都有一股聪明劲。

王府里不养闲人,明家的子嗣,绝非等闲之辈。明鹜特地跟老师请半天假,可不是要陪她们一起玩耍的。妹妹常年累月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小团子却不同。

“哥哥,我们去小花园还是花影轩呀?”

明霞上去握他的手,她要让明鹜的目光从宝珠身上挪走,她兄长注视那厮的时间也太长了!

“唔,花影轩离父王的寝宫近,父王兴许还在批奏折,我们去小花园吧。”

“好呀好呀,哥哥,我上回在那里扑了好大好大一只蓝色的蝴蝶。”

明霞眼里尽是得意,只是她没料到,她的言语没有吸引明鹜的注意力,倒是让宝珠不由感慨,“有珠儿的手掌这么大吗?”

宝珠四下里望望,她纠结几息,继而松开明鹜的手,她朝明霞扬了扬。

“哼,比你手还要大!”

“哇,宝珠也要。”

明鹜垂下眼睫,亲眼目睹自己的右手毫无旁物,而兰姝却同小爪子十指相握,他脸色一沉,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对了,我想起来了,扑蝴蝶的网被段之弄坏了。”

几人顿住脚步,两个小女郎满眼焦急,“那,那我们拿什么扑蝴蝶?”

她们长得矮,自然是需要借助工具才能捕到玉腰奴。

明鹜若有所思,他考虑片刻之后道:“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他们当中有四个人,明鹜正欲开口,明霞狡黠一笑,抢先一步道:“岑宝珠,你来当鬼。”

她原先对这并不感兴趣,却因宝珠的参与而让她多了不少兴致。

宝珠心大,她微笑着满口答应下来。只是等她数了五十下之后,身后空无一人。

“有人吗,你们在哪儿呀?”

七进的王府,若是他们有心躲藏,饶是她跑断腿,怕也是寻不到半点踪迹。

“哥哥,你的侍卫真不靠谱,你要好好罚他才是。”——

作者有话说:恨要明天do了,今天过渡一下

第158章 夫君,马的眼睛好漂亮……

明霞原是不知可以随意处罚下人, 在北地之时,并没有人会去惹恼莲瑞园的人。

一朝入京,因百花宴那日出了事, 她先是被东由吓了一遭, 紧接着她就亲眼目睹严嬷嬷狠狠罚了花梨, 这才知晓了自己同她们这些下人是不一样的, 尤其眼下还有宝珠这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

故而这才有了她提醒明鹜的这句话。

下人而已,伺候不周, 那便是她们的错。

明鹜藏得不远, 明霞却跟着他一道过来了,风一吹, 原本不大的石块已经隐隐藏不住他俩的衣摆。

“鹜哥哥,我找到你了。”

小团子兴高采烈,将他从石头后面揪了出来。

一同带出的还有一条淡紫色的发带, 她正欲一探究竟, 却被明鹜拉着走了, “走吧,我同你一道去找她们,霞妹妹好像躲那边去了,我们过去找找。”

宝珠不疑有他,由他牵着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正觉得孤独呢, 有人陪她一起当鬼,她何乐而不为?

随着他二人说话声渐渐小了, 石头后面的明霞松了一口气,她由衷地感谢明鹜,心道她兄长待她真好,若是自己被宝珠抓到, 她脸面何存?

明鹜本欲自己当鬼,不过眼下也很好,手心一片柔软,他垂下眼睫望着同他交缠的小手,嘴角扬起一抹笑,“走,鹜哥哥带你去抓蝴蝶去。”

“好耶好耶。”

宝珠未曾质疑他的话,也没有担忧他二人没有网兜能不能扑到玉腰奴。

小团子双目盈盈,因他的言语而兴奋不已。她今日甚是开心,不仅见到了美人娘亲,还有她的小伙伴。

他们几人方才已经临近小花园,故而明鹜打算带宝珠去花影轩,那儿花多,争奇斗艳,百花齐放,宝珠定会喜欢。

两人都未曾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个身影一直尾随着他们。同明鹜一样,兰姝也并未躲远,她甚至多次制造动静,然而小团子并没有察觉她的躲藏之处。

她不放心宝珠,跟了明鹜一路,远远地就听见宝珠兴高采烈的笑声。她挑挑眉,暗自揣度,心想昭王的这儿子和女儿却有些不同。

不怪她担忧宝珠,任凭谁见了明霞的举动,都会顾忌几分。先是推她下水,再是让她在烈日底下跑了一路,当真是个坏种。兰姝眸中冷光一现,眼里的嫌恶之情不言而喻。

宝珠没心没肺,早已将抓人的事抛之脑后,“鹜哥哥,哇,好多好多蝴蝶。”

及至花影轩,小团子已被满园子的鲜花吸引,她松开明鹜的手,高高举起自己的小胖手,正想同它比个大小,岂料那玉腰奴正好以她指柱为落足点。

柔软的指腹传来微微的痒意,宝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屏住呼吸,渐渐将小手往下挪,玉腰奴轻轻扇动翅膀,却也不曾飞走。

“鹜哥哥!”

宝珠献宝似的将手上的紫色蝴蝶摆在明鹜面前,此刻的她倒是知晓收着说话的声。她小心翼翼,唯恐小手上的蝴蝶飞走。

可她不知,对于身侧的小郎君而言,什么好看的玉腰奴都不及她一丝一毫。

兰姝跟了他俩一路,也算摸清明鹜对她没有坏心眼。肚子咕咕叫,她揉揉干瘪的小腹,她饿了。

她今日起得晚,还没用早膳就被架着来了昭王府。宝珠起先倒是分了她一个肉包子,然她低估了小团子的胃口,在她馋涎欲滴的神情中,兰姝又还给了她,明鹜送了五个,她就吃了五个。

红凝婀娜,美人折枝啖食,她挑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红玫,白净的指腹捏着花瓣扯落,入口时有丝丝甜。旁人取玫做鲜花饼,她却是究其根本,用上了鲜物,倒是文雅。

一朵用尽,兰姝随手又折了一支,小娘子爱俏,压入发间更添娇媚,占得满园第一香。

轻风拂来,草叶沙沙作响,她一回头,往四下里环视一番,曲径通幽处,[1]这里是她从未到过的深处。

若是旁人,大抵会往回走,虽不明方向,往回却是没错的。眼下兰姝起了兴致,她顺着石子小路前行,势必要辨识此路通向何处。

水声潺潺,未及跟前,便已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一汩汩,一阵阵,有如千军万马的气势。

小径狭窄且长,兰姝复行数步,面前豁然开朗。眼前的风景光亮,澄澈,清新的空气直往鼻腔里钻去。此处的花木并非精心打理过的名贵品种,而是自由生长的野草野草,高山流水,瀑布底下是一汪清潭,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耳中传来一阵马鸣,兰姝顿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匹雪白的骏马奔向她,这马通人性,临近小娘子几步前就已缓了马蹄。

马嘶萧萧,马蹄哒哒哒,兰姝记得它,是几年前被她骑过的那匹马,名字她倒是忘了。

飞雪毛发油亮,一身强劲的腱子肉,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马。它嗅了嗅兰姝,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柔荑,可算是背着男主人舔上了。五年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却碍于明棣而无法同她亲近。小娘子美貌动人,即便是它们兽类,也是有审美观念的。

它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就连眼睫都是雪白的。同兰姝亲近完,它甩头示意小娘子骑上它。

兰姝与它对视时,它的马眼仿佛会说话。待她翻身上马后,飞雪兴奋地嘶吼一声,哒哒哒地驮着女主人跑远了。

久未上马,即便马鞍柔软,却比不上她这一身柔嫩的娇肤,兰姝的腿根被磨得有些疼,她正欲叫飞雪慢些,不想飞雪已经停了下来。

疾驰不过几瞬,面前光景已然不同,漫山遍野的桃花,空气中萦绕着浓浓的桃香,风一吹,天边下起一阵桃花雨。

桃花树下桃花仙,不远处的白衣仙君长相俊美,直逼得小娘子挪不开眼。

他阖目养神,吸收天地精华,好不快哉。兰姝心道这人还真是山林里的妖精,偏他会享受,独自在这美景当中泡着温汤,他当真是快意人生。

兰姝悄然下马,蹑手蹑脚从他身后走过去,故而她未亲眼瞧见男子勾了勾唇。

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宛如一只偷了腥的狐狸,昔有窃香偷玉的采花大盗,今有狐狸偷鸡。

兰姝入水走到他跟前,她凝视闭眼的玉人,当即判断明棣是睡了过去。

温汤的热气上升,朦胧之间,眸中这人越发好看,出尘的气质宛如清冷的谪仙。

独他生了这副好姿颜,让人忍不住靠近,想再近一些。一道靠近他的,还有水下的柔荑。

水软骨香,兰姝于水下捕到一尾滑溜溜的粉鳅。

旁的泥鳅爱钻烂泥,喜欢在水泥里面钻一个洞,偏它在水中肆无忌惮地遨游。这应当是口.活水温汤,水活才有鱼,鳅鱼体软液滑,柔若无骨,兰姝扑了几回才将它握在掌心。

兰姝抚了抚,她正欲摸一摸鳅鱼的脑袋,耳畔却传来冰冷的嗓音。

“放肆,哪来的婢女,胆敢勾引主子?”

玉人眉目寒霜,他将兰姝的两条皓腕反握,转身将小娘子压向岸边。

兰姝被他撞得疼,心里抱怨他身上的骨头怎么如此硬?不止如此,连她手心握着的鳅鱼也滑走了。

“说,谁派你来的,是不是敌国的奸细?”

耳畔的呼吸越发灼热,兰姝正欲开口,岂料身后的玉人将指腹碾了过去,只摩挲了两下,下一瞬便用指柱撬开她的贝齿。

他的手指微烫,卡在兰姝唇珠下搅和她的舌肉。唇娇舌嫩,他深以为然,被她温热的壁肉包裹住,刺激得他险些溺毙。

异物入侵的感觉很不好,兰姝想用舌尖将他的指柱挤出去,不料他的玉指左摇右晃,随意搅动,时不时滑过她的上颚和贝齿,又或者压着她的舌肉,藏在她的舌肉底下,戳一戳她的肉壁。她追不上他的动作,几个回合下来,她是有心无力,就连舌根都泛着酸痛。

耳畔尽是被他搅和的绵绵水声,兰姝的眼泪盈满眼眶,在她滚落两行清泪时,明棣也将修长的中指从她肉壁中抽出,晶莹剔透,裹满了她的口津。

口津见风微凉,玉人冷冷下令,“舔干净。”

小娘子气性大,恼他胡作非为,她才不要任他摆布。

兰姝紧咬牙关,再次抵在唇珠的手指入不了了,他轻笑,“松些。”

她偏不!

眼见小娘子铁了心不让他入内,明棣转而去抚她莹白的手腕,她的肌肤娇嫩,比绸缎还要丝滑。玉人忍不住握紧摩挲,两条细细的手腕被他揉得泛红,兰姝吸吸鼻子,回头娇嗔他一眼。

两人对视之际,明棣出声,将热气喷洒在她耳后,“昨日和高大人同乘,朝朝,你与他做过些什么?”

不等小娘子作何反应,他又接着道:“可有像你我这般亲近?朝朝可曾被高大人亲过、玩过、抚过?”

他的语气冰冷,揉弄手腕的指骨渐渐收紧,兰姝没好气道:“你弄疼我了。”

她何曾被他如此羞辱?旁人也就罢了,偏他还口出恶言,兰姝越想越委屈,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地滚落,砸在平静的水面,掀起明棣心中的波澜。

他吞咽一口,语气缓了不少,“日后不许和旁的男子共处一室。”

兰姝恼极,脱口而出,“我就要。”

话音刚落,兰姝就感到一阵冷意。

即便两人泡在活水温汤中,周遭却有些凉意,是这玉面郎君黑了脸。兰姝心思细致入微,她显然察觉这人的气压骤降,想必是动了肝火。

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和他的妻女都磋磨她和宝珠,她和宝珠却要不明不白地任她们欺辱?

刺啦。

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林书嫣给她新裁的衣裳在他手中尽数散开,顺着水面缓缓飘离。

经风一吹,兰姝打个哆嗦,紧接着便落入他的怀中。她不着寸缕,与他衣料摩擦之际,雪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痒意。

“朝朝要什么?”

“朝朝,你不乖。”

“朝朝只愿子璋哥哥好,对吗?”

他贴着兰姝的雪颈说话,语气不容人反驳,漆黑的眸子写满对女郎的偏执和依恋。

温汤中的玉人对小娘子有着浓浓的占有欲,想填满她。

“朝朝,今日的水不会凉。”

上回在湢室里,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木桶里的水就散了热意,而这口.活水温汤,是他特意命人从远处引过来的,正是方便她的,她也的确不期而至。

这个小兽,他势在必得。

明棣不再钳制她的手腕,他的左手从背后环过去掐着她的腰窝,右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接着往岸边压了过去。甚至他担忧兰姝逃走,还伸了一条腿过去,正好卡住她,让她岔开玉肢夹着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

明棣从下往上舔,即便他舌头软滑,却也在她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雪颈似要被他舔化了,湿湿腻腻,兰姝忍不住张着小口娇吟。

太痒了,她浑身紧绷。

“明,明子璋,不许舔我。”

双目含春,美人嗔怒,似怪非怪,就连说话声都比平日里要娇媚些。

“唤夫君,朝朝。”

明棣见不得她同自己疏远的模样,只一个称呼,他都要细细计较。

玉人顺着她的雪颈吻上她的下颌,他唇瓣温热,内里的灵根却火热,湿湿黏黏地沿着她的下颌线细细舔。

下巴被他舔起一阵阵的酥痒,她伸出小舌想同他亲上一亲,岂料他弃唇不入,反而滑上去含住她的耳珠,“朝朝,今日怎么不叫夫君?”

起先只是啃咬她的耳珠,时不时短暂地离开一下,又很快再接着含着。但他好似因小娘子久久不作回应而生了怒,明棣伸出舌尖滑弄她的耳廓,吮吸声清清楚楚地落入兰姝的耳穴。她的耳朵很软,小巧玲珑,不如她别的物件大。

水波涌动,入目便是莹白的雪肤。忽来一阵轻风吹起桃花雨,两片粉红的桃花瓣落入水中,明棣呼吸一滞,“朝朝,去,捡到那两枚桃花,哥哥就放过你。”

兰姝眼睛微眯,她顺着玉人的目光朝下望去,水面热气腾腾,她找不到桃花在何处,求救般地望向他。

“在这里,朝朝。”

玉人顺手一指,他轻触一下,兰姝的周身却似划过几道电流。

明棣贴着她轻笑,“还有这。”

两朵花离得不远,不过一个巴掌之隔。他第一次只用手指了指花瓣的位置,而第二回,他却伸出两根玉指夹了夹,似是想拉扯过来,给小娘子看清楚它的方位。

“呜,夫君。”

即便明棣不再要求兰姝唤他,她却瘪着小嘴向他讨饶。

可为时已晚,此刻他只想欣赏小娘子去捉那两瓣花的光景。

“朝朝,乖一些,自己摸摸桃花在哪。”

明棣擒着她的手腕,迫使兰姝的素手清清楚楚地触上桃花。

“朝朝,如何,喜欢吗?”

明棣拉着她的手揉了片刻,小小的两朵花被小娘子揉得嫣红,她两颊生热,羞羞怯怯不敢抬眸同他对视。

温汤并不深,兰姝坐在他大腿上时,水面刚好漫过她的胸脯,而桃花因她的捕捉而近了她的身,仿佛长在她身上似的。

花美人娇,桃花粉嫩,比不上小娘子头上挽的红玫,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朝朝,用力些。”

明棣将她的柔荑带过去之后,没过多久就松了对她的钳制,只一心拖着她的屁肉不让她往下坠。

兰姝双手抱在胸前,莹白的肌肤已经被温汤泡得粉润,且她分明已经捡到了花,却又被这人又提些要求。

小娘子嗔他几眼,手上的动作却也未停,当真如他所愿,使了不少力。

夏季正是结果的季节,此处的桃花却一支支,一簇簇争相盛开,若说果儿,倒也不是没有,漫山遍野只一株结了两枚粉皮桃儿。

独它一树结果,自然是皇家贡品,仅供这位身份尊贵的男子体会个中滋味。

“朝朝,我尝尝,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