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翩翩把两块帕子丢在一边,心中颇觉好笑,那人的毅力可真是够坚韧的。
见秦翩翩不搭理她,就去找皇上,这可真是一定要把这事儿按在明贵妃的头上了。
萧尧的眉头紧皱在一起,转而冷笑了一声。
“这是谁的手笔,明贵妃的确有胆子做出来,但是她可没这脑子,不知道是谁忽悠她的。”
秦翩翩也是这么想的,她摇了摇头:“这人也真逗,太过急不可耐了,足见胆子小。不过又想快速让臣妾把罪责怪到明贵妃头上,好了结此事,真不知道她是蠢还是聪明。”
“没事儿,去把明贵妃抓过来问问便知道了。”萧尧倒是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秦翩翩立刻制止道:“别,免得打草惊蛇,臣妾有个想法。咱就先按照这锦帕上的做,说不定能把那人给引出来,只不过明贵妃的最后惩处,得由您来定夺。”
“这事儿由你安排吧,虽说这事儿不是她犯下的,不过她这恶毒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了。林家向来喜欢玩儿姐妹情深那一套,冷宫里那么冷,她也该去陪着月贵妃才是,朕是为了全她们二人的情分。”
萧尧幽幽地开口,对于明贵妃的惩处,秦翩翩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明贵妃上次假借林家的事情,却用来勾引皇上,就足够萧尧记上一笔了。
如今又来这第二次,自然不肯轻饶她,否则以明贵妃这样的脑子,是不懂得适可而止的。
明显利用她的人也知道,这位明贵妃当真是智商不高,所以才首选她当靶子。
明芍殿内,明贵妃挫败地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她不明白为何这脂粉用了不管用。
“你来闻闻我的身上是不是很香?为何皇上一点反应都没有,是苏婉仪搞错了吗?明明秦翩翩用了之后,就把皇上死死地抓在了手上啊。”
明贵妃伸手冲着宫女招了招,那宫女上前仔细地嗅了一下,立刻道:“娘娘,您身上的味道好闻着呢,特别是这脂粉的香气,淡雅又别致。奴婢估摸着肯定是您刚用,还没什么效果。要知道桃妃可是用了许久。”
明贵妃点头:“也是,那我下次多用一些,抹的厚厚的,让皇上注意到我。”
她正捧着一面铜镜,喜滋滋地臭美呢,忽然就有一群太监冲了进来。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给本宫滚出去!”明贵妃尖声惊叫道。
“皇上有口谕,明芍殿私藏赃物。明贵妃,恕奴才们得罪了,搜。”
领头的是张成,他一挥手,那些太监立刻散作一团。
在来的路上,张成就提醒过了,着重搜查地砖与梳妆台。
“张公公,找到了,是这东西不?”有个小太监从地砖里抠出了这两小盒子。
显然明贵妃知道这东西见不得光,所以用完之后又藏了起来。
第96章 露出马脚
明贵妃看到他手上拿的东西,顿时浑身发冷,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她觉得事情不好收场了。
张成打开来看了看,立刻道:“就是这玩意儿,能害死人呢。先去呈给皇上,再做定夺。”
“这是什么东西,本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你们诬陷我!本宫要见皇上!”明贵妃立刻开始耍无赖,她上前似乎想要从张成的手里把脂粉给抢回来。
张成手一挥,立刻就有两个太监上前拉住了她,张成也动作麻利地将脂粉收好了。
“您先待在明芍殿里吧。”
张成领人在明芍殿大肆搜了一遍,还搜出什么毒物,并且殿门外围了一圈太监,明显是要控制着明贵妃,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一个个都在猜测明贵妃究竟做了什么事儿,竟然让皇上再次出手了。
这之前惩罚她跪在殿外,不过是十天半月前的事情,如今她又出了这么一遭幺蛾子。
苏婉仪得知之后,整个人都很兴奋,这事儿只要有了主谋,秦翩翩那边应该就不会死咬着不放,她平时再小心些,就应该安然无碍了。
她想得倒是很美,但是过了许久,皇上依然没有下旨惩处明贵妃,相反秦翩翩跑了两趟明芍殿,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因为此事闹得很大,又悬而未决,在请安的时候,高太后都忍不住要问上几句。
“翩翩啊,明贵妃那事儿究竟怎么说的?哀家听说是藏了毒物什么的,难怪前几日明贵妃表现地那么奇怪,往常她都是不汇报后宫诸事的,但是这几日她一直赖在我的内殿里不走,哀家让她离开,不想听她汇报,她总是找各种理由留下来。她是不是想毒害我?”
高太后一脸的恐慌,细想想,高太后与明贵妃还真的结仇不小,之前因为明贵妃摔了她一面镜子,她就把人亲娘和伯娘叫进宫来骂了一顿。
平时高太后也没怎么给明贵妃好脸色,明贵妃这几日还一直与她接触最多,说要谋害她,完全是说得通的。
秦翩翩没想到她这悬而未决的,还没把背后之人引出来,倒是先把高太后给搞慌了。
“母后,没有的事儿。明贵妃可不敢对您动手呢,她的确藏了毒物,只不过这事儿不是她一个人做的。是有人把东西塞给了她,臣妾在想法子问问她,已经有些进展了,就这几日的事儿了。”
她倒是十分镇定,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容,完全没有任何紧张或者虚假的意味,完全是胸有成竹的态度。
秦翩翩越是这么淡然,苏婉仪就越是做贼心虚。
她万万没想到,秦翩翩抓到了明贵妃之后,竟然不是像之前对待月贵妃那样,直接赶尽杀绝。
要知道像贵妃这种高位分的妃嫔,能拉一个下台是一个,完全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竟然慢悠悠的态度,还要盘问什么的。
苏婉仪在这一刻,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要骤停了,她所有的打算都落了空,手心里沁出了一身冷汗,偏生还要与其他妃嫔一样,装作惊讶又探究的状态。
生怕有什么不对劲的情绪,暴露了自己。
请安结束之后,秦翩翩没有回赏桃阁,而是又去了明芍殿。
实际上她前两次去明芍殿,根本就没见明贵妃,以明贵妃那智商不高的状态,这会子估计正是义愤填膺的时候,她如今去见明贵妃,也只会被不理智地辱骂,并不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第三次会面,她终于进了内殿,见到了明贵妃。
就见明贵妃有些颓然地蜷缩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满脸的愁容。
在看见秦翩翩的那个瞬间,她一下子从失落的弃妇,变成了凶猛的悍妇,猛地从床上跳下来,直接就要往她面前冲,似乎要打秦翩翩一样。
早有膀大腰圆的嬷嬷拦住了她,她根本就近不得身。
“秦翩翩,你诬陷我!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我的——”
秦翩翩一听她还在抵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冷声道:“这东西是张成亲自搜出来的,还藏在你内殿的地砖下,除了你们自己人,难不成我还在梦里陷害你了?”
明贵妃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说吧,这东西从哪儿来的?”秦翩翩不想与她废话。
不过明贵妃却偏偏不如她的意,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大义凛然道:“这东西是我的又如何,你用得为何旁人用不得,我都知道皇上这么宠你,就是因为你用了这些脂粉,里面掺了能控制人的东西,你就利用这些控制了皇上。你不要白费口舌了,我是不会告诉你是谁的,因为就算我被你扳倒了,还有千千万万个我,能够扳倒你!”
她越说越激动,直接伸手指着秦翩翩,眼眶都红了,似乎都快落下泪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感动到了。
“只要这后宫里还有其他女人,秦翩翩,你就别想一辈子独宠。总有人能从你手里,将皇上拯救出来,他就是太好了,才会一味地听你的话。会有比我更聪明更漂亮的女人,将他的心扭过来,不再听你这个狐狸精的话,姐妹们雨露均沾的一日总会有的!”
明贵妃那叫一个激动啊,光看她这副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秦翩翩有多么迫害她呢。
她说完好一阵子,整个殿里都陷入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秦翩翩一脸发懵,她完全不懂明贵妃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他娘的知道的明白她是在说争宠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秦翩翩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呢,让全后宫的女人都仇视她。
还有皇上在明贵妃的眼中,竟然不是妖艳贱货,而是清纯又不做作的天真少年?
究竟是抢男人,还是养儿子啊?
不,她觉得应该是抢宠物吧,毕竟狗子都是天真单纯的,谁有肉骨头跟着谁,但是狗链子在谁手上,就跟着谁走,这点没毛病。
“你是不是被那玩意儿抹的出问题了?还雨露均沾呢,哪怕出现千千万万个你,只要有机会独宠,谁都不可能让出来的。况且你明显是被人骗了,那脂粉里面混着的是让人成瘾的罂粟,最先遭殃的必定是用它的人,而不是皇上,这些也控制不了皇上。”秦翩翩沉默了片刻,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没有上前拧下明贵妃的脑袋,瞧瞧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明贵妃愣了一下,立刻尖声叫道:“不可能,你肯定是骗我的,想要我出卖她对不对?你懂什么,我们是好姐妹!”
秦翩翩眯了眯眼,觉得明贵妃真的不正常了,大概已经被这脂粉侵占大脑了。
“行吧,随你,那你先死吧,以后就算皇上真的恢复了雨露均沾,那也与你没关系了。他总不会去宠幸一个死人吧?”秦翩翩挥挥手,转身想走。
“等一等!”明贵妃喊住了她,踌躇了片刻,还是说出了秦翩翩想要的那个名字。
“过几天皇上对你的惩处就会出来,你好好享受一下贵妃的待遇吧,没几天了。”秦翩翩挥挥手,转身就走,身后的明贵妃反应过来,又哭又喊地破口大骂起来。
***
秦翩翩从明芍殿回来之后,坐在窗边想了想,心里就有了定论。
“去把苏婉仪请来吧,就说我有话问她。”她伸手敲了敲桌面,低声吩咐道。
小宫女立刻退下去请人了,倒是柳荫有些疑虑,不解地问道:“主子,您没抓住苏婉仪的把柄呢,这会子直接把她请过来,会不会打草惊蛇了啊?让她有了防备,就很难抓了。”
秦翩翩摆了摆手,低声道:“苏婉仪的胆子不大,要不然这事儿她也不会多此一举,栽赃到明贵妃身上了。”
苏婉仪很快就来了,她的脸上抹着偏红的胭脂,让她看起来妆感厚重,像是自带少女的红晕一般。
秦翩翩一眼看穿了,她这是为了掩盖她紧张的神情,做出的这样装扮。
“见过桃妃娘娘。”她行了一礼。
秦翩翩轻笑着将她搀扶起来,一伸手就发现苏婉仪的手指冰冷,整个人的状态也十分僵硬。
“快起吧,找你过来就是想问你几句话。”
“什么话,您尽管说,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柳荫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热茶,秦翩翩冲她举了举茶盏,看着她轻抿了一口,才道:“明贵妃说是那带有罂粟的脂粉,是你给她的,还说是你做的,一切都是你忽悠她的,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噗——”秦翩翩还没说完,苏婉仪就把嘴里的茶给喷了出来。
一旁的宫女立刻拿锦帕替她擦拭着,苏婉仪呛到了,轻咳了两声立刻道:“她胡说八道,这事儿与我有何干系?明贵妃分明是血口喷人,她就是害怕受到太过严重的惩罚,才会把罪责往旁人身上推,正好嫔妾又会做胭脂水粉,这宫里的人都知道。您一向英明神武,可不能被她骗了。”
苏婉仪急声地解释着,实际上她的手心里沁满了冷汗,但是为了不露馅,还是一直重申强调,并且一直用真诚的眼光看着秦翩翩,显然是希望她相信自己。
秦翩翩冲她柔柔一笑,不反驳也不保证,低声道:“那再说吧,皇上说了明贵妃暂时不处置,等细细盘问过。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放过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没说几句话,苏婉仪就一头雾水地被送了出来,她明明还想表几句衷心,但是秦翩翩却并不想听。
她在回去的路上,就已经开始发抖了,整个人都打着哆嗦,甚至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寝宫,她立刻让贴身宫女去搬救兵。
她要撑不住了,必须得让贵妃出面了。
“贵妃娘娘,您一定要救救我们主子啊。桃妃娘娘已经怀疑到她头上了。”小宫女跪在殿内,不停地磕头。
上首的女子端坐在案前,正拿着毛笔在抄写佛经,她写得很慢,每写一行都要仔细端详,还低声吟诵,十分的虔诚。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行了,不必跪我。你们主子自作主张把明贵妃那个蠢货牵扯进来,她不倒霉谁倒霉?明贵妃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苏婉仪还想用她挡灾,简直可笑。”
小宫女面色苍白,想起苏婉仪的叮嘱,又接着磕头,一直苦求:“我们主子她知道错了,请您一定要出手。她对您还有用处,她说明贵妃如今到处攀咬,难保不会咬到您的头上来。不过暂时皇上还不会发落明贵妃,您权柄大,找个宫人把明贵妃处理了,这样桃妃娘娘既拿不到证据,又落个坏名声。谋害贵妃可是不小的罪责,够她喝一壶的!”
小宫女尽职尽责地把苏婉仪的话带到,上首的女子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
“你们主子刚被桃妃召见过,还怀疑到她头上了,那边明贵妃就死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小宫女立刻摇头:“不是的,我们主子不会认的,反正翡翠没有被抓住,桃妃娘娘没有证据也无从下手,这事儿最多不了了之,但是明贵妃一定不能活。”
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那双抄写佛经的柔荑忽然停下了,将毛笔放在了砚台上,轻声道:“罢了,这事儿终因我而起,就依她所言,帮她一次吧。”
“奴婢代婉仪谢过贵妃娘娘!”小宫女得了她的肯定,兴冲冲地跑回去禀报好消息了。
殿内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唯有地砖上磕出的几丝血迹残留。
“娘娘,您真要助苏婉仪?”一旁的宫女不解,低声问道。
女子勾了勾唇角,眸光却泛着森冷,漫不经心地道:“自然是要助的,她都提醒本宫权柄很大了,若是不用一番,岂不是浪费了?”
得了小宫女回复的苏婉仪,顿时放下心来,秦翩翩再受宠,手里也没有后宫的权柄,自然是斗不过贵妃的。
她一高兴就又坐到了铜镜前,开始梳妆打扮。
白皙细腻的脂粉抹上全脸,红红的胭脂擦了两颊,又将朱唇点红,铜镜里的美人巧笑倩兮,怎么看怎么美。
她真是希望容颜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老,哪怕要用以后都不得皇上的宠爱来换取,她也心甘情愿。
她嘴里哼着小曲儿,只是还没有得意太久,忽然觉得嗓子发痒。
第97章 瘫痪在床
“咳咳——”苏婉仪不以为意,轻咳了两声,还想着是自己太激动咯痰了。
但是她的嗓子越发的难受起来,咳嗽也一声比一声厉害。
再到后来,不仅是嗓子有异样,连一张脸都开始不舒服。
痒彻心扉的感觉,她就对着镜子,一眼看到满脸通红,甚至开始发肿,好像起了无数的疙瘩异样。
“啊,我的脸怎么回事儿?”她尖叫道,但是声音却变得粗哑难听。
“婉仪,您怎么了?”一旁站着的宫女惊慌失措地走上前来,想要去碰碰她的脸。
哪知道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苏婉仪一把挥开了。
“好痒。”她伸手开始抓自己的脸,并且十分用力。
长长的指甲直接将柔嫩的脸划开了,几道血痕开始往下流,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反而因为这样抓过不再感到痒,而发出舒坦的叹息声。
“主子,您别抓了。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啊,快请太医!”宫女被她这个架势,吓得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满脸都是惊恐的表情。
她扬高了声音尖叫道,立刻伸手想要去拉开苏婉仪抓脸的手,但是苏婉仪却像是疯了一样,嘴里边喊着痒边依然用力抓挠。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力气都大得很,总之这小宫女根本拉不开她,眼睁睁地看着苏婉仪的脸,被抓得一片狼藉,直接毁容了。
忽然苏婉仪又停手了,似乎不痒了,她立刻扯着嘴角开始笑。
“真好,终于不痒了。”
不过她的话音刚落,脸上那种被抓破的疼痛感立刻侵袭而来,她又开始哭着。
“快叫太医,我的脸好疼啊,太医!是不是有人要害我?”苏婉仪尖声惊叫着。
她自己正处于疼痛中或许还没发现,倒是一旁的小宫女听的一清二楚,苏婉仪的声音越变越沙哑,已经从原来娇娇柔柔的小女人,变成了粗嘎无比的男人一般,甚至都快听不清了。
“奴婢去叫太医。”小宫女等了片刻,也不见周围有人来,更没有瞧见太医的身影,偌大的殿内竟然只有她们主仆二人。
那些守着宫殿的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刚跑了没两步,还没出殿门,就瞧见一个人穿着披风,戴着兜帽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嬷嬷。
那人把兜帽放下来,露出一张极其娇美的娃娃脸,看到小宫女冲过来,她冲着她盈盈一笑。
“准备去哪里啊?”
小宫女一下子跪倒在地,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道:“贵妃娘娘,您快救救我们家主子吧,她忽然满脸发痒,都已经抓出血来了,现在又开始喊疼起来。”
“好,本宫自然会救她,你先出去吧,本宫有几句话跟她说。”女子点了点头。
小宫女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女子周身充斥着贵气,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是态度却是毋庸置疑的,最后她也只是行了一礼退下了。
苏婉仪都是替贵妃娘娘办事儿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况且贵妃娘娘权柄这么大,肯定能找来好的太医替婉仪诊治的。
“娴姐姐,救我,我的脸好难受啊,我的嗓子也好疼啊,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苏婉仪一抬头就瞧见了她,立刻哭喊着恳求她,只不过这嗓音异常的难听,像是半夜里吹冷风,窗户纸上被戳破了洞,一直有呜呜的风声传来。
娴贵妃一身黑色的长披风,将她从头到脚都裹住了。
她站在那里,娴雅大方,那张娃娃脸上,一直带着和善的笑容。
“乖孩子,马上就不痛了,再等等,本宫就去找太医为你诊治。”她轻声地安抚着。
苏婉仪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她只觉得浑身都难受,打着颤地问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为止啊。”娴贵妃蹲下身来,从衣袖里摸出一块锦帕,轻轻地按在了苏婉仪流血的脸颊上。
原本还浑浑噩噩的苏婉仪,听到这句话之后,猛然一惊,整个人都像是从梦里醒过来一样。
“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脸,我的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娴贵妃,眼神里充满了仇恨的神情,边说边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剧烈的疼痛感再次袭来。
苏婉仪怒视着眼前这张巧笑倩兮的脸,再一想自己如今肯定已经被毁容了,顿时恨得咬牙切齿,伸手就想去用力挠她一把。
哪知道这手刚抬起头,还没碰到娴贵妃,就已经被一把抓住了。
“这宫里会做胭脂水粉的又不止你一个,秦翩翩如今活得好好的,太医那边也不过是她用的一个障眼法而已,显然你这个不中用的失败了。但是别人可比你能干多了,你瞧瞧你如今的样子,就证明她成功了,而且还很圆满。”娴贵妃站起身来,将手里沾血的帕子直接丢在一边,又从衣袖里拽出来一条,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是饼贵人那个贱货!”苏婉仪一下子就想到了。
这后宫里的妃嫔中,之前还真的只有她一人擅长调制胭脂水粉,但是饼贵人进宫之后,就显然多了一人。
娴贵妃勾了勾唇角,低声道:“妹妹倒是聪明,一猜一个准。要不是你急赤白脸地把明贵妃拖下水,这事儿也没那么容易就查到你的头上来。可你偏偏自作主张,没有问过我的意思,就直接去找明贵妃了,她那个蠢货完全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秦翩翩肯定从她的嘴里问到了你的名字,你这么胆小不中用,下一个就得轮到本宫的名字了。”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眸光里带着十足的阴寒,看向趴在地上的苏婉仪,也充满了怒其不争的状态。
显然她是气苏婉仪坏掉了她所有的计划,要知道后宫的争斗里,向来都是一步错步步错,紧接着满盘皆输。
“与其要你这么一个不听话的蠢货,不如去找一个听话的。更何况你仗着在后宫时日久,早已不听本宫的话了,但是饼贵人可还算是初来乍到,她有没底气自然要找靠山,她可比你听话多了,又比你能干。瞧瞧你今儿抹的这胭脂水粉,可都是她亲自为你调制的,效果真是好得很呢!”
娴贵妃轻声笑开了,她手里拿着锦帕捂住嘴,却依然没能抑制住她欢快的笑声。
“你,你好狠的心啊,竟然在我用的脂粉里也下毒,我替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现在你踢开不用了,就要赶尽杀绝,你不怕日后会遭报应吗?”苏婉仪伸手指着她恨声地道。
娴贵妃没有搭理她,而是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悠悠然地等着她毒发。
苏婉仪趴在地上,她感到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逝了,疼痛感快要把她逼疯了,她呼哧地喘着粗气。
“求你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要活着。贵妃娘娘,您不要搞错了敌人,您应该去杀秦翩翩,去杀明贵妃啊。你现在杀了我,跟我之前考虑不周,拿明贵妃当挡箭牌有什么区别?她也会知道在我之后,还有一个人……”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发声极其困难,甚至每说几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上几口气,似乎已然闷得不行了。
“我可不像你,她不会抓住我任何马脚。你整个宫殿的人都被我支走了,方才最后离开的小宫女,估摸着已经先你一步去阎王殿报道了。至于你今日用的胭脂水粉,我自然都会妥善处理,她知道你背后有一个人又怎样,却猜不到是谁啊?毕竟掌握后宫权柄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人,你说她会猜是我还是舒贵妃呢?”
娴贵妃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是一口都没喝,只是慢悠悠地放在手指间把玩着,似乎只为了看那茶叶在茶水里浮浮沉沉一般。
苏婉仪面色惨白,眼前这位娴贵妃有一张娃娃脸,但是与她这副天真娇俏的模样,完全不同的是她的心机与手段。
只要她不想露出马脚来,那么就有办法隐藏自己。
“你没有那个高度,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被人拿捏在手里。至于明贵妃,她死不死与我何干,又不是我把她牵扯入局的。也多亏了你提醒我,叫我擅于使用贵妃的权势,你让我杀明贵妃灭口的时候,明明那么干脆,怎么落到你自己头上来了,就吓成这副德性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毕竟你替我做了那么多的事儿,至少得给你一条活路不是?”
娴贵妃坐在椅子上,目光兴味地投在她的身上。
苏婉仪整个人抖个不停,她脸上全是眼泪,面色涨得通红,显然是疼的不行了,大张着嘴巴却是一声都喊不出来。
她发现自己失声了。
而且浑身绵软无力,明明很疼却动弹不了。
她觉得自己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这样的活着还不如死了。
长夜漫漫,娴贵妃戴起兜帽,慢慢地走出了苏婉仪的寝宫。
除了那一块沾了血的白帕之外,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好像她从不曾出现过一样。
一开始消失的宫人们再次出现了,当第一个看见躺在地上的苏婉仪时,尖叫声在内殿里响起。
***
赏桃阁内,秦翩翩正趴在萧尧的怀里,两人相拥而眠,呼吸平缓,显然睡得很好。
苏婉仪遭受到的一切,已经传到了这边,守夜的望兰和张成商量了一下,二人决定还是进去通传一声。
“皇上,娘娘,奴才有事禀报。”张成进去了,低声说了一句。
萧尧先醒了过来,眉头皱了皱,沉声道:“说。”
“启禀皇上,苏婉仪出事儿了。浑身不能动弹,满脸是血,除了能喘口气之外,已经完全是个废人了,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张成言简意赅地道。
萧尧一听这话,眉头就紧紧地皱在一起。
倒不是说他有多在乎苏婉仪,而是这状态太过血腥残忍,只怕是宫里混进了什么刺客。
“伺候的宫人呢,可有伤亡?”他立刻询问道。
“只死了一个贴身伺候的,正好是今晚值夜的宫女,其余都活着,但是他们也都一问三不知。两位贵妃不敢随意处置,等着您来定夺。”张成轻声回道。
秦翩翩已经睁开了眼睛,她听到张成这汇报的状况,只觉得手心里沁出了一层冷汗,她白天不过是第一次找苏婉仪谈话,还没问出个所以然,苏婉仪晚上就成这副德性了。
苏婉仪背后那人,心狠手辣到这个程度,是秦翩翩万万没想到的。
不仅毁了苏婉仪的容,还让她不好开口,不能指认任何人,就这么像个死物一样存在这个世界上,偏偏苏婉仪还能呼吸,她还活着。
只不过这种活着还不如即刻死掉。
萧尧周身冒着黑气,秦翩翩对这件事情的处置和以后打算,之前都跟皇上通过气。
如今苏婉仪变成这副德性,显然萧尧也能猜到那人的用意,顿时心底就涌起了无数的怒火,后宫里竟然都斗成这个程度了?
“朕定夺?这整个后宫都是她们俩管的,现在出现这种事儿,她们能逃脱罪责吗?苏婉仪变成这样,身边竟然没一个伺候的人,说出去谁信?”萧尧冷声说了几句,显然已经处于发火的边缘了。
“让她们俩把苏婉仪安顿好了,互相监督,如果再出岔子,她们俩就不要来见朕了。”萧尧皱着眉头细想了片刻,最终下了决断。
张成领命而去,床上的两个人已然都睡不着了。
彼此对视了一眼,秦翩翩忍不住一阵挫败:“我今日与苏婉仪谈过之后,应该让红衣偷偷监视她的,而不是找普通宫人混进去。”
萧尧摇了摇头:“这事儿谁都没想到,利用她的人下手可真够阴毒的,没想到朕的身边,竟然还有这样的女人。”
他的语气森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满脸都是烦躁的神色。
第98章 执掌后宫
舒贵妃和娴贵妃收到皇上的指令,立刻亲自吩咐宫人将苏婉仪安顿好,太医也被请来诊过脉了。
如今苏婉仪满脸的血污已经擦干净了,身上的衣裳也换掉了,那块带血的帕子就放在一旁的托盘里,谁都没动,等着呈给皇上。
“张公公,已经按照皇上的吩咐安排妥当了,太医诊治过,这苏婉仪是中毒了。虽不至于要她的性命,但是以后也就只能如此度过余生了。本宫和娴贵妃各自留下两个宫人在守着。”舒贵妃轻声细语地开口。
她一直都是这种娇柔的性格,哪怕面对张成这种奴才,她说话的时候也是细声细气的,好像春天的微风一般,让人充满了一阵惬意。
“两位贵妃主子办事儿,皇上自然是放心的。只不过因为出了这事儿,皇上心里不舒坦,一个从四品婉仪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变成了这样,此事定有蹊跷。”张成立刻冲她们行了一礼,面上含笑,怎么看怎么客气。
听到张成这么说,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娴贵妃立刻道:“还请张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了。”
“两位贵妃主子既然都安排妥当了,那奴才这里有皇上的口谕。娴贵妃与舒贵妃在管理后宫之上,出现重大漏洞,让朕甚为不满,交出后宫诸事。”张成说完之后,还是一副笑眯眯的状态。
倒是两位贵妃彻底愣住了,转而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娴贵妃看着他脸上这亲和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恍然之间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张显能经常挂在脸上的表情嘛,这两人不愧是师徒俩。
“这事儿原本就是我们姐妹俩做错了,理应受到惩处。只是多问一句,张公公是否知道这后宫的权柄将交到谁的手中?”娴贵妃有些不死心,不由得低声问了一句。
就见张成还是那副表情,嘴角咧开的弧度都不曾变动过,低声道:“奴才不知,皇上还没下旨。估摸着明日就有答案了,劳烦您二位耐心等一等。”
他冲着她们俩行了一礼,亲自上手端起托盘,转身离开。
两位贵妃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娴贵妃扭头看向舒贵妃,低声道:“舒妹妹觉得皇上会选谁?”
舒贵妃的脸色微冷,不像方才对着张成时候那样温柔,沉声道:“无论是谁,都与你我无关了。”
娴贵妃对于她这种带刺的状态,不由得挑了挑眉头:“你这么无所谓,就不怕秦翩翩上位?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有皇上的盛宠,又有无上的地位。人都是贪心不足的,肯定会一个个将后宫这些人清理掉,到时候你我都逃不掉,如何是无关呢?”
舒贵妃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之中带着十足的打量意味。
“正如你所说,她有皇上的盛宠,又有无上的地位,她为何要动手清理我们?她不动手都拥有了一切,何必自讨苦吃。你这种假设是不存在的,除非是有哪些不长眼的人,对她先动手了,她才会反击,这是人之常情,怪不得别人。我劝你少搞一些小动作,皇上已然不是当年的王爷了,他不会允许你对桃妃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否则第一个要你命的就是他。”
舒贵妃倒是看得很清楚,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是一字一句却很清楚。
如果是张成站在这里,定会惊讶于一向温柔如水的舒贵妃,也会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往常觉得观之可亲的面容,如今却是柳眉倒竖,眼神里不再是平静吴波的状态,而是充满了警告。
她在警告娴贵妃,不要成天动那些歪心思,不是她的东西强求不来。
娴贵妃的面容变了几变,她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最终恢复了平静。
“那如果秦翩翩就是这种人呢?你要知道,没有女人愿意跟其他人分享一个男人。她被皇上宠的太过了,就会肖想更多的。她就是要把这后宫里的女人赶尽杀绝呢?只留她一个人。”娴贵妃不死心地问道。
舒贵妃看了她一眼,神色之间依然没有任何动摇,低声道:“那我便自请去冷宫,或者出家为尼。如果我做到这两点,她还不放过我,那么那时候的她也已经失宠了,皇上不可能去无条件宠一个心思如此恶毒的女人。比如说你。”
她说完这段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没有任何留恋的地方。
倒是娴贵妃被她说得一怔,紧接着面色突变,眼神中迸发出十足的仇恨目光。
舒贵妃,你怎么敢这么说!
第二日清晨,两位贵妃被夺了权这事儿,已经传得后宫皆知。
她们二人都表现得十分平静,派人将议事厅里自己的东西都收拾走了,去皇太后处请安的时候,也表现得很平静,哪怕皇太后偶尔透露出的情绪,是替她们鸣不平,二人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好像她们俩完全看破红尘,无欲无求的状态一样。
最后还是皇太后气得摔了茶盏,直接冲进了内殿里,分明是一副不想跟她们说话的状态。
这边请安刚结束,皇上就下了圣旨到赏桃阁,将执掌后宫的权力交到了秦翩翩的手中,并且一再强调,对不服从管教者无需多言,直接按照规矩杖责。
虽说圣旨上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但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明白人。
皇上之前把权力交给四位贵妃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的废话,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是到了秦翩翩这里,就总是频频破例。
这分明就是在给桃妃撑腰,告诫后宫其他女人要小心谨慎才是,不要不长眼地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否则到时候估计桃妃还没出手,皇上就已经按耐不住地要出手了。
当娴贵妃得知此事的时候,立刻就冷下脸来,皇上竟然真的把这个殊荣交给了秦翩翩。
“她凭什么能执掌后宫,这宫里的妃嫔,哪一个不比她资格老?就算贵妃犯了错,那还剩其他从二品妃呢?难不成都不如她吗?那个女人当真是狐狸精转世的,已经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了。”
娴贵妃气得一直拍桌子,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对苏婉仪动手了,实际上是为了给秦翩翩一个教训,但是教训还没送去,这执掌后宫的人就已经换掉了,如何能让她不生气?
不过幸好她都准备好后手了,她是一定要跟秦翩翩斗到底的。
秦翩翩也没有闲下来,她立刻找人将之前伺候苏婉仪的宫人们全部都召集了起来,开始一一盘问。
“桃妃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啊。昨晚不是奴婢值夜,奴婢便早早地睡了,婉仪究竟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奴婢根本不清楚。求桃妃娘娘明察啊,奴婢不想死啊……”
她一声声地哭求着,不停地用头磕地求她。
秦翩翩有些头疼,又来了一个不知情的宫人,这些小宫女哭得如丧考妣,完全就是怕她杀人灭口的状态,也真不知平时苏婉仪是怎么用她们的。
“之前有什么异常?”秦翩翩拧了拧眉头。
小宫女停下了磕头,神色之间有些躲闪,似乎是不敢回答。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难不成还要本宫让人来打你几板子见血,才肯开口吗?”秦翩翩冷下了声音。
那小宫女立刻摇头,扬高了声音道:“并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从您的赏桃阁回去之后,主子就坐在内殿里了。一般内殿只有串儿一个人能进,奴婢们是不许进去的,因为主子研制胭脂水粉,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能被奴婢们看到。她一直待在内殿里,直到晚上串儿去拿了晚膳,伺候她吃完之后,主子就很高兴了。接下来奴婢就走了。”
秦翩翩皱眉,苏婉仪这不许其他人进内殿的坏习惯,才正是导致她悄无声息标称这副鬼样的原因。
“串儿是谁?”
“就是死掉的那个宫女。”小宫女回她。
秦翩翩更觉头疼,挥挥手让人把她带下去。
柳荫见她愁眉不展,立刻走上前替她揉肩按摩。
“主子,会不会是这串儿偷换掉了苏婉仪的脂粉,所以导致苏婉仪用了脂粉化妆变成那副模样。而串儿自知活不了了,为了不拖累家人,直接服毒自尽了?”柳荫轻声问了一句。
“人家就是想你往这方面盖棺定论呢。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之前张成带回来的那块白色锦帕,正是我和皇上都拿到的那两块提醒的帕子,布料和裁剪一模一样,正好连这个疑点都解释了,证明那帕子就是苏婉仪送来的。这串儿为何好端端地要如此祸害苏婉仪,一点旧情都不念,总之我是不信的。”
这事儿就悬而未决,后宫里还未曾引起什么震荡,朝堂里就已经闹翻了天。
萧尧坐在光明殿上,一身黑色龙袍,头戴金冠,殿中跪了一片朝臣冲他行礼。
就听张总管扬高了嗓子道:“有本上奏,无事退朝。”
他刚退回去,就见朝臣之中有一人出列,高声道:“微臣户部侍郎替江南知州苏道陈情,苏婉仪如今卧床不起,原本正是好年华,却要如此颓丧度过残生,生不如死,还请皇上能早日督促桃妃娘娘,将凶手绳之以法。”
萧尧挑了挑眉头,竟然还把这种事情放到朝堂上说起来了。
他原本不准备搭理,一连三日那蔡侍郎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每日必启奏此事。
等到第四日的时候,他就开始上朝嚎啕大哭,说是桃妃掌管后宫,并不大用,不能给苏婉仪讨回公道,反而一心想要发展自己势力。
终于萧尧动了怒:“蔡大人,从第一日提起后宫之事,朕没搭理你开始,你就该闭嘴了。结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桃妃如何执掌后宫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来,说说,你买通了后宫里哪位宫女太监呢?还是和什么人有暗通曲款的事情啊?亦或是饼贵人给你从宫里送了什么消息?”
皇上的声音不算大,语气还显得波澜不惊的,但是正因为这几句话,却着实把蔡侍郎给吓得腿软,脸色苍白。
无论是哪一条,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微臣言语不当,只是还请皇上看在苏婉仪伺候您多年的份上,让桃妃娘娘多费心思,给她一个公道。”蔡侍郎憋了半天,终于还是选择低头认错,但是言语间依然不放过。
“第一,此事不是桃妃费心思,就能一清二楚的。就跟你们户部有时候对账,那怎么对都对不清楚一样;第二,这是后宫事,蔡大人你管太多了。你追着朕一连问了七日,朕的里子面子都给你留了,你却依然不知好歹,后宫不得干政,同样前朝也不得干涉后宫,朕怀疑你是居心不良,罚俸三月,杖责十下,以儆效尤。”
萧尧冷声地说道,直接定了他的罪责。
大殿内一片寂静,原本蔡侍郎连续七日提到后宫事,皇上都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不少官员心里还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如今他却当场要被处罚了,再也没人生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了。
前朝闹得这样大,消息自然是传到了秦翩翩的耳中。
“娘娘,皇上打过这位蔡大人之后,应该就没人再指手画脚的了。之前四位贵妃执掌后宫的时候,也出了不少事儿,都不见他们上奏,如今刚换成您,就有人跳出来了。”柳荫不由得撇了撇嘴,显然是对前朝某些两面三刀的官员瞧不上眼。
秦翩翩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都牵扯到前朝了,想必弄垮苏婉仪的人一定位份很高。不想我在这位置上坐稳呢,各种给我添乱。”
“那您要怎么办?”柳荫问了一句。
秦翩翩挑眉,认真地道:“自然是清理后宫,她们胆敢这么做,就是欺我后宫根基浅,没什么可用的人。如今权柄在我手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宫里重要的位置上,该换的人就换,能用的人就留。”
萧尧下朝的时候,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就站在廊柱前,看着蔡侍郎被拖出大殿,十棍子打完之后,他才离开。
围观全程杖刑的他,没说一个字,但是被迫留下围观的朝臣们,都能感受到九五之尊周身的低气压。
第99章 翩翩有喜
萧尧来到赏桃阁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火气,不过在见到秦翩翩的那一刻,面上的表情立刻收敛了些。
“这些人当真是居心不良,你在管理后宫的时候,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告诉朕,朕来替你出头。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后宫到底谁说了算。”
他没好气地道,不过处处都表现出替她出头的架势。
秦翩翩见他这样,轻轻笑开了,让人去小厨房把汤端过来。
“臣妾让人炖了冰糖雪梨的甜汤,皇上喝一些清热败火,感觉应该会舒坦一些。”
甜汤端来之后,两个人相对而坐,一起拿着汤匙慢悠悠地喝着,不时说上几句话。
只不过秦翩翩今天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她最喜欢喝雪梨甜汤了,但是今日喝了两口之后,竟然觉得嗓子里腻得慌。
而且胃里面一阵翻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开始呕吐了。
幸好还没喝上几口,否则还要吐得稀里哗啦的。
“这是怎么了?着凉了?”萧尧立刻放下汤匙,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柳荫她们立刻凑上来收拾,有倒水伺候秦翩翩漱口的,也有将地上的污秽物收拾干净的。
一切收拾妥当了,秦翩翩的面色才好看了些,她一下子就与皇上对上了视线,男人紧盯着她,还是有些担忧的。
“没有着凉,可能最近事情多导致的。”
秦翩翩这种说法并没有让萧尧放心,他硬是让人去把太医请来。
今儿恰好是王太医当值,他还没进殿的时候,就一直在用手擦汗,一听说去赏桃阁诊脉,浑身都冒冷汗。
他想跟别人换都换不了,终究是躲不过去。
王太医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坐在当中的皇上,当场就觉得膝盖发软,直接跪了下去,先行了个大礼再说。
萧尧看见他这副脸色苍白的模样,不由得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王太医就更觉得自己一颗心哇凉哇凉的,甚至连脖子都是凉飕飕的,他觉得自己这条小命又要不保了。
“王太医,来给桃妃瞧瞧吧,她今日喝汤的时候忽然就吐了,是不是着凉了?”萧尧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毕竟还要指望王太医诊脉。
王太医将手搭在秦翩翩的手腕上,诊了半天也没个结论,反而他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偶尔还谨小慎微地打量一眼秦翩翩,像是被吓到了似的。
萧尧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顿时就皱紧了眉头。
“嘿,你想什么呢?一直偷看翩翩做什么,难不成你诊脉不是通过脉象来判断的,而是从人脸上瞧出来病因的?还是你有什么图谋不轨的心思?”
萧尧这话十分不客气了,语气也很生硬。
当场就把王太医吓得打了个激灵,并且立刻缩回手来,像是触电一般。
显然皇上最后一句话,彻底威胁到他了,这句话听起来闹不好就是要人命的,皇上的意思是他看上桃妃娘娘了?
这万万使不得,一般对皇上的女人心生爱慕的,都没什么好下场,特别是他们这些太医。
“微臣不敢,容微臣问几句话。敢问桃妃娘娘上次的月事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轻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变得镇定下来,低声问了一句。
秦翩翩微微一愣,一听他问月事,才恍然自己似乎许久不曾来了。
这种事情望兰记得最清楚,立刻道:“有两个月了。”
她不敢说别的,是因为秦翩翩在这月事上面有理亏的,因此并不敢声张,万一要是再弄错了,她们主子可刚跟皇上和好不久,那不又得闹掰。
显然王太医也有这个忧愁,所以方才诊脉的时候,才会那么久都不敢吭声,他怕自己又搞错了。
他到现在头上还记着二十大板没打呢,万一再出问题,又得有二十大板,到时候四十大板一起打,估摸着他就得去阎王殿诉苦了。
望兰回答完之后,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萧尧一直紧盯着王太医,显然很想快点知道结果。
哪知道这个怂货一直低着头,嘴唇不停地动着,但是却一个字都听不到,也不知道他究竟说给听呢。
“你这种时候张嘴不吭声是做什么,念咒语啊?”萧尧猛地一拍桌子,没好气地道。
王太医被他吓得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猛然反应了过来,立刻闭上了嘴巴,面色愁苦而悔恨,比哭还难看。
他怎么就这么怂,这些话应该放在心底的,皇上大声问一问,他竟然就直接被吓得说出来了,估计脖子上这玩意儿是要不保了。
萧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朕没想到王太医这种传闻可以妙手回春的,竟然还求菩萨?朕要不要给你准备一炷香,让你好虔诚地参拜一下啊?怎么,桃妃这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你是诊断不出来了?”
王太医再次跪下头磕地,身体抖得跟糠筛似的。
“微臣诊断出的结果是喜脉,但是这微臣不敢肯定啊,或许桃妃娘娘体质特殊呢。”他简直是破罐子破摔了,就怕自己又被秦翩翩给坑了。
谁知道这位主儿会不会假孕第二次,他只是想在太医院好好混着,然后依靠自身的本事儿受到赏识,哪知道遇到了桃妃娘娘,他就觉得一颗心都被掏空了。
总想着要不请辞算了,世上最难诊断的脉象,就是桃妃娘娘的喜脉。
他还遇到了第二次,真是沉重的打击。
本来听到喜脉的时候,萧尧还挺高兴的,但是后面王太医那急匆匆认怂的态度,又让萧尧恨得牙痒痒。
“朕要你这种太医有何用?你那板子还没打过吧?朕给你开恩,轮两次,每次二十板子。”萧尧没好气地道。
王太医哭丧着脸被撵了出去,萧尧亲自下了帖子,让人去郝家请人来。
来的是那位郝姑娘,她见到皇上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害怕,要比王太医胆子大多了,一板一眼地行礼。
“恭喜皇上和桃妃娘娘,是喜脉。”郝姑娘很快便诊断出结果,再次俯身冲他们行礼。
殿里一片寂静,萧尧和秦翩翩都愣住了,他们二人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还是秦翩翩反应的比较快,立刻道:“郝姑娘,我曾经喝过三年份的避子汤,这才一年多而已,为何就能有孕?会不会对胎儿有什么影响?”
郝姑娘摇头:“三年只是个大概时间段,这避子汤是民女祖父开的,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药力,否则会伤身。外加您二位欢好次数太多,怀上很正常。民女开一副药方,您先喝几日再说。”
她的话音刚落,秦翩翩的心里就涌起了巨大的喜悦感,她没想到自己真的有了。
当然郝姑娘不愧是走南闯北的大夫,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连“欢好次数太多”这种话都能毫无顾忌地说出口。
萧尧一把抱住了秦翩翩,他先是巨大的难以置信涌上心头,之后就是彻底的欢愉。
他的力气很大,却不敢去碰秦翩翩的肚子,也只敢箍住她的肩膀,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倒是极其的亲密无间。
因为郝姑娘还在,萧尧便亲自送她出殿门,路上他跟这位郝姑娘交谈了几句才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秦翩翩就坐在椅子上,正对着他,两人目光相对。
她的眼神之中皆是满满的欣喜,萧尧不由得停住脚,阳光在他的身上落下一个投影。
秦翩翩就看着他,男人依然穿着黑色的龙袍,胸口处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似乎马上就要腾飞起来一般。
她忽然就觉得喉头一阵发堵,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很感慨,她终于有了孩子。
萧尧看见她眼眶发红的状态,立刻大步走过来,将她拥入怀中,伸手替她擦眼泪。
“这是怎么了?人家说怀孕会情绪不稳定,你这之前都好好的,刚知道就变得情绪不稳了,是不是太快了点,至少给朕一个反应的时间啊。”
他边说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秦翩翩被他逗笑了。
“臣妾这是喜悦和惶恐的泪水。能怀上龙种,自然是高兴的,但是皇上出门送郝姑娘这么久,臣妾这心里就开始担心了。人常说女子怀孕了,就是许多男人花天酒地的时候,一定要拴好裤腰带,把他们给看紧了。皇上不会已经着急着物色人选了吧?至少也给臣妾一个反应的时间啊。”
她半真半假地道,对于郝姑娘那样冷若冰霜的女子,秦翩翩是放心的,她只是对萧尧不放心。
要知道二狗子可是坐拥整个后宫的男人,之前秦翩翩没怀孕的时候,她床上床下都能勾着他。
但如今她是有身孕的人了,床上那是不太可能了,至于床下她也不敢怎么样,万一勾出火来了,她这个状况可没有降火的本事儿,这不是让皇上去找别人嘛。
萧尧听她这么说,脸色一变,似乎想严肃地对她说什么,但是转眼视线又飘到了秦翩翩的肚子上,显然是很在意她腹中的龙种。
“你给朕等着!”
他说完之后,竟是直接冲进了赏桃阁的内殿,噼里啪啦一阵翻东西。
秦翩翩一脸发懵,皇上就算是生气的话,也该转身就走啊,往她的内殿里走做什么。
她给柳荫示意了一下,柳荫立刻就走了进去,轻声问道:“皇上,您要找什么呢?奴婢帮您找。”
萧尧先是沉默了片刻,依然肃着一张脸,倔强地要自己找。
但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才放弃地道:“朕要找圣旨。”
“啊,圣旨都被娘娘收在床头旁边的柜子里呢。”她边说边走过去,很快便翻出一个木匣子,显然里面装的是圣旨。
萧尧把明黄色的圣旨一一取出来,这些都是她升位或者降位的圣旨,他每一个都打开来瞧过了,却始终没有找到他要找的。
“没有啊,全在这儿了?”萧尧问。
柳荫发懵地点头:“全在这儿了,连您生气的时候,把我们主子从婕妤降位到贵人的圣旨都在这儿了。我们主子说了,这道圣旨她要放在最上面,时时刻刻提醒她,她还受过这样的委屈,要您以后对她好一点儿。”
萧尧瞪了她一眼,柳荫立刻闭上嘴巴。
她倒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主要是秦翩翩如今怀孕了啊,这时候不猖狂更待何时。
所以她一定要替自家主子争取福利。
他们俩的对话,秦翩翩在外殿听得一清二楚,对于柳荫这丫头的坑主子行为,她无奈地笑了笑。
这话的确是她说的,不过当时也是一时赌气。
“柳荫,皇上是要找保证书呢。”秦翩翩扬高了声音喊了一句,她已经知道皇上在找什么了。
柳荫一听,立刻道:“原来皇上您要找保证书啊,这个可珍贵了,娘娘把它藏在地砖里了。”
她边说边掰开两块地砖,下面是空出一块很小的地方,里面塞着一个细长的盒子,打开之后就见里面装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萧尧默然无语,拿着这道圣旨就冲了出去。
“别拿保证书不当圣旨,这也是圣旨,朕亲笔写的,亲自盖章的。就不可能食言,你要不要再读一遍。”萧尧边说边用力地拍着圣旨,带着几分气愤的状态,显然对于秦翩翩不信任他,感到不高兴。
秦翩翩耸了耸肩,不在意地接过圣旨看了一遍,道:“您要知道,臣妾拥有的东西太少了,自然会没有安全感。况且您一直说变心了才算,那你要是坚持说自己没变心,就是去和别的小姑娘玩一玩,那臣妾又能拿你怎么样?”
萧尧一直盯着她看,被秦翩翩这么一说之后,忽然觉得好对哦。
他自己拥有这万里河山,可是她却什么没有啊。
“不就保证书嘛,再写一封便是。张显能,笔墨伺候!”萧尧大手一挥,立刻就有了主意。
第100章 再立保证
张大总管把两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一听皇上这么爽快地就又要写圣旨给小妖精了,不由得在心底轻叹。
瞧瞧,这皇上的底线已经彻底没了,小妖精原先没怀孕的时候,就已经骑到他的头上来了,现在就更是如此了。
凡事不顺心了,只要说一说,皇上就给她承诺。
见过用圣旨当保证书的吗?他可算是长见识了,狗皇帝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先皇还能嘚瑟。
他很快就准备好笔墨,连同写圣旨的皇榜都一块儿备好了。
当然这次张大总管变聪明了许多,不用皇上撵,自己就溜溜达达地走出外殿了。
不想看他们秀恩爱,他更不稀罕知道皇上的圣旨上究竟写的什么,反正与他无关。
赏桃阁里的宫人,最会看眼色行事了,如今赏桃阁的领头太监还不如张显能管用,跟着大总管有肉吃。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于是看见张显能退出去了,其他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也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便都悄无声息地行了一礼,往外面退去。
张大总管都离开了,都没人替他们承担主子们的炮火了,谁都不想当炮灰,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一起撤退。
就连柳荫都悄悄地挪着小碎步往后退,当初主子没怀上龙种的时候,这两位都双贱合璧,把他们这些奴才折腾得喝了好久的风。
如今主子可是怀了小主子,别看还在肚子里,那他娘的是个哪吒啊,三人联手那手段绝对不容小觑,谁往前凑谁是大傻子。
“等会儿,你去哪儿啊?”
萧尧正用毛笔蘸着墨汁,提笔准备写呢,结果一抬头就见柳荫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你们真是有天大的胆子,朕让你们走了吗?一个个就麻溜地滚了,回来!”他啧了一声,不满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那些要走的宫人们,都灰溜溜地又回来了。
就连张显能也是快步走进来了,不过他挑了个离皇上最远的地方,免得被抓住。
“行了,你们都站得远一点,朕要写保证书了。原本是不想你们在的,但是翩翩有孕,朕一个人看着她,就怕没注意,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就不会出什么差错了。”
皇上今儿心情好,还非常上道地给他们解释了一下。
宫人们都低着头,并不想知道这些,况且桃妃娘娘表现得很稳妥,哪里就需要这么小心了。
“翩翩有孕,朕心甚慰——”他一边说着一边落笔写字,脸上尽是认真的表情。
但是他只说了这么八个字,就猛地停住了,视线在殿内宫人们的身上扫过,似乎有些犹疑。
“张显能和柳荫留下吧,其余人都退下。”他挥挥手。
那些没被点名的宫人们都同时松了一口气,快步地退了下去,只留下他们主仆四人。
秦翩翩一直手撑着下巴看他,面上带着几分笑容,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状态。
“翩翩有孕,朕心甚慰,我终于要做爹了。作为一个男人,朕会多向父皇学习。每天都陪着她,不陪别人,并且要为孩子的母亲守身如玉。作为一个父亲,以后朕坚决不要跟父皇一样,朕要做一个好父亲,孩子作为第一位,不让他感到自己是爹娘的第三者。晚上休息的时候,只要孩子怕了,朕就搂着他睡,坚决不会被任何女人打扰。钦此。”
因为那些宫人离开之后,萧尧整个人都变得很自在了,这话噼里啪啦说出来,下笔如有神,很快一张圣旨便写出来了。
秦翩翩原本听到前面,皇上说什么做一个好男人的时候,她还是满心欢喜的状态,但是当她听到后面的孩子时,笑容就完全僵在了脸上。
二狗子,你真是好样的!
萧尧这番也不知道是给桃妃表忠心,还是刺激她的话,让张显能和柳荫都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他们虽然不是秦翩翩,但是想来桃妃娘娘并不会完全的欢喜。
整个殿内四个人,也就只有萧尧一个人写完之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双手捧着圣旨,一连读了两遍,才算是过瘾了。
“翩翩,朕又给你写保证书了,我们萧家男人都是金口玉言,说到做到。祖宗在上,若有违背要天打雷劈的。你把保证书收好。”
萧尧将圣旨仔细地卷好,非常郑重地交到了秦翩翩的手里。
秦翩翩挑了挑眉头,实际上她根本不想接。
还要搂着孩子睡觉,那她呢?睡地上呗。
当然嫌弃归嫌弃,秦翩翩还是将那道圣旨收好,并且交由柳荫藏好了。
她生的孩子,当然是由她搂着睡,她就知道狗子一向居心不良,这孩子都还没出生,就开始计划着要抢人了,心机狗。
眼看着圣旨被收好了之后,萧尧脸上的表情更加放松了许多。
他站起身,冲着秦翩翩伸开双臂,脸上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秦翩翩没懂他什么意思,歪着头做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萧尧又冲着她挥了挥手臂,轻咳了一声,似乎在暗示她什么。
秦翩翩起身,顺手就去解他的腰带:“皇上是要更衣吗?”
萧尧一把握住她的手,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腰带,满脸都是不高兴的表情:“这大白天的,朕为什么要更衣?你现在也是有身孕的人,不要满脑子都是白日宣淫这种事儿!”
秦翩翩一脸发懵,究竟谁满脑子都是白日宣淫的事儿了?
“要不是白日宣淫,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他呢?”秦翩翩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萧尧愣了一下,没有反驳,的确他们从和好之后,就经常腻在一起,实际上之前郝姑娘所说的那一堆理由之中,最重要的应该是他们欢好太频繁,才导致三年避子汤,也干不过两人如胶似漆的鱼水之欢。
“朕是让你好好犒劳一下朕。朕又给你写了保证书,你要知道这些圣旨都是有定数的,到时候朕还得让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尧冲着她瞪眼。
秦翩翩与他对视了一下,很快便从皇上的眼神之中读出了重要内容。
这厮就是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了,她直接丢了个白眼给他,拿着圣旨就进了内殿,完全就是一副不屑于与他说话的模样。
萧尧一怔,紧接着立刻大喊起来:“秦翩翩,朕让你做的事情你竟然敷衍我?现在胆子肥了是吧?”
两个人进了内殿又去腻腻歪歪的,张显能和柳荫都没有跟过去,只是依然站在原地,保持着满脸震惊的状态。
要知道皇上把圣旨写完了,也收拾完了,秦翩翩就这么简单地拿到手了,现在连个奖励的“亲亲抱抱举高高”都不肯,这完全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张显能虽然知道皇上利用圣旨,来哄秦翩翩,但是坚决没料到是这种哄。
等事情尘埃落定了,他才有一种真正的实体感触。
萧家祖宗的棺材板当真是按不住了,已然岌岌可危。
***
秦翩翩有孕的消息第二天就传了出来,萧尧没有藏着掖着,双胞胎全天候随侍左右保护她。
又是上朝的时候,在张总管说完那句话之后,大殿里为之一静。
蔡侍郎昨日被打了板子,今天自然不能来了,如今还躺在家里休养着。
皇上昨天刚发了火,自然没有谁眼瞎的再来触他的霉头。
一阵寂静之后,萧尧先开了口:“既然诸位爱卿今日都无事,那朕就来宣布一个好消息。昨日太医来诊脉,已经确认了桃妃怀了龙种。朕今年二十有七了,成家多年,终于要迎来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了。朕心甚慰。”
殿内诸位大臣先是愣了一下,昨日他们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但是今日由皇上亲口说出来,那必然是做不得假的。
“恭喜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家都跪了下来恭喜。
萧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相对满意的表情来。
“朕希望你们如这话里说得,是真心恭喜朕要当父皇的,而不是搞那些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东西,桃妃怀了朕的第一个孩子,那自然是劳苦功高,之前那些所谓的她消极执掌后宫的可笑事情,就不要再出现了。就这么明晃晃地将靶子对准了她,你们当朕是傻子呢?”
男人毫不客气地说了这番话,就差指名道姓说蔡侍郎之前干的事情,真不是个好东西。
“臣等不敢。”大殿内再次跪了一片。
九五之尊这番话已经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在桃妃娘娘怀孕期间,她就是他不能碰的底线。
只要秦家不作大死,桃妃自己不在后宫里大开杀戒,那么无论出现什么事儿,他们这些朝臣都不能冲着桃妃开火。
因为她的肚子里有皇上第一个孩子,皇上很开心,同时也很期待。
众人心底就泛起了嘀咕,皇上这么大的年纪,又坐拥后宫,却没孩子,难免让他们有猜忌。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对皇上的奇葩规定也有所耳闻,但是这位桃妃娘娘如今就能让皇上为她改了底线,看样子这后宫无主的情况,很快就要变了。
家里有女子在宫中的朝臣们,心里更是没底。
“朕希望你们能记住今日说的话,若有违背,就休怪朕翻脸不高兴了。”萧尧对他们这种战战兢兢的状态,还是比较满意的。
娴贵妃收到朝堂里传来的消息时,正在插花的动作一顿,原本已经快要完成的杰作,就被她一把全部扯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将花瓣拧在掌心里,恨不得都捏成碎片一般。
“秦翩翩,她为何如此好命,老天就这么厚待她?所有的好事儿都被她摊上了,她不是喝了避子汤吗?为什么还能怀上?”
她先是对秦翩翩怀胎感到十足的难以置信,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都同时落到一个人的头上的。
她们这些跟在萧尧身边好几年的女人都知道,皇上是一个非常薄情的男人,对待什么都表现出漫不经心的状态,仿佛这个世上没有能让他看得上眼的人一样。
但是自从秦翩翩进宫之后,这个世界就像是完全变了一样,皇上忽然变得有血有肉起来,而且很温柔,甚至是一次又一次地收回自己原先定下的规矩,当然这样的特殊待遇就只有秦翩翩一人拥有。
正如秦翩翩所说,皇上或许真的是玉皇大帝,秦翩翩也或许真的是雪桃仙子,只不过这次是两人一起从仙界下凡的,所以遇到了彼此,才会变成了一对如此活生生的人。
朝臣们想到的事情,娴贵妃都已经想到了。
她知道,如果任由事情如此发展下去,皇后的位置除了秦翩翩以外,没有任何别的女人能够坐上去。
“完了完了,皇上真的独宠她一人,这个后宫里,不会再有其他女人怀孕了。秦翩翩的儿子会坐上那个位置,她会跟高太后一样高枕无忧,年轻的时候有皇上宠爱,年老了有自己的亲生儿子捧着。不,她甚至比高太后站得还要高,因为没人跟她抢皇后的位置……”
娴贵妃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崩溃了。
她很早就跟着萧尧了,从王府一直到皇宫,从来都没有害怕和恐慌过,她不怕斗。
与人斗其乐无穷,娴贵妃很相信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手段,当年秦骄就是这么被她们斗败的。
但是面对秦翩翩,她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避的心情,她知道自己赢不了。
秦翩翩有皇上的宠爱,肚子里的龙种,以及对整个后宫的掌控权,实际上她已然是皇后了,只不过缺个名头罢了。
娴贵妃完全处于崩溃的边缘,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捧出一个木匣子,轻轻打开,将里面拇指粗细的竹签子全部摆出来。
每一个竹签子上面都刻着一个人的名字,赫然是后宫所有能排上用处的。
苏婉仪和明贵妃的牌子也赫然在列,只不过这两人的名字上都被小刀划了叉,完全被剔除出能用的范围内了。
她将每一个竹签都拿起来端详片刻,但是又一一摇头,这些都斗不过秦翩翩。
最后她从最底下摸出了一根竹签,这根竹签与其他不一样的是,上面的名字是用朱笔写的,红通通的似血一般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