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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与我共舞

“……”宁宁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手抱住他。

两人在黑暗中安静的拥抱了一会。

“可以顺便亲亲我吗,宁宁。”

“……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不远处传来一声冷笑,循声望去,见陈双鹤坐在地板上,望着他们:“什么宁宁,不是赵玉芬吗?”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认出了对方的声音。

是《朱丽叶死后》的女主,刚刚才跟曲宴有说有笑着离开的赵玉芬。

“是我。”门口的女人望向她,说,“陪你一块给你母亲扫墓的人,谢谢你的外套,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了,我再还给你。”

陈双鹤楞了一下,然后失笑一声,低下头去:“你在说什么啊,我母亲还活着呢。”

“我说的是以后,不是现在。”一双红色高跟鞋走到他面前,一双手捧起他的脸,黑暗中,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注视着他,“年少成名,三十岁没到就成了影帝,所有人都喜欢你,走哪都有人认出你……这是你的将来,这是我记忆中的你。”

陈双鹤愣愣看着她,庆幸现在没有开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黑暗中放肆流泪。

啪的一声,灯光亮的猝不及防。

两个人都楞了一下,陈双鹤有些难堪的别过脸,迅速擦了把脸上的眼泪,然后带些迁怒的看向灯具开关旁站着的石中棠:“你干嘛?突然开灯,刺瞎我的眼。”

“哈哈,这个借口好烂。”石中棠哈哈大笑,一点面子也不给他,“话说,陈小弟,你是个演员吧?是演员的话,就不要畏惧站在聚光灯下,起来啦!”

“谁说我怕?”陈双鹤咬牙从地上跳起来,眼角余光不由自主的扫向宁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她面前逞强。

或许是因为她刚刚说的那番话吧。

“年少成名,三十岁没到就成了影帝,所有人都喜欢你,走哪都有人认出你……这是你的将来,这是我记忆中的你。”

这番话让陈双鹤觉得——啊,原来我的记忆是真实的,我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

“我已经让很多人失望了,只剩下你了,那至少……别让你失望吧。”他看着宁宁,心里轻轻道。而宁宁则看着石中棠的方向,说:“我来的稍微有点晚,得赶紧学会怎么跳舞,不然会露出马脚的。”

石中棠哈的一笑,朝她伸出一只手,指头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示意她过来。

“你跳舞跳的怎么样啊?”宁宁挑剔的挑挑眉。

“超厉害的。”石中棠语气极严肃的自卖自夸。

两人从左右两侧出发,朝彼此走过去,然后在练舞房中央相遇,脚步双双一顿,朝彼此缓慢优雅的欠了欠身。

像假面舞会上偶遇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于红尘万丈中,于一群男男女女中,于一张张面具中,看到了彼此,选择了彼此。

“交给你了。”宁宁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交给我吧。”石中棠笑着,将手放在她的腰上。

两人的舞会开始了。

进退的舞步,犹如恋爱中男女的追逐,四面八方的镜子,照出两人共舞的身影,大红色的裙子犹如点燃的激情,在空中旋转着,旋转着……画面呼的一换,从夜晚换成白天,四面八方的镜子,照出宁宁跟陈双鹤共舞的身影,舞步从慢变快,最后大红色的裙子在空中旋转着,旋转着。

音乐停了之后,陈导一拍手:“很好。”

“你进步很快。”他看向陈双鹤,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转眼看向宁宁的时候,表情几乎冻结,“你退步不少,最近是不是偷懒了?”

“对不起,陈导。”宁宁低下头去,三天时间,她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了。毕竟她是个演员,不是专业的舞蹈演员,没有赵玉芬十几年的舞蹈功底在,想要打动陈导,只能靠实打实的演技来弥补了。

教训完宁宁之后,陈导把另外两个男主候补叫过来,徐徐打量他们一眼,说:“舞蹈训练时间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三个男主候补偷偷看了看彼此,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男主即将诞生。

“这段时间你们都很努力,我都看在眼里。”陈导笑道,“关于男主的人选,我心里已经有数了,没被选中的也不要沮丧,剧里男二男三的位置给你们留好了,也都是很好的角色。”

他的话稍微消除了点三人间的剑拔弩张,毕竟陈导出品必属精品,不但男女主能红,其他重要配角也能跟着红。

安抚完他们几个后,陈导瞥了眼宁宁:“跟我来。”

陈双鹤一愣,正要开口说话,但宁宁悄悄朝他摆了摆手,然后跟在陈导身后。

两人离开练舞房,进到休息室后,陈导迅速转身,开门见山的对她说:“我想换掉你。”

宁宁并不感觉惊讶,因为他就是这么严苛现实的一个人,如果不能达到他的期待,连亲生儿子都会被他无情抛弃。

“戏就要开拍了,现在换人会很麻烦的。”

这句话是宁宁心里想的,但却不是她说的,两个人一起循声望去,见沙发里爬起一个人,睡眼惺忪的模样,似乎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提前躺在这里小憩,俊美的外表,与陈双鹤有些相近的五官轮廓,是曲宴。

曲老大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像台复读机,笑着重复:“不如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机会?”陈导对庸才毫无耐心,但相对的,对天才却总是给予优待,他笑着问,“你觉得我应该给她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曲宴看向宁宁,或者说曲宴身后的曲老大看向宁宁。

“试一段戏怎么样?”曲宴盯着宁宁,“这毕竟是电影,舞蹈虽然重要,但是演技更重要。”

“我想想啊……就试这段吧。”曲老大盯着宁宁,像个藏在幕布背后的人偶师,操纵着手里的偶线,摆布着人偶的肢体与嘴,“朱丽叶的父亲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居然瞒着他跟仇人的儿子相爱了。”

即兴演出,自由发挥,这一场戏的名字,姑且就叫《父亲的愤怒》吧。

地点就在休息室里。

曲宴从沙发上翻身下来了,笑着走向宁宁,走到一半的时候,他面上笑容一僵,因为曲老大忽然越过他,走到了宁宁面前。

墙上开着一扇窗户,两个人就站在窗户面前,一束白光从外头照进来,照亮了屋内的一切,唯独照不亮曲老大。

“为什么?”曲老大问,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底下潜藏着巨大的愤怒。

背后的曲宴看了眼他,忙跟着问:“为什么?”

“爸爸……”宁宁面露慌乱,一副做了坏事被家长抓到的模样。

“世界上的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选我最恨的那个?”曲老大又问。

宁宁低了低头,收敛起脸上的慌乱,慢慢抬头看着他:“你恨的人是他祖父,不是他,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小,知都不知道当年的事,更别提做什么……”

“都一样。”曲老大打断她的话,冷冷道,“他的祖父也好,他的父亲也罢,还有他……我恨他们,恨这个家族的每一个人!”

说完他抬手抚摸她的脸,又温柔又宠溺,似乎还带一丝讨好,说:“换一个吧,换个爸爸不那么恨的人,就当……就当可怜可怜爸爸我。”

他这么难过,让宁宁也跟着难过起来。

人生电影院给了她两个选择,选择哪个都让她感觉痛苦难过,可又不能不选,因为现在除了她,还有谁能阻止曲老大?

“爸爸,你真的不能放下吗?”宁宁对他说,“你真正恨的那个人,他已经死了啊……”

陈家祖先,陈君砚,他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曲老大低下头,似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在宁宁充满期望的注视下,他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曲老大慢慢抬起头,笑着问她,“那我真正爱着的那个人呢,她现在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宁宁呆住了。

“告诉我。”曲老大朝她走近一步,雪白面具之后,似乎闪动一丝泪光,“她还活着……”

告诉我,她没有跟我的仇人一起,死在一百多年前。

告诉我,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当年的杀女之仇,她也记得,她还站在我这边……

告诉我,你就是她,我的女儿……

“卡!”陈导忽然喊道,然后飞快挤到宁宁面前,面色红润,手舞足蹈,神色癫狂的让人想要报警,按着宁宁的肩膀道,“女主是你,必须是你,一定是你!啊!这段我要改到剧本里去,李善竹,李善竹!!”

“我去帮你叫下他吧。”曲宴擦了下脑门上的汗,然后给曲老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这或许是曲老大第一次脱离影子身份,越过他去做一件事,曲宴既惶恐又恼怒,想要找个地方跟对方好好沟通一下。

宁宁被陈导纠缠的脱不了身,回头看着曲老大喊:“等等……”

曲老大脚步一顿,然后决然离去,宁宁愣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知道除非自己追上去,否则他不会停,他的仇恨不会因为任何人停。

“爸爸这个角色,还可以再加点戏。”陈导还在旁边摸着下巴,絮絮叨叨,“就像他说的,他不会放过这家的任何一个人,包括男主跟他爹……”

是的,他不会放过陈家任何一个人。

宁宁慢慢转头看着陈导,心道:所以他会在这部电影里,对你,还有陈双鹤一块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自我催眠:不是家有儿女,不是家有儿女,不是家有儿女……

第132章 养成情人

“陈导?”石中棠笑道,“应该不至于搭上他。”

从陈导那回来以后,宁宁立刻找上了石中棠,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并询问他的看法。

“曲老大他既是守门人,又是惩罚人,无论哪种身份,都注定了他不能不顾电影院的规则随便乱来。”石中棠将桌子上的咖啡朝前一推,推到宁宁面前,“安心吧。”

那杯咖啡是我的。陈双鹤瞪了他一眼,然后无可奈何的重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护食的小动物一样握在手里,继续明目张胆的偷听他们讲话,努力消化话里的讯息。

“是吗?”宁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是啊,如果这次拍电影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意外,那么无论是被毒死,被掉下来的吊灯砸死,被迎面而来的哈士奇撞死等等等……反正死的不会是别人。”石中棠并指一甩,做了个开枪的手势,瞄准陈双鹤砰了一声,“一定是你了,陈小弟。”

两个人一起喷了口咖啡,咳咳咳,结果还是要死啊!!

“开玩笑的啦。”石中棠嬉皮笑脸道,“惩罚人的任务,是改变逃票者的过去,让他的过去变得一团糟……但不能杀了他。”

“拯救人则相反?”宁宁皱了皱眉,问,“这样两个人肯定有赢有输,输家会有什么惩罚吗?”

“没有。”石中棠道。

听了这话,宁宁松了口气,忽见陈导在远处朝她招手,于是起身道:“陈导叫我,我先过去了。”

待她走远,陈双鹤才听见石中棠低低一笑:“……才怪。”

陈双鹤转头看着他,仍是平时那张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一将他的面具摘下来,就会看见一张眉眼弯弯,嘻嘻笑着的脸。不知为何,却略略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具体要说哪里不对,陈双鹤又说不出来……

“卡。”

几日后,电影开拍,一开始拍的倒还顺畅,但在拍摄到朱丽叶在私奔的时候不幸车祸身亡,为了她父亲的怒火,罗密欧让人给他找来了一个跟朱丽叶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时,陈导却开始频繁喊卡。

“刚刚这段演的不大好。”陈导拧着眉头,具体哪里不好,他似乎也说不上来,只重复两个字,“重来。”

陈双鹤深吸一口气,西装笔挺的坐在沙发上,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淡淡道:“进来。”

门开了,一双女人的脚怯生生的走到他身旁。

这是第十个被送来的女人了,前面九次他都失望了,所以这一次也不抱什么希望,看完了一页书,才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再也移不开眼。

宁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打扮的像个街边的菜贩,平时走惯了污沟脏巷,突然来到这么一个亮堂干净的地方,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站着,就已经紧张的鼻尖冒汗,刚抬手去擦,一只手就从对面伸过来,抓住她的手。

陈双鹤把她的手臂放下去,细细打量她的脸,片刻之后,满意的笑了起来:“很好,就是你了。”

“卡。”

这烦人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宁宁循声望去,见陈导还是拧着眉头,便抢在他开口喊重来之前,对他说:“陈导,让我们两个休息一下,商量商量怎么演吧。”

这一幕卡了十多次了,陈导想了想,说:“行,休息一刻钟……上去给他们补补妆。”

化妆师急忙上来给两人补妆,补妆的时候,陈双鹤闭着眼睛十分安静,安静的近乎沮丧,这可不像宁宁记忆里的他,她记忆里的那位影帝永远自信满满,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失败过……

哪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患得患失,所以发挥失常。

给他些提示吧,宁宁心想。

“你现在是罗密欧,朱丽叶是你最爱的人。”她走到陈双鹤身边,对他说,“你最爱的人死后,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哪怕明知道她不是她,但爱屋及乌,还是会忍不住对她好,恨不得把什么都给她……”

话到这里,宁宁忽然一愣,飞快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曲宴站在不远处,跟身旁的人有说有笑,而在他身后,曲老大深深看着她。

“你也是这样么?”宁宁心里问。

“……我明白了。”陈双鹤的声音忽然响起,宁宁转过头来,见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带着感激与依赖,“我们再试一次。”

“a!”

“进来。”

宁宁怯生生的进来,陈双鹤却看也不看她,继续看着手里的书,两人重复了之前那一幕,待到陈双鹤抬头看她时,一切却与之不同。

陈双鹤猛然跳起来,书从他腿上滑落,啪的一下掉在地上。他情不自禁的拉住宁宁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细看,看清楚之后,又急忙松开她的手,脚步略显慌乱的退了几步,吞咽了一下口水,偷眼看着她。

先是偷偷看,后来定定看,看的宁宁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有些狼狈尴尬的抬手擦脸,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他温柔的将她的手拉下来,眼前这张脸,怎么看也看不够,张了张嘴,几乎要叫出朱丽叶三个字,但话到嘴边忽然清醒过来,苦涩而又寂寞的换了一句:“……很好,就是你了。”

“卡。”

两人转头看去,见陈导满意的点点头:“过了。”

之后的戏拍的十分顺利,等到戏拍完,两人回去酒店的路上,宁宁有些异样的看着陈双鹤:“一点就通,你真是个天才。”

她有些嫉妒,因为她就没这样的本事,为此她吃了很多苦,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进入到人生电影院里,一次又一次变成电影里的人,体验一段又一段不同的,或辛酸或美好的人生。

陈双鹤虎躯一震,作为一个已经好多年没被人当面赞美的透明人,他觉得满嘴甜味,仿佛刚刚被她往嘴里塞了一粒糖果,嘴角止不住的想要往上翘,但生生忍住了,凭借高超的演技,他目光躲闪了一下,十分不自信的看着宁宁:“还不够好,你能多教教我吗?”

……你能多看看我,多跟我说说话吗?

“我可没什么能教你的。”宁宁愣了愣,看着他笑,“……我还需要人教呢。”

原以为她在看着自己,陈双鹤终于忍不住嘴角一翘,过了一会,翘起的唇角缓缓向下回落,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出所料,看见了一张眼尾扫着桃花色的玉石面具。

她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后那个人。

陈双鹤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酸楚从何而来,嘴里那颗糖……特么里面是五仁馅的吧!只甜了一小会,接下来就让他五味掺杂。

回到酒店房间后,他进到卫生间内,打开洗手池水龙头接了一捧水,弯腰泼到自己脸上。

一阵冰冷让他觉得稍微冷静了一些,慢慢抬起湿漉漉的脸,他问:“……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面前的镜子里照出他尚在滴水的脸,背后,空空如也。

陈双鹤迅速转头看了一眼:“……石中棠?”

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忽然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只见人群中,一个明显与其他人画风不同的面具人正巧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你要抛下我去哪!!”陈双鹤立刻冲出房间,使出佛山无影指,险些把电梯开关戳烂,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将他从楼上送到楼下,开门之后,他飞快的冲了出去,追着前方那个身影,一路跟着他进到了练舞房外。

“呼,呼,呼……”陈双鹤跑得有些累了,在门口喘了一会,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里面传出宁宁的声音,带些幽怨:“……陈双鹤才是天才,我不是。”

“哎呀,生气什么?”石中棠笑道,“难不成……你在嫉妒他?”

“我没有!”

陈双鹤愣了愣,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躲在后面偷看他们。

他们两个像是约好了,面对面坐在地上,中间放着一本剧本,石中棠将宁宁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说:“反着放我看不清楚,过来一起看吧。”

“少驴我。”宁宁冷冷道,“你刚刚翻了一遍……已经都背下来了吧?”

石中棠眨眨眼,耸耸肩,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会摘下面具吐吐舌头,见宁宁不为所动,只好肩膀一塌:“好吧,被你看穿了。”

“……你也是个天才。”宁宁更加幽怨,“只有我是个卑微的凡人。”

石中棠慢慢靠近她:“……我是个被你俘虏的天才。”

宁宁猛一转头,两个人靠得太近了,她隔着面具亲了他一下。

静默片刻之后,宁宁忽然举起剧本,遮住脸道:“咳,既然你台词都背下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宁宁,我看不见你的脸。”石中棠歪着头看她,“你这样有点狡猾哦。”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宁宁仍举着剧本,“谁让我是个卑微的凡人,台词没背熟,我得对着剧本演!”

石中棠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起身走了两步,背对着她,声音猛然冷淡下来:“进来。”

早上卡了十几次的那一场戏,在练舞房内再次重演。

陈双鹤在门口看了一会,恍然大悟,原来石中棠是一个演员。

一个远比他更加厉害的……天才演员。

一场戏演得行云流水,在角色的把握上,在感情流露的分寸上,石中棠没犯任何一点错误,精准到这种程度的演技让陈双鹤感到有些可怖,因为他的完美,会无限放大同台演出的人的不完美。

换句话说,水平太差的人,根本没资格跟他同台,否则自取其辱。

石中棠靠在窗口,夜色在他身后铺开,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他舒展开的羽翼,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让他所站的地方就是舞台的中心,让他就是所有目光的焦点。他漫不经心的把玩了一下手里的纸盒子,从里面轻轻捻出一枚糖果,伸向宁宁,淡淡吩咐:“吃。”

宁宁吞了吞口水,双手向前去接糖果,可他拿着糖的手却向上一抬,不肯将糖果给她。

“我叫你吃。”石中棠淡淡道,“不是叫你拿。”

那糖送到她嘴边,她看看糖,又看看他,最后颤着嘴唇,小心翼翼的从他指间叼走了那枚糖果,虽然已经非常小心,但嘴唇还是不注意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手,分不清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盯了她的嘴唇一会,才缓缓道:“现在,笑。”

宁宁忙拧出一个笑脸。

“啧啧,吓死我了。”石中棠一脸嫌弃,重新从盒子里拿出一颗糖喂她,“朱丽叶就像一颗糖果,你笑起来的时候,要像嘴里含着糖一样甜蜜。”

她一会儿吃糖,一会儿对他笑,约莫喂了她十几枚糖果之后,石中棠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朱丽叶吃过糖以后,总爱亲亲我,说让我也尝尝味道。”

说完,他笑着将脸凑过去,却被宁宁伸手推在胸膛上。

“干嘛啊?”她有点恼怒,又有点脸色泛红,“你要假戏真做么?”

“咦,你在演戏么?”石中棠眨眨眼睛,“我可没有。”

宁宁楞了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剧本,然后恼怒的抬头:“你又驴我,什么朱丽叶吃过糖以后总爱亲亲……剧本里根本没有这段台词!”

“我心里有。”石中棠主动将脸凑过去,隔着面具亲亲她,“我想知道我的朱丽叶是什么味道。”

门开一条缝隙,这一幕透过这条缝隙,落进陈双鹤眼里。

“这个朱丽叶,是我的朱丽叶……还是他的朱丽叶?”他忍不住想,“我是罗密欧,还是罗密欧的替代品?”

作者有话要说:宁妹养成三分钟,石头哥养成宁宁,等等,我是不是忘记了谁……

小天使!!!小天使你只能跟我一起活在作者有话说了吗??【慌乱jpg】

第133章 欺骗

几天后,片场。

“朱丽叶。”陈双鹤等了一会,转头道,“我在叫你呢。”

宁宁啊了一声,似乎才反应过来,小碎步的走过去,手里拿着杯咖啡。

陈双鹤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等到咖啡的热气渐渐散了,才抬手一挥:“你连我都骗不过,怎么骗过朱丽叶的父亲?”

杯子被他挥落在地上,碎了。宁宁蹲下来想捡碎片,却被他从地上拉起来,眉头紧锁,不悦的说:“你要做什么?”

“地脏了,我,我收拾一下。”宁宁低着头,看起来有点怕他。

陈双鹤笑了一声,捏住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抬起她的脸,对她柔声道:“你是朱丽叶,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小姐,这种下人才会做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刚刚说出口,她就被陈双鹤狠狠丢在地上,之前的温柔荡然无存,居高临下,眼神极其冷漠的俯视着她。

“大后天你就要去见朱丽叶的父亲了。”陈双鹤冷冷道,“如果骗不过他,我就要死,但我不会一个人死的,我会带着你一起。”

“卡。”陈导一挥手,“很好,下一场。”

电影不会完全按照剧本里的时间顺序拍,有时候顺序会打乱。本来还有几场罗密欧□□假朱丽叶的戏码,但因为拍摄地点在比较远的地方,所以暂时被陈导放着,先拍假朱丽叶欺骗父亲的那场。

地点从客厅换到了一个女孩子的闺房,虽然主人已经离开很久了,但房间收拾的非常干净,因为是下午三点,下午茶的时间,所以桌子上已经放了一壶红茶,还有一只放着马卡龙,提拉米苏,甜甜圈等的点心架子。

茶已凉,点心一口未动,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背对着宁宁,坐在桌子旁边,像在等着某个人回来。

一双手慢慢从他背后伸出来,蒙在他的眼睛上,宁宁唱,戏曲的音调:“猜猜我是谁?”

男人的嘴唇微微颤抖一下,唱起来,他唱的时候,曲老大也在他身后唱,一曲熟悉的民国小调:“是清朝的格格,天上掉下来的小仙女,人间的一朵富贵花……”

曲老大慢慢转头看着她:“……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孩子,我的女儿。”

宁宁缓缓放下手,她的手指已经被泪水沾湿漉了,曲宴一双饱含泪水的眼睛看着她。给他化妆的人是谁?为什么……把他化妆的跟曲老大那么像?

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随着他的缓缓站起,四周的景色仿佛变了,变成一个民国闺秀的闺房,四面立着黄花梨的衣柜,里面挂着洋装旗袍,一件件都是时下最新的款式,最好的料子。

桌上放着一只舶来的金发洋娃娃,剔透的蓝眼睛里倒映着他们相拥的身影。

“爸爸知道,爸爸一直都知道。”几乎完全是曲老大模样的曲宴拥抱着宁宁,在她耳边喃喃,“你没有死,你一定会回来爸爸身边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假朱丽叶几乎被真爸爸给予的一切晕花了眼,他是如此的爱她,恨不得将这个世界放在盒子里,扎上蝴蝶结献给她。

直到某一天,罗密欧叫她来,给她一粒药丸,说:“把这个放进他平时吃的那个药瓶子里。”

宁宁大惊,药丸失手落下,滚落在桌上,她拼命摆手:“不,不,杀人是犯法的,我不能帮你杀他。”

陈双鹤将那粒药丸从桌上捡起,看了她一眼,忽将药丸丢进自己嘴里,咔嚓咔嚓咬了几下,张嘴一笑,一股甜甜的糖果味弥漫而来:“呵呵,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让你杀人。”

宁宁松了口气,却不知道这是讨价还价,后面提出来的,才是他真正想要她做的事情。

“我不要你亲手杀他。”陈双鹤笑道,“我只要你在他发病的时候,不要叫人,不要给他药,看着他。”

宁宁楞了一下:“发病?”

朱丽叶的父亲有心脏方面的疾病,身上总是带着一个小药瓶,一旦出现发病的征兆,就要立刻吃药。以防万一,他身边秘书身上也放了一瓶,女儿身上也放了一瓶,等于上了三把保险,绝对不会出现意外。

然而这个世上,只要有人算计,就没有绝对的保险。

场景换到谈判室内,左边是陈双鹤,右边是曲宴,一老一少,剑拔弩张,讨论的并不是股权的分配,资产的变更,上千万的大生意,而是……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女儿。”曲宴冷冷道。

“不如我给你一千万,你把朱丽叶嫁给我吧。”陈双鹤笑道。

曲宴冷笑一声:“你哪来的一千万,你爸三个儿子,你是最没用最花心的那个,没本事明媒正娶,只知道诱人私奔。”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冷,看仇人似的看着他:“……你还没保护好她,她差点就死了!”

陈双鹤沉默了一下,说:“我以后会照顾好她的,而且我已经开公司了……”

“开个公司就一定能赚钱?”曲宴哈哈大笑,毫不留情的嘲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自己家里得不到重视,因为你家里的兄弟姐妹太多了,看见我只有一个女儿,你就打她的主意,想要娶到她,然后让我来扶持你……”

陈双鹤握了握拳,似因蒙受不白之冤而愤怒,又似被人一语道破心思而慌乱。

“我不放心你。”曲宴盯着他道,“入赘过来,让我时时刻刻盯着你,这样我才能放心把女儿嫁给你……呜!”

他忽然捂住胸口,因为痛苦而面色扭曲,一只手在身上摸索了片刻,没摸到药,面色一变,转头看向身边的秘书,嘴里嗬嗬喘着气:“快,药,药……”

秘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子,然后抱歉的笑道:“我也忘记带了。”

曲宴瞪大眼睛,看着他打开窗户,将药瓶从窗口丢了出去,然后回到谈判桌前,回到……陈双鹤的身后。

“你……”曲宴又惊讶又愤怒的瞪着他们,“你们……”

陈双鹤叉着手,笑着看着他。

曲宴瞪他片刻,忽然扶桌而起,踉踉跄跄朝大门口跑去。

门开了,对面站着一个人,长发披在身上,一张素净淡雅的面孔,是别人心目中的六十分美女,却是她心中一百分的女儿。

“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陈双鹤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要叫人,不要给他药,看着他。”

宁宁神色复杂,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人一点一点,倒在她脚边。

两鬓已经斑白的父亲侧躺在地上,昂起脸看她,眼中的痛苦无以复加。

“跟他说点什么吧。”陈双鹤坐在谈判桌旁,胜券在握,指使宁宁给予他最后一击。

“你死了对谁都好,对我也好……”宁宁照着他的吩咐,说出他先前逼她背下来的台词,话到一半,忽然泪如雨下,“不,你不能死。”

她跪下来,将曲宴抱在怀中,然后在陈双鹤的怒喝声中,迅速拧开手里的药瓶子,把里面的药倒进曲宴嘴里。

“你这个贱人!你都做了什么啊……呜!”陈双鹤愤怒的冲过来,冲到一半,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然后哇的一下吐出血来。

血落在地上,黑红黑红的。

剧组一下子炸开了锅,无数双脚从宁宁身边跑过,冲向被秘书扶着的陈双鹤。

宁宁愣愣看了他们半晌,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人。

不必说话,只用眼神控诉:是你干的?

曲老大低头看着她,竟用一句剧里的台词回应她:“他死了对谁都好,对你也好……”

“……不!他不能死!”宁宁迅速拿出手机,给医院打电话。

救护车来了,将陈双鹤接去医院洗胃,不久化验结果出来了,让剧组里的人齐齐一愣。

“你说什么?”陈导皱眉道,“他中毒了?”

毒下在一只咖啡杯里,可这怎么可能?用一只壶泡出来的咖啡,其中两杯充当道具,放在谈判桌的左右两侧,曲宴喝了没事,陈双鹤喝了却中毒了?众目睽睽之下,谁下的毒?谁有这本事下毒?蜘蛛侠还是透明人?

宁宁知道谁有这本事。

寻了个机会,她出门去找曲宴,虽然找着了他,但却没在他背后找到曲老大的身影,他去哪了?她又寻寻觅觅了半天,终于在路过一扇虚掩的门时,听见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哎。”石中棠懒懒道,“非得跟我对着干吗?”

曲老大冷笑一声,似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其实跟我对着干也没什么。”石中棠道,“但跟电影院对着干就有点作死了,岳父,你该不会是忘了吧?你没权利杀死他。”

“别叫我岳父。”曲老大沉声道。

“岳父岳父岳父。”石中棠反而连叫他三声,然后嬉皮笑脸道,“既然你非得作死,能不能在死前立个遗嘱,把你女儿托付给我。”

曲老大:“……你给我滚出去。”

房门忽然打开,宁宁站在门口,因为来得有些晚,没听见他们前面的话,只听见个语气轻佻的“立个遗嘱,把你女儿托付给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问:“你们在讨论什么?”

两个人齐齐一愣,互相使了个眼色,曲老大开口道:“我们在说陈双鹤。”

宁宁反手关上房门,免得外面的人看见她,以为她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怎么他了?”宁宁问道。

“……只是让他吃些苦头,在医院躺几天。”曲老大道。

“真的是这样吗?”宁宁走近,盯着他,“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不是想杀了他?”

曲老大不知道她在门口听了多久,但见她进来以后,不问自己的事,只问陈双鹤的事,不由得有点来气,冷冷道:“如果我说不呢?”

宁宁一愣。

“如果我跟他之间一定要死一个。”这次换成曲老大咄咄逼人的质问,“你觉得谁死了……你比较不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啊,你在啊。

啊下:你也在啊。

【一起喝茶……】

啊下+小天使:今天的作者有话说也好宁静和平啊……

第134章 冒牌货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宁宁犹豫很久,正要开口,对面却伸出一只手,曲老大阻止道:“等等……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之后快步走出房门,那背影,俨然落荒而逃。

原来他也怕听见答案。

凶手虽未找到,但是陈导把事情压了下去,只说陈双鹤是吃坏了肚子,然后电影继续拍摄下去。

男主不在,镜头自然转到其他人身上,接下来的日子里,主要拍假朱丽叶跟她父亲之间的戏码。

前次在谈判室里发病之后,虽然假朱丽叶最终还是救了他,但也露出了端倪。

朱父开始怀疑这个女儿的真假。

“a!”

“父亲。”宁宁走进房内,目光有些躲闪,“你找我?”

曲宴合上报纸:“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走走。”

扶他起来的是一个新面孔,原本的秘书已经被他给处理掉了,陈双鹤自身难保,更别提保住那个秘书,宁宁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大街上,浑身破烂,端着一只碗跟人乞讨。

两人出门之后,一起坐进车内,车子开了一会,宁宁问:“爸爸,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医院。”曲宴说。

宁宁肩膀抖了一下,强笑道:“你昨天不是才去医院复检过么,今天又去?”

曲宴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笑容慢慢从宁宁脸上消失,她轻轻道:“……亲子鉴定是吗?”

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话,随着医院越来越近,曲宴胸膛起伏的越来越剧烈,眼看着车子就要停在医院门口,他忽然大喊一声:“不去了,回去!回去!”

宁宁猛然转头看着他。

临阵脱逃,他也怕知道真相。

“卡!”陈导喊道,“很好,过了。”

休息的时候,宁宁找到陈导:“陈导,都到这里了,我想去对面看下陈双鹤。”

她指着对面的医院,很巧,陈双鹤就在里面接受治疗。

“你倒是关心他。”陈导笑道,“放心,我没打算换掉他,昨天我跟医院打过电话了,他恢复的还不错,明天就能回来继续拍戏了。”

只与医院打过电话,没亲自过去看他一眼……

那一刻宁宁真怀疑陈双鹤其实是充话费送的。

后来还是等到一天的拍摄结束,宁宁才得空去找陈双鹤,得亏两个人现在都是没名气的小演员,连蹲守的记者都只有一个,热心探病的粉丝压根没有。

宁宁在病房内坐下,对陈双鹤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身边一步。”

陈双鹤正吃苹果呢,被这话弄得呛了一下,锤了几下胸,好不容易把苹果咽下去,咳嗽两声,面红耳赤的看她:“……你突然说什么呢?”

“曲宴背后那个面具人。”宁宁怕他不清楚事情严重性,直截了当告诉他,“他要杀你。”

陈双鹤楞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念头一转,他问:“给我下毒的是他?”

宁宁点点头。

“为什么?”陈双鹤丈二摸不着头脑,“我又不认识他……是曲宴让他这么做的吗?”

在他看来,两人认都不认识,哪儿来的仇哪儿来的怨,倒是那曲宴让他心生芥蒂……这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男人,把他原先应该演的角色全演了,把他原先应该认识的人全认识了,把他原先该占的位置全给占了,冒牌货登上王位,正主却被挤兑到了一旁。说怨,陈双鹤心中的确有怨,说仇,如果曲宴是故意的,那么他们的确有仇。

可宁宁却摇了摇头:“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事已至此,她也不再藏着掖着,将自己第一次踏进人生电影院后发生的故事说给他听,电影里的惊心动魄,悲欢离合,到了嘴边,变成故事,不到半个小时,也就全部道尽了。

“……当我发现自己穿进了一部电影里的时候,我高兴坏了。我觉得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磨炼演技的地方,我开始扮演自己穿成的那个民国小姐,仗着父亲的宠爱,任性妄为,专横跋扈。”宁宁对陈双鹤无奈一笑,“后来,我入戏了。”

“入戏?”陈双鹤皱起眉头。

“你也是个演员,知道入戏对一个演员,尤其是对第一次入戏的演员的影响。”宁宁点了一下头,“那段时间我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就算到了现在,还是没能完全摆脱那部戏的影响……不,那根本不是戏,后来我才发现,我穿的根本不是电影,电影是真的,电影里的人也是真的,我通过人生电影院,回到了过去。”

陈双鹤想要回一句荒谬,然而她的故事是荒谬,他的故事又是什么?

他现在,不也是通过人生电影院,回到了自己的过去吗?

“那人的确是罪恶滔天,但我只能送他去自首,要我杀他……我下不了手。”宁宁缓缓道,“你也一样,我从前很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但我们两个关系再差,要我眼睁睁看你被他弄死……我不忍心。”

陈双鹤垂下头,目光躲闪片刻,支吾道:“那是以前,现在咱们两个关系又不差。”

宁宁楞了一下,没等她开口,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宁宁的脸上刷的一白,一回头,一柄雪亮雪亮的手术刀。

“小心!”石中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似乎刚去了外面一趟,回来时见了里面的情况,随手抄起身旁一个大妈手里的饭盒,朝前方丢去。

饭盒砸在曲老大的手臂上,歪了他手里的手术刀。

大妈先看着自己飞走的饭盒,又看着正自己慢慢飘来的手术刀,大吼一声:“有鬼啊!”

吼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来医院送饭的不止她一人,另外几个大妈也瞅见了这一幕,有的发出花式女高音般的尖叫,有的丢了饭盒就跑,眼见场面越来越混乱,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曲老大冷哼一声,丢了手里的手术刀,趁乱走出门去。

石中棠松了口气,也没阻拦,侧身放他走了,然后回头看着身后二人。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他用大拇指指向门口,“这家伙突然发什么疯?”

是夜医院很不平静,虽然医生护士努力向病人及家属们科普民主富强科学,然而心有余悸的大妈还是连夜找来了几个和尚,说要给自己儿子的病房开个光。

出院手续办完了,宁宁跟陈双鹤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陈双鹤偷偷问:“我们要不要问几位大师要个微信号,回头也找他们开个光。”

“开个毛线球。”宁宁回他,“民主富强科学,面具人又不是鬼。”

“那他们是什么?”陈双鹤问。

你问我,我问谁?宁宁转头看着石中棠。

石中棠笑着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陈双鹤的脸,指间温热:“能摸你,能碰你,也能杀你,你说我们是什么?”

能杀人的只有人,而不是鬼。

回到酒店以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为了明天的拍摄,宁宁跟陈双鹤很快道了别,正要回自己房里睡觉,却被石中棠叫住。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忽然嘻嘻笑道:“要不,今天晚上你们开个房研究一下剧本吧。”

宁宁:“……”

陈双鹤:“……”

两个人眼睛里都写着:哥们,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开玩笑的。”石中棠搂住陈双鹤的肩膀,“走吧陈小弟,想来想去还是不想便宜了你……哦对了。”

走到半路,他扭头看着宁宁,收敛起身上的玩世不恭,极严肃的说:“宁宁,回去以后把门关好,今天晚上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他什么意思?晚上能有什么声音?

半夜,宁宁被一阵歌声吵醒。

她侧耳倾听片刻,掀开被子开灯:“……曲宴?半夜三更你搞什么鬼?”

曲宴在她门口走动,影子从门底下的缝隙内钻进来,随着他的步伐左右移动。

“她真的是我的女儿吗?”他半夜不睡觉,竟在她门口念着一段台词,这段台词属于一场独角戏,从医院里回来以后,朱丽叶的父亲失眠了,举着一只烛台,在女儿房门口徘徊不去,小声自语,“她当然是我的女儿,容貌一样,性格一样,对我的爱也一样……”

“如果她不是呢?如果她只是个冒牌货呢?”

影子忽然不动了,门外的男人站着不动了。

也许他正和朱丽叶的父亲一样,用手里的□□打开房门,因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床上躺着的假女儿。

“那她最好一直冒充下去。”苍白的烛火照在他的脸上,他笑着低唱,“不要穿红裙之外的衣服,不要剪长发之外的发型,不要不爱爸爸,要不然的话,要不然的话……”

宁宁哆嗦了一下,门口的歌声停止了,门缝里的影子也消失了,曲宴走了,却留下了一段警告,警告她:你最好继续扮成我的女儿,不然的话……

一夜过去,第二天,宁宁顶个熊猫眼回到剧组。

因为睡眠不佳,所以拍摄过程中犯了好几次错,被陈导毫不留情的喷成狗,重拍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过了关,宁宁精疲力尽的坐在椅子上休息,石中棠从陈双鹤身后晃了过来,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看起来好憔悴。”他说,“需不需要我贡献出自己健壮的躯体,让你采补一下?”

宁宁嘴角抽搐一下,单手支着脑袋,压低声音对她道:“我不是女妖精,谢谢。”

“我说笑的。”石中棠柔声问她,“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宁宁正要回答,忽然眼睛直直看着对面。

陈双鹤正在演一场独角戏,谈判室内没能弄死曲宴,结果报复接踵而来。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蓬乱,手机贴在耳朵旁,焦躁的喊:“你说什么?饭店被人查封了?十二个客人食物中毒……可恶,肯定是那个老混蛋干的……”

话没说完,另外一通电话打进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老混蛋。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接,旁边忽然风一样冲过来两个人。

宁宁扯住他左臂,石中棠扯住他右臂,两个人同时用力,拉着他就跑。

轰的一声,华丽而又沉重的吊灯落下来,砸在陈双鹤刚刚站着的地方。

剧组里又是一阵骚乱,陈导大喊道:“冷静点,全都冷静点……”

滋滋,滋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剩下的灯也滋滋两声,然后一起熄灭了。

“搞什么鬼!”“停电了?”“是不是哪个缺德的把总闸关了?”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一只又一只手机亮起来,存许光芒宛如坟头飘动的萤火虫。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谁都不许离开我身边。”石中棠凝重道,“走。”

他领着宁宁还有陈双鹤两个,缓慢而又谨慎的朝门外走去。

黑暗有一个好处,我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我,我伤害不到你,你也伤害不到我。

但就在这时候,陈双鹤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曲宴。

与此同时,在他们三个身后,一柄雪亮的小刀,无声的滑出刀鞘。

作者有话要说:【阿下の名媛下午茶时间】

小天使:“要打起来了?”

阿下:“嗯,要打起来了。”

小天使:“打得赢吗?”

阿下:“我算算啊,恶魔猎手石中棠lv89,牧师宁宁lv30,吉祥物三分钟lv10……这个组合要过副本也行,就是过得有点艰难。”

小天使:“我,圣骑士lv85可以前往支援么?如果我一个人不够的话……巫妖宁玉人lv70【因为已经死了,所以要么当巫妖要么当骷髅王】,亡灵法师陈导lv60【一心想要复活宁玉人】,MT我父石导lv55【皮糙肉厚300斤】,吟游诗人裴玄lv88……算了最后一个划掉。对了,敢问你的职业是……“

啊下:“便利店金牌店员,热便当技能lv999.”

【ps:明天出门吃朋友的婚宴,回来的早就更新,回来的晚就木有】

第135章 消失的小刀

看清那条来电显示后,陈双鹤心想:糟了。

电话铃声透露出他所处的位置,一把小刀无声刺来。

“啊!!!”

惨叫声中,灯光亮起。

“你没事吧!”宁宁抱住陈双鹤的胳膊问。

“我没事。”陈双鹤脸色发白,朝对面看去,“有事的是他……”

宁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一名青年捂脸站在对面,不消片刻,血从指缝间溢出来。

他看了看地上那把刃上沾血的小刀,又慢慢抬起头,看向小刀后面站着的陈双鹤,又惊又怒,满怀怨恨道:“是你?”

“不是我……”陈双鹤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大叫着冲了过来,一副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模样,众人尖叫的尖叫,拉架的拉架,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地上那把小刀,回头再去找,居然找不到了。

“肯定被他藏起来了!”几天后,青年在电视机里出现,脸上裹着医用绷带,面前围绕着一只只话筒,义愤填膺的说,“陈双鹤是个演艺圈毒瘤!一开始靠关系抢走了我的男主位置,后来见我演得更出彩,又心生嫉妒,用刀划伤我的脸!至于什么凶器找不到……呵呵,翻翻他的住处,肯定藏在那里!”

宁宁举起遥控器一按,把电视关掉了,然后回头看着陈双鹤:“少听他胡扯!”

陈双鹤坐在沙发上,面色难看的嗯嗯两声。

“……我去帮你跟陈导说说吧。”宁宁叹了口气,“只因为对方脸上受了点伤,就把他接下来的戏份全删了,这做法实在有点卸磨杀驴,也难怪人家反应那么大了。”

“没用的。”陈双鹤勉强一笑,“我爸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陈导是什么样的人?宁宁出门绕了一圈,最后在酒店大厅找到他,陈导西装领带,精神抖擞,身后跟着一整个律师团,杀气四溢,行人侧目。

“陈导,你这是去哪啊?”宁宁拦下他。

“去开记者招待会。”陈导冷笑一声,“我要把律师函丢那小兔崽子脸上!没有人狙击我的电影!没有人!呵呵,我知道他背后的指使者是谁,想通过这小子来抹黑我片子里的男主角,进而煽动观众抵制我的片子,没门!”

陈导推开宁宁,领着他的律师团走了,他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而是为了他未完成的电影去战斗。

“以前我总羡慕陈双鹤才华横溢,拿奖拿到手抽筋,恨不得跟他换一下。”宁宁看着陈导离开的背影,喃喃道,“换什么,我有妈妈。”

虽然宁宁演戏从来没拿过奖,但也从来没被母亲无视过,每次拍完一部戏回来,都有宁玉人亲手做的蛋糕等着她,也只有这一天,两位靠鸡胸肉活着的母女可以毫无顾忌的放纵一次。酒店里有蛋糕吗?宁宁忽然想去厨房问问,如果有的话,她想为陈双鹤带一块。

虽然不是他的妈妈,但宁宁也想安慰安慰他。

……毕竟此时此刻,除了她,也没人会安慰他,信任他了。

“你好,有人在吗?”宁宁走进餐厅大门,这家星级酒店自带两个中西餐厅,但似乎并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门虽然开着,但里面的灯却是熄的,也许是经营不善,开启了省电模式?宁宁正胡思乱想,一个穿厨师服的男人忽然从厨房内走出来,笑着问:“您是《朱丽叶》剧组的?”

宁宁楞了一下,点点头。

“来得正好。”厨师回了厨房一趟,然后提着一个系着彩带的蛋糕盒出来,“刚刚做好的,请问是您自己拿走,还是我帮您提上去?”

蛋糕盒上贴了一张便条,蛋糕居然是送给陈双鹤的。宁宁感到有些惊奇,除她之外,还有别人想要安慰他吗?于是问厨师:“我拿就好,对了,这蛋糕谁订的?”

“你们剧组的人过来订的。”厨师说,“姓刘,我叫她刘小姐,我这里有她电话。”

小刘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宁宁也认得她,于是没有多想,陈双鹤好歹也是个美男子,有女孩子追求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宁宁将蛋糕提回陈双鹤房间内:“当当当,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我不爱吃这个。”陈双鹤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眼她,犹豫一下,说,“不过你带都带来了,我就吃一块吧。”

“等着,我给你切一块最好的。”宁宁笑着打开盒子,然后愣住了。

蛋糕盒放着一只蛋糕,蛋糕上头没有点缀草莓,也没有点缀其他水果,上面放着的是一件血衣,衣服看起来有点熟悉,他们肯定见人穿过,而且就在最近。

“不好了!!”外面忽然传来一片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小刘似乎带了一群人来到陈双鹤房门口,焦急的喊,“王星也被人划破脸了,你们还好吧,快开开门啊!”

宁宁跟陈双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慌乱。

“给我吧。”本来正躺在床上看漫画书的石中棠忽然翻身而起,他走到桌子边,啧啧嫌弃了两声,然后迅速将那件血衣叠好收起,得亏是夏天,衣服普遍都薄,他刚刚将血衣藏怀里,门就开了,小刘带着一群人从外面冲进来,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回到蛋糕旁,盯着蛋糕看了半天,忽然指着上头一点红色说:“哎呀,这是不是血?”

“是草莓酱。”宁宁切下那块蛋糕递她嘴边,“不信你尝尝。”

小刘脸色难看,哪里肯尝,换了个话题道:“既然你们没事就好了,可怜王星,他脸被划破了,而且……”

有意无意间,小刘瞅了眼宁宁背后的陈双鹤,道,“凶器又消失了。”

什么叫又?

这话简直意有所指,剧组又有人受伤了,受伤的地方又是脸,凶器又是小刀,小刀又失踪了,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一个人——

“再明显不过的栽赃陷害。”房间内,石中棠对宁宁笑道,“那位刘小姐不一定是喜欢陈小弟,也许是喜欢曲宴啊,她有可能是被曲宴差遣过来做这事的,不然哪能来得这么快,你前脚刚提着蛋糕进门,她后脚就冲进来找证据。”

“对不起。”宁宁面红耳赤,对陈双鹤说。

“没事的,他们既然存心陷害我,没有你送,也有别人送。”陈双鹤倒是一点不怪她,还反过来安慰她。

哪知话音刚落,就听见石中棠笑道:“那可未必。”

两人一起朝他看去,桌子上放的蛋糕还没拿走,但沾过血,也没人敢吃,石中棠用一根手指头沾了沾上头的红色液体,将那不知道是血还是草莓酱的液体放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后嘴角向上一翘,像在上头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我估计无论剧组订的是蛋糕还是蛋炒饭,最后都是要找你送给陈小弟的。”石中棠笑着对宁宁说,“至于为什么是你……也许曲老大更希望跟你携手送陈小弟下地狱?”

宁宁脸色难看:“我可不想干这样的事。”

“那你以后就要更加小心谨慎一些。”石中棠道,“你帮忙带上来的蛋糕,你无意间说过的话,无意中做过的事,都有可能会被人利用,用来对付陈小弟……吃吗是草莓酱。”

他说话的时候,顺便把沾了红色液体的手伸到陈双鹤嘴边,被陈双眼一脸厌恶的推开,皱眉道:“曲老大想杀的人是我吧?他干嘛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

那一天,停电的剧组内,亮起的手机指出了他所站的位置,明明只需要一刀就能把他给解决了,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虽然我很想说,这是因为他遵纪守法,严格遵守电影院给予的‘不能杀死逃票者’的规则……”石中棠摇摇头,“但这话太假了,我自己说的,我自己都不信。”

顿了顿,他说:“社会性抹杀。”

在场都是成年人,虽然石中棠只说了几个字,但宁宁跟石中棠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最快今晚,最迟三天,剧组就会出现这样一个流言——凶器找不到,是因为凶器还在凶手手里。”石中棠道,“之后陆陆续续的,会不停出现伤者,每一个都被划破脸,每一个都说过陈小弟的坏话,跟陈小弟有仇。”

“胡说八道。”陈双鹤脸色发青,“这么滑稽的流言也有人信?”

“更滑稽的流言都有人信。”石中棠淡淡一笑,“你是什么样的人,没人在乎,他们希望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说你是什么样的人。”

是夜,剧组里流出一个谣言——凶器找不到,是因为凶器还在凶手手里,凶手的名字叫陈双鹤,那些得罪过他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加的连下午茶时间都没有了……

谁……谁去娶了老板然后让他放个产假吧……

第136章 病毒式扩散

不管流言蜚语有多少,也不管剧组出了多少意外,但只要陈导还活着,片子就会继续拍下去。

“a!”

门开了,一双红色高跟鞋停在门口。

房间里空荡荡的,墙上的名人字画,地上的欧风家具,甚至挂在窗口的鸟笼子都被讨债人给拿走了,留下的只有一张张账单,堆在地上像一只白色的冢。

陈双鹤就躺在这只冢中,红色高跟鞋走到他身边,他睁开眼看她:“……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

宁宁缓缓蹲下身,手指摸了摸他带血的唇角,他吃疼的皱起眉头,她收回自己的手,看了看指尖沾上的血,慢慢放到嘴边舔了一口。

陈双鹤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点沙哑:“好吃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来吻他。

他一开始有些抗拒,渐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伸手抱住她,两人在地上翻了个身,换她躺在地上,他俯在她身上。

他低头吻住她,饥渴的像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而她的嘴唇则是沙漠中的绿洲,绿洲中的甘泉,他虔诚而又感动的俯下身,用她的嘴唇解渴。

这样激烈的吻了片刻,陈双鹤忽然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拖着她往门外走。

“离开这里。”他甩手将人丢出门外,刚要关上门,对方却用双手掰住门,除非他能下狠心把这双手夹断,否则赶不走她。

“让我留下。”宁宁死死抓住门说,“我留下,爸爸才不会继续对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