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回到开头
是谁将她从外头推进来的?
宁宁也想跟出去看看,但被一人按住肩。
“时间不多了,我说,你听。”石中棠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扶起。
“你刚刚用的票,叫做主角票,每个面具人手里都有一张,上头是自己的头像。”石中棠说,“你还记得吧,我拿过三次,用过三次,三次以后,我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笑,手指叩了叩脸上的玉石面具,音色明丽。
“可这票不是我主动要的,是别人硬塞给我的。”宁宁疑惑道,“这样也算?”
“那你真应该谢谢她。”石中棠想了想,笑道,“要是没有这张票,你现在已经逃票了。”
宁宁心中一突,问:“逃票的下场是什么?”
“与其关心这个,倒不如关心现在这场电影。”石中棠面色一肃,“宁宁,你知道主角票跟其他票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他总是嬉皮笑脸,难得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她说话,知道事态严重,宁宁也就暂时将逃票的事情放到一边,看着他道:“是什么?”
“普通票也好,指定票也好,要不要改变主角的命运,主动权都在你,但主角票不同,主动权在给你票的人,为了逼迫你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通常会在片子一开始,就给你一个限制。”石中棠道,“比如我,我穿的是个骗子,给我的限制就是我不能骗钱,要从正规途径赚钱。”
“如果你不管这个限制,硬要从别人手里骗钱会怎样?”宁宁想了想,决定先弄清楚最坏情况。
“如果不管这个限制的话……”石中棠笑了笑,“你就会回到开头。”
回到开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宁还想问个清楚,但是主题曲已经响了起来,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柔媚的唱着:“男人那么多,每个都爱我,哥哥与弟弟,我选择哪个?”
一阵失重感袭来,石中棠的嘴唇在她面前开开合合,可宁宁却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变得模糊,脸也变得模糊,等到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她已经站在一间画室里。
傍晚时分,夕阳犹如一颗正在融化的红心蛋,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动白色的窗帘,吹动画架上的画纸,也吹动她的长发。
“限制。”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慵懒柔媚,是之前唱主题曲的声音,“完全扮演我的角色,不能说我不会说的话,不能做我不会做的事。”
“什么?”宁宁愣住了。
这算什么限制?
她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么做的吗?把人生电影院当成一个磨练演技的地方,尽量扮演自己穿成的每个角色,不说对方不会说的话,不做对方不会做的事。
吱呀一声,她身后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宁宁转过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门口,十九或者二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忧愁,怀里还抱着一本《人间失格》,外表上看来像个读文学系的大学生。
这张脸怎么那么面熟,不就是……年轻时候的编剧李善竹吗?
“李善竹?”宁宁试探着喊了一句。
“小爱姐。”他果然应了,抱着书走了过来,目光有些躲躲闪闪,不敢正视她,“你也来收拾哥哥的画吗?”
哥哥的画?
宁宁转头看向画架。
一阵风正好吹过,翻动夹在上面的画纸,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连续几张都是同一个人,那是一个有着一头卷发的女人,卷发很美,如爱琴海的波浪,她的笑容也很美,如同贝壳打开的一刹那,对你露出笑容的爱神。
宁宁发现自己同样认识这张脸。
《未来之梦》结束时,同闻雨一起送她回家的那个女孩子,那年她稚气未退,如今画上的她却已经成熟如蜜桃。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联想到李善竹之前那句小爱,宁宁估摸着,她的名字十有**就是剧本里的那个名字,张心爱。
那剧情呢?会跟剧本里写的一样吗?
李善竹从宁宁身旁走过,手里的《人间失格》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修长细白的手指伸向画架上的画,上头的画被他一张张卸下来,卸到其中一张的时候,他浑身一僵,神色慌张的回头看了宁宁一眼,脸已经全红了。
画架上,是一张躶画。
对一个纯情大学生来说,画上的内容未免太过刺激。张心爱斜躺在窗口处的软沙发上,身上不着片缕,只披着阳光与长发,淡红色的吻痕像吹落的花瓣,落在她白腻的肌肤上。
画室,躶画,张心爱,李善竹。
眼前的场景是不是似曾相识?
完全是《哥哥的女人》里的场景。
这个时候按照剧本,宁宁应该上去勾引他,不过想了想,她放弃了。
经历过《我的天使》里的那些破事,宁宁发现剧本这玩意根本不可信,什么叫做根据真人真事改编?意味着由于后天的艺术加工,这个故事真一半假一半,完全按照剧本来演只会坏事。
“还不加快点速度?”所以宁宁没有勾引他,她抱着胳膊,淡淡催促他,“再磨蹭下去,天就要黑了。”
“……哦。”李善竹低低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失落,他继续收拾画架上的画,情急之下,手底下没个轻重,将那张躶画给扯破了。
宁宁摇了摇头,正准备上去帮忙,忽然一楞。
被撕破的画忽然恢复原样,李善竹以极快的速度,一张一张将画重新贴了回去,贴完以后,又倒退着出了画室,速度快到宁宁差点看不清楚。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画室里只留下宁宁一个人。
风吹在她身上,她觉得背上凉凉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吱呀一声,她身后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宁宁转过头,看见李善竹抱着《人间失格》站在门口。
“李善竹?”宁宁又惊又疑的看着他。
“小爱姐。”李善竹的目光有些躲躲闪闪,不敢正视她,“你也来收拾哥哥的画吗?”
宁宁楞了一下,他搞什么鬼?
李善竹从她身旁走过,手里的《人间失格》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修长细白的手指伸向画架上的画,一张又一张,卸到躶画的时候,又是浑身一僵,转头看着宁宁,一张脸全红了。
刚刚宁宁还觉得他这样傻的可爱,现在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李善竹。”她发着抖问,“你进进出出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李善竹楞了一下,然后那个诡异的场景又再次出现了,画一张一张贴回原处,他倒退着从宁宁身边经过,碰的一声,大门关上。
仅仅几秒钟之后,吱呀一声,大门再次打开,他又再次抱着《人间失格》,站在门口,眼睛望着她。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之后,宁宁总算是明白了石中棠那句“回到开头”的意思。
主角票的主动权,在主角手里,不在观众手里。
宁宁所在的这场电影的主动权,在张心爱手里,不在她手里。
根据张心爱给出的限制,宁宁不能说她不会说的话,不能做她不会做的事。第一次宁宁本该勾引李善竹,但她没有这么做,第二次宁宁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电影倒带了,直接回到了片头。
“换句话说,如果我不照着她的要求去演……”宁宁心里喃喃道,“我就要永远演下去。”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李善竹抱着《人间失格》,站在门口。
“李善竹?”
“小爱姐,你也来收拾哥哥的画吗?”
跳过熟悉的开头,李善竹站在躶画前,扭头看着宁宁。
这场勾引避无可避。
宁宁慢慢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走上前去。
每走一步,她心里都在想:“如果我是张心爱,我该怎么勾引他?既不能被人发现,又不能惹他讨厌,更不能留下明显的破绽……”
她在那张画前站定,笑容变得有些忧伤。
“都是我的画像。”她喃喃道,“他一定很爱我。”
李善竹愣了愣,然后恩了一声,低下头去。
风吹在两个人身上,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想画画。”宁宁忽然说,“他给我画了那么多张像,但我从没画过一张他……善竹。”
李善竹没想到她会突然喊自己的名字,呆了一下,才应道:“在,什么事?”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宁宁看着他,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鬓发。
李善竹只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认真诚恳:“什么都可以。”
宁宁:“当我的模特吧。”
李善竹抬起眼,表情有点傻傻的:“啊?”
“你跟你哥哥长得很像。”宁宁将刚刚拢过鬓发的那只手伸过去,手指修长,指间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浓郁华丽,是玫瑰的香味,她深深凝视着他,像在看着他,有像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轻言软语,“他不在,你可以暂时代替一下他吗?”
字面上的意思,是让他暂时代替他的哥哥,当她的模特。
但若是一个不留神,也能理解为另外一个意思……
可她表现得对哥哥那样深情那样眷恋,怎么会有另外一个意思呢?多想都是对她的亵渎,李善竹的睫毛剧烈颤了颤,低低回应:“好……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什么时候过来。”
宁宁温柔的笑了起来,跟画中人一模一样的笑容,犹如贝壳在海上张开,爱神维纳斯降临人间。
李善竹的脸一点一点涨红,她慢慢收回手,掏出手机说:“你等一下,我看一下时间。”
她本来是想确定一下年月日,然后约他周末的时候过来,但是打开手机之后,她忽然楞了一下。
“怎么了?”李善竹是个非常纤细敏感的人,他几乎是立刻发现了宁宁的不对劲。
“……没什么。”宁宁立刻面色如常,笑道,“刚刚开了静音,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今天星期三,你周末有没有事?没有的话,咱们周末早上九点在这里见可以吗?”
“恩。”李善竹回道,然后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的别开眼睛,红着脸说,“其实我最近没什么课,你什么时候叫我来都可以。”
“那你回头把课程表拍下来,发我一份吧。”宁宁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咱们回头再约。”
约定好之后,两人开始收拾画室里的东西,这是李善竹哥哥的个人画室,他临时离开,之后再也没回来,画室里的东西还保持他离开时的样子,窗户也没关,万一遇上风吹雨打,里面就要一片狼藉。
将画收拾好,又将窗户都关好以后,两个人一起离开了画室。
“小爱姐,我送你回去吧。”李善竹说。
“好啊。”宁宁没有拒绝,因为她并不知道张心爱现在住哪。
李善竹将她送到一个公寓楼的第三层才离开,钥匙只有四把,一把一把的试,她很快就打开了房门。
三室一厅,家具齐全,装潢典雅,墙上还挂了许多名画,宁宁没有兴趣去辨别这些名画的真假,她往沙发上一坐,迅速拿出手机。
“原来如此。”她咬牙,“难怪你给我这样的限制。”
手机里开着一个备忘录。
看来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张心爱正站在画室里,往备忘录里记东西。
上面写的是……
第112章 情人
“尽快跟他们三个撇清关系,然后跟他永远在一起。”
宁宁盯着手里的备忘录。
他们三个,外加一个“他”,意味着张心爱至少跟四个男人保持着暧昧关系。
问题是“他”是谁?另外三个男人又是谁?
有一个最快的方法可以测试出来,那就是给手机里的所有号码都发一份短信,短信内容就写:“我们分手吧。”
真正的暧昧对象会问“怎么了?”“给我一个理由。”“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们出来谈一谈。”等等。
其他人则会回“你发错人了。”“哈哈,美女跟人分手了?那我有希望了!”“哇,你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本人?”等等。
可是宁宁不能这么做。
因为限制,她不能说张心爱不会说的话,不能做张心爱不会做的事。
这种会严重损伤张心爱形象的事情,她不能做……
等等,真的不能做吗?
宁宁随便从通讯录里选了一个人,编辑了一条短信,短信就三个字:分手吧。
点击发送。
眼前一黑。
“小爱姐,我送你回去吧。”
宁宁转过头,对上李善竹有些羞涩,又有些期盼的目光,在他身后,是已经房门紧锁的画室。
“……好啊。”她笑。
半小时后,宁宁再一次回到公寓楼,这一次没有试了又试,一次就用钥匙打开了房门,躺在了沙发上。
“回到开头。”她喃喃道,“不是回到电影最开头,是回到本次场景开头。”
一部电影有很多个场次,画室里算一场,回家算另外一场。
“……麻烦。”宁宁嘟囔一声,重新打开手机,看着里面的备忘录,“就不能等我看眼短信回复再重来吗?现在这种情况,鬼才知道你那四个小情人是谁。”
如果能让她看完短信回复,再重回开头,那么即便过程麻烦点,但宁宁还能一点一点试出备忘录里的四个人是谁,可是张心爱明显不给她这个机会。
在不知道这四个人具体是谁的情况下,宁宁找到备忘录里的那个“他”的几率有多少?
“也许这就是你想要的?”宁宁笑起来,桌子上放了半杯水,她举起杯子,朝眼前的空气碰杯,“厉害,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真爱是谁,随便找个人在一起的成功几率……几乎是百分百。谁能拒绝你这样的白富美?然后你的未来就被我改变了,对吧?”
她一口喝干杯子里的水,然后狠狠将杯子放回桌子上。
水放了一天,早就已经冷了,一口气咽下去,透心凉。宁宁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冷水,眼神冷冷:“没那么容易!”
没有短信记录,但还有通话记录。
从上往下翻,找到了,近期以来通话次数最多的,号码是133xxxxxxxx,名字是海哥。
宁宁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还没吃晚饭。”
短信刚过去,没过两秒,他回了电话回来,声音醇厚:“我请你吃。”
十几分钟后,宁宁下楼。
一辆奔驰停在门口,车旁靠着一个穿花衬衫的成年男子,脸上戴墨镜,手腕上还套着一块金表,这样的打扮能把任何人都变得俗气可笑,但没人会笑话他,因为墨镜背后,是一张本市首富的脸。
他给宁宁拉开车门,车座上放着一个纸袋。
“是什么?”宁宁问。
“拆开来看看咯。”他笑道。
纸袋里是一只小盒子,打开以后,一枚钻戒在夜晚的灯光下折射光辉。
又有钱又浪漫,宁宁转头看着海哥的侧脸,这真是一个顶好的情人人选。
“喜欢吗?”他笑着问。
“喜欢。”
“那就戴上试试。”
宁宁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张开手指看了看,笑道:“大小刚刚好。”
“那么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海哥笑道,“为什么我儿子会突然花钱买钻戒,钻戒内圈刻着你名字的缩写,最后……这戒指你戴着不大不小,刚刚好。”
宁宁愕然看着他。
夜晚太暗了,车子里的灯光又调得特别暗,所以她一直看不清楚海哥脸上的神色,只知道他在笑,但笑可以有很多种,有喜悦的笑,也有怒极反笑。
海哥忽然一踩油门,奔驰在路上飞驰起来。
宁宁的背一下子贴在椅子上,惊叫一声:“你干什么?”
“干你!”海哥哈哈大笑。
车速越来越高,奔驰超过了前面的桑塔纳,又撞开了一辆宝马,一辆又一辆车被它甩在后头,一个又一个车主在后面大声叫骂,但奔驰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越来越快的车子内,海哥放声大笑。
冷静。宁宁一头冷汗,握紧双拳,对自己说:宁宁,你要冷静一点!
“刚好戴得下,又不能说明什么……”她胸膛起伏,强笑道,“你也说了,是名字的缩写,不是名字……”
“够了!!”海哥大叫一声,右手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恶狠狠的看着宁宁,“小柯已经全招了,你在跟他谈恋爱!”
“看,看前面啊!”宁宁忍不住喊道,“你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说!让小柯也出来,我们三个一次说清楚!”
“你还想见他?”海哥直接丢弃了眼前的方向盘,双手拽住她的领口,两眼通红,气喘吁吁的看着她,“你说,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之前那部剧的女主角还是我花钱给你砸下来的,你是怎么对我的?啊?你居然背着我勾引我儿子?”
“快停车!!”宁宁尖叫道。
没人控制的奔驰朝着一辆大卡车冲去。
轰的一声……
火焰燃起,如烟花般飞向天空,同时飞起的还有碎片,鲜血,以及宁宁的一声惨叫:“我是穿越来的!”
空中的火花忽然收缩回地面,地上的碎片重新组装成一辆奔驰,奔驰飞速倒退,从马路上回到公寓楼下。
公寓楼上,宁宁猛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了一声,她低头一看,手指忍不住发抖。
按下接听键,海哥的声音响起:“我请你吃。”
宁宁根本不想下去,结果就是手里的手机不停的响,犹如魔咒一样,每次接听都是同样一句:“我请你吃。”“我请你吃。”“我请你吃。”
场景在不停的重复。
她在不断的回到这一场次的开头。
简直是酷刑,折磨的人要发疯,第五十八次重复之后,宁宁终于无可奈何的下了楼。
完好无缺的奔驰停在门口,海哥靠在车旁,远远对她笑。
这笑容看似完美,却饱含杀意。
“张心爱,你都给我留了个什么样的烂摊子啊。”宁宁看着他,忍不住心中喃喃。
备忘录里的四个人,她现在知道了两个,其中一个就站在她面前,问题是……撇清关系?这个时候,她怎么跟他撇清关系?
“开什么车啊。”宁宁对他笑,“就在旁边吃吧。”
“上来吧。”海哥打开车门,“旁边有什么可吃的,我带你吃点好的。”
从张心爱的房屋布置,以及她的名牌服饰跟名牌化妆品来看,她追求品牌,追求高品质的享受,附近的肯德基跟烧菜馆的确不像她的选择,至少在有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去小菜馆将就一下的。
宁宁只好钻进车内,这次她没有坐前座,而是坐在后座。
但海哥从前面将纸袋子丢给了她:“拆开来看看。”
宁宁抱着那个纸袋子,犹如抱着一颗炸弹,海哥催促再三,她才不情不愿的打开袋子,露出里面那个装着罪证的小盒子。
“打开看看。”海哥说。
宁宁慢慢打开盒子,这时候的钻戒还没染上她的鲜血,依旧璀璨洁白,熠熠生辉。
“喜欢吗?”海哥笑着问,脸上虽在笑,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已经爆出了青筋。
“喜欢。”
“那就戴上试试。”
“我不。”宁宁拒绝了,手从背后伸到他脸旁,撒着娇道,“你给我戴。”
海哥有点不耐烦的从她掌心拿过戒指,粗鲁的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合适,他看了一眼就冷笑道:“能给我一个解释吗?为什么我儿子会突然花钱买钻戒,钻戒内圈刻着你名字的缩写,最后……这戒指你戴着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人不在他身边,手指头却在他脸颊边俏皮的跳起舞来,指头上的戒指闪闪发光,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又懒又娇的说:“因为他喜欢我呗。”
海哥猛踩了一下刹车,车子在路上停了下来,他从里面下来,然后狠狠拉开后车车门,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里面的人却朝他扑过来,抓住他的领口用力一拉,他整个人猝不及防的栽进车里。
女人在下,男人在上。
一双柔软的手臂绕过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嘻嘻笑道:“可我喜欢你啊。”
“……你干什么呢?”海哥看起来有点慌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宁宁却没有放开他,她知道,他好面子,非常的好面子,不然他也不会跑来跟她同归于尽。现在车子停在大马路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那么多车,有些车子有些人已经好奇的停了下来,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快放手!”好面子的海哥已经急的汗都出来了,甚至开始服软,“乖,别胡闹了,我什么都给你买。”
宁宁这才笑嘻嘻的松开手。
海哥急忙从车里爬出来,回了驾驶座,奋力一踩油门,将车子从众人视线中开走。
他看了眼内后视镜,宁宁已经斜躺在后车座上,舒服的模样像只猫,一边欣赏自己指头上的戒指,一边笑:“喜欢我的人那么多,多你儿子一个不多,少你儿子一个不少。”
“你这个小贱人!”海哥骂道。
“我这种小贱人,你除了宠我,也没别的办法。”宁宁朝他舔了一下嘴唇。
车子忽然拐进了一个没人的黑巷子,宁宁听见他下车的声音,然后身旁的车门忽然打开,他从外面钻进来,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嘴唇凑了过来。
黑暗之中,一阵亲吻声。
接吻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唇分,两人气喘吁吁。
“我可是个大明星。”宁宁喘了一会,说,“追我的人那么多,送我戒指的人也不止你儿子一个,你每次都要来醋这么一回啊?”
“屁的大明星,还不是老子给你砸出来的名声。”海哥嗤笑一声,被他嗤笑也好,被他轻蔑也好,至少他的声音不再带着杀意。
宁宁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一下嘴,心想这样就好。
在被他载着撞向大卡车的那一刻,宁宁回想起了一件事。
在《哥哥的女人》这部剧的最后,张心爱死了,被某个情人杀了。凶手是谁没有写明,但是死亡时间却写明了,2004年7月18号,也就是这周的周末。如果这是真实的死亡时间,那就意味着这部电影周末的时候就会结束。
这天以前,她绝不能死。
“喂。”车门外,海哥正叉着腰打电话,语气带着炫耀,“小王八蛋,戒指我帮你送了,她说很喜欢……什么!你居然敢骂你老子!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是我的情妇!”
我靠……
第113章 最危险的男友
吃过饭以后,海哥本来还想邀宁宁去宾馆坐坐,呵呵,进了宾馆就只是坐坐?
“不了,我明天还有工作呢。”宁宁拒绝接受接下来的激情戏,并且试图转移话题,“对了,小柯后面怎么跟你说的?”
两父子之间的争吵,宁宁只听了一个开头,到了后面,他们两个就用上了家乡土话,那是一种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方言,对宁宁来说宛如天书或英语六级听力考试!
“他以后不会再骚扰你了。”海哥得意洋洋道,“不然老子就断他的水!断他的粮!没有老子,他一包旺旺雪饼都买不起你信不?”
我信!来自爸爸的经济制裁!
“还要把他送老家去!那里畜生比人多,他可以转行当兽医!”
“等等!”宁宁惊道,“他是个医生?”
“嘿,少个字,医学生。”
医学生!救命!十大最危险前男友职业排行第一!
宁宁惴惴不安的回到家里,房间里黑漆漆一片,她按下灯具开关,明亮的光芒驱逐了她眼前的黑暗,她吓了一跳!
因为她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陌生人!
“你……”宁宁惊得退了一步,正要问你是谁,劫财还是劫色,就看见他愣愣看着她,右眼落下一行泪水,不破不碎,珍珠一样坠了下来。
这是个美少年,还是一个看起来跟她认识的美少年——他脖子上挂着一串吊坠,坠着的不是水晶不是菩萨,是宁宁家的门钥匙!
于是宁宁中途改口:“……你怎么不开灯?”
“怕看见你的脸。”美少年冷冷道。
胸口忽然一疼,宁宁低下头,看见一把手术刀用力扎在自己胸口……
慢慢抬起头,她颤声问:“小柯?”
“别用你的脏嘴喊我。”小柯狠狠的骂了一声,把手术刀□□,“你居然跟我爸爸有一腿!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女人!去死吧!!”
没等他将手术刀再□□去,只听见啪的一声,小柯楞了。
只见宁宁左右开弓,不停往自己脸上甩巴掌,用力过猛,胸口开始往外飙血,飙得小柯一脸都是,小柯呆傻的看着她,她一边掌掴自己一边大吼:“医学生!十大最危险前男友排行第一的医学生!什么不好招惹,偏偏要招惹医学生!你信不信他扎你三百刀,刀刀不在要害上,最后还给你判个轻伤……”
人设崩溃!
重回开头!
宁宁气喘吁吁的站在家门口,手里一把钥匙,已经□□了钥匙孔里。
这门开还是不开?
……算了这家不要了,里面的人她也不要了!哦不对,她都被杀糊涂了,里面根本不是她的人,是张心爱留下的黑锅,她不背啊!
宁宁转身就走,走的时候一只手一直按着胸口,上面的洞现在已经被重新填上了,但她还是觉得隐隐作痛,甚至下楼的时候还会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怕手心一张,又能看见一片血。
下了楼梯,抬脚跨出大门,宁宁忽然脚步一顿,盯着前方。
前方不是车水马龙的接道,而是一扇大门。
门上挂着一串门钥匙——是她家的钥匙,她又回到了自家房门口!
宁宁不信这个邪!她又重新跑了好几次……好吧她信这个邪了!
道路的尽头永远是一个地方,她的家门口,这一场戏的开头,永无止境,无法逃脱。
宁宁别无选择的朝眼前的房门伸出手,手指颤抖着,门推开了一条缝,黑暗如潮水从缝隙中蔓延而出。
走进门内,反手关上房门。
宁宁这次没有急着开灯,她将背靠在门上,在黑暗之中酝酿片刻,忽然破口大骂:“老混蛋!你怎么还不去死!”
喊完这句话,她等了几秒……她没有回到开头!这句话是附和张心爱的人设的!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喊出来的心里话!
也难怪,海哥虽然有钱,但他太老了,不如他儿子小柯年轻漂亮。要知道不仅男人贪图美色,女人也一样,如果又美又有钱那就更好了。从张心爱脚踏父子两条船的行为看来,宁宁怀疑她起过一个念头——如果海哥死了,小柯就能继承他的财产,变成她有钱又漂亮的裙下之臣。
“……你要是死了,我跟小柯就解脱了。”宁宁叹了口气,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
她知道小柯就站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术刀,屏住呼吸,眼神冷酷,像处刑台上的刽子手,随时准备着对她的脖子来一刀。
阿弥陀佛没法让他放下手里的刀,求饶没法让他放下手里的刀,过往的旧情也没法让他放下手里的刀……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我只想跟小柯在一起……”她盯着眼前的黑暗。
“呵。”一声冷笑忽然从黑暗中冒起。
宁宁沉默片刻,试探着问:“小柯?”
“恩。”
“你怎么不开灯?”宁宁问。
“怕看见你的脸。”
这话让宁宁骨子里一片发冷,她猜只要灯一亮,之前的事情又会重演,对方手里的手术刀会再一次扎进她的身体里。
怎么办?快想想办法!
既然张心爱能活到周末,说明她今天成功把小柯忽悠了过去,她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我是张心爱。”宁宁扪心自问,“我会怎么做?”
她不喜欢张心爱,这女人的生活方式以及所思所想跟她格格不入,但此时此刻,为了活命,为了能成功将这个剧情顺利的推进下去,宁宁不得不放开身心,去接受这个角色。
黑暗中,仿佛有一个女人张开怀抱,从身后拥抱宁宁。
“脚踩两只船有什么难?”她在宁宁耳边轻轻的说,声音又慵懒又妩媚,“难的是这两条船是认识的,是父与子,是兄与弟,是左邻与右舍。啧啧,真是又快活又刺激。”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我可是个谨慎人,他们发现不了。”女人笑了起来,自信满满,“就算被他们发现了又怎样,只要方法得当,他们就会原谅我,比如眼前这个小鬼,看看他的年纪,再想想他跟他爸爸之间的关系……”
女人说着说着,嘴唇勾了起来。
如果这时候屋内有光,便可看见,勾起嘴唇的不是女人,而是宁宁自己。
“这么巧,我也怕看见你的脸。”她笑着说,“咱们就这样说说话吧。”
小柯:“……”
小孩子就是叛逆,啪的一声,灯被他打开了,灯光照亮了他,也照亮了她,两张哭泣的脸。
小柯楞了一下,他听见她在笑,却没想到她在哭。
“都说了,别开灯。”宁宁抬手捂住脸,笑着说,“我现在这样子不好看。”
如果小柯的行为像个孩子似的叛逆,她的样子就像个成熟的大人,永远保持微笑,连哭都不被允许。
“……”小柯沉默片刻,忽然问,“我爸怎么你了?”
“没什么。”宁宁说,手依然捂在脸上。
“没什么,你干嘛又是骂他,又哭得这么厉害?”
“你不要问了。”
小柯的态度本来已经缓和了不少,见她一再推脱,渐渐恼火起来,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将手术刀紧紧一握,语气森冷:“你刚刚不少喊喊着要老家伙去死的吗?怎么现在当着我的面,什么都不说了?怕我告诉他?”
宁宁:“恩。”
小柯脸色一白,眼中流露出一股杀意。
“小柯。”宁宁忽然放下手,对他笑,“你想杀了我吗?”
小柯闻言一愣。
“都写脸上了。”宁宁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臂,他没有准备,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一下子就被她拉了过去,连带着手里的手术刀也暴露在她面前,她却只是看了一眼,就对他笑,带着宠溺带着无奈,“看,你就是这么藏不住事的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嘴里说什么,我……挺羡慕你的。”
小柯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他是个简单直接的人,连杀人计划都做得很简单直接,他关灯,她开灯,杀——仅仅三步而已。然而宁宁一而再,再而三的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只迈出了一步,接下来的两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坐吧。”宁宁背对着他,走向冰箱,似乎一点也不怕他背后冲上来,冰箱门打开,冷气飘在她身上,她问,“要喝点什么?果汁?酒?茶?”
“……我不是来你这吃东西的?”小柯说。
关上冰箱,宁宁抱着一堆啤酒回到客厅,将怀里的啤酒全放桌上,她自己拉开一罐,喝了一口,然后叹了口气:“你不喝我喝,据说喝醉的人,被杀的时候不会感觉到痛苦。”
小柯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桌子上的空啤酒罐越来越多,她的脸也越来越红,正要拉开下一罐,一只手从她身旁伸来。
“够了。”小柯握着她的手,眼神又愤怒又心痛。
宁宁慢悠悠斜睨了他一眼,她脸也红,眼也红,一双漂亮的杏仁眼里汪着泪,欲坠不坠,惹人心疼。手被他用力一握,整个人如同一朵风中柳絮,水中飘蓬,柔弱无力的朝他的方向一歪,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
她靠上去的时候,只觉他浑身一僵,几经犹豫,最终还是没有抽身而去。
成了,她心想。
除非是专业杀手或者刽子手,不然的话,杀人这种事讲究一鼓作气,如果没能在头脑发热的时候下手,那么之后就很难再下手了。
但她不满足于只是逃过今日一劫,她还要为日后打算,于是她倚在他肩上,柔弱可怜的说:“你爸爸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再加上他那种脾气,我怎么能反抗得了他?他就是个暴君。”
小柯没说话,但他心里肯定是这么认为的。
光看他之前跟海哥争吵的样子就知道,这两父子势同水火,骂人的时候你一句老子我一句老子,谁也不给谁面子,做老子的固然心里有气,但做儿子的心里估摸着气也不小。
“他一贯那样。”看,他果然开始冷冷数落他爸的不是,“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跟天王老子一样,我稍微顶撞他几句,他就威胁要断水断粮,丢我去乡下去跟畜生为伍。”
宁宁笑了笑:“他本来就是你老子,也是我的衣食父母。咱们两啊,就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飞去外面就活不了拉,所以咱们可不能违抗他。”
她越是这么说,小柯越是面色不郁,听到最后,甚至发出阵阵冷笑。
宁宁故意的。
跟父亲的激烈对抗,喜欢大自己很多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偏偏是父亲的女人——俄狄浦斯情结,又称恋母情结。小柯有没有恋母情结?她不确定,但有一件事她是确定的,那就是有些事,越禁越多,有些话,越禁越说,越是禁忌的东西,越是充满魅力,让人战栗,也让人无法抗拒。
至少就目前来看,小柯接受了她,不再因为她是他父亲的女人而发火。
“老不死的总是要死的,我看见他做的身体检查报告了,高血压,冠心病……对了。”小柯忽然转头看着她,面无表情,“你是先跟我爸在一起的,还是先跟我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一个回答不好,估计又是手术刀伺候。
可她需要回答吗?小柯问了她好几句,又伸手推了推她,她才醉眼惺忪的睁眼着他:“你说什么?”
小柯怀疑她在装傻,可她嘴里喷出来的酒气,还有一桌子的啤酒罐又不能作假,就算她真装傻,他又能怎样?他这双眼睛,能看得透她的演技吗?他若是能看透,也就不会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哎。”小柯叹了口气,把她打横抱起,送回了卧室。
弯腰将她放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术刀也跟着掉了下来,刚好掉在她手边上。
宁宁握住了刀柄,将手术刀举了起来。
小柯后退两步,有点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她是真醉了,还是在装傻?
宁宁将手术刀举到自己面前,眼神茫然的看了许久,转头将刀递给小柯:“给。”
小柯松了口气,看来是真醉了。
他将手术刀接过去,还没放回口袋,就听见宁宁说:“快杀了我啊。”
小柯楞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的命给你了。”宁宁吃吃笑了起来,笑容又娇又媚,“你让我活,我就活,让我死,我就死……记得把刀带走,别让人发现你来过,回去以后把事情告诉你爸,让你爸给你善后。”
小柯闻雨更加混乱,他不懂,她到底是醒是醉,是聪明还是傻?
“我好羡慕你。”宁宁别过脸去,躺平在床上,脸上仍带着娇媚的笑容,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来,“你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人都可以爱……我不能说,也不能爱。”
她不再说话,似在熟睡,又似羔羊在祭台上等他发落。
为什么不求饶?为什么不反抗?一刀就能置她于死地,你为什么下不了手?小柯死死握着手里的手术刀,力道之大,以至于刀跟手一起发抖。
“我不能说,也不能爱。”
是啊,她怎么说,怎么爱?她家里很穷的,一家四口全靠她一个人养活,她台上是玉女明星,台下连恋爱都不许谈,就是为了保持形象,为了拉投资还经常要赴饭局,饭局上都是老爸这样除了几个臭钱,其他什么都没有的人。
“你爸爸是什么人,我怎么反抗得了他?”
他有什么资格责备她?因为他自己也反抗不了爸爸。不同的是,除了爸爸这座大山,其他人都压不到他头上,但她不同,她不能反抗的人太多了。
“我的命给你了。”
什么都不是她自己的,她的衣服,首饰,房子,包括她的爱情,只有她的命是她自己的,现在交到他手里……
祭台上的羔羊终于等来了最终结局。
落下来的不是刀,而是吻。
行刑者放弃了手里的刀,紧紧拥抱他的羔羊。
唇分,他慢慢起身,抚摸宁宁的脸颊,轻轻说:“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当他的脚步声离去,当响起房门关闭的声音,宁宁才松了口气,睁开眼睛。
她背上全湿了!
“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宁宁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苦笑,“那第三第四估计也差不多……你丫坑死我了。”
张心爱为什么要计划分手,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杀意?选择第四个人的原因,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真爱,还是因为第四个人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不让她死于非命?
宁宁胡思乱想了许多,直到凌晨两点才睡着,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到中午了,手机里有好几条未接电话,或许是因为她昨天睡得太死了吧,居然一个都没听见。一边起床刷牙,她一边回了个电话过去。
“喂。”她说,“小柯……昨天我喝醉了,没说什么胡话吧?”
“没有。”小柯的声音淡淡冷冷,“既然你起来了,我问你一件事。”
怎么了?昨天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声音这么冷淡,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宁宁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道:“什么事?”
“你把你家钥匙给谁了?”小柯问。
宁宁想了想,以张心爱的小心谨慎,她不可能把家里的钥匙给任何人,现在回想起来,钥匙会出现在小柯身上还挺奇怪,这家伙年轻冲动,嘴上无门,还是个御前带刀医学生,是最不适合送他钥匙的人——这跟送命有什么区别?
“没给过人。”宁宁回道,“说起来,你脖子上那串钥匙……”
她没说后面,也就模棱两可,可以理解为你脖子上那串是我唯一送出去的,也可以理解成你脖子上那串钥匙是哪来的?
“……”小柯沉默片刻,说,“我去你家的时候,钥匙就插门上,我还以为你在家,进门的时候忘记把钥匙拔下来了。”
“……然后呢?”宁宁问。
“然后我就进去找你了。”小柯说。
呵呵,什么进去找你了,分明是进去取你狗命了。
“找了一会没找着你,又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听那脚步声我就知道是你。”小柯说,“我就回了门口,关掉灯等着了。”
宁宁:“……”
“喂喂?喂喂?你还在吗?”小柯问。
“……我在听。”宁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你没耍我玩吧?这钥匙真在你来之前就插门上?”
“废话,谁骗你啊!”小柯喊完,犹犹豫豫的问,“小爱,你说……那钥匙是谁插门上的?会不会……有人去了你家?”
宁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起床的时候犯困,进洗手间的时候只顾着刷牙,直到接电话的时候才抬头看镜子,将披了一身的长发撩到一边肩膀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脖子上一个蝴蝶形的淤青,所谓蝴蝶形,就是有人双手握住她的脖子,往死里掐掐出来的印记。
被人掐这样她都没醒来?
那么多通未接电话,她不是也没醒吗?
宁宁浑身战栗,她不知道自己卷起袖子,是不是能看见一个针孔,有人给她来了一针麻醉,真正将她变成一只祭台上的羔羊,任人宰割。
“喂喂喂?”小柯的声音变得有点急,“小爱,你还好吧?”
“挺好的啊。”宁宁继续一手电话,一手牙刷,牙刷在嘴里刷出一堆白色泡泡,她口齿不清的笑道,“我觉得你想多了,如果真有坏人进来,我估计已经被劫财劫色了。”
昨天晚上肯定有人进来了!
宁宁怀疑对方就是张心爱想要甩掉的三个情人之一!
否则的话,怎么解释对方既想杀她,最后又放过了她?
“不过你一定要来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宁宁笑着说,其实是在暗示对方,快点过来,快点过来!我昨天房间里进了人,他估计还没走!
可小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反而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我现在正跟我爸谈判呢,不过你一定要我过去的话,我就过去。”
“……不用了。”宁宁笑道,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镜子,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双手蝴蝶般在她脖子后面张开,然后慢慢握住她纤细的脖子,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干涩,“你有事你先忙,我们下次再约也是可以的。”
挂断电话的同时,她向后一倒,倒在对方怀里。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她回眸一笑,说不出的狡黠妖娆。
裴玄低头对她一笑。
第114章 老大的女人
客厅的桌上放着三人份的午饭。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客厅里坐了三个人。
宁宁,裴玄,还有一个平头男。
宁宁原本以为是裴玄半夜袭击了她,但看到平头男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他。平头男用看杀父凶手的目光看着她,牙齿撕了口手里的鸡腿,一边咀嚼一边问:“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杀了她?”
宁宁心中一突。
“别开这样的玩笑,吓到她了。”裴玄将吸管□□一杯豆浆里,放在宁宁面前,“小爱,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之前寄放你这的钱,你花了多少?”
“……”
这一刻宁宁恨不得一拳把张心爱打死,妹子,你能长点心吗?世界那么大,人口那么多,你谁不好招惹,为什么要招惹裴玄?
“别问了。”平头男冷笑一声,“我看了她存折,她存折上已经没钱了。”
……招惹裴玄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要花他的钱?还花光了!!
这笔钱肯定不是裴玄一个人的,他有一份,平头男也有一份,否则难以解释平头男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夺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嘛。
“当明星花销大,你花一点,我们也能理解。”裴玄对宁宁笑,“但五百万,总不能你一个人花。”
五百万!!
“……给我点时间。”宁宁说,“我房间里还有很多珠宝首饰,我先换成钱给你。”
“一天。”裴玄做主给她定了个时间,“我们明天就走,今天你无论是卖珠宝也好,借钱也好,给我们两百万,不然的话……”
对面的平头男冷笑着,双手放在自己脖子上,对宁宁做了个掐死的动作。
“……我尽力吧。”宁宁说。
一天时间,想要把所有的珠宝首饰处理完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宁宁主要是打电话借钱。借钱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难事,任何人里不包括张心爱,这个女人的人缘简直好得出奇,一听说她有困难,少则一万两万,多则十万五十万,她居然真的在一夜之间凑齐了两百万,甚至还有多。
这笔钱不是存到她的账户上的,而是存到裴玄指定的账户上的,他戴上墨镜口罩下了楼一趟,确定了账户里的钱,然后重新上楼,拉下口罩对宁宁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我们两点的火车,现在时间还没到,先在你这里呆一会。”
“好啊,你先坐坐,要喝点啤酒不?”
“不用了,对了,你浴室里那个浴缸是怎么用的?”
浴室里是一个按摩浴缸,宁宁趴在浴缸旁边,帮他放水,水流从四面八方一起灌进浴缸里,她一只手放在水里轻轻搅动,试着水温,水渐渐满了,她正要叫裴玄进来用,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伸来,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按进面前的水里。
咕噜咕噜的泡沫,竭尽全力的挣扎。
“钱已经到手了,何苦一定要杀她呢?”裴玄的声音轻飘飘在门口响起。
“裴哥,这女人给你戴了绿帽子,还黑了我们这么多钱,你能忍她,我不能忍她。”平头男的声音冷冷响起,就在宁宁身后。
“……松手。”
按在宁宁脑后的手忽然松开,她一下子挣出水面,双手扶在浴缸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水放掉,再拿点胶带来,把她固定在浴缸里,打晕了再重新放水。””裴玄在她身后懒洋洋道,“要杀就给我手脚干净点,别给我惹麻烦。”
“……刁民休想害朕,朕是不死的哈哈哈哈!!”
人设崩溃。
重回开头。
对面的平头男撕了口鸡腿:“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杀了她?”
“别开这样的玩笑,吓到她了。”裴玄将吸管□□一杯豆浆里,放在宁宁面前,“小爱,问你一件事。”
“我没钱。”
“……”
反正给了你们钱也要死,那她干脆不给了。
十分钟后。
“呜呜呜!!!呜呜呜!!!”宁宁被平头男放进浴缸里,双手双脚都被胶带绑住了,嘴上也贴着一块透明胶带,正拼命向裴玄摇头。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想清楚了没?”裴玄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给平头男使了个眼色,平头男用手一撕,将宁宁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
他用力过猛,胶带撕下来以后,宁宁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气喘吁吁的看着裴玄,浴缸里的水一直在放,已经漫过她的腰,她的长卷□□浮在水面上,犹如黑色海藻,她吞咽了一下口水,问:“给了你钱,你就会放过我?”
“当然。”裴玄懒洋洋笑道,“杀你对我又没什么好处。”
宁宁转头看向平头男,冷冷道:“那他呢?你能保证他不杀我吗?”
裴玄看了平头男一眼,似笑非笑:“可以啊。”
他是个该死的骗子,她不应该相信他的。
在宁宁重复了之前的行为,向亲朋好友借来两百万以后,平头男也重复了之前的行为,再次将她按进了水里。
“说好了的!”宁宁将头挣出水面,又气又怕的叫道,“说好了保证他不杀我的!”
“不好意思。”裴玄轻描淡写的说,“我跟你开玩笑的。”
“……刁民休想害朕,朕是不死的哈哈哈哈!!”
人设崩溃。
重回开头。
对面的平头男撕了口鸡腿:“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杀了她?”
“别开这样的玩笑,吓到她了。”裴玄将吸管□□一杯豆浆里,放在宁宁面前,“小爱,问你一件事。”
宁宁一言不发,盯着眼前这两人。
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让她活下去。
尤其是平头男,简直一心想要她的命,为什么?为了那五百万?为了在裴玄面前表忠心,还是为了……
“是那五百万的事吧。”宁宁笑道,“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裴玄跟平头男对视一眼,然后笑:“那就好,你大概什么时候能给我?”
“我房间里有一批珠宝,但处理起来需要一点时间。”宁宁拿出手机,“要不,我先打几个电话问问,看有没有朋友能先借我点?”
说完,她当着裴玄的面拨了几个电话出去。
之前为了借钱,她主要打给男人,这一次,她主要打给女人。
“哎呀,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刚买了房子,手里没有余钱了。”
“我两小孩在读书,花销很大……借你一千块可以不?”
“我现在在开会,回头给你电话。”
正要拨下一个人的电话,裴玄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
“为什么你只给女人打电话?”他盯着她的眼睛,嘴唇微翘,“像你这么漂亮又会来事的女人,可不大会有什么女人缘,还是我来帮你选吧。”
被他看穿了。宁宁眼睁睁看着他将手机从自己手里夺走,不知是翻阅了她的通讯录,还是通话记录,之后将手机还给她:“海哥,小柯,李善竹,你先问问这三个人吧。”
结果显而易见。
海哥:“你还敢打电话给老子??老子正忙着教训家里的小兔崽子呢,没空理你!!”
小柯:“我先处理我爸的事,回头再跟你联系。”
李善竹:“爱姐,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卡上一共三千块,我留三百块在身上吃饭,其他都打给你可以不?”
人有失蹄,马有失足……不,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挂断电话后,宁宁无辜的看着裴玄,你什么人不好选,偏选他们三个,真是苍天有眼,活该你一脸纠结。
裴玄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摇摇头苦笑:“想不到你离开了电影票,会混得这么惨。”
宁宁心中一凝,他这话什么意思?
“有人拿电影票去救人,有人拿电影票去磨练自己的演技。”裴玄将一根烟放在嘴里,身旁的平头男帮他点燃,他对着天空吹了一口烟气,在弥漫的白烟后眯起眼,对宁宁笑,“你拿着票去改善人际关系,改了那么多次,却连个两百万都借不到,真是浪费了那么多张票。”
原来如此。
宁宁垂下双眼。
难怪张心爱这么有恃无恐,也难怪她的人缘这么好,因为她有电影票,只要能找到对应的电影,只要手里有足够的电影票,她就能不停回到过去,改善甚至逆转她跟某个人的关系。
但这种改善肯定也是有限制的,她改变过主角的命运吗?几次?既然有能力改变过去,为什么不试着改变她未婚夫的命运,是因为不爱他,还是因为手里刚好没票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把你的珠宝首饰拿出来吧,我们回头自己会处理。”裴玄将烟夹在指间,笑着问,“对了,你浴室里那个浴缸是怎么用的?”
哗啦哗啦哗啦,水从各个方向灌进浴缸里。
宁宁站在浴缸旁边,一个身影无声无息从背后接近她。
她忽然转身抱住他,压低声音道:“你真以为我把那五百万花光了?”
对方楞了一下,这一愣之间,她已经猛然垫起脚,双手抱住他的脖子,狠狠吻住他。
平头男先是不知所措,继而慢慢抱住她的腰,到了后面干脆丢盔弃甲,忘情的与她亲吻起来。
这很奇怪吗?
不,完全不奇怪。
知道她脚踏几只船以后,裴玄一点也不生气,生气的是他,为什么?因为爱着她的人是他,不是裴玄。
因为她是老大的女人,所以才压在心里,但张心爱会让他压在心里吗?不会的。这个喜欢玩禁忌之恋,不是玩弄父子,就是玩弄兄弟的女人,怎么会放过一对主仆?这种近似于偷情的吻,只怕不是第一次了。
唇分,宁宁慢慢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斜睨着他,眼睛里流淌着属于张心爱的妖冶与恶毒,柔情蜜意的对他说:“这钱是我们两个的,为什么要跟他分?”
第115章 据她千里之外
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平头男急忙松开了手,与宁宁保持一段距离。
“水放好了?”裴玄站在门口。
“放好了。”宁宁神色自若的对他说,仿佛刚刚勾引他小弟的人不是自己。
裴玄一边脱上衣,一边从她身边走过,虽然人过中年,但并没有发福,也许是因为监狱里作息健康?他甚至还有几块块状腹肌。
将手里的上衣丢在洗手池上,他回头对宁宁笑:“怎么?你要在这里看我洗澡?”
宁宁急忙退出去了,平头男紧随其后。
浴室的门从里面关上了,两人屏息以听,里面渐渐传出水声。
“杀了他。”宁宁压低声音,对平头男说。
平头男被她这话吓了一跳,急忙摇头道:“不不不,这不行,他是我老大……”
“被他知道我们两个有一腿,你觉得他能放过你吗?”宁宁冷笑。
“他不知道。”平头男眼神闪烁了一下。
宁宁微微一笑,慢慢抬起手,在他的唇上抚摸了一下,然后将抚摸过他的手指放在他眼前——指间沾染了一点口红的颜色。
平头男吓了一跳,双手慌乱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口红,还是颜色非常艳丽的大红。
“……你!”平头男又惊又怒的看着她,“你刚刚是故意的?”
“亲爱的,你觉得他看见这个,心里会作何感想?”宁宁点了点自己的红唇,恶劣的笑了,“现在他用得着你,所以不会怎么着你,等这段时间过去以后呢?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付你这个给老大戴绿帽子的家伙?”
平头男沉默了,他握紧拳头,大口大口的喘息。
“当然,我也没让你一定要杀他。”宁宁放缓了语气,她不是真心想杀了裴玄,送他回牢里就差不多了。之所以一开始就提出杀了他,是为了接下来的讨价还价,她摸了摸自己还带着淤痕的脖子,问,“我之前被你这么掐,都没有醒过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这里有麻醉针。”平头男回答。
宁宁看了眼浴室方向:“那你还等什么?”
平头男举棋不定,面色挣扎。看不出来这家伙居然这么胆小,他明明比裴玄高大,也比裴玄健壮,但他现在的样子却像一头小鹿被迫要去谋杀一头豹子,小鹿怕极了。
不能再给他思考的时间了,人越思考,就会越胆小。
“亲爱的,难道你不想要我吗?”宁宁一只手抚上他的胸口,手指由下而上,目光也由下而上,充满暧昧与蛊惑,“难道你不想住豪宅,开豪车,当个有钱人吗?裴玄能给你的无非就是这些,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
她将性感的红唇凑过去,朝他耳朵里吹了一口热气,仿佛融化的蜜糖:“我也能给你。”
财色之前,平头男终于失去了理智。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麻醉针,朝浴室方向走去,走到一半,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宁宁一眼,似乎想看看她还在不在原地。
宁宁当然还在原地,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将两根手指头轻轻按在嘴唇上,朝他抛了个飞吻。
这飞吻给了平头男勇气,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眼前的门,走进了浴室。
情况跟之前正好相反。
宁宁跟裴玄的角色正好对调。
上一次是宁宁想尽办法,从平头男手下逃生,现在轮到裴玄了,他要怎么在平头男手底下逃生?
“啊!!”
发出惨叫的不是裴玄,而是平头男。
进门的地上不但有一滩水,还有一块肥皂,肥皂泡在水里快要融化了,水面一片泡沫,而他心里也太急了,匆匆进门的下场就是一脚踩在肥皂上,然后摔了个底朝天。
裴玄笑着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洗澡,甚至刚刚脱下来的上衣,现在也已经完完整整的穿在了身上,然后靠在墙上等着平头男进来。
平头男一摔在地上,他就快步走了过去,路上弯腰一捡,捡起掉在地上的麻醉针,朝平头男的脖子狠狠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