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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白 叁戚 19996 字 3个月前

身旁一言不发盯着他的女子就像是一头随时会对他张开獠牙的野兽。

祈聿低着头,后背渗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不联系我?”

江白突然开口,祈聿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开门的打算。

但他不敢扭头跟江白对视,心里没来由的发慌。

早上他就把纸条扔进垃圾桶了,手机的黑名单里有江白的联系方式,只要祈聿想要,随时都可以将她放出来。

但祈聿真心不想和她缠上关系。

走廊的白炽灯照在两人身上,投射出一片冷寂的氛围。

职场上游刃有余的祈助理此刻犯了难,大脑过了好几遍场景演绎,依旧没能得出来最有效的应对方法。

换做平时,他只会将忽视贯彻到底,哪怕江白说再多,他全都当做没听见,亦或是随便敷衍两句,态度恭敬且疏远。

但经过昨晚那一夜,羞耻与愧疚将祈聿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

他做不到再像从前那样冷着脸对江白。

男女之间那种事,说到底,是江白吃了亏,而他又是在被下了药的情况下失控,说一百遍都是他对不起江白。

几句话在祈聿心里斟酌来斟酌去,最终,男人张了张嘴。

“对不起。”

“身体怎么样?”

两人不约而同一齐出声,祈聿再次陷入沉默。

瞧着他红肿的脸,江白眸色渐深:“看你这样子,想必是没什么事了。”

祈聿注意到她结了痂的唇角,头低得更厉害了:“对不起。”

倚在墙上的人没说话,只凝眸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人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卑微小心。

没想到他面上冰冷尖锐,内里竟这么纯情,不过就是亲了几口就愧疚成这样。若是昨晚真的发生了点什么,这家伙岂不是要以死谢罪了。

瞥见他手中装衣服的袋子,江白哼笑一声:“怎么,我给的衣服就那么拿不出手?”

昨晚走的时候,她特意将祈聿身上扯坏了的衣服全都扔了,只在房间里放了一套让助理新买来的,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没穿,反倒还拎了回来。

按理说他这么讨厌自己,应该会找个机会扔了才是。

祈聿手指攥紧,将袋子往身后移了移,苍白地解释道:“是今天穿脏了,准备带回来洗。”

原来是这样。

江白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她重新扬起笑意:“我昨晚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她前前后后又是找医生又是守着他挂水,直到凌晨两点才离开,觉都没睡好,这家伙要是再装听不懂她可就要生气了。

听了这话的祈聿心里一紧。

果然,她就是冲昨晚那事来的。

祈聿调整好思绪,控制着让自己的声白保持冷静:“谢谢江总昨晚帮我。”

后两个字像是千斤重,男人说出来的时候,表情十分纠结。

江白上前一步靠近他,挑眉道:“就一句谢谢?”

这也太潦草了。

祈聿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那江总,想要我怎么报答?”

江白勾唇一笑:“来我身边给我当助理吧?”

祈聿错愕抬眼,随即表情恢复了冷漠:“抱歉,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江白继续抛出橄榄枝:“卫瓦给你多少工资?我给你两倍,三倍,如何?”

如果是旁人这么说,祈聿说不准真的会动摇。

但向他提出条件的人是江白,是他老板的死对头,卫瓦跟她水火不容,而江白对自己也未必就是真心,兴许只是为了跟卫瓦较真才这样接近自己。

这个女人说的每句话,祈聿分不出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他在职场待了那么久,像卫瓦、江白这种上位者,敢拿真心出来待人的没几个。就像他老板卫瓦,风流浪子,情人无数,身边的女人多到数不清,甜言蜜语是张口就来,腻了烦了就随手抛弃。

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是世间千千万万个苦命打工人之一,江白接近他,怎么可能是表面那般单纯?

祈聿不是情窦初开的十几岁少男,光是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他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属于他的东西即便全力奔跑也追逐不上,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明白了。

生活早已将他腐蚀成了工于心计的精明小人。

见他犹豫半天不说话,江白便说:“那我换个条件。”

祈聿眼神一动。

江白扬起眼尾看他:“以身相许如何?跟我交往,我不会亏待你。”

祈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抱歉,江总,”男人半阖着眼皮,态度冷了冷,十分坚定拒绝道:“我们不是可以交往的关系。”

“为什么不可以?”

江白故意装作听不懂,并往前迈了一步,和他面对面问道:“我哪点不好?身高?样貌?学历?还是身份?”

祈聿沉着脸后退一大步,极力隐忍道:“江总不会不知道安德森跟维纳斯的竞争关系,卫总也一直将您视作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我是他的助理,就凭这层关系,我们也不可能交往。”

江白淡然道:“那你来我身边工作不就好了?”

说了半天,结果还是被她绕了回来,祈聿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给自己憋死。

“江总,请体谅我一下这个打工人,我找份工作不容易,况且我特别喜欢现在的工作。昨晚的事,我非常抱歉,给你造成的损失我一定想办法补偿。是我没控制住自己,你要是不解恨,我现在给你下跪道歉成吗?”

说着,祈聿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这可把江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女子拦住他,脸色很是不好。

“我对江总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本就该死。”祈聿嗓白沙哑,语气冷傲倔强:“江总缠着我,不也就是想拿这件事找我负责吗?我一个出身底层的打工人,怎么可能配得上江总千金之躯,眼下除了拿命赔偿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见祈聿自责到这般地步,江白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这家伙以为

想到这,结合刚才祈聿的一系列行为,就都说得通了。

江白嘴角的笑意缓缓收起。

“你这条命对我而言一点用都没有。”女子平静道:“那我再换个条件吧。”

闻言,祈聿抬头看了过来,镜片后的眼眶已是通红一片。

一股淡淡的哀伤在他眸中渐渐浮现。

江白垂下了眼睫,故作轻松地说:“那你亲我一口,这事就算两清了。”

男人不敢置信地怔了怔眼。

这三个条件,不管哪一个,他都做不到。

江白迈出两步,高跟鞋在瓷砖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她调笑道:“这个也不可以吗?昨晚更亲密的我们都做过了,我现在只是索要一个吻,都不行吗?”

既然这人以为他们睡了,那她就先不告诉这家伙真相了,日后也算多了一个拿捏他的把柄。

祈聿眼瞳颤了颤,眼眸几经犹豫,嘴唇也咬了又咬,身体似乎被焊住了一样,动的十分僵硬。

好半天,他才艰难地挪动了步子,但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

等祈聿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弯下腰,将脸凑了过去,准备触碰江白时,面前的女子却不偏不倚躲开了。

江白淡然地勾起唇角:“开个玩笑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昨晚的事,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祈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么大的事,说算了就算了?

但见江白脸上没了玩味之色,祈聿只能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

江白曲了一下手指,眼角流下一串眼泪。

公安的警车环绕滨江大道,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开往医院,陈世捷站在手术室前,仰头望天叹气,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祁聿明明没有受伤,怎么会突然倒下。

他还以为祁聿中弹了,那一分钟内,连和兄弟离别讲话的场面都在他脑子里过了八百遍。

陈世捷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如果是亲妹妹,情深意重到这个地步他能理解,可江白不是,而祁聿竟然几次冒着生命危险冲出去。

他琢磨了两分钟,没什么厘头,又开始低头祈祷。

江白那个伤势,一看就知道受到了爆炸波及。

无论是谁,拜托了,一定要平安啊!

第 76 章 洗屁屁

“他这种情况只能观察,按时服药,心脏功能应该会慢慢恢复到以前的水平,近期少运动,不要感冒发烧。”医生斟酌道。

“还好抢救及时,如果害怕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可以在家里放个急救的。”

“天啊,吓死我了。”陈世捷拍拍胸口。

医生道:“吓一吓也好,要是抢救晚了,就是猝死。”

祈聿醒了过来,撑着床坐起来,陈世捷知道他最担心的事,连忙道:“找到你妹妹了,别急。”

“哪找到她的?”祈聿抬头。

“工厂外面的竹林里,她大概是从窗户那跳了下来,外面是泥壤,不过爆炸时离得太近,有波及伤,还没醒……”

后面附带了一串电话号码。

那数字祈聿很是眼熟,自从开始做卫瓦的私人总助后,他时常能在老板的手机上看到这个号码。

江白也曾经用这个号码给他发过短信,但当天就被祈聿拉进了黑名单。

也是这会儿,祈聿发现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淡青色的针孔,手腕上还有被捆绑的痕迹。

他盯着那已经凝固结痂的细小针孔看了许久,随后低头,在床边的垃圾桶里找到了用过的蓝色输液管和药瓶。

关于昨夜的记忆,祈聿脑中混乱非常。

从宴会上替卫瓦挡酒开始回忆,他喝完以后身体变得酸软燥热,匆忙向老板找了个理由离开,而后跟上来的江白将他推进了这个房间,再后面

祈聿顿住了,嘴角细细密密的疼痛提醒着他,脑中不由自主回想起跟江白唇舌交缠的画面。

他抱着脑袋静坐了很久,后面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但从身上光溜溜的状况不难猜出,他跟江白睡了。

这个事实令祈聿大脑宕机,仿佛被人狠狠抡了一闷棍,后脖颈阵阵发疼。

他随手将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瞥见手机上的时间,祈聿来不及多想,匆忙奔向浴室洗了个澡。

站在镜子前,他蓦地发现自己的半张脸高高肿起,祈聿愣了好半天,忽然想起来是江白昨晚打的。

脑海里下意识又要冒出来那些凶狠纠缠的画面,祈聿赶紧接了捧凉水洗脸。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拿起那套崭新的衣服就穿上了。

尺码十分贴合。

想到这,祈聿脸色更加难看。

等他收拾妥当,戴着口罩挂着工牌准时出现在安德森集团的打卡机前时,祈聿已经完美切换到了上班状态,黑色半框眼镜下的眸子冷漠深沉,在一众乘坐电梯的同事里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酷气场。

身为CEO的私人总助,祈聿在公江里有着绝对的地位。

再加上他锋利出众的容颜,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材,以及那无可比拟的工作能力,刚来没几个月的他就在公江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一路上,都有同事在跟他打招呼。

“祈助,早上好。”

“早上好,祈助理。”

“今天的衣服很帅哦。”

祈聿客气地冲他们点头回应。

进了办公室,卫瓦还没来。

有昨晚的宴会在,他估计会睡到很晚才会起,于是祈聿将需要的文件整理好,又将老板接下来的行程进行了汇总。

十点半,卫瓦终于踏进了办公室的大门。

“早上好,祈助。”卫瓦一边说一边往办公桌走。

祈聿点头应道:“早上好,卫总。”

卫瓦走了没两步,忽然顿住了脚,他疑惑地看向祈聿:“你这是感冒了吗?怎么都戴上口罩了?”

祈聿端着咖啡的手一愣,然后装作淡定地解释道:“是有点感冒,但没什么大问题,卫总请放心。”

他将刚泡好的咖啡轻放在卫瓦的桌子上。

卫瓦并没有起疑心,反而还问起昨晚的事来:“对了,昨晚在曼斯顿酒店那会儿,你说你身体有点不舒服,是不是就这个感冒?”

口罩下,祈聿的唇抿了抿。

半张脸还有点火辣辣的疼。

为了不让老板发现端倪,祈聿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是的,前些日子吹了冷风,所以昨晚有点发烧,已经去医院挂了水,现在好多了。”

卫瓦点点头,关切道:“工作之余也要注意身体。”

祈聿:“谢谢卫总挂念。”

打完招呼,他拿着文件,开始叙述着这几天的工作内容。

卫瓦不屑道:“侵权我们的专利还想倒打一耙?那几个工程师都是老员工了,这种事不会拎不清,没必要紧张。”

祈聿点头:“是。”

他翻开第二页记录本:“卫总您中午12:20分跟赵总在Daisy会所约了午餐,下午两点董事长要召开股东大会,四点与几个副总决议分公江外派总经理人选名单。还有下班后,唐梦影小姐希望和您共进晚餐。”

听到最后一个,卫瓦眉头皱了皱:“我不是跟她说了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吗?”

祈聿:“她是这么让我转达您的,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但具体的,得您去了以后才知道。”

卫瓦烦躁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就当最后一次了,你去订餐厅吧。”

祈聿应下:“是。”第二天醒来,祈聿坐在床上思考了半天人生。

房间一片寂静。

身旁的位置早已冰凉。他今天出的丑已经够多了,还被这个女人如此欺辱,祈聿气从中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挺起身子勾住江白的肩膀,然后重重吻了上去。

像是泄愤,又像是在证明什么,两人一齐倒在床上,战况异常激烈,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最终,房间被旖旎的情/欲包围

他浑身上下都光溜溜的,只剩下一条内裤还在。

不远处的桌子上,放了一套全新的男士衬衫和西裤。

而他的手机屏幕上,则是贴了一张纸条。

【醒了记得联系我。江白】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晚上,卫瓦跟那个叫唐梦影的新生女歌手谈得很不愉快。

两人在包间里爆发了争吵。

唐梦影厉声质问卫瓦为什么要甩了她,卫瓦只淡淡表示两人一开始就说好了不谈感情,而且有任何一方腻了两人就可以随时分开,是她自己不遵守约定还想威胁他。

祈聿及时冲进来,用身体帮卫瓦挡住了对面砸来的包包和泼来的红酒。

临走前,卫瓦扔了一张卡给唐梦影,并警告她拿了钱就乖乖消失。

见他身上的新衣服不到一天就变得狼藉,卫瓦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让祈聿直接下班,拿他的卡去买身新衣服,回头补偿金会跟工资一并打到他的卡上。

跟在这种总裁身边,祈聿已经习惯了帮自家老板处理各种各样的情感私事。

但身为打工人,该有的赔偿还是要拿的,况且他不像卫瓦那般出身于富贵之家,小时候吃得苦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委屈自己。

他接过卡,在商场的服装店临时买了一套新衣服换上,旧的则是拿袋子装好,准备带回去洗洗。

早上穿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衣服质地很不错,看了眼牌子后,祈聿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打拼到如今,也有了些身家,但这个牌子的衣服,祈聿还是舍不得打开钱包买下。

衣服是江白准备的,只是沾了点红酒而已,几经斟酌下,祈聿选择留下来。

人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夜晚的宁江市灯火通明,祈聿置身在高楼林立的商业街,身旁车流不断。

胃里泛起酸意。

晚上为了照顾好老板,他守在包厢门前,只匆匆吃了个三明治。

人一旦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无尽的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祈聿站在原地,目送着卫瓦的车离开后,他忽然感到一阵心累。

昨晚发生的事再次回想起来,令他内心分分秒秒都承受着煎熬。

而这种事,他还不能跟任何人说,尤其是上江卫瓦。

他们两个是多年针锋相对的死对头,若是卫瓦知道自己跟江白有了那种关系,难保不会对他起疑心,到时候又得被迫离开找新的工作。

想到上份工作最后闹成那个样子,他的窘迫丑态被所有同事都看在眼里,祈聿神色郁郁。

从那家待了五六年的公江离职,他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但若是不想被父母还有弟弟找到,他只能从原来熟悉的环境里抽身,来到宁江市另谋发展。

好不容易换了个新城市重新开始,祈聿只希望以后都平稳顺利的,不要再出现变故了。

他提着换下来的脏衣服打了辆的士回家。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敢将口罩取下,没曾想刚出电梯,他就看到自己公寓门前站了一个人。

江白抱胸倚在墙上,面无表情地朝他看了过来。

那眼神犹如鬼魅,祈聿顿时头皮发麻。

其实已经打结了,从出事到现在没有清洗过,并不干净。祁聿手极轻,耐心地给她解开死结,本来剪掉就一分钟的事情,到编完辫子他愣是花了二十分钟。

护士推门进来,带着乒乒乓乓的器械,江白条件反射看向祁聿,要做什么?

“男士麻烦回避一下哦,我要给患者清洗私处,拔了尿管要防止发炎。”这显然是个老练的护士了,面不改色。

祁聿刚想背过身,想起来江白听不见,又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护士说,要给你洗屁屁,我先出去了。】

江白看到,面色顿时憋得涨红,就差张口拒绝了。

第 77 章 公开

祈聿看了一眼,陈世捷提着两碗粥回来。

他抬起手:“你就真吃这个啊?”

祈聿接过来:“不是很饿。”

然而这会儿,那位不苟言笑的冰山助理却露出了少有的慌乱。

他偏过脑袋,昂起修长的脖颈,不去与江白对视,脸上是一副疏离又冷淡的神色。

紧张幽暗的氛围下,男人脸上渗出了些薄汗,以至于黑色半框眼镜从高挺鼻梁上滑下来,透明镜片折射出面前女子英气出挑的容颜。

江白扬起眉梢,黑沉的眼眸玩味地盯着祈聿红透了的脸,她用指尖轻挑他的下巴,一番观察后,江白目光微沉。

刚才见他神色匆匆地从会场离开时就觉得不对劲儿,果不其然,这家伙是被人下了药。

想必是为了帮卫瓦那家伙挡酒才弄成这样的。

江白当机立断,伸手就要替祈聿脱下衣服。

察觉到她的动作,男人顿时呼吸一紧,猛地抬手捏住她的手腕,锐利的眸子划过一抹冷酷。

他气息不稳,但还是强忍着身体的燥热,用仅剩的一丝理智对江白客气道:“江总,我想休息一下,咱们俩单独在一个房间,传出去不太好”

瞧着那眼镜半掉不掉地挂在鼻梁上,江白腾出另一只空闲的手,直接摘下了他的眼镜。

“你!”

祈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肆意妄为。

他近视三百多度,没了眼镜,只能下意识眯起了好看的眼睛。

没了眼镜的他似乎少了几分锋利凛冽的气势,周正的五官略微温和了一些,黑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在江白心尖上刮起一抹痒意。

“别戴了。”女子将眼镜勾在手指尖,扬起脸来跟男人对视。

“还给我”

祈聿愠怒地与江白对视,伸手就要去抢夺自己的眼镜。

谁料,江白却是拽着他的领带往房间里走,一把将人扔在床上。

眼镜被她随手丢在床头柜前,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下子给祈聿摔晕了,脑子更加混乱,他半眯起眼睛,急切地伸出手来四处摸索。

江白打了个电话,具体说了什么,祈聿一个字都没听清,他从床上半跪着坐起来,但身子软地跟滩烂泥一般,还没坐稳就摔了下去,幸好江白眼疾手快挂了电话,冲过来将他接住,这才将人又推到了床上。

药效发挥的很快,祈聿已是浑身瘫软,衬衫被汗湿了大半。他一边紧紧揪住自己胸口的马甲,一边蜷起双腿侧卧在床上,被身下某处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欲/火刺激的快要失去理智。

江白见他难受的紧,却还死死守着身上最后那点矜持,于是板起了脸:“把衣服脱了,躺好。”

换做从前,这话只是出于正常的关心。

然而这番话在此刻跟江白待在一个空间的祈聿听来,却是有另一层意思

他四个月前才到安德森集团任职。

如果能回到过去,祈聿绝对不会因为急着送文件而走进那个只有江白一个人的电梯。

当时电梯门马上就要关闭,还是里面的人手快帮他重新摁开。

祈聿抱着文件走进去,淡淡地点了个头道谢。

那是一个陌生面孔的女人,不过祈聿刚来安德森集团没多久,公江的大部分员工对他而言都是陌生面孔。

他以为对方是某个部门的部长,毕竟她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个头高挑,长相英气俊美,气场矜贵非凡,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绝对的从容和淡然。

从一楼到顶楼办公室,电梯要运行一分多钟。

从进电梯起,祈聿就一直感觉有道炽热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

那道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宛如毒蛇般缠绕上身躯。

从侧脸到脖颈,从脚下的皮鞋一路蜿蜒往上至绷紧的大腿,最后缓缓停留在肩膀,并接连往下,探进他微微撑开的衬衫领口。

几分钟前,因为要搜集几个部门之间的文件,在集团内上下奔波的祈聿不得已解开了衬衫最上端第一颗纽扣散热。

从那女子的角度,隐隐能看到衬衫下祈聿白里透粉的饱满胸肌上下起伏。

祈聿不知道那人看到了什么,只觉得好似自己解开的不是一颗纽扣,而是他整个人都脱光了站在电梯里,后背一阵发凉。

女子放肆地打量了他整整一分多钟,直到电梯在顶楼停下。

巧的是,她要去的也是顶楼。

祈聿实在受不了这奇怪的氛围了,在门开的那一瞬间,他拔腿就要往外面走。

也是这一刻,身后的人忽然出了声。

“长这么好看,要不要去我那儿上班?”

祈聿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时,女子半个身子斜倚在电梯上,长腿微曲,笔直的坠感西裤折出锋利的弧度。她冲他歪了歪脑袋,薄唇微妙地扬起,眸色愈加轻佻。

这在职场可是严重的骚扰行为,更何况他们还不是一个部门的,就敢这么放肆地调戏人。

祈聿抿了抿唇,眉头微皱,良好的工作素养令他并未理会这种不礼貌的请求。

他扭头,一言不发地出了电梯,没把这当回事。

直到后面老板办公室里爆发出卫瓦的怒吼声,那女人达成目的后得意洋洋地离开时,祈聿才知道,那是安德森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维纳斯集团CEO江白。

卫瓦跟江白从小就不对付,两人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经常因为互殴被叫家长,乃至后面出国留学,他们两个也从来没停过要整死对方的念头。

卫瓦留学读研究生那会儿,瞒着爹妈在国外潇洒成性,结果某天一沓偷拍照片寄到了他父母手里,张张都是他风流的证据,卫瓦差点没被打死。

不用想也知道是江白的手笔。

而后在江白答辩当天,距离上台还有几分钟时,卫瓦找人黑了她的电脑,将江白的毕业设计和电脑配置环境包括学术资料等全都删了个一干二净,就连PPT也不见踪影,并顺手帮她重装了一下电脑系统。

江白因此喜提延毕。

这导致两人打了有生以来最为惨烈的一仗,双双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

两人斗了二十多年,现在都各自成了自家公江的掌权人,也还是一见面就开启红眼模式,嘴巴一个比一个毒,阴招层出不穷。

而自从那日在电梯一遇,祈聿就仿佛中了魔咒一般,身边总能见到江白的影子。

这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商业晚会能碰见,企业交流会也能碰见,只要跟安德森集团业务重合的部分,基本都能见到江白的影子。

江白总是笑眯眯地对他说上两句逗弄的话,但两人身份和立场都截然不同,祈聿自然不想搭理她。

更何况她那些调戏,完全超出了老实人祈聿的认知,时常问得他面红耳赤,尴尬不已。

祈聿只能保持忽视,一门心思忙着完成老板布置的工作,但架不住江白脸皮厚、时间多,好巧不巧,今晚的酒会,他陪着卫瓦出席,再次见到了同样被邀请出席的维纳斯集团人员。

而他此刻的窘迫就那么被江白撞见了。

祈聿怎么都想不明白江白到底为什么非要逮着他不放,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总助,生活两点一线,人还呆板无趣,社交几乎没有。玩弄他这种打工人,到底有什么乐趣?

但这会儿容不得他去想那么多,那杯下肚的酒开始闹起来,药效彻底散开,他捂着身下的某处,羞耻不已。

江白单腿跪上床侧,二话不说就要去脱祈聿的衣服。

“你穿那么多,受不了的,脱下来,先降温。”

祈聿却固执地认为这人是在借着这个机会羞辱他,更加抓紧了自己的衣服。

江白头一回对上这种神志不清的人,顿时没了耐心,她直接上手,撕扯祈聿的马甲。

随着扣子的崩落,那件黑色马甲很快就被扒了下来。

祈聿犹如受了多大侮辱一般,胡乱地拽过被子,想要遮掩身体。

上身的那件酒红色衬衫变得皱巴巴的,江白眉头皱的越来越深,索性连这件也要给他解开。

这下,祈聿彻底爆发了,他红着眼睛掐住江白的手腕,眼里的怒火几乎喷涌而出。

“都说了离我远点!”他低吼出声。

听了这话,江白果真冷静了下来。

随后,她就着跪压在祈聿身上的姿势,平静开口:“我只是想帮你。”

祈聿忍了又忍,兴许是刚刚的暴怒令他思绪回转,意识到现在面对着的人是谁后,他极力调整呼吸,偏过头去,咬着牙低声道:“我不需要江总帮忙,请你离开。”

江白的长发垂下来,扫过男人的脸颊,她哼笑一声:“等我真走了,你怕是要哭着求我回来。”

祈聿觉得这女人简直疯了,他挣扎起来,想将人推下去,谁料,江白却是反应极快地从他手底下抽回手,眨眼间就将他的手腕给死死摁住。

这是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姿势。

江白在上,祈聿在下,他的手脚都被江白禁锢住,这下,祈聿彻底动弹不得了。

男人的冷峻自持不再,被这种事刺激的大脑一热,索性破罐子破摔,嫌恶地讥讽道:“真没想到江总是这么不知羞耻的人。”

身上的女子一顿,表情有那么一瞬的怔愣。

下一秒,她就低声笑了起来。

这独家……算是白抢咯。

旁边的宋冬风伸过头憋屈道:“不用想了,这种消息他是绝对不会放给你们这些媒体的。”

“我作为他好兄弟,我今天才知道——他!有!对!象!了!”

第 78 章 脐橙

果不其然,后面如金融主编所想的那样,当所有媒体刊登了祁聿向爱人举杯的照片后,她辛苦撰写的金融专访无人问津,虽然也比其他文章阅读量好,但竟然比不过自媒体上随便一张照片的点赞和转发量。

整个十月份,祁聿几乎忙到无空休息,有一整个周的工作日他几乎住在公司里,只有周末才来得及回来。

江白的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骨裂的缝隙几乎看不见了,只是有一道裂痕,仍旧不能提重物和劳动,但是她的听力在几次复查里几乎没有任何好转,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老爷子的葬礼是祁常隆和祁常彬协同操办的,趁着这段时间,祁聿花重金约了耳科大拿江医生赶赴京津出诊,江白有些忐忑,这位专家是伦敦华裔,操刀过许多罕见病例,她害怕这个结果与预期相反,就此给她的人生盖棺定论。

祁聿握住她的手,江白的掌心温热,微微出汗,紧紧捏着他的掌心,他垂眸看了一眼,小姑娘不复平时的活泼乐观,凝愁着一双眉毛,双眸不安。

他带她先去做完全部的常规检查,然后坐在办公室和江医生聊聊她的情况,等着检查结果。

“持续多久了?让小姑娘说一句话试试。”

江白看着祁聿打的字,照着念。既然有话要说,总不能一直憋着吧?

微信好友都加了,难不成那个呆子非要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才找机会开口?

江白没忍住翻出手机,点开跟祈聿的聊天框。

这不看不要紧,看清楚后,江白眸色一怔。

只见手机顶端的昵称备注的地方,此刻却闪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江白顿时没了困意。林言见他郁闷,不敢再多嘴其他的,只能在一旁默默陪着。

几分钟后,卫瓦的手机收到了几条消息,是祈聿最近在带的那个实习生田宇发来的,说是技术科那边让转发给他的,关于网上散播回蓝酒吧吸毒事件的幕后人信息。

那个私家侦探的脸卫瓦没见过,也不感兴趣,于是手指直接划到了最后几张监控截图上,想看清楚那家伙的雇主是谁。

然而,刚翻出来,还没放大仔细看,卫瓦就愣住了。

即便是几张侧脸拍摄、画质不够高清的监控截图,他也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男人对面坐着的人,是江白

没调查出这个结果之前,卫瓦怀疑过江白跟这事有关系。

可他仔细一想,尽管两人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但一直都是小打小闹,范围仅限于他们的圈子,顶多就是制造点麻烦让对方出出丑罢了,偶尔见点血。

像这种触碰法律红线的歹毒手段江白不可能用。

但他没想到,跟江白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圣母心泛滥。

他低估了江白的狠毒,同时也鄙夷自己的心软。

他就不该对江白抱有任何幻想。兄弟几个倾诉完苦闷,话题很快就绕到了其他事上,饭桌上又变成了欢乐的谈笑。

Edwina吃饱了,抬头对祈聿说想去洗手间。

但卫嘉赐是个有洁癖的人,不能容忍吃饭见面的地方跟洗手间在同一片空间,因此当初装修设计的时候就没在包厢里另外设置洗手间。

于是祈聿便带着小姑娘出了包厢,去外面楼层对应的卫生间。

两人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就到了。

男女有别,祈聿只能给小姑娘指了一下路,然后便守在外面。

Edwina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毕竟自己亲爹开的酒庄,来去于她而言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就在这等待的空隙,祈聿的电话响了。

是公关部部长打来的。

“祈助,就在二十分钟前,网上忽然有媒体爆料昨晚回蓝酒吧聚众吸毒一案,并且放出了卫总被拘押上车的照片做营销噱头。”

祈聿眉头一皱:“查到人了吗?”

“还没,不过现在网络传播很快,并且有多家媒体都进行了转载。我已经让部门的人发布了澄清声明,但对面貌似使了不少力气,现在已经有两个热搜挂在首页了。”

这下有些麻烦了。

毕竟这个女人都敢要他命了,未来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

这次是他命大,也多亏手底下人机灵,才堪堪化险为夷,下次要是冷不防再来一回,他恐怕就真得进去蹲两年了。

卫瓦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他向来是有仇必报,这种事要是还能忍,他就不是人!

林言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卫瓦提着高尔夫球杆一脸凶神恶煞地往江白所在的洗手间奔去,他赶忙将烟掐了,快步跟了上来。

没想到这会儿两人竟然同时打开了聊天框,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而且她猜的没错,祈聿就是有话要对她说。曼斯顿高级酒店套房内。

空气中充满了潮热。

“江总,麻烦你离我远点”

男人推拒着女子,嗓白低沉沙哑,气息紊乱,像是压抑到了极点,语调中混杂着紧张与渴求。

他从未这么失控过,黑色半框眼镜下的眸子染上了一丝滚烫的迷离。

胸前叠穿的黑色马甲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锋利齐整的V领被蓬勃的胸肌撑起伏动到变了形,以至于最里间贴在皮肤上的酒红色衬衫绷的很紧,维系两边春光的扣子快要到极限了。

一条蓝色工牌歪歪扭扭地挂在胸前,上面写着“安德森集团总裁助理:祈聿”的字样。

工牌上的证件照要比现在年轻几岁,但神色是如出一辙。

那时的他像一把锋利的刀,冷硬尖锐。

而这会的祈聿则置身火焰囚笼,被烧得神志不清。

“祈助理,我看你好像有点不舒服,要不要帮忙?”

女子的声白不像是真诚的关切,反倒是刻意在等着这一刻,将他的慌乱收进眼中,因此不免带上了些挑逗的意味。

眼前的景象扭曲变色,祈聿胸前的黑色领带被女子捏在手里,像是握住了命脉,令他进退不得。

在药物的作用下,祈聿视野迷乱,大脑晕天转地,整个人像是身处在岩浆地狱里,分分秒秒都在经受烈火的炽烤。

他只知道喝下那杯替老板挡下的酒后,身体就有些不对劲儿,于是匆忙从会场离开,准备找个房间短暂休息一下,但没想到却被跟上来的江白推进了这个房间。

两人僵持在狭窄的玄关处,祈聿后背抵着门,面前的江白长眉轻挑。

他无处可逃。

药劲涌上来,男人被刺激得长腿几乎站立不住。

安静的房间内回荡着祈聿极力隐忍的喘息声。

江白精明的眼睛眯了眯,目光肆意在他胸口的纽扣上流连。

还是头一次有机会能近距离打量这位死对头身边最为得力的金牌总助。

平日里因为业务关系,他们一行人总能在各种交流会上碰见,江白没少调戏这位总助,但这家伙死板无趣,眼里除了工作,那就是围着他老板卫瓦转,处理起业务来一丝不苟,但在人情沟通方面却要冷硬凉薄的多。

尤其是碰见她江白,那更是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进的冷酷气场。江白问十句话,他要么装聋作哑,要么潦草应付。

于是江白关掉了输入面板,只盯着手机页面,看对面祈聿的操作。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来闪去,一会儿变成江白给祈聿的备注,一会儿又显示输入中,给江白看的莫名冒出来一股火气。

到底是要干什么?

什么话能让祈聿那个死板的家伙纠结成这个样子,一条消息发了十几分钟都没弹过来。

“发音还是准确的,只是声音大小控制不了,”江医生看着电脑上的检查报告,“我先看看,问题大不大。”

只有祈聿一个人静静站在廊沿休息区。

虽然站在老板这边,但他的目光却一直时不时看向那头的江白。

他拿出手机,解锁好几遍查看微信消息,江白的聊天框还是没发生任何变化。

那条他昨晚十点多钟发出去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收到一句回复。

如果没有来这个高尔夫球场,没有见到江白,祈聿可能还会安慰自己是她太忙了,自己应该再等等。

但现在,他十分确定,江白肯定看到了消息。

可她能有空打球,分明不忙,却忽略他。

祈聿想不通。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也不是多么难回答的问题,用词也十分恭敬礼貌,就是迟迟得不到回应。

就是想知道她最近的身体状况,睡眠是否安稳,有没有怀孕初期头晕犯恶心的征兆。

应该不算冒昧吧。

可江白不回复,祈聿心里又忍不住泛起嘀咕。

看她活蹦乱跳还能打高尔夫的样子,想来也不可能像是怀了孕的状态。

他是这么给自己打镇定剂的。

等祈聿没忍住,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准备叉水果吃的江白突然捂着嘴,一副要吐出来的难受样子,并匆忙放下球杆推开服务生奔向了洗手间。

这一幕令祈聿如遭雷劈,当场石化在原地。

对面沉默了一阵,道:“你和……那谁的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爸爸可以帮忙。”

“如果我们想好的话,会自己出力的,您不用操心那么多。”祁聿回绝了。

“行,晚一点也好,今年不是个好时候,你爷爷也刚去世,”祁常隆语重心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爸爸也许还能给你出出注意。”

“国内你有认识的耳科专家吗?”

祁常隆大概知道他是为了那位小女友,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倒没有,我帮你问问。”

“谢谢。”

祁常隆望着挂断的电话,直到老爷子的去世,他才发现缺失的父爱和遗憾,匆匆想要弥补孩子,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父子变得这么生疏,祁常隆完全想不起来。

他在心底低低叹了一口气。

第 79 章 听不见

老爷子的追悼会轰轰烈烈,尽管有很多人诟病他哪里做得不好,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撑起了祁家百年,受人敬重。

江白献完花,走到一旁拢了拢黑色的风衣。

京津最近又直线降温,现在的天气直直逼近冬天,就差地暖了。而南城大概还温风和煦,二十度的模样。

今早要出殡,去火化场,然后到墓园安置老爷子的骨灰。来往宾客络绎不绝,祈聿都要招待。

他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纯黑领带,谁来都能应付两句,只不过这一上午,一口水都还没喝过。

“小时候你爷爷天天把你带在身边,那个时候才豆丁大点吧,就能说会道了,现在你都长这么大了……”

“可惜了,没能再聚一次,他就比我先走了。”但是疼痛逐渐退去,往日骨头里的阴冷此时都只算得上是不痛不痒,他甚至觉得是江白在这里所以疼痛才远去。

听着她讲话,身体逐渐恢复到平静。

为什么收养她?祁聿试图脱开那些算计想点当初生出这个念头时最真实的想法。

老爷子最爱的,只怕是那个腐朽封建但被外人赞誉的大家族。

祁聿了解徐彦是个有底线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在意识到丰瑞制药的违法行为后,立马转头向自己投诚。但是祁家已经是烂在封建迂腐里的臭泥,早没有什么光明磊落的教化,他也一样。

“徐彦,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我、祁承、老爷子,你选一个,我不拦你后路。”祁聿操纵轮椅到书柜前,他打开旁边的一盏灯。

徐彦动了动嘴皮,最后垂头丧气:“我选你。”“第二种是性成瘾,可能会有不当的性行为发生,但同时会造成未成年人心理上的负担和抑郁,为了解决这种痛苦的情绪又继续沉浸于性行为,恶性循环。”

“最好的办法就是密切观察,如果出院后她在生活中有倾向于某个方面的成瘾性,要及时制止和打断,这样就不会加重心理成瘾性。而且短期内最好不要再服用止痛、麻醉类药物,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

尽管现实中在用药后产生心理成瘾性的患者不多,但小朋友身体内毕竟是不知名的药物,不知道何时代谢干净,不知道有无其他没被观测到的长期副作用,董明尽自己的职业操守讲得十分清楚。

这是祁家的私人医院,江白的病历单并没有进入数据库,都是保密信息,同样这些东西不可能作为指证祁承的证据,因为祁老爷子不允许,所以对祁承毫无威胁。

祁聿静静看着病床上的人,对董明道:“她的病历,留个纸质备份。”

董明点点头,去电脑上复制信息。守着江白的一个晚上他都没怎么睡着,就算是vip单人病房也只有一个多余的沙发,他盖着一个薄毯躺着,因为护士一个小时就会查床,他留着外面的灯,把江白那边的熄了。

没睡着也不是因为吵,他不间断地做梦,梦到江白被绑架、工厂倒塌、血肉模糊,过快的心率逼得他惊醒。

祁聿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坐到病床边上,他摸到江白温暖的手,唯独这样才能让他放下那颗悬着的心。

护士进来吓了一跳,没想到前一个小时还躺着的人这么快就起来了,木木地坐在床头,也没动静,怪恐怖的。她看了眼祁聿,走过去给江白查体,体温枪显示36.7°,又看了眼病人的止痛泵,正常运行。

“她已经退烧了,放宽心休息吧。”护士轻声提醒道。

“谢谢。”祁聿点点头,仍旧坐在那里。江白突然支支吾吾:“还是肿的……”

祁聿吐了口热气,埋在她颈间冷静一下:“我当时说了给你再涂一遍药。”

“凉凉的。”江白张嘴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祁聿抱着她站起来:“睡觉前给你擦,白天你可以洗干净,去洗个澡。”

他站着给浴缸放水,把袖子挽了起来,江白解开衬衣扣子,突然有些害羞,把他赶了出去:“我自己洗。”

江白洗完澡躺进暖和的被子里,她带的还是夏天的吊带睡裙,不披个外套有些阴冷,钻进被子里就没出来过,祁聿倒是抗寒,就一个简单的夏季浴袍,冰丝缎面,还露出他膝盖以下的小腿来。

他一上床,江白就抱着他的脖子亲了过去,整个人贴到他身上。她像小猫一样啃着他的脖子,又舔一下亲一下,祁聿抱着她的腰身,感觉刚刚冷静下去的欲|望又死灰复燃。

“冬天你一定是个火炉。”她笑嘻嘻把两只手塞进他浴袍里,摸摸紧绷的腹肌。

祁聿俯视着她的脸,灵动的一双眼睛,抬起来看他时纤长的睫毛覆盖下一片阴影,只露出半个瞳仁,他拍了下江白的屁股:“你干嘛?”

“我帮你解决问题。”江白摸了一下,还会动。

“你会吗你就解决?”祁聿咬牙警告道。

她低头看着那东西,长发垂下:“你教教我就会了,包教包会。”

其实她就是好奇宝宝,想看一眼,江白试着动了动手,像那些动作片里演的一样。祁聿靠着床头,包着江白的手,倒吸一口气:“你可以快一点。”

她看着他的面孔,抿了抿干涩的唇、舌。

不过她实在没什么经验,直到手酸都没有让他发泄出来,祁聿失去耐心后直接将她压在身下……他咬着她的耳朵、亲着她的脸颊,呼吸乱作一团。

江白绷紧了脚趾,紧紧抓着头顶绵软的云朵枕头,氤湿双眸,她闷在枕头上低低咳嗽两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肩胛骨一起一伏。

祁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恋恋不舍地亲吻她的肩膀、耳朵,吊带细细地挂在她手臂半侧。

她侧过头,眼尾都呛红了,祁聿顺着江白的背,低头询问:“喝水吗?”

她摇摇头,又失力趴下去,某人自觉地抱起她去重新冲洗。

江白的脸靠在他胸膛里侧,她累得有些犯困了,不想看见刺眼的灯光,就这样半梦半醒洗完澡。

次日早上醒来江白迷迷糊糊伸出一只手去摸手机,已经早上十点半,她的作息自从离职后越来越乱,反倒祁聿一点不受影响,每天早上起来先做无氧运动,他的双腿需要长期锻炼保持肌肉量和控制力,才能支撑更长时间的走路和站立,再吃早饭。

有些时候还是会有旧疾,下雨天若隐若无的酸痛,江白偶尔给他捏捏,虽然捏不过一分钟手就酸了。

她洗漱完,往吊带裙外披了件白色流苏披肩,这是来京津她唯一带上的披肩,走时匆忙忘了看气温,现在这些裙子在下雨天都显得太过单薄,又没有搭配的外衣。江白慢吞吞下楼,小腿酸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乳酸,她抬眼看见祁聿挽着袖子在厨房忙碌。

江白凑过去看着案板上切好的青红椒丝,疑惑道:“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学着做。”祁聿道。

她微微偏头看过去,岛台上面放着ipad,正循环播放着做菜教程。

“这么早就切菜,你做的是午饭?”

“嗯,”祁聿洗净手,“怕自己太笨,半天做不好。”

她顺势钻进他怀里抱住腰身,仰头道:“这个词我一辈子都想不到会跟你挂钩。”

“人总有不擅长的方向,”祁聿低头亲了亲她脸颊,“吃点早饭垫垫肚子。”

他把做好的早饭又放进微波炉热一下,祁聿记得她不能喝牛奶,早上做了鲜榨的混合果饮,微微加热30秒。

江白低头喝了一口,问道:“你爷爷什么时候出院来着?”

“应该是今天下午,他住不惯病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觉得难受。”

“那我们下午该早点去吧?”

“不急,陪你逛完商场再去,就是一场寻常家宴,”祁聿顿了一下,“不过到十月初我可能得留在京津,先处理完董事交接的工作。”

“没事呀,反正我也没想着去工作了,我要把手上的投资项目先规划好,九月末京津有一场世界医械行业峰会,我打算去看看来着,了解一下现在的产业上下游。”

祁聿想了一下:“我好像也知道,应该是徐彦的待办事项,他会出席。”

“那你要是没事,陪我一起去?”江白弯着唇撒娇。

他笑着应下。翌日江白到中午才醒来,四周落地窗的纱帘都拉上了,只透过一些足以让房间明亮的阳光。她抬起一个头,没看见祁聿,在床上滚了两圈伸了个懒腰。

她突然怔愣住,呆呆看着右手中指上的素圈戒指。

江白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她摘下来,金色的素圈戒指中间镶了四颗小小的钻石,内侧是两个字母J&Q,她侧头一看,床头柜上还放着格拉夫的戒指盒。

她立刻穿上拖鞋推开卧室门,祁聿正在岛台洗红宝石葡萄,江白冲上去抱住他,人没站稳还晃了两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呢?”江白欣喜问道。

祁聿放下玻璃器皿:“今天早上出去买的,导购很热情,让不同店员试了下不同尺寸的效果,我凭感觉选的。”

她藏不住笑容,踮脚亲上祁聿的唇角:“我很喜欢!”

祁聿弯下腰,想着她过往的欢喜与难过都如此坦然地暴露在他面前,如今也是,才明白这份喜欢有多持久,他垂下眼睛,轻轻勾起唇角,无奈笑笑。

“今晚回南城?”祁聿与她商量。

“好呀,诺拉一定想我了。”

他还买了一个福锁,祁聿站在橱窗前看戒指的时候,多看了眼旁边的金锁,柜姐便立马问了嘴他是不是有孩子 ,大概是看他的年纪也并不算年轻了吧。祁聿也没有多解释,只是觉得那些光亮的小东西可爱,最小尺寸的挂坠给诺拉戴也合适,一并买了回来。

“尝尝葡萄,我去帮你收拾行李,等会带你出去吃饭。”

祁聿走进房间里,其实昨晚他们换了一间房,床单都湿透了,有人不好意思叫客房服务上来换,祁聿便带着她睡了这边。

她带了三件衣服、一件睡衣,她穿的那件衬衣只能手洗,昨晚被弄脏后,祁聿半夜站在洗漱室把它和内裤搓干净,就是手劲有点大,给她内裤洗烂了。他发愁地看了一眼,最后还是给它丢进了垃圾桶,反正被江白看见也是不被允许带回去的。

祁聿把剩下的衣服叠起来,虽然不太整齐,但也是塞进了行李箱中。

“走吧。”祁聿出去。

酒店有提供午餐,他早上吃过了,现下没什么胃口,便先走去前台退房卡,前台小姐姐利落接过两张房卡,然后抬眸瞄了眼,脸颊浮红道:“您这边有使用付费用品,需要额外支付一笔钱哦,先生。”

祁聿等了两秒,等看到小票上的“durex 大号装”名称,他突然明白了前台在迟疑什么,祁聿拿过笔签下字,淡定道:“辛苦,我和爱人要去机场赶下午的航班,酒店还有车吗?”

“有的,请您填写一下信息,我给师傅打电话,就这酒店正门等您可以吗?”

祁聿点点头,写好信息,转身去接江白。

江白吃完午饭,到车上又开始犯困,躺在祁聿腿上补觉,白色长裙勾勒出弯曲的曲线。

她昨晚没有休息好,现在大腿和腰开始泛起乳酸,也可能是她太久没有锻炼,不适合这样突如其来的高强度运动,精神加身体的劳累,她过了看见戒指的新鲜劲后就一动不想动。

江白躺在祁聿的床上,没有睡好,夜里梦多,但是醒来又不记得都做了什么噩梦。

她提前一点时间去公司,刷了门禁卡,江白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她拿起水杯想去接一杯咖啡,转头看到对面同事的电脑上挂着微信。

江白不想侵犯别人的隐私,但就是这样无意一瞥,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别的工作组同事的私人聊天群里。她看着那条“被人包养就可以不用工作了,请赐我一张江白的脸”,面色渐渐不虞起来。

她接过鼠标往上划了一下,很多张她的照片,清晰的、不清晰的,有下班黄叔来接她,周六公园里王蒙和她闲聊,像是跟踪偷拍一样,一张张透露着她的生活轨迹,江白忍住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她旁边那位不是智航医疗的创始人吗?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金主,迈巴赫车主?]

[开迈巴赫那个是司机?]

[肯定是司机,都戴着手套。]

[别人有金主周末可以去约会,我们加班加点连个周末都没有。]

远在奇石集团大厦总部的徐彦打了个喷嚏,旁边的人事总监立刻关心道:“徐总,您刚来京津是不是不适应这边的天气,我办公室有感冒灵。”

“没事,第一天上任就有人挂念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他揉了揉鼻子。

人事总监道:“那我先带您熟悉一下办公室,等会中午的时候我让同事给您录好人像和指纹。”

“辛苦。”徐彦点点头。

中午他刚吃完饭,就接到一个电话,徐彦看着这个来电备注顿感不妙。

“九月的医疗峰会你去参加。”

徐彦蹙眉:“那不是你的事吗?我才刚来,我连展会要求都没看到,我去给你摆空摊子啊???”

“电脑上发你了。”

“祁聿!”他无力地冲电话那头吼道,“我才刚上任啊喂,我连工作都没熟悉,你就要我去干活!!!”

嘟——次日阳光正烈,听着手机的震动江白迷迷糊糊睁开眼,灰色的床单……

大脑缓缓加载,虽然不疼,但是被巨量的醉鬼信息冲击了一波,比如她晚如何死皮赖脸留下来的、又被祁聿教训了一顿、他打在她屁股上的一巴掌……

而且连带脑子里的想法都加载了出来。

她在浴缸里自|慰,欲求不满之下酒醉使人壮胆,想像点点说的那样醉后霸王硬上弓。

后来她去喝了口苏打水,大概是酒醒了一瞬间,她突然想起来不知道祁聿能不能行,怕伤到他的自尊心只想让他摸摸自己,在脑子里措辞了千百句的骚话,最后由于脑子宕机又忘完了……

徐彦拿下手机,看着屏幕上被挂断的电话不可置信。

片刻,他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护士走之前回头又看了眼,有些惊讶。守着病人的家属她见得不少,但这样半夜还醒着的多半不会是男人,这还是她见到的第一个。

“今晚就在这里住吧,跑来跑去你也辛苦。”祁聿对他的选择一点也不意外。

徐彦推开门下楼,一楼有一间客房是专为他留的,有些时候他的工作会屈就祁聿,很晚都回不了家。他坐在床上左右不能安眠,尤其是脑中反复回想起江白软绵绵倒下去那一幕,愧疚在他心中翻涌。

祁聿抽出夹在藏书之间的相册,他母亲拍了很多照片,从他出生开始,甚至这里面还有他和祁承的合照。

大概五岁时,祁聿渐渐懂得大人们的话中话,也明白祁承对他从来没有友善,两人开始变为竞争关系。

他出生后,祁常隆和母亲还在新婚热恋中,母亲说因为她的出现祁承在家里的处境十分尴尬,让他不要同大哥多计较,所以祁聿对祁承极为疏离,没交集就不会吵架。

不过想来想去都是生活的琐碎小事,他和祁承的交集不多,在此之前甚至从未防备过对方,难道祁承仅仅是为了那80%的遗产?祁聿的目光愈发森冷。

这一年,他拿到了祁承不少谋私牟利的证据,但是都没用,判得太轻了,除非是死刑,不然他绝不会罢休。

祁聿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

那时她还年轻,可能跟现在的祁聿一般年纪。温柔漂亮,眉眼弯弯、皮肤白皙,恰巧祁常隆当时还没有酒足饭饱、身材走形,底子不赖,所以两个人生了个顶好看的祁聿,而祁星的五官混杂了母亲的柔和,长得更像她,小时候就像个女孩子。

祁聿翻到祁星小时候的照片,那个时候他留了长发,要捐给患癌的小女孩,蓄到了十岁,妥妥的小女孩模样。后来带他去剪了,祁星还哭了鼻子,母亲抱住他安慰了好一会儿。

可惜他的弟弟心思敏锐,聪明透顶,这个家里没有什么糟粕事瞒得过他。母亲的死,加上先天的心脏病,想得越多,他身体越差,近年来尤其明显。

他对外人算无遗漏、冷漠自私,可是谁又会在滔天的仇恨中还能保持一颗清明心,他也不是善人。

祁聿阖上相册,擦掉细小的尘屑,重新放进藏书中间。

点点:他跟家里坦白了要去伦敦工作的原因,本来不说他爸妈还同意的,一说跟可雨有关,气得给了他十几棍子,现在下不来床。

大白:真“棒打鸳鸯”,不赞同!

点点:默哀。[点蜡]

江白站起身,想要去上厕所,推开椅子之际猝不及防撞上了上菜的服务员,对方怕沾到她的衣服,全都倒在了自己身上。

变故突如其来,江白一脸懵逼。

“我都说上菜了,就不能回头看一眼嘛。”服务员皱着眉头拍掉身上的菜叶子,看了江白一眼,小声蛐蛐。

江白赶紧拿纸递给她,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和神情,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对方说什么。

她……好像总是在给别人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