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催婚
祁聿看着车窗外的国际住院部,接完那通电话他本来不想那么匆忙回来,因为江白的身体不舒服,诺拉也才刚刚接回家,而且他回京津也不能让老爷子回光返照,但最后还是听了江白的话回来看看,并且祁星的墓园在京津,她想来看看。
她带着小猫,祁聿便把她先安置在市中心的别墅里,也方便她无聊出去逛逛。
到的那天下午正好传来了好消息,老爷子的肺部感染控制住了,现在可以下呼吸机慢慢恢复了,祁聿不得不赶紧出门。
“先生,到了。”司机提醒他。
江白忽然觉得这人有些烦了,先前还嫌疑她嫌弃的要死,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地挡在面前问些奇怪的东西。
“睡得很不好,头晕恶心,特别难受,你满意了吗?”
说完,江白推开祈聿就要往外走。
听着这话的男人脸色顿时一变,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江白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去医院看看?”
江白反手将他手腕擒住,然后将人拽进了洗手间。
祈聿没想到她忽然来这么一出,生平第一次进女厕所的他整个人吓得不知所措。
幸好这会儿里面没人,两人挤在门后,透过身后的镜子,祈聿能清晰看见自己被江白圈禁在手臂里。
“之前不是对我爱搭不理的,”江白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冷漠玩味,十分不解:“这是什么新招数吗?”
祈聿不敢直接问她是不是怀孕了,看江白的样子,自己肯定也没意识到。
但要是直接说,江白绝对没法接受,到时候追究他那晚没做措施导致了中招,气从中来找人给他做了可就完了。
他别过脸去,薄唇微抿:“我就是想问问,怕你”
话白未落,江白感到胃里再次翻江倒海,她猛地低头捂住嘴,匆忙奔向洗手池吐了起来。
这下,祈聿呆住了。时间倒回到二十分钟前。
祈聿刚离开那会儿,卫瓦跟林言就打累了,脱了外套坐在一边休息,断断续续聊着天。
“我听说虞霁山回国了。”
林言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说。
卫瓦淡淡“嗯”了一声,也没忍住咬了根烟:“我知道。”
他这个好哥们高中毕业那年就出国了,一走就是十年。这期间,他们只偶尔见过一两面。
谁也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突然就要走,总之听到虞霁山要离开的消息时,他们都没敢相信。
但当虞霁山真的从他们几个人的生活里消失的时候,卫瓦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上学那会儿,他跟林言、祁庚还有虞霁山是最铁的四个哥们,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尤其是卫瓦,跟虞霁山关系最硬。
“据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林言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怅然:“回头我叫他出来,咱们组个局,吃顿饭,这么多年没见了,叙叙旧也好。”
卫瓦“嗯”了一声,随后陷入了寂静。
林言看他闷闷的,于是主动问道:“还在惦念着你爸说你的事呢?”
不提不要紧,一提卫瓦就心堵。
他叼着烟,猛地吸了一大口。
前天晚上从警局被卫天成领回家的时候,卫瓦就一直不服气。
卫天成见他那翅膀硬了想飞又不敢飞的样,直接指着鼻子骂他没出息,只会给家里添麻烦,从小到大都让他操碎了心。
卫瓦最烦的就是挨这种训。
长这么大,他闯过几次麻烦?
除了跟江白打架闹得太难看被叫家长那几次以外,他什么时候让卫天成操心了。
卫瓦一顶嘴,卫天成就火大,最后直接脱口而出:“你要是有人江白一半出息,老子今天就不会去警局捞你!”
这话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卫瓦忍无可忍吼道:“那你生我干什么?嫉妒江家厉害,又羡慕人家会养女儿,你怎么不直接去给江白当爹呢?”
他真的是受够了。
为了卫天成的狗屁面子,他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最好,不然就是丢卫家的脸。
这么多年因为卫、江两家的恩怨,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卫天成让干嘛他就干嘛,哪样不是尽了全力去做,他这个当爹的何时夸赞过一句?整日就是把江白挂在嘴边,既看不起江家,又羡慕人家有本事,最后无能狂怒将火气都撒在他身上,简直可笑。
卫瓦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如果江白消失,他的人生该有多么快乐。
幼儿园时,江白突然转来了他的班级,后面他去哪,江白就跟着转学,从此以后,卫瓦的第一名就移了位置,被迫成了万年老二。
卫瓦日夜苦读,但最终还是比不过江白的天赋异禀。
中学时期,情窦初开的年纪,因为一封表白信,他对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孩儿春心萌动。
两人做了半个月的笔友。
结果就在见面那天,对面出现的,不是一个亭亭玉立温柔腼腆的姑娘,而是一个同样满脸意外的男同学。
而卫瓦收到的表白信,全都是那个男生送给江白的。
江白改了人名和信息后,将内容一模一样的信塞到了卫瓦的桌子里,就这样骗了他们两个人半个月。
当天,卫瓦就跟江白干了一架,两人从教室打到教务处,甚至家长来的时候都扯不开。
那段荒唐可笑的初恋情事就这么夭折了,卫瓦从此对爱情有了恐惧。
而这,同样是拜江白所赐。
两人之间的恩怨已经到了堪比国仇家恨的程度。
卫瓦本以为,江白不过是在过去的生活里给他造成了阴影,却没想到,等他成年后进入公江,步入职场,一步步学习人情世故积累管理经验往上爬,到头来,江白已经成了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大山,在卫天成心中占据了无可比拟的分量。
江白是天才,是所有人眼里最闪耀的太阳,从学习到掌权公江,从经营管理到应酬谈生意,江白总是游刃有余,卫瓦拼尽全力都赶不上她,只能灰溜溜地落败。
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父亲都这么偏向江白,那让他觉得自己真就一无是处。
这么想着,卫瓦恶狠狠地抽了好几根烟,地上散落的都是烟头。
那个令他焦灼恐惧的猜测越来越强烈。
他赶紧跟过去,见江白吐得难受,肚子里只有酸水,却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祈聿慌张不已,只得轻拍她的后背帮江白顺气。
怀孕的反应这么大吗?
他脑子里不停浮现出昨晚在网上查到的症状描述,各人体质不同,有的人怀孕初期反胃呕吐情况会很严重,但有的人就基本没有感觉。
眼下亲眼看到江白痛苦的样子,祈聿心脏不可避免地刺痛起来。
他现在就想给自己千刀万剐了。
胃里一阵痉挛,但最后也没能吐出什么来,江白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水龙头漱口。
刚刚祈聿递给她的手帕,江白随手放在了右手边的外套口袋里。
祈聿直接拿了出来,折好去帮她擦嘴。
江白吐得感觉脑子都不清醒了,趴在洗手池边喘气休息的时候,任凭祈聿帮她擦脸也没抗拒。
身旁站着的男人瞧着是个冷漠的粗人,但没想到做起这种事来倒是细致入微的很。
祈聿眉头微拧,拿着手帕的手沉稳有力,从江白眼睑下的水珠擦到下巴处的水痕,一点一点都清洗干净,还没弄花她的妆。
江白就那么站着不动,视线先是在他鼓囊囊的胸肌上放肆地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又移到了男人手腕的机械腕表上,一通打量。
祈聿的手很好看,粗大细长,白皙胜雪,手背上的几根青筋蜿蜒鼓起,顺着手腕蔓延至袖口深处。
江白本着有便宜白不占的原则,就这么半分钟的功夫,将他整个人都“扫荡”了一遍。
等擦完,祈聿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来,但眼眸里还酝酿着深深的愧意,以至于都没发现江白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可怕的占有欲。
“你这有点严重,先去趟医院检查一下吧,万一”
男人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出于职业习惯,祈聿不会错过任何一通电话。
他只得将手帕临时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转身去接电话。
是公关部技术科的人打来的。
“祈助,我们找到在网上散播卫总谣言的人了!”
祈聿立刻切换到了工作状态:“把那人的具体资料发我。”
那边很快便发了几张关于那个男人的资料信息过来,但电话没挂。
祈聿一边翻看一边听那人说:“对方是个私家侦探,受人雇佣一直在跟踪卫总。回蓝酒吧出事那天,他就在酒吧对面的咖啡店里,所以偷偷拍下了照片,并在网上大肆传播。”
“近期接触过的人呢,调取监控查一下。”
“已经查到了,”那人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那家伙过去半个月的行踪轨迹我们都查出来了,此前他的确频繁接触了一个人,并从对方手中收下了大量现金。”
还挺谨慎,没走银行卡大额转账。
后面几张照片明显是监控截图,有些模糊,但好在能看清人脸,拍摄地点在不同的餐厅和咖啡厅,都是在靠墙的位置,监控完整记录下了他们的见面。
祈聿将后面几张照片放大,着重盯着那个坐在私家侦探对面的人看。
等看清对方的人脸后,祈聿缩放照片的手指一僵,后背顿时窜起凉意。
他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白。
女人抱胸站在原地,一脸不解:“怎么了?”
听筒里,技术科的同事继续说道:“对了,刚刚我们这边办公室网络有点问题,所以发送给卫总的那份就让你徒弟田宇代劳了,现在卫总应该已经收到了。”
“什么?”祈聿一头雾水:“怎么给卫总也发了?这种事明明得我先审核完才行的。”
对面也疑惑了:“不是你说等结果出来了给你和卫总都同时发一份吗?”
祈聿敏锐嗅到了不对劲儿:“谁跟你这么说的?”
“田宇啊,就是你徒弟,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孩儿,他是这么跟我说的,让结果一出来就电话通知你,顺便给卫总也发一份。”
祈聿确实跟田宇嘱咐过,要是技术科那边有进展了,就第一时间告诉他,可自己分明没说过要给卫总也发一份。
他身为总助,自然是要先确认完再跟卫瓦直接汇报结果。
而且刚刚那几张照片上的人
意识到不好的祈聿匆忙对那头的同事说道:“转告文秘书,让她盯着田宇,别让他离开公江。”
“哎哎哎?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人满是不解:“你徒弟做错事了?”
祈聿没有时间解释,只匆匆挂了电话。
他连江白都顾不上了,扭头就往球场走。
然而,刚没走几步,祈聿就看到卫瓦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
“当时年纪还很小啊,就觉得这种事情也不是很重要。”
“那对我勾勾搭搭?谁教你的。”祁聿的手伸进她衬衣下摆,摸上纤细光滑的腰肢。
江白埋进他肩膀,羞涩笑了笑:“喝醉了呀,我控制不了,只是看到喜欢的人就直觉想要贴近……”
第 72 章 边缘行为(二合一,加更)
祁聿托着她的臀转过身来,淡极生艳,这个词是最合适江白的,有着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的外貌,粗看她是如白开水一样纯净漂亮的女孩,但是每一句话都要撩出三把火,不自知的人。
他吻上她的嘴唇,江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炽热的吻就接连落下,暧昧的口舌水渍声在屋内回荡。
她攀着祁聿的肩膀,嘴唇被他舔咬着含进口腔里,江白伸长双臂交叉勾住他的脖颈,大腿又往上坐了一分,不经意地蹭了蹭西裤,薄毯从她肩膀上掉了下来。
祁聿摸着她的头,顺着长发捏着她的脖颈往前靠,仿佛要把人吞吃入腹。
会所正厅,马克看到下车的祈聿,眼睛一亮,他赶紧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祈。”
此次受邀来的是香港顶尖珠宝集团格蒂尼的继承人祈聿,光是格蒂尼集团就能撑起他珠宝展所有厅,如果能和他合作,少了马克自己再左右沟通的麻烦事。
马克尤其重视对他的招待,唯独思量不周的是,他本来邀请了一位挪威女歌星,但今天刚得到消息祈不喜欢欧美女性,他周围邀请过祈的朋友都表示他一概拒绝欧美女人。
马克带着他看了看自己的展品:“这些都是我收藏的,我对珠宝也是真爱,所以创立了这个会所,平时合作的老伙计路过德克萨斯,都会来Jewel Club来看一眼。”
祈聿扫了眼,淡淡一笑:“阿博特先生实力雄厚,眼光也独到。”祈先生的房子在上海西郊,当司机把车开进去的时候,江白还是被他的财富又震撼了一次。
她看着周围比人高的绿化,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别墅的边界,脑子开始迷路。
别墅很安静,她原以为会像电视里又有管家、又有阿姨。
“我工作时喜欢安静,阿姨固定时间来做饭、打扫,不会留宿,周岫偶尔会住在这里,接受吗?”祈聿打开全屋暖气,看向江白。
她点了点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转。
“我们坐下来谈谈,”祈聿将纸笔放在她面前,“既然是资助,我也对你也有要求。”
江白拿起笔,小心翼翼问道:“是……什么要求?”
“不会为难你,不然我不会提出资助。”
祈聿拿着电脑坐在她侧面,开口道:“写写你的目标,比如在进入社会前你对自己的要求。”
听完后江白写了两个字,然后顿住了。
如果要还上祈先生的债,她至少得像周哥一样有一个高文凭,然后进入五百强工作,这样才有可能让未来的生活自由顺遂。
但是她没有本钱留学。如果不先工作,连支撑自己考研的本金都没有。
江白又把那两个字化掉了。
她一焦虑,就有躯体化反应,双腿并紧摩擦,紧攥着手想咬笔头,一抬头看到祈聿在旁边,又不敢那么放肆。
想到未来,喘不过气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根本写不下自己的未来。
祈聿终于注意到她呆滞的状态,问了句:“还没写好吗?”
“一会儿就好……”江白含糊道,开始往纸上写目标。
本科-优秀毕业生,考过CGC,
工作攒钱,考研-地质大,
努力进入五百强。
祈聿看完一笑:“真是糟糕的规划。”
他说得直白,江白听着觉得耳朵火辣,只觉得被讽刺了一样抬不起头。
“生意上我比较直白,话可能很难听。资助你对我来说也是一笔投资,我不希望要一个毫无水漂的结果,”他把纸放在江白面前,“重新写。”
江白看着那些目标,对她来说,这是目前的最优解,但显然祈先生想要的是对他的最优解。
不仅仅是把钱还给他,而是给他赚更多的钱。
保持高绩点,申请BCU珠宝设计,在毕业前创造有价值的作品。
江白放下笔,递了过去,这次终于敢正眼看着他。
祈聿看了一眼,面色淡淡,似乎也没有多欣赏这份答案,但他也没张口让改。
“继续写,写更详细的目标。”
江白犹豫问道:“可以用手机查资料吗?”
她知道自己这话有多蠢,就像是小学生上课要尿尿非要向老师打报告,但是她……感觉祈先生今晚很严苛。
查资料,应该不算一种作弊吧……
他点头应允。
她一遍查找留学申请要求,一边细化自己的学习目标,一通写下来细到了今年她必须拿下满绩点才能挽救自己大一的垃圾成绩,同时还要准备四级和白思。
这个目标对她来说有点过高了。
江白偷偷抬眼扫了他一下,却被他逮个正着。
“写完了?”
“嗯。”江白把纸推过去。
祈聿看得很快,她忐忑地等待他的点评。
做到这么细,他应该也挑不出来刺了,说不定还会夸她,江白忍不住嘴角上扬。
“太简陋了。”
“BCU硕士要求本科有产出作品,‘在毕业前创造有价值的作品’你现在就得做。还需要在大二补上艺术类的课程和实操,不然没法参加比赛。”祈聿一针见血道。
“英语要求也低,白思6.5,能听懂老师讲课吗?你还准备放到后面再学?”他开始皱眉。
江白抿着唇听训,垂头丧气,有些错误在认知之外。
“但是你很聪明,我相信你可以。”
这是个甜蜜陷阱,江白百分百确信。
“你要按期完成自己的目标,不可以失败,这就是我的投资要求。”祈聿带着浅笑看着她,很认真。
“如果没完成呢?”
“不可以。”他坚定回道。
“我会努力的,先生。”江白答应了。
“我希望你的努力是远超这个目标,而不是满足这个目标。”
这下江白真的是压力山大,汗珠都快从额头上落下了。
祈聿看着她绷紧身子、一脸严肃不由得失笑。
“除了学习上,我不会插手你别的事情,也不会给你压力,你是成年人,”他合上笔记本,“不过现在可以干点轻松的事,给你收拾一个房间,然后吃饭。”
用完晚饭,她开始掏出自己的教材恶补。
现在是十二月聿,这个学期的课过了三分之二,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要拿到满绩,每一分钟都是珍贵的。
但是……看不懂。
江白拿着书趴到床上,滚了两圈。
这样更舒服点,她应该能看进去。
看了两分钟,一页书没翻,睡过去了。
再次睁眼是被冷醒的,江白总觉得有风从脚脖子钻进去,坐起身一看,卧室门开着,祈聿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对不起先生,我去客厅学。有你监督,我应该能自觉点。”江白讪讪地带着书往外走。
“先把牛奶喝了。”
江白咬着杯子慢吞吞喝一口,她记单词越记越困,又开始垂脑袋,看到祈聿抬头又一激灵清醒会儿。
对方处理一封又一封的邮件,防蓝光眼镜都戴上了,效率嘎嘎快。
“先生,你多久睡啊?”她试探着底线,“也许我们同步作息,互相监督,更有动力。”
祈聿目光幽幽:“你确定?”
“十二点睡,五点起,如果你要按这个执行,确实每天能做更多的事。”
江白决定当一回鹌鹑。“你不要穿我衣服,OK?”房间里传来女孩儿崩溃的尖叫声。
江白抚着额头坐了起来,眉头紧皱,她打开手机查看邮箱和QQ,还是没有导员的回复。
客厅外天色昏暗,主卧传来父亲的鼾声,次卧打开了,暖黄的灯光照进昏暗的客厅。
江白将被子叠好堆到沙发角,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水,踱进厨房。
继母目不斜视地招呼两个女儿赶紧来餐桌吃饭。
“赶紧吃,不许吵架,不然等会儿比赛都没力气跳舞。”说着,她给每个孩子的碗里夹了一个鸡蛋。
江白靠着厨房的冰箱啃着没吃完的面包,听着不禁讥讽一笑。
她又打开手机看一眼,冒出来一条新消息。
辅导员:复学申请已经通过,明天就可以来报道,下午两点到四点先来材料214找我。
江白:好的,谢谢导员。
她走出去,从橱柜翻出一次性洗脸巾到卫生间洗漱。
江粤明睡眼惺忪坐到餐桌上,拿起大碗喝了一口粥,皱起眉头:“怎么都冷了?”
继母瞪了他一眼:“要吃自己去热,我还要送女儿去比赛。”
“诶,你这几天火气怎么这么大???”江粤明嚼着咸菜道。
回他的只有继母“砰——”的关门声。
看见江白出来,他伸着筷子招手:“女儿,来吃早饭。”
江白满眼冰霜看向他:“你宁愿花钱给那些毫无血缘的拖油瓶跳拉丁舞,也不愿意卖房子给我妈治病?”
江粤明夹起泡菜,心虚又烦躁道:“那是你罗姨自己的钱。”
江白心中冷笑,他要是真的在乎母亲,怎么会销户都不愿去。
虽然早就对江粤明失望透顶了,她还是几次试图再挖出点亲情缘分,可能人的血液里就是天生带点情,不捅一刀这点亲情就断不掉。
不过现在江粤明已经“捅”她好几刀了。
“我今天就返校,”江白掏出书包里的衣服,开始检查证件,“我的东西要是那女人看不惯,可以寄给我。”
“你学校在哪儿来着,叫啥名字?”江粤明掏掏耳朵。
一年了,他却连她在哪儿读书都不知道。
江白手下动作一顿,手指微微颤抖,她捏紧身份证,锋利的边缘几乎刻进肉里,声音却毫无波澜:“都扔了。”
江白无数次后悔过,如果当时答应祈聿的资助,她是不是就不用睡在沙发上、天天看继母脸色、被父亲是个贱人的现实反复鞭策。
现在家不是她的家了,钱也一分没有。
她安抚自己焦躁的心,空气她还能免费吸入,多好,自由。
她坐在公交车站,肩上是个巨大的背包,手里提着一口袋小面包。家里面唯一的零食——十几个小面包,她全带走了,可以吃到明天晚上。
她的存款不多,是在Jewel Club打工攒下来的一千块钱,即使这样她也宁愿找个便宜宾馆撑过一晚,而不是留在苏州。
不过,她得快点找到兼职,不然手头这点钱在上海撑不过几天。
她又打开手机,微信有个红点。
江粤明:转账100元。
江粤明:爸爸工资不高,你自己省着点花。
江白按住语音;“去死——”
她胸口起伏两下,删了这条,又按住语音键:“穷逼。”
转头点了收款。
手机持续传来微信的嘟嘟声,她按着音量键,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带着行李蹒跚到了高铁站,找个位置坐下休息。
打开手机,接连三个导员的未接电话,因为静音没听到。
江白打开QQ,看到消息心里怒火蹭蹭上涨。
辅导员:江同学,你的宿舍信息因为休学被删了。
辅导员:你报道完可能要在外面住个一周,学校这个宿舍费缴纳流程有些慢,不缴纳不能入住。
辅导员:或者等宿舍信息登记好了再来报道。
江白反手跟他打了电话。
“导员,我今天已经出发了,宿舍的事情您能帮我跟学校协商吗?”
“我没有钱住外面。”
“江白,这个事都是硬流程,我也不知道找谁能帮你,领导给我的方案就这两个。”田导直白道。
“你如果已经出发了,跟父母要点钱,快的话说不定不要一个周。”
天底下哪儿那么多人有爸妈!
她撩起微微汗湿的头发,眉间鼓起山壑,挂断电话候,利落拖着那个大背包往车站外走。
在上海住一周肯定不行,就她学校那个鸟不拉屎的地,宾馆都敢开口要三百一晚上。
她不如在苏州做三个月兼职,大不了这学期不复学,省下学费宿舍费,这三个月再给自己攒个存款。
转瞬间她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只是快要退票她又心疼那无缘无故扣掉的手续费,虽然才几块钱。
人群涌动,她朝着地下停车场走,寒风一阵,一抬眸竟看到那辆熟悉的库里南从她面前疾驰而过,又慢慢到了回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车窗落下前,第一反应是把背包踢到身后藏着。
祈聿看了看她背在后面的手,灰扑扑的脸,一脸倔强,面相就让人觉得她活在“麻绳专挑细处断”的生活里。
“准备去上海读书?怎么从进口通道下来了?”他寥寥两语就挑破江白的狼狈。
江白面色红了又白,感觉像是祖上几辈子嫖过妓都被扒出来一样尴尬。
“嗯发生了一点事情……暂时去不了了。”
她没有撒谎,祈先生这样聪明的人是能看出来的。
“还去吗?”他没有深究原因,停在这里半天就像是为了问出这句话。
江白又看了眼手机,导员没有新的消息,也意味着没有新的转机。
她应该放弃,把那张高铁票彻底退了。
“不知道……”她抬头看向祈聿,不由心地说出这句话,寒风带起她的碎发,眼睛干净,鼻子微红。
“牙牙,我说的话一直算数,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资助你到毕业。”祈聿的声音柔和下来。
或许他一开始说的每一句话都这么温柔,只是她没有注意,不然心为什么会下陷得这么快呢?
马克双手合掌,笑开了花儿:“这点东西,还是比不上格蒂尼。”
“生意上的事我们吃完饭再谈,不过我听说祈先生钟情于中国内陆文化,特意找了一个会唱戏腔的小妹妹。”
马克鼓了鼓掌,朝门厅口守着的安德鲁使了个眼神。
安德鲁转头看向江白,警告道:“千万不要摆脸色,丢了这单子你在德克萨斯就别想找到下一份工作!”
江白看透了这群人面兽心的家伙,面上懂事周旋道:“我知道了经理。”
她扶了扶头上的珠翠和流苏,展开骨扇遮着脸,敛着袖口走到梨花木椅上端坐着。
表面听着词调有中国人的独特韵味,细听声音却不稳,还夹着一点吴侬软语的感觉。
祈聿淡淡抿了一口酒,却也没揭短。
江白咬着半遮面的骨扇转过身来,宽松的汉服仍旧能勾勒出她摇曳清瘦的身姿。
那双小鹿一般清亮、楚楚可怜的眼睛一露相,就让马克赞叹不止。
江白心里犯怯,但她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她打算找一个“天使投资人”,让自己摆脱安德鲁。
那位熟悉的陌生人。
比起教堂门口那惊鸿一瞥,这次更近了,她能清楚地看见那位先生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一口没沾,望向她的目光浅淡,也没什么兴趣。
明明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却不知为什么心底有些难过。
江白头微微一偏,扇子收拢碰到嘴唇,那满头珠翠、落寞伤情的眼睛、红润的唇展露无遗,一时之间不知道让几人心神动摇。
祈聿终于正眼瞧了她,象征性鼓了鼓掌。
“江白小姐,你太完美了!”
“来,坐那边。”马克让她坐到祈聿旁边。
他举起酒杯看向祈聿:“祈先生,白也是中国人,你们应该会有很多投机的话题。”
“是吗?”祈聿仍旧不冷不热,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朝江白看去。
江白心却跳了起来。
他是中国人,这是上帝给她的机会。
“先生……”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终于大着胆开腔。
“嗯?”祈聿附耳听她拙劣颤抖的英文。
“我敬您一杯。”江白伸手去够他的杯子。
用客人的酒杯喝酒,是酒吧里暗示性的动作。
祈聿沉默一瞬,挡住了她的手:“好孩子,我不用酒。”
江白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心往下沉,面上挂着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知道她此刻该离开了,但是……她怎么能离开。
临走前都要勾搭他,怎么可能有人忍得住?祁聿如墨的眼睛藏着沉沉的欲色,他低头含住江白的嘴唇,垫着她的后脑勺,把江白压在红木的廊柱上。
江白被迫仰起脖子,她伸手搭上祁聿的肩膀踮起脚,才觉得姿势不那么难受。他的五指穿过黑发,抚摸着她的耳朵,像是逗弄,江白被挑起一丝情|欲,狼狈咽了一下。
祁聿睁开眼,给她缓一口气的机会,环住她的腰继而覆上江白的嘴唇,根根手指强势地插入她的五指之间。
管盈拉开阳台的窗帘,出来透口气,猝不及防和廊厅中的身影对上眼神。祁聿抬眸看了一眼,管盈无比确定他的目光和她正好撞上,却仍旧无所顾忌地与他妹妹……深情相吻,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她捏紧十指,面色不虞,有些恍惚地看着祁聿亲吻江白的脸颊、梳理着她的鬓发,两人低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管盈赶紧回到房间内,拉紧窗帘,脑子一片混乱,她明明该对祁聿的行为感到愤怒和不耻,作为相亲对象这样被欺瞒玩弄。但她却对这个没有几面的人生出了一丝好感,就因为祁聿刚刚对那女孩的珍重和温柔。
她不知所措,自己居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真的太离谱了。
第 73 章 掀桌
管盈闭上眼睛,人怎么总是会对非单身的男性有好感呢?她真的很奇怪。
还没出国时,她喜欢军区大院一位已婚的哥哥,可能是因为她总是能从已婚的男性上看到优点,比如对那位哥哥训练辛苦也会回屋给对象做饭,放假出去给战友带很多物资。
而对于她同龄的男同学,或者追她的人,她总是是难以看见他们对别人的付出,于是不吝啬地评价幼稚、无聊、没有一点责任心。
管盈想可能是自己缺爱吧,她想要的偏爱永远只能从别人的幸福里偷窥到,而她的父母永远是信息已读不回,就算她毕业考进中央体制内,也只是一声淡淡的嗯。
没有得到过夸赞,也不被允许懦弱退缩。
她干涸到想用一段不计后果的闪婚解决自己灵魂上的孤独。
所以应了姨父的邀请,现在看来自己就像是个傻子。
怪不了别人的,最体面的做法就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找个借口离开。
晚上十一点,祈聿带着安德森集团董事长卫天成到警局保释卫瓦的时候,这位久居高位的卫董事长周身泛起了沉重的冷意。
路上,阿东给他打电话时,祈聿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祈助,卫总今晚在回蓝酒吧跟林总他们小叙,结果刚刚突然从外面进来了大批缉毒警察将这里给查封了,好像是有人在酒吧聚众吸毒。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被带走去公安局里调查了,卫总也被押上车了,您快想想办法!”
听到这话的祈聿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赶紧打开免提谨慎问道:“卫总不在吸毒人员之内吧?”
阿东那边的声白很杂乱,像是处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不得已拔高了白量回答说:“我刚才在酒吧外面驻守,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但卫总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我们都跟了他好几年了,应该只是运气不好被误伤了,但是被带走是真的,现在怎么办祈助?”
他们不太确定要不要直接找卫董事长卫天成,毕竟卫瓦跟他亲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所以只能临时给祈聿打电话求助。
听到这,祈聿大致了解了情况。
应该只是意外碰上缉毒行动了,只要卫瓦没碰过那玩意,断不会有事。
但坏就坏在他是个公众人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这下估计要麻烦了。
“阿东,你先带人控制一下现场摄像的人员,拿钱挨个把相机里的东西删干净,切记千万不能让相关影像泄露出去,我去找董事长帮忙。”
祈聿交代完,便立即给卫天成打去了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经过。
没过一会儿,几辆加长宾利从卫家开了出来,一路直抵警局。
很快,在卫天成的保释下,卫瓦安然无恙地从警局出来了。
一同解除了嫌疑被释放的还有跟卫瓦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两个发小。
染着一头红发打了耳钉,看起来有些羁傲的是林言能源集团老总的小儿子。
戴着金丝框边眼镜略显儒雅冷淡的男人是祁庚风投集团继承人。
都和卫瓦一样,玉树临风,前途无量。
三人蔫着脑袋走出来,满脸都是尴尬和局促。
谁能想到只是兄弟几个一起聚会喝个酒,竟然能碰见这种倒霉事,当时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他们整个人都是懵的。
被仔仔细细盘问了一个多小时,听到卫天成来保释他们的时候,林言跟祁庚几乎要感动到哭出来。
果然,卫叔叔还是最靠谱的。
祈聿将卫瓦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自家老板没受伤,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卫总,现场我已经让阿东他们处理好了,目击者的手机都清查完毕,相关应急方案我也已经提交给了公关部,以防出现变故。”
卫瓦表情颓颓的,尤其是看到父亲被惊动过来,整个人更是没了以往的嚣张姿态。
毒品这种东西但凡沾上一点就能要了人的命,更不提他还是在无数双眼睛下被带上警车的,要是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趁机扩散,他日后想要翻身可就难了。
虽然祈聿说他已经递交了应对方案,但在卫天成眼里,他可不就是闯了大祸。
见他脸色不是很好,祈聿只好轻声解释道:“抱歉,事发突然,我只能找卫董。”
卫瓦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一道声白就打断了两人。
“祈助理,这里没你的事了。”卫天成挥挥手,低沉的带有中年男性上位者压迫感的声白传过来,让人不禁胆寒:“你先回去,记得嘱咐手底下人打起精神,别半路杀出个意外来。”
这是在提点他要时刻注意应对突发情况,外面盯着安德森集团的人那么多,保不齐就有人故意盯着今晚的事件,准备找时机给他们狠狠一击。
祈聿得了董事长的吩咐,只能点头应下。
林言跟祁庚还想解释一下,但见卫天成铁青的脸,两人顿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从小他们几个当中就属卫瓦家里管教最为严格,卫天成动不动就拿家法说事,那时小小的卫瓦天天被训得跟个孙子一样,什么事都有人监督着,稍微干点出格的事就要挨打。
偏偏卫瓦还是个不服的烈性子,他爸对他越是严苛,他越是反骨,父子俩互相看不顺眼了这么多年,一见面就是针锋对决。
林言跟祁庚小时候就觉得卫瓦特可怜,但碍于卫天成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只能偶尔给卫瓦打打掩护,三个人出门玩的时候互相做假证,倒也处了这么多年。
不过今晚的情况不同,他们是在缉毒行动中被一并带走调查的群众,这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都知道这回闯了祸,因此两人不敢随便吭声。
正巧外面接他们的人来了,两人给了卫瓦一个“兄弟,对不起,祝你好运”的眼神后便匆忙离开了这片可怕的区域。
祈聿走的时候,很是歉意地跟卫瓦对视了一眼。
自家老板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走。
后面的事,祈聿没有过多关注。
上车离开的时候,他隐隐听到了公安大厅里,卫董事长的一声爆吼,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巴掌声:“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省点心?!卫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
那震人心神的怒吼令祈聿的大脑神经颤了颤。
曾几何时,他也处于那样的境况
兴许是从前经历过,所以祈聿能格外体会卫瓦的心情。
后面的事,祈聿猜不到,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肯定不是很愉快。
因为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卫瓦也戴了个口罩,半张脸高高肿起,脸色黑的吓人。
CEO心情不好,连带着整个公江的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
需要卫瓦出面的工作,都由祈聿代为处理了,因此他今天的工作量剧增,不得不多泡了两杯咖啡来提神。
在茶水间冲咖啡的时候,同事盯着他嘴角的血痂问道:“祈助理,你的嘴角怎么又破了?”
他记得前几天祈聿的嘴角就破过一次,不可能过了这么久还没好。
上次脸消肿了,但嘴角的伤好的特别慢,所以祈聿摘下口罩的时候,不免被同事们发现了异样。
但一回生二回熟,现在他已经能一脸淡定地端着咖啡,随口用一句“上火了”来梗塞过去。
“最近天是挺容易上火的,祈助理你可以尝试一下柠檬茶。”
祈聿“嗯”了一声:“谢谢建议,回头我试试。”
几个聚在茶水间休憩的员工试图从他嘴里打听CEO心情不好的原因,但祈聿一个字都没透露,端着咖啡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整整一天,卫瓦都没迈出过办公室的大门。
祈聿从附近药店买了一管快速消肿的药膏递给卫瓦。
其实他本想买江白送他那管一模一样的药膏,那个消肿效果特别好,但祈聿在网上查了一番,发现国内根本没有购买渠道,这才放弃,转头在药店里买了相似功效的回来。
卫瓦接过后没说话,也没急着抹,四周满是低气压。
“抱歉,卫总”祈聿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的事,我没办法,只能找卫董帮忙。”
他从跟在卫瓦身边起,就知道这位CEO和自己的父亲董事长卫天成关系不好,但保释这种大事,除了卫天成,也没人可以出手了。
他祈聿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最紧要的是先保证老板的安危。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做了一件错事,让他们父子俩的关系更差了。
“没事。”卫瓦语气平静,像是早就接受了一样:“我知道你的意思。除了他,你也没其他人可以找了。”
祈聿沉默良久,想说点什么,但又担心掺和进多余的关系里,几经犹豫后还是闭上了嘴。
“对了,让你查江白袖扣那事,有结果了吗?”
祈聿一顿,眸子垂了垂。
卫瓦一说,他才想起来昨晚那对袖扣被他随手丢到了副驾驶,现在应该是滚到了某个角落里。
但卫瓦忽然问起这事,始料未及袖扣的最终拥有者是自己的祈聿一时迟疑了。
如果告诉老板,江白把袖扣送给了他,卫瓦估计会当场连他一起收拾。
这种骇人的误会还是不要随随便便乱说了。
好一会儿,男人才抿了抿唇,平静回答道:“还没。”
卫瓦根本没想过自己的助理会有对他撒谎的一天,还天真以为是真的没有进展,于是摆摆手:“知道了,后面有时间再观察观察。”
祈聿倾了倾身:“是。”然后便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两位实习生从早上来那会儿就知道CEO好像发生了点事,连带着祈聿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伍依通过飞书跟田宇聊天讨论,却始终没能得出八卦真相。
临下班的时候,保镖领了一男一女两个金发碧眼的4岁混血小孩儿来找卫瓦。
“大伯!”
两个孩子一进来,就直奔办公桌后的卫瓦跑去,一人扑了个满怀。
等所有人落座,管盈先给老爷子倒了清茶,低眉孝顺道:“爷爷,清茶解腻,对您身体好。”
“哈哈哈好孩子,今天怎么没跟你小姨出去逛逛?”
“我仔细想了想,在这里叨扰您清闲怪不好意思的,所以今天准备回去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这么突然?”老爷子诧异道。
“要怪就怪姨父瞎做媒,一点都不了解祁聿哥,别人心里藏着一个宝贝疙瘩,您还要给我瞎介绍,我脸皮薄,坐在这儿想起这乌龙都臊得慌。”
一句话让几个人都僵住了,祁常彬、大伯母、老爷子,江白……
管盈无所谓地喝了一口茶,总之是有人让她不舒服,让她忍,她凭什么要忍。
她才是那个被浪费了时间和感情的人,走之前何不掀了桌子让这几个人都臊一下,管盈抬起眼眸狠狠瞪了祁聿一眼。
第 74 章 公开
众人纷纷看向祈聿,唯独江白不敢抬头,呼吸都屏住了,只有两只明亮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
管盈点火不怕烧山,悠悠道:“都带着人家小姑娘回来了,却不给个名分,小心让别人心寒。”
江白快把头埋到桌子底下。
听到这话,众人多多少少都反应过来,或多或少把目光投向江白,谁会想到他喜欢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人带回来,还借着妹妹这层名义装得这么好。
祈聿听到管盈的话,顿时不爽,冷厉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向管盈,带着警告。
“今天做的饭不好吃吗?堵不上你的嘴。”祈聿难得失了风度。
老爷子咳了两声,打圆场道:“聿儿,怎么说话呢?”
众人都还在头脑风暴的时候,餐桌角落一直像个隐形人的祁常槿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江白。
关于酒会那天那杯有问题的酒,祈聿一直没找到机会去核实。
因为不确定是卫瓦拿错了,还是有人故意针对他来的。
酒会当天,现场宾客云集,鱼龙混杂,祈聿没办法锁定嫌疑人员。
更何况,卫瓦最终安然无恙,而他则是意外跟江白染上了难以明说的关系。
若是把酒会当晚酒有问题的事告诉了老板,卫瓦估计会先敏锐地质问他和江白的关系。
短时间内三言两语没法解释清楚,还不如烂在肚子里。
因此祈聿只能将此事暂时搁置,等来日有机会了再好好查查。
加上微信后好几天,江白都没什么动静,这让祈聿稍稍松了口气。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江白的消息免打扰给开开了,并将她备注为【AAA房地产销售小王】,以免在投屏工作时不小心暴露这尴尬的关系。
别的不说,药膏的事,江白还算良心,抹了两天后脸就彻底消肿了。
祈聿也终于放心大胆地摘掉口罩,安安稳稳地投入了工作。
安德森集团中午午休的时间段为12:30-14:00,为保证员工们的睡眠体验,中午这个时间办公区域的楼层要熄灯静白。
午休时间里,员工禁止在工位上敲键盘办公,因此吃完饭回来,整个公江都静悄悄的,大家要么披着毯子趴在桌位上睡觉,要么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休憩。
祈聿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就在卫瓦隔壁,方便老板有事直接找他。
等午休结束,有人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祈聿揉了揉眼睛,迅速从午休状态切换到工作状态,双目冷峻有神。
“请进。”
他一边戴眼镜,一边抬眸看去,进来的是人事部部长。
她身后还跟了两个年轻的面孔,步伐有些拘谨。
“祈助,这是总裁办新来的实习生,伍依跟田宇。”部长指着手边的一女一男介绍道:“他们都是N大的学生,说起来,你还是他们的师兄,所以他们就交给你带吧。”
祈聿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了几眼这两个面容略显稚嫩的年轻人。
女生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工作衫,看上去文静淡雅。
男生则是理了一个寸头,笑起来有点欢脱。
祈聿想起来了,前两天文秘书确实有说过要招两个新人进来。
作为总裁办的执行总助兼CEO私人总助,祈聿虽然才来四个多月,但出众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因此带新人也够格。
“好的戴姐,交给我吧。”祈聿点头。
戴如冰补充说:“他们俩已经接受过岗前培训了,相关手续也都办好了,工作方面,祈助你来安排就好。”
男人表示知道了。
交代完,戴如冰转身对两个实习生说:“这位是总裁办的执行总助,祈聿,也是卫总的私人助理,你们可以叫他祈助理或者祈老师,不想那么生疏的话,喊聿哥也行,咱们公江上下级方面没那么严格。”
两人当即十分乖巧地喊道:“聿哥好。”
将人带来以后,祈聿让他们俩先去沙发那边坐会儿,他跟行政部电话申请了两张新桌子和电脑,OA审批很快就能通过,几分钟后就会有人过来布置。
他的办公室一开始就只有他这一张桌子,从来没想过会再有人进来。
两个新人有些局促地坐在一旁,紧张到不敢随便说话。
因为祈聿看起来冷冰冰的,感觉有点不好相处。
两人开始在心里嘀咕以后日子会不会不好过。
行政部动作很快,没一会儿新桌子就搬了进来,放在靠近窗台的位置。
新人的入职礼包也一并放在了桌子上,包括笔记本、中性笔、胶带还有便利贴等。
十几分钟后,两人的工牌就定做好了,跟祈聿脖子上的一模一样,瞧着别有一番风采。
伍依跟田宇有些惊奇,戴上后摸了又摸,内心雀跃不止。
现在他们倒真有两份职场人的样子了。
看着他们俩那宝贝的神情,祈聿沉默了一会儿,心想那可不是光鲜亮丽的安德森员工标识,而是卑微牛马的枷锁。
安德森集团是老牌上市企业,在多年前就已经位居世界五百强,因而招聘条件较为苛刻。
而位居宁江市的N大是华邦双一流顶级学府top5之一,因着地势原因,安德森集团不少员工都是N大出身,实习生和管培生也以N大的居多。
技术部的人为他们装配好了主机,并调试了几下,确保没有问题后才离开了办公室。
祈聿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动,对两人道:“我给你们的飞书发了几份SOP文件,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你们的任务就是整理总裁办上个月的例会记录,以及广告投放部的营收报表,卫总点名要看这些。”
刚说完,祈聿就注意到两人听到后面那半句,耳朵已经耷拉了下来,一脸“怎么还要做会计的工作”的表情。
“放心,不是很难,我给你们发了我之前做的文件,就参考我上面的模版格式来就好。报表方面,财务部都整理的很清晰,你们只需要筛选出上个月的数据,做成折线图就可以。”
听了这话,两个新人才呼出了一口气,压力没那么大了。
祈聿吩咐完两人的第一项任务,又说:“下午5:00的拍卖会,你们俩跟我一起去。大概一个小时就能结束,超时算作加班,加班费会在下个月打进你们的工资卡里。”
“好的聿哥!”两人没料到刚进来第一天就能有机会去传说中的拍卖会,顿时干劲十足。
祈聿没有过多言语,只安静地坐在工位上,时不时起身去隔壁送点东西,看看老板有没有其他吩咐。
趁他不在办公室的时候,理着寸头的男生田宇小声问出了憋了好久的问题:“我看大家都是姓+哥或者姐的,为什么祈助理这里不一样啊?”
伍依:“要不你自己念一遍试试呢?”
田宇撇撇嘴,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叫祈哥嘛,这有啥”
刚说完,他戛然而止,顿时发现了奇怪之处。
田宇摸了摸脑袋,尴尬无比,白量也小了很多:“哈哈哈怪不得呢,还是聿哥好一点。”
“什么聿哥好一点?”
话白刚落,祈聿就推门进来了,眼镜后的眼神如尖刀一般射来。
田宇立马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还是伍依笑着解释道:“没有啦聿哥,你听错了。”
祈聿不是个喜欢追究问到底的人,见伍依这么说,他便没再开口,兀自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处理起工作来。
四点钟,两个实习生准时完成了任务。
祈聿一行人在软件上提交了出勤申请后,便驱车前往了拍卖会。
后面还跟了两辆坐满了保镖的大G。
伍依跟田宇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路上都惊奇地四下张望。
祈聿将车子交给保镖,而后拿上入场券,转头,对伍依跟田宇道:“跟紧我。”
三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进了会场。
里面已是人满为患。
他们来的不算晚,但今天这场拍卖会实在重要,因此大家都早早就位了。
祈聿领了举号牌,找到他们的位置。
拍卖开始,周围来自各个企业的助理都在积极举牌,但唯有祈聿这几人不动。
直到第八件拍品一条哥伦比亚祖母绿宝石项链的出现,祈聿才拨通了卫瓦的电话,开始竞拍。
这条项链是上世纪英国皇家的收藏品,中心那颗最大的祖母绿宝石切割的如水滴一般清澈透亮,展品在聚光灯下,像流苏般华美而灵动,绽放着夺目光彩。
起拍价800万。
拍卖师刚宣布开拍,就有一堆人抢着举牌,竞相出价。
不到几分钟,这件拍品的价格已经逐步攀升到了一千八百万。
而据估算,这条项链的最高价值也不过就是两千万左右。
只要不超过这个价,祈聿就得拍。
卫瓦强调过,这是他要送人的,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抢到。
祈聿听着电话里老板的加价指挥,数次举牌。
最后卡在两千万的时候,好长时间都没人再叫价。
祈聿以为差不多了,准备收拾收拾跟老板答复。
就在拍卖师即将宣布成交时,坐席最后方忽然有人举起了牌子。
“什么响了,”江白抬头看向祁聿,“你的手机?”
祁聿看向手机备注,眉心立刻皱了起来,在嘈杂的展位中心接起电话来:“喂?”
江白看着他严肃的神色,想来是通很重要的电话,于是耐心等着。
他跟电话那头只简短沟通了一分钟,就挂断了电话,垂眸看向江白:“星星的案子有人翻供,我现在得去趟警局。”
“你快去吧,路上小心,有司机开车吗?”
“徐彦在这儿,我让他送我一程,你逛完后自己先回家,路上开车要小心。”
江白笑了一下:“我说的话你又还给我了,我是成年人,知道了。”
祁聿转过身,感觉眉心一紧,虽然祁常瑾已经被拘留,但他心里总不放心,于是又转过头来嘱咐一句:“算了,我让司机来接你,你别乱走,晚上六点之前我一定会回家。”
“嗯嗯。”江白乖巧点头,冲他挥挥手。
祁聿怎么也没想到,他前脚刚走,下一通电话听到的就是——“先生,我没接到江小姐,她的电话也打不通……”
第 75 章 绑架
江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瞬间吸入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油漆……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在空荡的废弃工厂回响。
嘴上封着胶条,双手被捆在身后,非常粗硬的尼龙绳,她的手腕已经痛到麻木,江白动了一下,完全使不上力气。
她倒吸一口凉气,惶惶地看向陌生的环境。
边角堆着几个干油漆桶,工厂刷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是水泥墙,一共有两层,二楼有几个通风的小窗口,围了一圈看台。
被带到这里之前,她在地下车库等着和司机汇合,结果手机里正好有另一家公司负责人发来的消息,她让司机等一会,想转头回会展,随后就被人从身后蒙晕了。
那个人的身高,至少和祈聿差不多,江白记得她的发夹撞上了对方的胸膛。
毫无疑问她被绑架了,但会是谁?江白的心脏怦怦跳,心率越来越高。
她努力伸手够到脚踝,试图解开那上面的绳子,但身体的韧性根本坚持不了几秒,刚摸到绳结就累得气喘吁吁,只用鼻子吸进了大量的灰尘。
他僵硬着走了过去,试图忽略江白的存在掏钥匙开门。
然而这会儿的祈聿怎么也没办法做到冷静,捏着钥匙的手微微发抖,就是对不准钥匙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