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2 / 2)

一个可手的工具。

“虽然我能给这孩子一些爱,但这爱不够纯粹,我怕伤了他们。”

但成年人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想法。

“如果姜副司长没什么意见的话,那我们就再见见吧。”

和成年人谈论条件,比利用孩子更道德一些。

林蔚比南雁年长许多,有些大道理自然不用南雁说,她都懂。

“那成,不管什么时候别委屈自己。”

“知道,不过我看这位姜副司长没怎么有钱,就算做朋友我那画也卖不出去。”

林蔚十分可惜,“要不还是让你家小贺同志给我介绍几个大主顾?”

“他跟美国那边联系不多,回头老齐去美国送货的时候,我让他给科迪捎一封信,看看这位加尔文家的小公子,能不能给你开拓下市场。”

科迪·加尔文和朱莉·尼克松在硅谷的高级餐厅生意非常的好。

而在硅谷工作的人,都相当有钱。

在那里找买家显然成功率更高一些。

林蔚笑了起来,“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说这些做什么。”

南雁笑哈哈的和林蔚一起去看电影,周末的下午她有大把的时间。

只不过这电影刚看了个开场,杨秘书匆匆找来。

“……点名要您过去,国……办公室那边也不好推脱。”

林蔚听了个模糊,“你先去忙吧,回头有空咱们再约。”

南雁也没再多说什么。

离开电影院这边,两人脚下生风的离开。

“到底怎么回事?”

“常规的学术访问,但点名要见您。”杨秘书觉得这有些古怪,但又情理之中。

毕竟从法理关系上来说,领导是赫尔曼·希克斯的儿媳妇。

当公爹的要见儿媳妇倒也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他一个外国人,还讲中国的人情关系吗?

杨秘书对此十分怀疑。

他总觉得这个德裔美籍科学家来者不善。

得小心应对才是。

南雁挑了挑眉头,“觉得是我撺掇着贺红棉跟他离婚回国,怕他来找我算账?”

虽说离婚这事是贺红棉女士自己选的。

但回国这事,杨秘书觉得跟自家领导肯定有关。

他还真有些心虚。

南雁毫无畏惧,“在咱们的领土上,我还能怕一个外国老头?要是连我都护不住,于主任赶紧去买块豆腐撞死完事。”

作者有话说:

于主任:你他娘的惹得祸,关老子什么事!

杨秘书:领导甩锅日常,沉默脸。

? 216 你们缺乏科学素养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

但于主任也不是万能的啊。

杨秘书想来想去, 还是觉得自己白活了一把年龄,还是不够沉稳。

余光看到正在看报纸的领导,有些话自己都不用多说。

美国学术代表团的到来南雁略有耳闻, 不过和四机部没什么关系,她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学术交流嘛。

过去几年国家一直都有公派留学生出国。

中美蜜月期间, 虽说背后依旧少不了的阴谋算计, 但明面上的经济技术交流还真不少。

学术代表团的到来可以说是蜜月期的锦上添花。

毕竟现在美国技术高精尖, 代表着地球上的最先进科技水准。

不过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南雁虽然是技术派的副部长, 但是这次到访的学术代表团倒是和半导体产业没什么关系。

但赫尔曼·希克斯强行将南雁跟这件事联系起来。

报纸上长篇累牍的报道着代表团的专家学者们的研究成果。

实际上对大部分国人而言,这些都是陌生的名字,和大部分人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关系。

杨秘书也仔细研读了那些报纸, 并没有从那些专家的研究领域中找到端倪。

私心。

除了私心, 似乎没有别的解释。

这似乎和印象中的美国人不太一样。

实际上美国人究竟如何,杨秘书也不知道。

等到了这边时, 于主任还有办公厅的几位同志正陪同着在故宫参观。

对外开放的故宫博物院,一向是外国人来华参观的首选之地。

学术代表团也不例外。

只是故宫这边的工作人员显然外语水平还不够, 没办法跟这些极其好奇又压根不懂得中国古老榫卯工艺原理的外国人解释。

作为东道主的于主任和办公厅的郑主任不免脸上挂不住。

谁能想到竟是遇到了这么几个较真的老外呢。

正想着去哪里搬救兵。

于主任看到了穿着风衣过来的南雁。

他连忙招手,南雁当年可是作为地陪陪伴过来访的美国总统及其夫人。

虽然不是专业的外交人员,然而其能力得到了外交部以及总统一行的一致认可。

或许,她能够来应付眼前的局面。

解释了下当前的尴尬, 于主任压低声音,“能应付吗?”

“应该还成, 就怕不小心气着这些专家, 您再找我算账。”

“哪能。”于主任拍了拍得力干将的肩膀,“回头我给你请功。”

“那我可记下了。”南雁笑着过去, 拍了拍正手舞足蹈的故宫工作人员的肩膀, 笑着跟指着那屋檐一角的美国专家寒暄起来。

她的英语很是流畅, 那些专业名词脱口而出,让故宫的工作人员看的目瞪口呆。

也不是没接待过外国游客,然而过去能够轻松应付过去的事情,今天怎么都办不好。

这些外国人格外的较真,恨不得能把其中的原理、细节问得一清二楚。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其中细节啊。

不知道这位高副部长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简直想不明白。

“其实这是最基本的力学原理的应用,然而你们这些工匠早早发现了这些奥妙,却并没有总结出原理。”

来自美国的科学家笑着打趣,“你们缺乏科学素养。”

南雁眨了眨眼,“科学素养?可是当我们的工匠在创造这些留给后人观摩的奇迹时,北美大陆似乎还是印第安人的天下。”

意思十分明确,那时候的美利坚合众国都不存在,是蛮荒之地。

又谈何科学素养?

谈及历史,美国人哪有什么资格呢?

南雁的话让几个翻译目瞪口呆,这可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这么怼人合适吗?

万一得罪了这些科学家,把人气走了怎么办?

也不知道于主任和郑主任是不是没听懂。

俩人乐呵呵的。

赫尔曼·希克斯看着与其他人相谈甚欢的南雁,还是没办法将这人与自己的儿子联系起来。

亚瑟那孩子,怎么看都和眼前这个姑娘不般配,各种意义上的不适合。

不过他这个两段婚姻都失败的人,又哪来的立场说自家儿子的婚姻。

沉默的德裔科学家看着南雁招待众人,似乎没什么是她不懂的。

尽管他喊人过来的原因,只是想要跟人见一面,并没有打算给她创造舞台。

但她似乎生来就是大明星,只要人之所在便是舞台,能够夺去所有人的注意。

“听说你跟亚瑟结婚了?”

大概是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即便科学家也不例外。

南雁含蓄的笑了笑,“我们的确组建了一个小家庭,不过他工作忙,我也有几天没见到他了。”

她的话半真半假。

对方倒也没再顺着说下去。

等着离开故宫博物院后,于主任要宴请一帮人吃饭,南雁理所当然的作陪,期间又介绍这些特色吃食。

饭桌上,聊起了近来欧美上映的电影以及畅销的小说。

杨秘书看着侃侃而谈的领导,真的怀疑她有三头六臂。

明明那么忙碌的一个人,怎么还对美国那边什么样如数家珍。

怎么做到的啊。

“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

八十年代初的国产电影,其实南雁也没怎么看过。

“电影是国外的艺术,我们有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南雁提到了京剧。

对南雁而言,她更熟悉其他剧种。

倒是对京剧知之不详。

不过不妨碍忽悠人,“即便我们听不懂意大利语和法语,这也不妨碍我们欣赏歌剧表演,京剧也差不多。”

“但京剧并没有像意大利的歌剧那样传播到其他国家。”

南雁笑了起来,回答这位生物学家的问题,“大概是因为在过去几百年甚至两千多年的历史中,中国也没有去海外殖民其他国家吧。”

那位生物学家听到这话微微错愕,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赫尔曼,亚瑟的妻子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姑娘。”

被拉下水的赫尔曼·希克斯也只是含蓄的笑了笑,似乎无意和南雁提到儿子和前妻。

尽管南雁不时的会表达一两句锐利的想法,但整体而言这位四机部的副部长,还是很好的尽到了一位东道主的情分。

招待了这些远道而来的学术代表团。

甚至在晚宴结束后,有几个专家想要去听听京剧,看看与意大利的歌剧究竟有什么区别。

“当然,我做安排,明天晚上如何?”

“能邀请Kelly你一起去吗?”

南雁笑着应下,“我很乐意收到您的邀请。”

明天剧院表演什么还不知道。

但在送几人到酒店后,南雁已经拿到了明天的表演剧目清单。

“那就《定军山》、《失空斩》、《武家坡》和《四郎探母》吧。”

郑主任对这几个选段倒也算熟悉,“要不要加一些现代的京剧唱段?”

“我觉得小高选的这几个就挺好,经过人民群众认证的,久经考验的才是好的曲目。”

于主任觉得南雁选这个《武家坡》和《四郎探母》似乎另有玄机。

一个是薛平贵与王宝钏夫妻相遇,一个是杨四郎探望母亲佘太君。

怎么瞧着,似乎都像是专门为贺兰山的父亲选择的曲目。

不过还能指望这位德裔科学家留在中国吗?

真要是搞这么一出,只怕中美之间的关系都能出现裂缝。

挖人不要紧,但得看怎么挖。

你从日本搞来一些人,即便是小鬼子闹腾的厉害也无所谓。

但赫尔曼·希克斯的象征意义太大,挖他是真不行。

于主任他们陪着南雁去剧院那边,因为要安排一些事情。

“我不熟悉这些唱段,麻烦给我找来这些唱词,我晚上翻译一下,明天也方便他们看一看。”

她考虑事情十分周全,毕竟中文与外文之间的隔阂,总比英语与意大利语的区别大。

看那些老生的大花脸也不见得能欣赏出什么。

做足了工作再说。

办公厅的郑主任瞧着南雁拿到这些唱词,“要不我找外交部的来帮你的忙?”

哪能把这事都交给高南雁一个人办。

“没事,我先粗翻一下,明天上午再请外交部还有搞翻译的几位老师给润色下。”

郑主任想了想觉得也行,这样似乎更稳妥。

他一大早就安排人去四机部那边,等拿到南雁翻译的草稿送到外交部。

外交部的笑了起来,“这还用得着我润色?”

已经翻译的很到位,特别留意的联系了一些欧美的故事来做印证,更方便了解这唱词。

“是高南雁的手笔?”

“您怎么知道?”

外交部的笑了起来,“听说她昨天被喊去帮忙,又能熟悉这些国外典故的,除了她你也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外交官需要通晓古今,毕竟接受采访时很可能要引经据典,你不熟悉古今历史很容易被记者们坑。

但其他领导的话……

说实在话,最熟悉历史典故的还是去世多年的主席。

他熟知历史,也能从历史中学到许多,用这些历史总结的道理深入浅出的教育大家。

较之于他对历史的熟悉,现在国内的领导的历史学一个个的都不怎么合格。

高南雁的历史学成绩如何不好说。

但能够熟练用典,又能把英语说得如此流畅如母语,专业人士也不过如此吧。

毕竟术业有专攻,你不可能要求一个汉语言专家还是个语言大家。

跑腿的秘书把这话带回到办公厅,郑主任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成,就不用去再跑这一趟了,对了你去四机部那边,南雁同志上午有什么工作安排?”

秘书立马答道:“说是要去清华开一个座谈会。”

“今天上午,希克斯教授是不是也要去清华?”

“好像是……”

郑主任一阵沉默,所以这是无意的呢,还是有意的呢?

作者有话说:

南雁:无意的,见到他我躲得远远的,省得被老先生碰瓷。

? 217 怪胎

谁都知道, 赫尔曼·希克斯原本不在受邀的学术代表团行列中。

他的执意到来,更多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昨天点名要南雁过去后,也不曾与之交流。

这位德裔美籍科学家的态度着实让人猜不透。

今天上午两人又有可能在清华碰面……

秘书小声说道:“高副部长应该不会吃亏吧?”

自家人, 率先考虑的当然是吃亏与否。

郑主任则是完全不同的态度,“吃亏?谁能让她吃亏呀, 我怕的是她把人老教授气着。”

秘书:“……”

好像是这个道理。

昨天高副部长那可真是舌战群儒, 一点不肯示弱于人。

也不知道是美国的学者不善言辞, 还是高副部长的嘴皮子太过麻溜, 愣是一点没输人。

这位希克斯教授跟高副部长正面对上,还真说不好。

“理论上是长辈,应该也不会太欺负人吧?”

郑主任笑了笑, “这可说不好, 你安排人过去盯着点。”

说是盯着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真要是打起来,他们能做什么?

只怕主任过去也不见得能拦住啊。

秘书不太放心, 亲自去清华那边盯看。

到访的学术代表团有他们此行的目的,学校和研究所本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座谈会也好、讲座也罢, 这才是最常见的方式。

陪同着的多是学部的委员,也就是后来的院士。

因为专业性较强的缘故,行政官员往往无法应对这些学者们的专业性问题。

为了避免太过尴尬的情况出现,便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不与之同行。

只是谁能想到, 这群学者专家们在游玩的时候都能提出为难人的问题。

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那是因为发生的突然。

像他这么上赶着去凑热闹的, 大概也不多见吧。

秘书到了清华这边, 就看到学生们往礼堂那边去。

乌泱泱的一群人将大礼堂塞得水泄不通,秘书也挤不进去, 只能站在窗户旁边垫着脚看。

听到希克斯的声音时, 秘书眉头一皱。

也不知道谁来给这位老教授做翻译。

不然学生们能听懂这全英文的讲座?

不过这种讲座应该不会涉及到太高深的内容吧?

不知道学部委员们是不是带来了翻译。

秘书正想着, 就听到了那有些熟悉的声音。

他整个人傻了眼——

谁能想到,给赫尔曼·希克斯做翻译的竟然是高南雁。

没打起来,倒是在合作。

而且也并非单纯的翻译,因为司职翻译的高副部长会不时提出问题,和在座的学生倒是没什么区别。

她虽然技术出身,但研究的并不是基础学科。

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功课,倒是问出了不少问题,比那些天之骄子的大学生们提出的问题还要深入几分。

秘书胡思乱想着,浑然不知自己的腿脚都在抽筋,等反应过来时,险些一个跟头摔倒在地,在这群年轻的学生们丢人。

一向稳重的秘书蹦跶着扶墙,好不容易稳住重心,在那里忍着腿脚的抽搐,听着礼堂里不时传来的声音。

座谈会在半个多小时后正式结束,然而不少学生趁着这个机会提问。

等真正意义上的结束,已经十二点一刻。

就这还是强行结束学生们提问的结果。

刚巧到这个时间,就顺带着在学校食堂吃饭。

食堂的饭菜并不是那么的丰盛,尤其是跟那些大饭店做对比。

与赫尔曼·希克斯一同来清华的学者打趣了句,“倒是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有一块黑面包我就要感谢上帝了。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时候要幸福的多。”

陪同的学部委员也说起了在欧洲留学的岁月。

南雁耳听四路眼观八方,瞧着周围学生们蠢蠢欲动,心情相当不错。

有求知欲也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这种高等学府求学的莘莘学子。

“亚瑟最近很忙吗?”

赫尔曼·希克斯忽然间开口,说的还是略有些蹩脚的中文,这让南雁微微愣怔。

“这些天单位有些事,一直都没回家。”

项目组那边最近在紧要关头。

这种时候别说三五天不回家,在项目组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态。

赫尔曼·希克斯闻言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跟我写过几封信,是你劝说的吗?”

妻子和儿子的性子他多少也算了解。

颇是有几分“君若无情我便休”的决绝。

早些时候格兰特帮忙写了那么多信,也从不曾见亚瑟他们回复。

后来有了转变,再然后就是亚瑟结婚的事情。

亚瑟的转变归根于眼前的人,这是希克斯的答案。

不然又该怎么解释呢?

“我可没这个本事。”南雁笑了笑,“您应该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被其他人所左右。”

她反问道:“难道您对自己的儿子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这位德裔科学家明显被问住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我一直都不够了解他们母子。”

“现在知道也不晚。”

不晚吗?

赫尔曼笑了笑,“或许吧,我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你不用担心。”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南雁觉得这说辞有些好笑,“即便是美国的总统,也不能随意找一个他国公民的麻烦吧?对了贺兰山可能没告诉你,他现在是中国国籍。”

很多人想法子去美国,留在那里拿绿卡。

但贺兰山显然不在这些很多人的行列之中。

换国籍的消息让赫尔曼微微错愕,“我以为,他会给自己留一条出路。”

不管怎么说,保留美国国籍对他而言利大于弊。

然而将这条后路堵死,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儿子从头至尾压根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这位老科学家不免感慨,其实他始终没有弄清楚儿子的心思。

“我老了,也没有这个精力再去猜测他的心思,他……”他想了想又改了说辞,“你们能过得好,那就好。”

这个改口让南雁低头笑了声,这位老父亲倒是想法子在讨好她。

大概人之将老,总会改变一些想法。

如果不是跟贺兰山有牵扯,南雁觉得赫尔曼·希克斯绝对不会对自己这般态度和善。

她也不是什么杠精转世,对方愿意这么说南雁自然不会给人找不痛快,反倒是给出了一些诱饵,“回头我问问看,如果您打算在这边多待两天的话,我看能不能安排贺兰山跟您一块吃个饭。”

显然,这个提议让这位老者动容,“真……真的方便吗?”

“我也说不好,不过单位也不能那么不近人情吧。”

陪同坐在这边的秘书不敢开口。

能不能成还不是你高副部长一句话?

你要开了金口,那边项目组还能不放人?

这可真是一个香饵抛出来,硬生生的在勾着这个老科学家。

秘书一度都有些心疼,好歹也是业内数一数二的顶尖研究者,如今倒是被人拿捏的死死的。

有点可怜。

尤其是在对方提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时。

“你们的学生还需要加强学科认知,我想可以跟加州那边加强学术交流。”

秘书听到这话恨不得立刻能答应。

到了赫尔曼·希克斯这种层次的科学家,他的提议那就不是简单的提议,只要他乐意,他手头掌握的资源完全可以推动这一提议的发展。

这本该是教育部操心的事情,然而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教育部的意见。

当然,南雁比秘书要沉得住气,“我们这边学科基础差,这些年来也一直都有公派学生出国,真要是学术交流只怕也是单方面的居多。”

秘书听到这话有点懵,虽说这是事实,但这么自曝其短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这不是没有谈判的资本吗?

谈判,就是要对方拿不准自己的底细啊。

他正想着该如何补救,就听到赫尔曼说道:“基础差那就慢慢来,你要知道斯坦福大学成为美国的一流大学也就是这几十年的时间,何况教育的目的本就是培养人才。”

教育是为了培养人才,但绝对不是为其他国家培养人才。

不然也不会有被阻拦回国,甚至被暗杀的新闻出现了。

不知道该说这位老教授天真又或者他过于乐观,南雁觉得这事处理起来并不轻松。

她与赫尔曼正说着话,终于有学生忍耐不住上前。

这位在领域内数一数二的老者很是耐心的给这些学生们讲解。

南雁想,她或许下午该去看看DRAM项目组,在晚上的京剧表演结束后,安排贺兰山与赫尔曼·希克斯见个面。

既然想要利用人,那总得给点甜头才是。

不给人好处,哪能指望人办事呢。

当然在具体操作前,南雁还是给于主任打了个电话,大体上汇报了下情况。

贺兰山的身份特殊又敏感,多一点警惕心总归是好的。

于主任显然没预料到南雁能这么利用人,“你这用心是好的,但贺兰山同志能没怨言?”

换作是他,也会想法子说服贺兰山,甚至劝贺兰山去想办法说服赫尔曼·希克斯,一定要推动这个学科建设交流工作的推进。

但南雁这个身份不合适,除了四机部副部长的身份之外,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贺兰山的妻子。

尽管于主任并不看好这段婚姻,但也不想南雁就这么毁掉这桩姻缘,毕竟两人结婚这还不到一年呢。

“那要不您跟我一块过去?”

于主任想了想,这次倒是没拒绝,“成,一块去看看。”

他寻思着自己说服贺兰山,坚决不能让南雁做这个坏人。

谁曾想刚一开口,就听到贺兰山道:“我自己能不能成?要不要让我妈请两天假来首都一趟,她过来兴许比我还好使。”

于主任:“……”连自家老娘都要利用。

你他娘的跟高南雁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怪胎到一口锅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于主任:那我立马安排专机接过来!

? 218 你老了,赫尔曼

不过能来最好。

于主任原本想着要不把贺兰山与赫尔曼·希克斯的见面推后一下。

转念一想, 这得体现贺兰山的功劳啊。

得表现出想尽办法安排贺红棉来首都,见上这一面,才能最大程度的利用这位业内大佬的“同情心”。

既然如此, 贺红棉就不能这么快过来。

晚上让贺兰山先去跟他的老父亲见上一面。

至于贺红棉,后天再说。

南雁对这安排十分满意, “姜还是老的辣。”

于主任听到这话瞪了一眼, 他才不觉得南雁会没考虑到这些。

不过是顺带着给自己戴个高帽罢了, 他还能相信这鬼话连篇?

“你也别着急, 晚上带着小贺同志去吃点饭,不用急着过去。”

四机部的副部长本来也不在陪同行列,她的缺席并不会引发什么大新闻。

但势必会吸引到赫尔曼·希克斯的关注。

为了利用好这张牌, 于主任也是方方面面的考虑。

南雁不由莞尔, “那成,我顺带在这边检验下我们项目组的研究成果。”

在64kb的存储器研发成功后, 薛教授带领偌大的团队开始攻克128kb容量这一难关。

虽然难度系数更高,但得到荣誉表彰以及实际鼓励——职称评选让研究团队明显热情高涨, 项目推动的很快。

如今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大概年底之前就能交付。”贺兰山帮着南雁捋了下耳畔的碎发,“高副部长还有什么指示?”

“我哪敢啊。”南雁笑得促狭,“贺工可是专家,我得听专家的意见。”

“那专家今晚能不能回家?”

他很是想念南雁, 哪怕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其实没几天。

“那得看看你今晚的工作效率如何。”

贺兰山想,哪怕是为了回家抱着媳妇睡觉, 他也得想法子说服父亲。

只不过具体怎么来操作, 大概还得听南雁的指示。

其实再具体的话术,南雁并没有传授。

她并不清楚贺兰山与赫尔曼·希克斯之间的相处之道, 说的太具体反倒是让这位老父亲反感。

于南雁而言, 只需要在一个恰当的时机, 让贺兰山出现即可。

而这个时机,南雁选择在晚上九点差一刻。

学术代表团的专家教授们拿到了南雁翻译的京剧唱段的文字翻译,有了这些文字的佐助,他们能够更方便的了解舞台上的表演。

咿咿呀呀又或者中气十足的唱腔有着天然的语言隔阂,好在故事吸引了这些专家们的注意。

名著何以流传千古?因为故事为世人所津津乐道。

几段经典的京剧唱段亦是如此,能够成为经典唱段可不止是因为名家唱了这一段,技术表现突出。

本身的故事性也不容忽略。

但赫尔曼·希克斯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他比其他人更多的接触汉语,也曾经多次听贺红棉咿咿呀呀的唱着家乡的小曲儿。

后来更是学了很多很多的汉字,了解了一些中国文化。

武家坡。

四郎探母。

这似乎是唱给他听的。

明明南雁不在这里,然而她翻译的唱词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个年轻女人一直不曾离开。

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是工作出了什么差错吗?

依照他对高南雁仅有的了解,那是一个极为强势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选择和亚瑟组建了家庭。

一个摆明了女强男弱的家庭,如果亚瑟不能够帮她解决事业上的问题,那么这个家庭能维持多久?

赫尔曼很是担心,他的儿子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强硬的性格。

因为自己的缘故,亚瑟或许对婚姻和家庭寄予了更多的希望,也禁不起失望。

如果再到遇到婚姻的破碎,真不知道亚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赫尔曼简直不敢想象。

台上的老生唱着自己的壮志雄心。

赫尔曼的心乱糟糟的一片,直到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这边。”

他闻言望去,看到南雁脚下匆忙的过来,而在她身后的人,正是他的儿子。

“亚瑟……”猛地起身有些站不稳的赫尔曼·希克斯难以掩饰自己的激动。

“等到十点钟还要回去,你们先说会话。”

时间的紧迫性才能说明自己工作的困难。

南雁才不介意对赫尔曼·希克斯说谎话,毕竟对方不会追着她问缘由。

她打算离开,却被贺兰山抓住了手指。

青年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见多识广的老者。

赫尔曼·希克斯没曾想,能够在儿子这里看到些许柔情,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儿子。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亚瑟,不知道他过去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良久之后这才说道:“我很抱歉,之前竟然不知道你们结了婚。”

“没什么。”贺兰山完全没想到,父亲开口的话竟然还真就跟南雁猜测的差不多。

他的妻子,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要知道从小到大,他都没怎么猜准过父亲的心思。

收起了对妻子那有些不合时宜的崇拜,贺兰山神色平平,“我已经是成年人,结婚组建自己的家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会担负起作为丈夫以及儿子的责任,照顾好我的妻子和母亲,这点你不用担心。”

责任。

母亲。

这两个词让赫尔曼拧起眉头,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我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合格的父亲,过去很长时间都是你母亲照顾你。”

京剧名家依旧在进行表演。

贺兰山因为母亲的缘故对于京剧有所了解。

看着唱念做打的老生,他依旧紧紧抓住南雁的手,在这个包厢里看都没看老父亲一眼,“都过去了。”

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再提这些就没什么意思了。

自己越是坦然的放下,才会让父亲越发的放不下。

用粗俗的话来说,人就是贱呢。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得不到的则是在骚动不停。

贺兰山适时地转过头去,那双温润的眼眸透着些担忧,“我看您这两年似乎苍老了许多,您应该照顾好自己才是,不要让我跟妈妈担心。”

南雁看到仓惶转过头去的赫尔曼·希克斯,不得不说这温柔一刀可真是有着致命的杀伤力,让这位前德国人瞬间破功。

老生的唱词传到每一处角落,贺兰山递过一张纸巾,“我和妈妈都很好,她前段时间退休又被单位返聘,如今在做检修工作,平日里还会去学校教学生们上课。”

南雁说的没错,在如何跟父亲打交道这件事上,贺兰山的确更富有经验,他知道该说什么引发这个老人的同情心。

“她到底是在顶尖学府深造过的,虽然有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都只有我这一个学生,但用来教那些基础并不怎么好的学生倒也还够用。”

包厢里的赫尔曼·希克斯点头,“她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

没有机会去做一个职业女性。

作为科学家赫尔曼·希克斯的太太,她最大的工作就是照顾好他。

“母亲想着过两年来首都这边,看能不能继续学习深造。”

贺兰山倒也不是对自己没信心,但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在这个社会上遇到的麻烦事远少于女性,尤其是一个中老年女性。

所以希克斯教授才不会那么担心他,这位老教授显然更担心前妻。

而贺兰山刚巧就是拿捏住他的这点心思。

频繁提到贺红棉,可比他说自己在工作遇到的大大小小的麻烦都好使。

南雁适时的提醒,“该回去了。”

赫尔曼闻言明显不淡定,“这么快?”

他都没有跟亚瑟说几句话。

贺兰山才不会久留,他起身准备离开,“您照顾好自己,我会跟母亲说你的事,她会不会来看你,我不确定。”

这话让赫尔曼·希克斯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武家坡啊。

所以他还有机会再亲自跟贺红棉道歉吗?

南雁让贺兰山先回家,自己等着散场后,送这些专家们回到酒店,这才准备回去。

赫尔曼·希克斯喊住了南雁,“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很感谢你帮我带来了亚瑟。”

一个在领域内数得着的专家,会是一个蠢货吗?

当然不会。

或许他的情商没那么高,但是智商绝对不低。

猜出来倒也不奇怪。

南雁停下脚步,“所以我明知道您能猜到,还这么做,是真的不怕适得其反?”

她回头看着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的人,“希克斯教授,我还没那么傻。”

与南雁一道送人回酒店的秘书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心口在砰砰乱跳。

被人拆穿用意不免有些尴尬。

换作是他绝对不可能这么义正词严的否认。

看着这位希克斯教授似乎被说服了。

“抱歉,我误会了你。”

南雁对于这歉意付之一笑,“或许在您的眼里,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好在亚瑟并不像你。”

明知道对方年岁大了还要来这么一句,摆明了是想要扎对方的心嘛。

秘书再度感慨,高副部长是真的半点亏不吃,哪怕遇到的是美国人。

当真一身是胆谁都不怂啊。

不过怼人真的爽啊,单是旁观就觉得神清气爽。

看着赫尔曼·希克斯闷闷的回房间,秘书连忙过来,吩咐司机送南雁回去。

他有很多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

思索了半天也就说了一句,“高副部长您这两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南雁笑了笑。

早点休息?怕是不成。

贺兰山在家里准备了宵夜。

他不知道跑去哪里买来了一些汤圆。

南雁回来后,汤圆丢到滚着热水的锅里,漂浮了几次后被捞到碗里。

甜滋滋的汤圆驱散了夜间的冷意。

南雁惊讶,“竟然是山楂馅儿的。”

她眉眼间挂着惊喜,笑得眼底都挂着月亮弯弯,贺兰山笑着说道:“你喜欢吃冰糖葫芦,就特意让人做了这个味道的,喜欢的话等回头多弄点放冰箱里,你想吃的话那就自己煮一些。”

家里头有冰箱,母亲给了他一些外汇让他去友谊商店买来冰箱洗衣机,改建后的四合院和这条胡同里绝大部分的四合院不同。

有单独的卫生间,有空调和冰箱洗衣机,十足的中西合璧。

似乎没了四合院本该具备的韵味,但贺兰山觉得住的舒服最重要。

房子最终是为人服务的,不能舍本逐末。

南雁觉得这汤圆酸酸甜甜不能再美味。

“我煮的不好吃,还是贺工你的手艺好。”

贺兰山闻言一怔,很快意识到南雁这言外之意,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给你煮一辈子的汤圆。”

南雁笑着吃汤圆,“那我求之不得。”

她一共吃了五颗汤圆,等着热水泡了脚舒缓去一天的疲乏,困意也涌入到四肢八骸中。

贺兰山收拾好厨房回来时,就看到南雁歪倒在床上,脚还在洗脚盆里泡着,水已经没多少热气。

他看着那已经睡过去的人,轻轻抬起南雁的腿脚,把积水擦了去后,抱着人到床上去。

“你父亲什么样的人,你跟我说说。”

跟她说说,等再打交道时,自己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今天险些失手,真是大意了。

“他呀……”贺兰山笑了起来,“其实他刚到美国那会儿也不是很舒心……”

虽然是被美国人重金请来的专家,然而德国人的身份让他和本土的美国专家格格不入。

尽管美国是一个大熔炉。

但有人的地方总免不了勾心斗角争强斗狠。

学术界也不例外,不然怎么会有学阀的存在呢?

赫尔曼·希克斯并非学阀,他皆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影响力。

但事与愿违。

微微的鼾声让贺兰山回过神来,看着神色间带着微微疲惫的人,他揉了揉南雁的眉头,“会如愿的。”

这不只是南雁的愿望,也是国家的需要。

自己怎么可能不帮忙呢?

何况,是眼下这么好的机会。

在贺红棉到来前,赫尔曼·希克斯其实已经在想法子来推动加州那边与清华的相关合作。

不管他再怎么低调,在加州生活三十多年,也足够让他积攒大票的人脉。

他所提案的学科互动建设,本身也得到学校和美国政府的支持。

本世纪三四十年代,加州理工学院曾经有过一位天才的中国留学生,而这位留学生能抵得上五个美国海军陆战师。

尽管高校的背后随处可见政府的身影,但网罗天下英才教育之的理念也并非完全的空话。

加州理工学院颇是赞成,说不定再发现另一位钱呢?

真要是找得到,那说什么也要把他留在美国。

如果没有倒也无所谓,对学校而言也没有太多的损失。

毕竟政府方面对此也是赞成态度。

一方面是顺应两国科教人文密切交流的大势,另一方面未尝没有那些不足为人道的私心。

总之各方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倒是让想要通过这一举动,为前妻和儿子谋划的赫尔曼·希克斯如了愿。

这位科学家也并没有着急开口。

而是选择在见到前妻后再给出答案。

只不过对赫尔曼·希克斯来说,再精明的算计却也有失算的时候。

尤其是在看到贺红棉之后。

德裔科学家看着依旧年轻风姿绰约的前妻,忽然间有些懊恼,或许他之前应该去找理发师为自己稍稍整理下。

这样一来他也就没那么苍老了。

在看到贺红棉之前,赫尔曼想了很多,该如何开口,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歉意。

然而一切的一切,在看到她本人后都抛之脑后了。

贺红棉倒是格外的平静,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尽管不如之前富裕但远比过去充实。

不需要再围绕着家庭兜兜转转,这对贺红棉而言,是天大的喜讯。

尽管再度看到这个自己曾经爱了三十年的男人时,她也忍不住感慨道:“你老了,赫尔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更啦

? 219 软肋

她曾经视之为上帝的男人, 如今垂垂老矣。

岁月毫不留情的在他身上砍劈下一道道痕迹。

原来神也会老去。

曾经的爱慕与敬仰都不见了踪影,如今剩下的是无尽的唏嘘。

贺红棉不知道,前两天自己的儿子也有如此感慨。

母子两人不约而同的感触让赫尔曼·希克斯心情沉沉, “我老了,但你还年轻。”

“没有。”贺红棉比同龄的女人稍显年轻一些, 然而在真正的年轻人面前, 自己可真是一把年纪。

她说起了单位里新来的同事, 年轻的女孩子聪明又时髦, 会唱歌还会跳国标。

“之前在元旦晚会上大出风头,不少青年都想要跟人谈恋爱呢。”

其实这样的待遇,贺红棉也曾有过。

作为就读加州理工学院的华人女孩, 尽管当时还有不加掩饰的排华情绪, 但出色的外貌依旧让贺红棉吸引了诸多目光。

青年学子的爱慕因为肤色而停驻下脚步。

但又不甘心,总想着占点不需要负责的便宜。

被惦记着的美味却毫不知情, 甚至对于同学们的友好而受宠若惊。

那时候的贺红棉,年轻漂亮又单纯的带着点蠢。

其实这并不是赫尔曼所喜欢的类型, 然而对他而言选择谁不一样呢?

美国政府要他安稳的在这边生活,没什么比组建新的家庭更显“稳定”。

毕竟他的祖父母是意大利人,骨子里带着对家庭的归属。

和谁结婚都一样。

他像是坐拥江山的帝王,去选一个就好。

赫尔曼选择了贺红棉, 一个并不怎么高明的选择。

其实如果选择一个本土的美国姑娘会更好一些,表明自己对这个国家的归属。

但他还是选择贺红棉做妻子。

久远的回忆忽然间都变得那么清晰, 赫尔曼看着和三十多年前没什么区别的人, 再看看自己那褶皱了的手背上的皮肤。

他老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赫尔曼这才意识到, 原来自己真的老了。

再不是那个年富力强的学者, 大概也没办法再庇护家人。

贺红棉察觉到他的那点忧伤, 温声宽慰道:“没有人能够永远健康长寿,人活一世无愧于心就好,我们现在生活的很好,希望你也能有一个安稳的晚年。”

她是真的洒脱。

这让赫尔曼觉得,自己那点请求都变得如此卑微与无耻。

他还是希望能够与贺红棉保持联系。

不管怎么说,他们曾经是一家人。

“这对你太太和家人们不公平,赫尔曼。”贺红棉拒绝了他的要求,“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得陇望蜀,我希望你不要这样。”

“我不是政治家,对你们的省市没有兴趣。”

贺红棉被这解释弄得一懵,反应过来才知道他是理解了这成语的字面意思。

这个无伤大雅的笑话缓和了请求被拒的尴尬。

贺红棉在这件事上没再让步。

也没有让步的必要。

对于这次再见,贺红棉没什么太多的感触。

她甚至没在首都久留,隔天就回芜湖那边,不想耽误给学生们上课。

赫尔曼走之前没能再见到贺红棉一面,只是留了一封信,“希望你能转交给她。”

他对南雁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不管怎么说这次中国之行达到了他的初始目的。

而这其中,离不开南雁的襄助。

“学科建设援助的事情我会在那边亲自监督,希望你们这边也能积极跟进。”

“这是自然。”尽管存在诸多弊端,但这就跟人不可能因为车祸的存在就不开车一个道理。

该推动的还得继续推动。

毕竟关系到学科建设,这是提升学科水平的不二之选。

其他专家倒是盛情邀请,约南雁有机会一起欣赏歌剧表演。

京剧虽然还不错,但他们真的有些欣赏不来。

南雁笑着应下,送人登机后许久这才离开这边。

机场送行的人还挺多,工业部、计委、教育部、化工部以及外交部。

办公厅里的郑主任也在,坐着车子和南雁还有于主任一块离开。

“这次倒是辛苦了小贺同志和他母亲。”

感情牌打出去,效果显而易见。

于主任笑呵呵一句,“贺家母子两人的政治觉悟还是有的,不然当年也不会毅然回国,投身到半导体产业的建设中。再者说近朱者赤,有小高这么个高觉悟的,他们哪能没这点思想觉悟?”

“是啊,小高这次也辛苦了。”

南雁十分谦虚,“都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不应该,郑主任和于主任心知肚明。

表彰也称不上,口头的表扬人似乎也不需要。

索性扯一些有的没的,又说起了海湾那边的战争局势。

郑主任十分好奇,“听说收音机在那边热卖,南雁同志你对局势的把握还真不错。”

战争嘛,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无非是武器给养。

战争初期,他们就别指望买武器挣钱了,这会儿还是美国人的蛋糕,外人轻易动弹不得。

给那边送点给养倒也是不错的挣钱手段。

打仗需要武器,更需要给养啊。

国内和各大军区目前都是全力供应给养。

但谁能想到,收音机这东西竟然又在海湾那边畅销。

要知道,战争发生前的海湾人均居民收入那可是国内的几十倍将近百倍。

家家户户都有小彩电,谁会在乎一台收音机呢?

“打仗嘛,破坏对方的水电基础设施是常态,一旦电力供应不稳,那电视机相当于破铜烂铁,但收音机就不一样了。”

收音机可以用电池供电,对电力需求没那么高。

南雁笑了笑,“越是战争时期,人们的精神需求越不能忽略。”

这种精神需求,可不是一个收音机能满足的。

随身听和音乐磁带的市场也很大。

郑主任听这一番分析不由感慨万千,国内对海湾地区的分析多是从战争展开的。

虽然也有考虑到破坏水电道路,但是没有再细致到这些物资需求。

尤其是什么精神需求。

战争时期,普通人最大的期待也不过是希望战争尽快结束。

哪还有什么资格谈精神需求?

但战争只是局部的,并没有将两个国家全部牵扯其中。

两国交界处不安稳,但大后方还算稳定。

这种稳定是相对的,处于战争阴影下哪能说真正的安稳呢?

寻找寄托成为绝大部分人的需求。

精神需求虽然带着几分小布尔乔亚。

但很实在。

随身听的畅销就是证明。

不过郑主任还是有些奇怪,“她怎么执意要用地毯来交易?”

没有用现金交易,也没有用石油抵价。

南雁自始至终的选择都是波斯地毯。

这有点奇怪。

看着往四机部大院去的人,于主任将车窗拉了上去。

“她心软。”

心软?

这跟心软有什么关系?

郑主任有点没搞清楚。

于主任叹气,“这些地毯都是手工品,都是当地的女人孩子制作的。”

话说到这地步,郑主任还能不明白?

战争让女人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

本就弱势的群体会彻底暴露在弱肉强食的围猎中。

如果能有一技之长,好歹还能让他们有可用之处。

留下性命被压迫也总比连性命都保不住的强。

毕竟人活着,才能有无限可能。

“心软,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再往上走,哪能让自己有软肋呢。

软肋,只会让人受制于人。

于主任看向车窗外,半晌才说道:“如果人真的铁石心肠,那又怎么能心怀苍生?”

这下换郑主任沉默了。

他也说不好是对是错,当然他的意见也并不重要。

且看未来如何吧。

……

南雁回到四机部又忙活了好一段时间。

今年没怎么顾得上去下面巡查。

下面的相关工厂倒是自觉,半年报、季度报告都雪花似的飞了来。

除了工厂经营相关,还有一些相关的计划申请。

具体的创造力如何不好说,但主动性倒是一点都不差。

“这些文件都已经看过了,觉得有问题的地方都电联沟通,还有两家账目上的问题,已经派出专门的调查组去查看到底什么情况。这些计划申请有的不太可靠,这些都是我们审核过后觉得还差不多的,您要不再看看?”

杨秘书把另外几份文件递了过来,“成都所那边有几份加急文件,部长已经做了处理。”

“大屏幕?”

杨秘书点头,“是,梁老板那边市场开拓的倒是挺不错,貌似是用铁矿石做交易。”

铁矿石做交易稳赚不赔。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倒不用担心他会吃亏。”

杨秘书笑了笑,“这倒是,倒是柳老板在欧洲那边遇到了点小阻碍,听说亲自飞了一趟欧洲那边,又跟一位欧洲贵族家的小姐有来往,解决了不少的麻烦事。”

那也是个狠角色,为了谈生意自己都能出卖。

杨秘书觉得,也亏得是友非敌,不然还真是麻烦事。

南雁笑着看了几分抄送过来的文件。

没什么问题。

香港那边治安乱不假,但却又是最让人放心的,因为处理手段多样。

她看起了那些不怎么靠谱的计划申请。

第一份就让南雁哭笑不得,也难怪杨秘书他们觉得不靠谱,原来这一份计划申请书,竟然想要做手机。

可不是吓人的很?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20 大哥大

当然, 这年头手机还不叫手机。

人家叫手提电话。

这是大哥大的雅称。

从1973年大哥大的诞生到现在,这个曾经在八.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手提电话,眼下也只是出现在报纸杂志中而已。

截止到目前还没有什么商用消息出现。

眼下还是摩托罗拉公司不断的在报纸上更新研发进度。

即便后来风靡一时, 这个大块头也只是有钱人的玩具。

这就是一个价钱很贵,看起来拉风, 拿着很重的玩意儿。

更重要的是, 这个玩意儿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流行。

毕竟太贵了。

八.九十年代是奔腾时代, 现代化通讯设备百花齐放, 但真正达到全民流行,那还得看二十一世纪。

距离二十一世纪还有将近二十年。

但谁说就不能早一步把现代通讯市场占领呢?

哪怕只是坐拥专利。

诺基亚、摩托罗拉后来在手机市场已经没了竞争力,然而依靠着专利费依旧能赚的盆满钵满。

专利垄断、话语权。

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话题, 但不妨碍现在把这些复杂问题简单化, 比如说先把专利搞到手。

杨秘书怎么都没想到,领导竟然会对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议题感兴趣。

手提电话的相关研究一直在推进, 当然是国外的半导体公司。

因为领导对半导体产业的关注,杨秘书也十分留意相关新闻。

过去七八年, 摩托罗拉追加投资都高达五千万美元,但市场化进程的推动并不顺利。

他们现在插手其中,耗资巨大不说,只怕也难以分得一杯羹。

这可不是领导的作风。

她一贯喜欢花小钱做大事, 尽管很多时候也不吝啬金钱,能把事办成就行。

但这般花大钱不见得能做好事的事情, 着实不是领导的风格。

杨秘书斟酌一二, “您是想要从哪方面下手?”

整体下手实在是赔本的买卖,如果从某个部件着手的话, 或许成效会更好。

南雁笑了起来, “那得先弄到一个手提电话才行。”

手提电话还没有商业化, 但这并不代表市场上没有这玩意儿的存在。

只是少部分人才拥有。

比如说加尔文家的小公子就能找到这么个玩意儿。

科迪倒是很乐意帮南雁搞到这么个东西,实际上他手头上就有一个。

并不怎么用。

太过笨重的东西,并不招加尔文家小公子的喜欢。

“你们那边没有通信网,就算有这东西也没什么用。”

“我知道,就是想看看这东西怎么造的。”

科迪听到这话察觉到商机所在,“你想要搞这个?不过摩托罗拉的法务部可不是吃素的。”

“知道。”南雁当然知道,越是大公司的法务部越是能干活。

不过她没想着侵权,只是想拆解这玩意儿研究研究罢了。

科迪·加尔文是个行动派,在南雁打电话到加州后,第二天就乘坐飞机从旧金山飞到了首都。

热情洋溢的美国青年虽然没有看到昔年的玩伴,但得到南雁亲自接机也十分兴奋。

“听说那群代表团过来都没享受这待遇呢。”

他的消息当然灵通的很,毕竟在硅谷那边做餐厅生意,似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那是因为我还不够格。”

科迪捂着胸口一副受伤状,“你怎么能这么无趣呢?一定是亚瑟传染给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跟亚瑟真的在一起了吗?”

南雁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想的,“你觉得我是拿婚姻开玩笑的人?”

“说实在话Kelly,你这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其实我更好奇亚瑟的想法。”

可惜亚瑟不在,知道这个答案的概率为零。

加尔文家的小公子人肉托运来了一台大哥大。

重量高达三斤半。

南雁掂量了下,觉得这玩意儿用来当凶器可真不错。

保证能把人给开瓢。

“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可不相信南雁的鬼话,没个实话托底,这事他还真不安稳。

“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上面赚钱。”南雁实话实说,“真要是有机会,肯定拉着你一起。”

科迪将信将疑,“你有这么多钱投入?”

半导体产品的研发资金投入呈现递进性。

前期投入多,后期投入更多。

依照科迪·加尔文对南雁仅有的认知,他不觉得这是个十分大方的人,即便当初在欧洲推广walkman时,她也是花小钱办大事。

把莫妮卡那个代理商狠狠压榨了一番不说,还给餐厅做了个宣传。

忽然间一掷千金,这并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没有,只是想着先研究下,也别太落后于人。”

这倒是她的行事风格。

科迪到底对半导体产业没什么兴趣,眼下还摸不着的赚钱门道距离他太过遥远。

再加上贺兰山最近在加班,没空见他,美国青年在首都停留两天后就飞去东京玩耍,把友情抛之脑后。

活脱脱一个二世祖。

南雁倒也没多说什么,拎着这台大哥大去了南京。

提出制造手提电话的正是南京所。

施宁的奇思妙想落实成为随身听,并且畅销欧美后,极大的刺激了国内的研究员们。

想法大胆更大胆一些。

其他研究所多大胆不好说,南京所风格还挺一致。

提出制造手提电话的正是施宁所在的项目组。

所长钱向元觉得这个项目有些过于大胆,施宁等人也不过是在杂志上看到一些相关新闻,就想要搞手提电话,真的不是瞎胡闹?

所里其他申请的项目多多少少都得到了批示。

唯独手提电话这个没有半点音讯。

眼看着来到十二月,钱向元有些急了。

成不成的说句话,现在这样岂不是慢刀子磨人?

谁受得住啊。

他这边实在受不住,往首都打电话打听消息。

也没好意思直接问南雁,转弯抹角问了部里的老相识,一个副司长。

“这事是部长亲自抓的,后来几个副部长又开会讨论了好几次,具体怎么推动我们哪知道呀。”

“那高副部长最近心情怎么样?”

“还行?”副司长也说不好,“前段时间接待了几次外宾,然后又开了几次会,去学校了几趟。”

倒是忙得不可开交。

“她现在在部里?”钱向元寻思着直接打电话过去,他实在受不了这般慢刀子磨人。

副司长乐呵了,“你打过去也没用,人家是大忙人,昨天下午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芜湖还是去了上海,又或者去别地出差?

一时间钱向元还真没什么头绪。

“这个还真说不好,你也知道咱们高副部从来都让人猜不透。”

钱向元这下还真没啥办法。

想着给杨秘书打个电话问一问,杨秘书也不在首都。

显然这位机要秘书跟在领导身边。

一时间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

钱向元挂断电话,寻思着回头再找个机会问问罗部长。

这位四机部的一把手大部分时间都坐镇首都。

只不过这个机会还没找到,南研所就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钱向元整个人都傻了眼,“您,您怎么来了?”

他念叨着的人忽然间就出现在眼前,这是真的让人傻了眼。

“过来看看老伙计。”

老伙计。

这个略显得亲昵的称呼让钱向元忽然间热泪盈眶。

他也是见识过风风雨雨的人,不至于没见识过这种阵仗。

但正愁着的人忽然间迎来了杨枝甘露,怎么能不激动呢?

南雁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的杀伤力这么大。

好在钱向元很快就平静了情绪,说起了所里的情况。

第一代随身听被发明出来后,南研所这边也没闲着,如今在继续创新。

给随身听瘦身,如何把边边角角做的没那么棱角分明。

最重要的是增加新的功能。

毕竟现在只能播放磁带,功能太过单一,如果多一些功能,或许能够吸引更多的消费者?

因为抢先索尼一步发行walkman,现在拿着walkman专利在手的南研所,在新产品的研发上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因为索尼没有购买相关专利,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从其他方向来研究升级版的随身听,想方设法躲开相关专利。

躲开专利十分麻烦,这就给了南研所更多的时间来折腾。

但也不能只折腾这一个。

在从杂志上看到摩托罗拉关于手提电话的相关研究后,施宁和几个研究员觉得,这个市场巨大。

“收音机都能随身携带,为什么电话不可以?只不过太过笨拙的手提电话虽然看着很拉风,但不实用,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想法子给这东西减重。”

减重是很有必要的,从大哥大的诞生,到2G时代的到来,这期间经历了将近20年。

眼下施宁等人就有这般想法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要知道从初代移动通讯的模拟语音,到2G时代的数字语音,再到3G时代的移动宽带,这还涉及到移动通讯技术的发展,也是诺基亚日后日进斗金的缘由——掌握了诸多专利。

如果说外国人真的将技能点点亮在科技树上,那为何百般抵制5G呢?不过是因为掌握了先机的不再是他们而已。

过去2G、3G这个先机外国人能掌握。

中国人为什么不可以?

就凭这些年轻人有如此大胆的想法,南雁就有这个信心。

“我带来了一台手提电话,你们来研究下从哪方面着手。”

施宁的眼睛瞪得滚圆,“我可以随意拆着玩吗?”

钱向元连忙打断了得力干将的话,“童言无忌,她年轻没分寸,高副部长你别往心里去。”

作为所长,钱向元十分稳重,“那我们可以拆开尽情研究吗?”

作者有话说:

南雁:你俩有啥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