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1 别闹
大年初一的首都走出了早两年的阴霾, 地上还有鞭炮的碎屑。
红红的一片,带着新年的喜庆劲。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国家也一样。
部里还有值班的工作人员。
看到高副部长风.尘仆仆的赶来, 连忙去食堂给弄了一碗热饺子。
过年嘛,总得吃口饺子才像样。
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用料十分踏实, 味道很不错。
等南雁吃完, 罗部长还有其他几个副部长都过了来。
“怎么来的这么匆忙?”
“那边赶进度, 说什么都要在春节前把这个弄出来, 我这也不能让人家小同志寒心嘛。”
小同志。
这称呼。
罗部长看着那放在桌面上的东西。
方方正正的有点可爱。
可不是可爱嘛。
施宁小同志主力研发出来的walkman,审美自然是由这位年轻女同志来把控。
相较于大块头的笨重的录音机,这个小东西轻便, 而且用了比较嫩的颜色, 一种温柔的浅绿色。
其实施宁更喜欢粉色,但考虑到受众的缘故, 还是忍痛选择了这粉粉的绿色作为外壳的主色调。
南雁带来的磁带放的是梁祝小提琴曲。
罗部长掏了掏耳朵,明确这是从这个绿色小玩意儿里面发出的声音后,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震惊状态。
哪怕他见多识广。
南雁问其他人,“有磁带吗?”
有人迅速递过来一盒磁带。
他们不知道高副部长怎么做到的,像是会魔法似的。
如果能把这盒磁带播放出来,那就证明这个东西真的成了。
南雁换了盒磁带, 当这间休息室内想起昂扬的国际歌的曲调时,提供了磁带的工作人员一下子捂住嘴。
竟然真的成了。
并不是一个糊弄人的玩意儿。
其他的磁带陆续被翻了出来, 甚至还有人拿来了录音机来做对比。
证明这并没有作假。
一盒又一盒。
那小绿盒子发出的声音逐渐小了几分。
“这是……”
南雁想了想, “可能没电了吧。有电池吗?”
“有的有的。”
换上新电池的walkman再度发出嘹亮的歌声。
大年初一在四机部值班的工作人员再也不能压制他们的兴奋。
“真的成了!”
这个小巧迷人的小东西可真是充满魔力。
罗部长也不能压制的兴奋,“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新年礼物, 你们可真是……”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夸赞。
元旦后提出的立项, 不到一个月, 准确点说也才二十多天的时间,就把这东西搞出来了。
这可真是一个奇迹啊。
他作为四机部的第一负责人,当然知道现在国际市场上根本没有这东西。
如果他们能量产,把这东西推销出去的话,那么这将会成为一个新的商机。
南雁笑了起来,“那要不给南京所那边打个电话?钱向元同志还等着我这边的回音,要是接不到电话,怕是这个大年初一也过得不安生。”
“打打打。”罗部长亲自去打电话,这值得一个大大的表彰。
不止是电话表扬,回头还要在报纸上登报表扬,嗯,还要奖励南京所。
奖励什么好呢,这个回头得好好想想。
南雁则是留在这边,回答着其他人的好奇提问。
这么小的一块,要知道这要是放到录音机上,怕是都没那块集成电路板大,怎么做到的?
南雁笑了起来,“南研所那边的同志熬了大半个月,还请来了厂里的师傅商量工艺,在一些工艺上多有取舍。”
早前施宁的那个能简单发声的小东西,让大家意识到这个能成。
当希望就在前方时,所有人都努力冲刺。
那些存在于教科书的集体主义精神,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上演。
而这次没有大会战,只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研究员,领着一帮比她大的研究员,搞这个奇思妙想的东西。
还真就被他们搞出来了。
“你说这东西,要是到了国际市场上,真的能畅销?”
“能吧,又好看还方便,要是咱们国内卖的话,我肯定先要一台。”
对于喜爱音乐的人来说,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设备了。
回家路上随身携带,多方便吧。
“而且我觉得学生们也挺需要的,尤其是那些大学生。”
大学生兜里头稍微宽绰有些钱,这两年时兴学外语,拿着大的录音机不方便,要是换作这轻便的设备,那就不一样了。
但是这东西在国内能赚几个钱?
还是去赚有钱人的钱更好。
“南雁同志,这能量产吗?”
“工艺的问题不算复杂,生产线再作调整就行,到时候可以安排南京那边的无线电厂和南研所合作,不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够投产。”
南京无线电厂本来就搞录音机,现在不过是稍稍改进工艺,搞更加迷你的收音机而已,这对工厂而言不算多麻烦的事。
“那挺快的呀,你这急脾气用在这事情上还真不错。”
去南京督工才多久啊,这就把东西搞了出来。
这话引得其他几个副部一阵笑,“那照这么说,小高该留在首都,督工内存条这事,指不定今年上半年就能搞出来。”
“也不是不行,你们厂那个业务骨干小贺同志今年就在首都这边过的年,再把你这个领头羊给弄过来,说不定两三个月就成了呢,我记得之前那微型机也是小高去芜湖那边督工,很快就有了眉目。”
南雁愣是被这群人给戴了个锦鲤的帽子。
不过她有留意到一件事,原来贺兰山竟然是在首都过的年。
那岂不是就把贺红棉撇在芜湖?
这对母子相依为命惯了,也不知道这么分开能不能习惯。
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跟部里的人说着新上生产线的事情。
四机部的相关领导也都纷纷到来,虽说打搅了他们大年初一的清闲,然而在看到这新鲜玩意儿后,所有人都觉得这种打搅多多益善。
罗部长很快就把这事报到了上面,下午的时候计委和国.务.院那边都来了人。
这种情况在南雁的预期之中,毕竟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和过往追赶人的步伐不一样。
在她对国内半导体产业“指手画脚”的前提下,又做出了东西。
上面自然会格外留意。
忙活了大半天,南雁这才能够清闲下来。
罗部长把那walkman小心收了起来,谍报出身的人可谓万分警惕,曾经一手策划了香港那边的行动,可不能被鹰啄了眼睛。
南雁见他这般也松了口气,这年头谁都不好说间谍藏在哪里。
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显然罗部长在这方面压根不用南雁提醒。
“你也早点休息,等明天再请你吃顿好的。”
原本就舟车劳顿,现在该好好睡觉才是。
“那成,明天吃什么我来定,您请客就行。”
曾经有那么点隔阂,不过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南雁没往心里去罗部长自然也不会再记挂着。
对于这个副部,他是一万个满意。
自己丢了的无畏无惧,以及没怎么拥有过的专业能力,在南雁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欣赏这个副手。
“成,早点回去歇着吧。”
南雁也没歇着。
问了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掐着点等人回来。
国内DRAM研究工作是首都几个研究所和高校研究小组联合开展的,当然参与其中的工作人员不止首都这边,还有从其他地方调来的,这其中就包括贺兰山。
对于项目组而言,争分夺秒的赶进度是家常便饭,即便是除夕春节,也跟他们关系不大,尤其是这些从外地研究所工厂赶赴而来的技术人员们。
充其量就是在这两天能多吃两碗饺子,中午和晚上多了俩肉菜。
其他的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贺兰山和其他几个研究员一块回来时已经九点多了,身上披挂着一层白绒绒的雪花。
北方的冬天冷的刺骨,哪怕是穿着厚厚的军大衣,然而露在外面的皮肤也会被冷风无情的抽打。
好在都习惯了。
几个人说笑着回来,想着打壶热水烫个脚,然后藏进被窝里睡觉,等着明天醒来,再进行新一天的工作。
贺兰山也是这么安排的,直到敲门声响起。
他以为是哪个同志找他商量事情,等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时,整个人都傻了眼。
“呆头鹅,让我站在这里合适吗?”
不合适,被人看到了的话,那说不定很快就会传播出去。
这样好像不太好,起码对南雁的名声不太好。
女同志很容易受到苛责,不管国内外都是如此。
尤其是牵扯到感情,被人议论纷纷真的不好。
南雁迅速地进了这个标准的房间。
简单的生活用具,多余的就是床头放着的两本书。
是两本德语书,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能看吗?”
贺兰山连忙点头,瞧着南雁翻看书籍,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
不是去南京那边督导工作了吗?
怎么就来了首都,真的像是一场旖旎绮丽的梦,而当梦醒时分,字
最好永远永远都不要醒来。
一向讲究科学的人,如今现在却相信永远。
南雁的德语还马马虎虎,但是看这类专业书籍有些不够用。
她转过头去,看着贺兰山还跟呆瓜似的站在那里,“怎么,傻了呀?”
女青年上前去,拿着书环抱住了贺兰山的脖颈,她一贯喜欢这样。
过于亲密的动作让贺兰山再度僵硬。
“我有那么恐怖吗,吓得你都不敢动弹。”
“不是。”贺兰山这一低头说话,湿热的唇堪堪落在南雁的额头上,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察觉到南雁并没有抗拒后,又小心地将人揽入怀抱中。
“那边工作忙完了?”
“是啊,我亲自出马那可快得很。”南雁听着那砰砰的心跳声,犹如擂鼓。
忽然间觉得好笑,初相识时两人针锋相对,谁又能想到会有今天呢?
那个试图挖走自己的人,反倒是被她挖了回来。
如今又成了她的猎物。
如梦似幻。
“在想什么?”
贺兰山觉得心口都痒痒的,仿佛这人的呼吸都落在了自己心扉间。
他没想什么,只是静静的拥抱着这人而已。
小时候外公和舅舅他们会过春节,有时候他也会跟着母亲,去那边凑热闹。
那时候外公会给他发红包,祝他新的一年顺顺利利,金榜题名。
那是最传统的祝福。
后来逐渐长大,关于春节的记忆就少了。
回国后的春节都是和母亲在家属院度过。
每每这事,总会有领导来探望,询问他们母子有什么困难之处。
其实就是再简单不过的庆贺。
母亲会象征性的给他发一个压岁钱红包,说两句吉祥话。
他们一起包饺子吃饺子。
有时候母亲会唱歌,有时候则会让他念书听。
“念什么书?”
“童话故事。”
母子俩相依为命惯了,倒也是谁都不会嫌弃谁,贺兰山不会嫌弃母亲唱歌难听,贺红棉也不会嫌弃儿子讲故事冷冰冰。
南雁忍俊不禁,脚在盆里微微抬起,迸溅了一些水滴洒落在外。
还有些,溅到贺兰山的手背上。
瞧着青年帮自己洗脚,南雁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电视机广告。
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了个红封塞到贺兰山的衬衣口袋里。
“贺红棉同志不在,不过我可以给你压岁钱。”
贺兰山错愕的迎上那么一张喜笑盈盈的面孔,有些无奈,旋即又想到什么,指节在她脚心里挠了两下。
这动作引得南雁一阵娇呼,“贺兰山你造反呢。”
因为怕被隔壁听到,声音到低低压抑着,反倒是多了几分偷偷摸摸的别样滋味。
男人的眸色都晦暗了几分,喉结滚动不敢抬起头来。
他可真是没出息。
但南雁显然没打算这么放过人。
让人伺候着洗了脚后,直接缩到了这被窝里。
招待所的标间床并不大,不到一米宽的床睡两个人,又是大冬天,肯定十分拥挤。
年轻的身体依靠着,难免会激起一些火花,贺兰山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喉间微微发紧。
“别闹。”
隐藏了许久的情愫被发现,他喜多于惊。
然而这段时间的分别又让贺兰山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成熟。
躺在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已经睡着了。
贺兰山坐在床边,看着留在自己的后脑勺,想起这段时间工作之余同事们闲聊八卦扯到的南雁的终身大事。
她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倒也有些好处,起码贸贸然给她做媒的人少了许多。
寻常人可没这个胆子,上峰也不见得就对这种事情喜闻乐见。
不过这位年轻副部长的感情归属已经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事情。
找个部队出身的?又或者高校里教学的年轻学者。
总不至于寻找一个普通工人吧。
烈属的身份是她昔年的敲门砖,但眼下谁还会介意她是个寡妇呢。
别说曾经死了男人,就算死了两个三个男人,也不碍事。
大家甚至在猜测,在高副部三十周岁前,会不会再组织家庭,对象会是什么身份。
猜了好几类身份,其中也不乏去国外留学归来的大学生。
甚至还有人打趣贺兰山。
“男才女貌的般配。”
但贺兰山听到其他人讨论,“小贺同志的家庭不合适,毕竟还有个在国外给美国政府效力的父亲,高南雁想要在事业上再进一步,怎么可能给自己埋下这隐患。”
荷尔蒙冲动过后留下了一地狼藉。
是啊,他还有个大科学家的父亲,被美国政府所看重。
有心人大可以利用这重关系来收拾南雁。
只不过久别重逢的喜悦让这担忧藏了起来,如今又才冒出头来。
肆意的叫嚣着。
隔着距离,贺兰山的指尖描绘着缩在被窝里的人。
他从没想过,他们之间可以做到这么亲密。
但对于有着强烈事业心的南雁而言,自己或许真的不是良选。
叹息声飘荡在房间里时,贺兰山发现那装睡的人忽然间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后悔了吗?”
没后悔,只是担心。
贺兰山没说话,他只是安静的看着。
等待着南雁的失望与愤怒。
但这种情绪,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南雁坐起身来,裹着一床被子,跟贺兰山对峙着。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她可真是想不到,曾经那般恣意飞扬的贺兰山,如今竟然是个多愁善感的贺妹妹。
“怕影响我前程?”南雁抓住男人的肩膀,手挪动到他的脖颈上,“真要是怕那就多做家务,另外去医院做个结扎手术就行了,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贺兰山早就听说过她的择偶标准,这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题。
他都能接受。
“可……”
“没什么可是。”南雁的手往上移动,封堵住贺兰山的嘴唇,“我都不怕你又怕什么?”
她倾身向前,看着那近在眼前的人,“除非你想回美国。毕竟国内实验条件差,经济水平落后,你们母子生活水准也大不如前,而且还得经常加班,都没了休闲娱乐的自由。”
“没有。”贺兰山顾不上其他急忙辩驳,“这些都不是问题。”
回国前早就想过,更困难的情况都考虑过,实际上现在已经很好了,而且他还得到了神祇的垂帘。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南雁笑着凑过去,“别胡思乱想小贺同志,现在美色在前你不该想着如何吻我吗?”
作者有话说:
上章漏了个八,腊月二十八日晚,呜呜
? 172 搞山头
南雁的脾气古怪。
有时候软硬不吃, 当然更多情况下她吃软不吃硬。
展红旗那套在其他地方大概是魅力无限,但在南雁这里压根行不通。
百巧输一诚嘛。
贺兰山就是那个诚实的孩子。
所以吃到了甜头。
吻得他晕头转向,晕乎乎的被南雁抱着, “睡觉。”
她觉得这人身上暖呼呼的,抱着十分舒坦。
才不管贺兰山什么反应呢。
她舒服要紧。
被这么一个柔柔软软的女同志抱着, 贺兰山一动不敢动, 任由着南雁掰扯自己。
无线电厂其实也有举止大胆的姑娘, 但充其量也就是热辣的告白, 哪像是南雁这样。
他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自己的举动吵着南雁。
贴在他胸口的人很快就传出绵绵的呼吸。
沉睡了过去。
太累了。
贺兰山深有感触。
累到极致所以才会倒下就睡,也不知道她之前哪里来的精神还跟他折腾了那么久。
小心的挪动了下身体, 让怀里的人更舒坦一些。
贺兰山轻轻亲了下, 当人将期待不断放低时,稍稍的一些甜头, 就足够他疯狂了。
她是那么清醒一个人,都不怕, 自己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倘若真要担心,那应该是担心失去。
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让她失望。
除此之外,跟着她大胆的往前走就是。
“晚安。”
贺兰山眼角含笑的睡了去。
醒来时, 就迎上了那双分外明亮的眼睛。
“早啊贺兰山同志。”
南雁一贯大方,大方的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这话透着一点点的促狭, 让贺兰山有些脸红。
很好,但现在有点糟糕。
他好像起了生理反应。
南雁觉得她就是个女流.氓, 特别喜欢逗弄这人。
尤其是看到那微微泛红的耳垂, 恨不得揉揉掐掐一番才过瘾, “你要真不行,那我才该哭鼻子呢。”
眼看着那粉红变成了烫熟了的大虾。
滚烫滚烫的。
南雁一脸惊讶,“你该不会真不行吧,那我就得退货……”
贺兰山捂住那张嘴,压低了声音的委屈,“别胡说。”
她明明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怎么比那些美国姑娘还要热辣。
南雁咬了一口,这才能有说话的自由,“那改天验验货。”
“南……”
声音被吞了下去。
一大早晨干嘛讨论这么个问题呢。
倒不如给他一点小小的奖励。
同住在招待所的几个研究员觉得贺兰山今天不太对。
先是收拾的慢吞吞,让他们先走。
后来又像是发高烧,面红耳赤的模样多少有些古怪。
问他说没事,再然后工作的时候倒也认真,只不过吃饭时又有点发呆。
“想家了?”
贺兰山和他们还不一样,回国后一直没有组织家庭,和母亲贺红棉相依为命。
大概是在担心家里的老母亲吧。
同事笑着打趣,“小贺你也不小了,没考虑处个对象?要不帮你张罗张罗?”
尽管没回家跟家里人团聚,但春节期间的保留节目少不了。
贺兰山再度面红耳赤,“不用,不用麻烦。”
“不麻烦的,真要是成了请我喝杯媒人酒就行。”
贺兰山越发窘迫,“真不用,我有……有喜欢的人。”
“真的假的?现在在处着吗?哪个单位工作,做什么的呀。”
饭桌上喜欢八卦的男人同样不少,当天下午贺兰山有对象的消息就传得整个项目组人尽皆知。
有年轻的女学生黯然心碎——
原本想着毕业后可以近水楼台,谁知道这位长得极为白净斯文的研究员竟然已经有了对象。
然而对象是谁,他们还无从得知。
有不死心的忍不住打听,然而同住在招待所的研究员们也不知道啊。
这么一来二去的,刚巧传到了来这边慰问项目组的贺铮耳朵里。
“贺司知道这姑娘是谁不?”
贺司长不知道,但心中隐隐有猜测。
“不清楚,估摸着是暗恋人家女同志,没敢告白呢。”
“也是,我瞧小贺同志是有些内敛,其实他长得好脾气又好,我寻思着哪家姑娘能拒绝他的感情?”
贺铮觉得这可说不定。
即便认识南雁很多年,他也从来拿不准南雁的性格。
这位上司不说古灵精怪吧,但你还真猜不透她的那点心思。
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些事情除非当事人挑明,否则就烂在肚子里完事。
他在这边慰问完项目组后,回部里正好遇到南雁。
“晚上要不去我家里吃个饭,喊上小贺咱们一块聚聚。”
南雁狐疑的看着他,然后摇头。
贺铮有点奇怪,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应该啊。
“晚上罗部长请客,我要去吃他的大餐,才不要吃你家的家常便饭。”
贺铮:“……”他好像再度输给了部长。
不愧是部长。
上有老下有小还能这么舍得本钱哄南雁开心。
不过这也正常。
部委又不是尽头,还能往上走。
工作搞好了,就有这个可能啊。
哪怕是为了退休后的待遇呢。
贺铮也跟着去凑热闹了,因为那小玩意儿的出现,这聚餐都变得格外热闹,罗部长还唱了几嗓子,听得大家直乐呵。
“小高你也来两嗓子。”
南雁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那等下你们就得送我去医院了。”
这倒是让兴奋的一群人想起来,这人早些年声带轻微撕裂,虽说早就养好了。
但也算有了旧疾,还真不能不注意。
遵医嘱有特权,南雁看着大家表演,她当最捧场的观众,鼓掌的手都红了。
“你看,可疼了。”
回到招待所后,悄悄蹿到了贺兰山的房间,南雁摊开一双手,跟贺兰山卖惨。
纤细没多少肉,不算特别白嫩,甚至还有些微微的粗茧。
贺兰山低头亲吻了下,“我去打盆热水。”
南雁满意的点头。
会照顾人,这是一个超级大的优点。
热水泡手,然后再加点热水泡脚。
一套下来南雁觉得舒服极了。
再度蜷缩在被窝里。
进展太快,快得离谱。
上次他们见面,这才确定了彼此的感情动向。
再度见面时,竟然除了最亲密的行为已经都来了一套。
而且还都是南雁主动。
哪怕真真切切的拥人入怀,贺兰山依旧觉得如梦似幻。
“我还要在这边多待两天,过些天可能要出国一趟。”南雁说着工作安排,“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贺兰山反应很快,“去法国?”
“嗯,在搞专利的事情。你的导师格兰特教授,或许能帮上点忙,所以想让你跟我一块去。”
南雁还不至于公私不分。
在工作面前,个人的感情得往后放。
换句话说,该利用的还是得利用,毕竟有些事情还真需要走捷径。
贺兰山笑了起来,“很乐意为您服务,女士。”
他去美国不安全,不过去欧洲那边倒也还好。
请格兰特教授帮忙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如果能够帮南雁更快的解决问题,贺兰山当然很乐意效劳。
南雁笑了起来,“晚安贺兰山同志。”
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觉,隐隐察觉到贺兰山身体的变化,但也没吭声。
嘴角含着笑睡了去,醒来后继续忙活。
按照南雁的计划,这种日子本该持续到出国前。
然而她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大晚上的有人敲门向她请教问题。
南雁倒还好,贺兰山浑身一颤,活脱脱一副被捉奸在床的模样。
可不就是捉奸在床嘛。
尽管敲得是隔壁的门。
“你怕什么。”南雁笑了起来,她都没怕。
贺兰山没吭声,怕什么?
怕影响南雁的名声。
尽管这种背着其他人偷偷拥抱躺在一张床上的感觉很好,甚至现在紧张却又格外刺激。
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然而他还是怕会影响到南雁。
她是副部,更应该注意影响才是。
南雁咬着他的耳朵,然后是嘴唇,“你见我什么时候乖乖听话过?”
她从来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工作上是,感情上也不例外。
“真要是被抓了个现行啊,他们怕不是还得做你工作,让你赶紧想法子跟我结婚呢。”
南雁带着几分嘚瑟,“不然他们怕不是就要失去带领他们征战星辰大海的高副部咯。”
贺兰山见惯了南雁处事不惊游刃有余的样子,如今却又不一样。
有点嚣张。
睥睨众生。
可她本来就有这个资本啊。
只是一向把自己掩藏起来而已。
这样的南雁。
贺兰山任由着旁边在敲门,他轻轻吻了过去,体验这别样的刺激与战栗。
不过有了这么一出,南雁第二天早早就拎着衣服从贺兰山屋里溜了出来。
回笼觉睡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开门出来跟大家打招呼。
“前段时间吃药调理身体,睡觉有些沉,地震来了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啊。”昨晚敲门的研究员有些不好意思,“南雁同志你身体好些了吗?”
这位高副部身体不是特别好,这事他们倒是都知道。
工作忙也顾不上好好调理,都是累的。
“好多了,我十点之前都有时间,要是大家有空咱们可以在这开个座谈会嘛。”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强烈认可。
南研所那边的研究消息到底还是在首都散播开来。
虽说不搞封建迷信,但这位高副部带队工作效率是真的高。
他们项目组也有点心动,想要人亲自督工。
但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其他法子。
总之多点交流是好的。
或许有些领导完全是外行不懂得专业知识,只会说些大话空话。
但这位高副部显然不是这类领导。
技术出身,即便是其他技术工种出身,但同样得到研究员们的尊敬。
南雁和贺兰山偷偷摸摸相拥入眠的日子是何等短暂,不过仅仅三天而已。
贺兰山也参与到了这座谈会当中。
他近距离的看着南雁津津有味的听着其他人的发言,偶尔的一两句略显得外行的话却又是能引发更多的深层次的讨论。
他想,自己对南雁的认识还不够深刻。
好在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认识了解南雁。
真好。
……
南雁带着几个人出国,其中有两个熟人,一个是贺兰山另一个则是二徒弟乔常水。
乔常水即将毕业,工作安排还没定下来。
南雁倒是有了点想法,但这个想法能不能践行成功,还得看乔常水这次巴黎之行的表现。
同行的工作人员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不免觉得这有些师傅带徒弟刷履历的意思。
贺铮也觉得南雁这次是不是太大意了。
找到罗部长说起了这事,“我跟学校那边问了,乔常水的专业能力自然不用多说,毕业后应该会去外贸外交两部门工作,南雁同志现在带他去巴黎,除了跟人说这是她的人外,其实作用并不大。”
甚至还可能起到反作用,让人觉得乔常水是靠着这个师傅才有的今天。
怕不是要被其他人瞧不上。
当然也会有些人巴结他,毕竟有个牛逼轰轰的师傅嘛。
总之这对乔常水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罗部长有些意外,“你倒是都会考虑问题了。”
这话有着褒奖的意思,虽然听着像是在骂人。
贺铮有些不好意思,他过去的确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但人总不能活在过去。
“这事既然思考到这地步了,那要不要再往其他方向想想看?”
贺铮有些想不出来。
同样被提醒的郑君也想不出来,“您老就别跟我卖关子了。”
郑君在外交部,孙元任在外贸部。
外交部早就盯着那些学生了,乔常水就是其中一员。
还是很被看好的那个。
大部分人也没想那么多,没把南雁和这个准毕业生联系在一起。
直到南雁亲自点将。
知道她跟南雁关系好,不少人过来打听。
郑君能说什么?
头疼的很。
她不信外贸部这边就没有。
对了,外贸部这边怕是更头疼。
从美国回来的褚怀良调到外贸部工作,现在是美大司司长,这也是陵县出身,和乔常水也是旧相识。
这简直是陵县的人才开会。
小小的县城出了这么多人,闹着玩儿呢。
肯定会有人说闲话啊。
这举动真的不太明智,总不能说南雁不装了,现在开始拉帮结伙搞山头了吧?
孙元任叹了口气,“你呀你,什么时候能成熟点,你能想到的问题,小高难道就想不到?”
“她可能想得到,但愿不愿意去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况人一旦骄傲,指不定就搞出什么幺蛾子呢。
真说不好。
“我也是担心她。”
“知道你是担心她,但你更应该信任她。”比起刚来到外贸部的褚怀良,从事多年外交工作的郑君倒是太沉不住气。
“乔常水的履历稍微一查就出来,早晚会被人知道。他脑袋灵活,还在念书就能组织同学去赚钱,不举着南雁的大旗,反倒是利用同学大院子弟的身份,你觉得这个年轻人当真是傻子?”
“人聪明着呢,知道避嫌。现在不避嫌了,那是因为新的考验来了。”
郑君还没太反应过来,“他需要什么考验,毛头小子一个。”
“是毛头小子没错,但你别忘了,这个毛头小子过去半年多,可没少跟人打交道,光是靠翻译就挣了不少的钱,哪怕不来部里工作,人也有不错的前程。南雁也一直在想,把他放在什么位置更合适,这不她现在考验这个徒弟呢。”
“外贸?”郑君想了想,牵扯到专利申请,应该和外贸有关,外交相关成分不够浓厚。
“你呀你,就知道这一亩三分地的营生,你也不想想他这次过去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去申请专利,进行国际专利保护。
专利在手一方面可以保护自家的生产,二来则是可以卖专利给人挣钱。
过去卫生巾、布洛芬和尿不湿都是这么搞的。
这次搞那个什么walkman,用意也在此。
专利。
郑君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您是说专利方面的工作?可现在没有这方面的岗位吧。”
“没有,但是有这个需求,他的专业能力不错,如果这次巴黎之行能挑起大梁,回头肯定会有这么个岗位的。”
岗位的创造源于需求。
需求、创造、有人匹配。
现在国内处于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在他们把控中。
就看乔常水能不能挑起大梁。
如果可以的话,这个创造、匹配的过程,将会十分迅速。
郑君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也是,南雁不可能事必躬亲,她也没那么多的精力,如果有这个专业能力过硬的人来搞这个,其实就是分担了工作压力,而且我看最近国内半导体发展还挺快,的确需要专利保护。”
郑君恍然,“难怪罗部都没阻拦,你们都串通好了呀。”
“什么叫串通好了?你呀,考虑问题多往深层次想一想,另外要相信自己的同志。”
郑君嘟囔了句,“那你们不也设置关卡考验乔常水,这也谈不上信任吧?”
她也知道,自己这是在无理取闹。
但还有一点不太明白,“既然举贤不避亲,那怎么没把那个小姑娘喊上,我记得她是在清华念计算机。”
和她师兄一起搞的翻译公司很赚钱,为人处世倒是有几分南雁的样子。
不喊上段莹莹,小姑娘心里头能乐意?
孙元任笑了起来,“谁说这单是对小乔的考验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
? 173 巴黎之行
考验是多方面的。
何况不是对南雁把控度的考验呢?
这两年国家发展很快, 不止半导体行业,其他行业也有一些发展。
和国际接轨意味着需要玩明白一些国际规则。
这让外语成为了一样必备工具。
但懂外语的到底只有极少数一部分人,这其中精通外语的更是少之又少。
更别提在精通外语的基础上, 对外国的那套贸易准则极为熟悉的,更是凤毛麟角。
不管从哪方面说, 乔常水都是这凤毛麟角之一。
这个喜欢外语的青年, 当初也只是个忧伤的文艺青年, 喜欢的是那些优雅流畅的文字。
而现在, 他对机械工程或者说理工科更为熟稔,一度帮助其他部委解决了些翻译上的问题。
这么一个人,早就被盯上了。
只不过到底安排在哪个合适的位置, 是个大问题。
南雁这别出心裁的安排倒是能够解决眼下的麻烦。
真要是经得住考验, 那可比安排到外贸外交部门合适。
至于那个被“冷落”的小徒弟段莹莹,孙元任笑了笑。
人的心态很重要, 虽说让人坦然面对得失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想要肩负重任,还真就得有这份心境。
段莹莹如何面对这份“冷落”, 和师妹关系很好的乔常水回国后又如何解释这次巴黎之行。
考验从来不止一个。
就看这些年轻人,能否成功应对。
郑君离开这边时带着点郁闷,这都算什么?
归根结底是她业务能力算过关,政治意识却远远不达标。
不是什么好事, 但也没那么糟糕。
自己的前程大概也就那样,甭想着再培养什么大局观。
说没遗憾是假的, 但想了想也能接受。
老领导对她一贯恨铁不成钢, 是早就看明白了她的仕途前景?
还真是……
老狐狸一个。
只不过他向来看好的高南雁能走到哪一步?
部长,甚至副国级?
总不能再往上吧。
最上面的那个位置就那么几个人, 给十个胆子, 郑君也不敢想。
同样得到答案的贺铮觉得这事办得很绕人。
“乔常水知道吗?”
他跟乔常水倒是熟悉, 青年在外语方面十分有天赋,而刚巧部里会收到以及搜刮到很多专业类的杂志书籍,有些过于专业的内容,部里的研究员都不见得能解释。
不耻下问嘛。
贺铮回去找乔常水这个小年轻来帮忙,青年岁数不大,但解决问题的能力超一流。
只能说,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所以这次考验,乔常水知道吗?
罗部闲闲地瞥了一眼,“你觉得高南雁的徒弟都是傻子?”
知道隐藏身份的人,难道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吗?
贺铮觉得乔常水是不是傻子他不知道,但是在罗部眼中,自己怕不是个憨货。
“行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去忙你的吧。”
知道是担心南雁。
但要对自己的同志有信心啊。
贺铮点头,但走了没两步又回了来,“那贺兰山他……”
“他怎么了?”
贺铮思考了下,“会不会影响小高的未来?”
虽说青年男女互生情愫合情合理,但贺兰山的身份特殊了点。
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罗部长什么人,听到这话就明白了贺铮的担忧。
“她的事业心比你强多了,你说如果男人成为她人生路上的挡路石,她能忍?”
贺铮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在南雁心中事业第一,男人可能连第二的位置都捞不到。
不可能为了处个对象就毁掉自己的前程。
她还没那么傻。
“说不定,她回头再把小贺同志那个美国爹给策反过来。”
贺铮玩笑的说了句,也没当真。
罗部长闻言莞尔,“也不是没这可能,不过策反他意义不大。”
赫尔曼·希克斯的身份毕竟特殊,特殊到美国政府都给安排对象,环肥燕瘦任由他挑选,这才有了贺红棉当初的一步登天。
策反他,虽然有用,但不利于中美关系的维持。
不策反,但可以再做点别的事情。
比如说,这次南雁带着贺兰山去巴黎,难道就是带着人出国长见识?
贺兰山可是出生在美利坚,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什么花花世界没见过?倒也不缺这次巴黎之行。
不过是拉着人当肉票,让那位大科学家主动帮忙罢了。
贺铮还没弄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罗部长在看到南雁提交的巴黎之行名单时,就已经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真觉得她沉迷于美色忘了前程?
人清醒着呢。
……
抵达巴黎后,贺兰山第一时间给自己学生时代的导师格兰特教授电话联系。
这位教授一直对这个学生有些愧疚。
亚瑟从来都是他的好学生,只不过这师生情谊到底没能抵过和赫尔曼几十年的朋友情谊。
而当贺红棉离婚,回国后,这种愧疚就更为强烈。
固然是为了帮老友打探消息这才频频写信,但未尝没有想补偿这对母子的意思。
尽管,对方从未回信。
这通来自巴黎的电话让格兰特教授十分高兴,“亚瑟你过得还好吗?你怎么去巴黎了,打算在那里待多长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可以安排去巴黎,想要当面和这个学生再好好谈谈。
这些问题,甚至都在南雁的预期之中。
贺兰山不紧不慢的回答过后,约定了两天后的会面。
他倒是不担心会正在见到父亲,这位德裔科学家的自由度并没有那么高,想要离开美国并不简单。
格兰特教授,可能会带来他的书信,但不会把人带来。
即便是人来了又如何?
他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南雁笑着询问,“会不会觉得对不起格兰特先生?”
贺兰山将加了少许糖的咖啡递过去,“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这个模样,让南雁想起了早些年初见面时,贺兰山的那点桀骜劲。
似乎离开国门后,这种劲头就又冒出来了。
大概国门是开关吧。
南雁看向窗外,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来到巴黎后,已经让乔常水先去处理专利申请的事情。
先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办事效率。
能成自然最好,不成功倒也在预期之中。
法国人的办事效率并不怎么高。
乔常水在熟悉了整个办事流程后,不出意外的被工作人员给敷衍了。
他倒是也不着急,在那里安静的观察了大半个小时,这才不紧不慢的回酒店。
简单说了那边的情况。
“行,后天下午,贺兰山会跟他学生时代的导师一块吃饭,到时候你也过去。”
贺兰山的导师啊。
乔常水点头,“师傅你不去吗?”
“我不去,我有点私事。”
南雁的私事倒也不是特别复杂,一来是祭拜死去的总统先生,二来则是跟老熟人碰个面。
尽管英国与法国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但这并不影响莫妮卡这个英国记者来巴黎这边和南雁见面。
女记者比头些年略有些憔悴,尤其是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
她坦诚自己的羡慕,“你还是那么的年轻,上帝如此偏爱于你。”
南雁笑了起来,“你看不到的地方,它重重给了我一拳。”
两人寒暄了几句,南雁问起了莫妮卡的近况。
这位身上透着些酒味的英国女记者最近过得不算特别好。
前不久,刚因为感情纠葛丢失了工作。
“要知道,来巴黎的机票钱几乎花光了我的储蓄。”
南雁稍有些奇怪,“你们这边私生活还会影响工作?”
莫妮卡被问的面色有些尴尬。
“跟我说实话,不然我得考虑再寻找一个合作对象。”
莫妮卡丢工作的原因的确和感情纠葛有关,前男友不满她劈腿,所以将她的一些事情抖搂了出去。
这才是丢掉工作的根本原因。
昔日的女记者抓住南雁的手,“Kelly,帮帮我,我需要东山再起,尽管我现在不在报社工作,可是我依旧有很多人脉可以用。”
她需要钱。
富足的生活过得久了,谁都不希望自己变成穷光蛋。
没了稳定的工资收入,莫妮卡最近可以说不要太倒霉。
她现在需要一个收入,一个报复的机会。
她知道这个东方女人既然来找她,那么肯定会给她带来这么一个机会。
让这段时间所有瞧不起她的人都后悔的机会。
“帮我,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帮你来做事。”
南雁看着这位可怜巴巴的女记者,觉得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让人甚至都忘了底线,只为了得到钱。
南雁并没有着急答应,而是邀请人品尝今天的餐点,“这里的鹅肝还不错,不过我听说美国硅谷那里有一家很不错的高档餐厅,鹅肝味道美妙绝伦。”
莫妮卡有些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跟南雁周旋,“这个我倒是听说了,不过听说那边的鹅肝似乎并非法国鹅肝,块头没那么大。”
“块头大,不见得就是好的。论国土面积,谁又比得上苏联?但论经济,美国才是最好的。”
“这倒……”莫妮卡看着南雁那挂在嘴边的笑容,忽然间意识到什么,“那家高级餐厅也是你的手笔?”
她见识过这位东方女人的手段,一点都不奇怪南雁能把手伸这么长。
“哪能啊,那里可是硅谷,哪有我插手的空间。”南雁十分客气,“不过是想请人办点事情,有求于人自然姿态要放得低一些。”
莫妮卡觉得有些可笑,有求于人。
难道这位女士不也是有求于自己吗?
可是她的态度,可一点都不低呢。
英国女记者的心思压根藏不住。她觉得可笑,也真的笑出了声。
一个能被看穿的人总是好利用的。
“难为你特意飞这一趟,来回的机票我给你报销。”
莫妮卡听到这话一愣,下一秒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简直就是另类的逐客令。
Kelly不想跟她合作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莫妮卡浑身打了个激灵,“Kelly,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之前的合作也一直很愉快,没必要这么见外。”
南雁笑了笑,“没有,我们中国有句老话说买卖不在仁义在,你现在经济不怎么宽绰,我总不能邀请你吃饭还要你雪上加霜吧?”
她说的越是客气,莫妮卡心就越往下沉。
这简直是要划清界限!
“Kelly,别这样。”
她压根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不过在听到那句话后笑了下而已。
这个东方女人,怎么就这么强势的让人讨厌呢?
然而再讨厌,也是她现在翻身的唯一希望。
莫妮卡伸过手去,抓住南雁,“我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们都是女人,在感情上受到挫伤总会影响我们许多,不是吗?”
“再给我个机会,我认识几个美食评论家,联系他们来点评一下硅谷的那家高档餐厅怎么样?对了亲爱的,你还没有跟我说,这次来找我是什么事,是不是又推出了新的产品?”
解决问题的最后办法那就是转移矛盾,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产品?我承认现在我不在报社工作,可能不如之前,但我还有很多朋友在报社工作,相信我可以帮你的。”
英伦女记者小心地摇动着南雁的手,“亲爱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看在我们过去合作愉快的份上。”
曾经倨傲的记者,如今却是摇尾乞怜。
南雁没什么好高兴的,只是神色冷冷的说道:“先吃饭吧,这么美味的食物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莫妮卡微微松了口气,“其实巴黎的高档餐厅也不见得十分好吃,倒是有两家甜品屋的甜品非常不错,等会儿我请你去尝尝看。”
南雁看了一眼,鼻腔里发出声音答应下来。
这让莫妮卡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没那么生气了。
反客为主这事南雁没少办过,之前挖贺兰山回国也好,现在欺负莫妮卡也罢,都是这么一招。
但很好用。
晚上回到酒店时,她拎着几份甜品。
乔常水见到那香甜的糕点有些走不动路,“师傅,你从哪里买的?”
“一个朋友带我去的,怎么样?”
乔常水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贺兰山,“多亏贺工,那位教授已经安排了人,明天我过去处理就行。”
格兰特教授安排的人如何能发展为自己人,这才是这次巴黎之行的关键。
总不能往后总是麻烦这位在美国工作生活的教授吧?
显然乔常水意识到了这一点,凑到南雁房间里低声说了几句。
青年有他的处理手段,但不知道这一套在巴黎是否行得通,所以得找南雁来确定下。
“真的长大,能独当一面了。”
这夸赞让乔常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头,“哪有,我还得师傅你多多指点呢。”
如果不是当年师傅的指点,或许他现在跟学校里的很多同学差不多,拼了命的学习外语,而目的只是为了将来出国。
那不是他追求的。
好在很早之前乔常水就有了一条属于他的人生道路。
这条道路最终能通向哪里,走多远,他还说不好。
但起码现在,他走在这条路上,斗志昂扬。
……
格兰特教授毕竟是巴黎公约执行委员会的委员,有他金口一开,专利申请的事情变得格外顺利。
乔常水跟帮忙带路的法国青年很快就热络起来,很快就发现这人竟然有一颗文艺青年的心。
这么一颗心啊。
乔常水也有啊,而且他也一直都在读人文社科类的书籍,让自己的知识面更加丰富。
正好赶上有博物馆的开放日活动,乔常水约这个法国青年莱诺一起去博物馆参观。
友谊迅速升温。
等到乔常水离开巴黎时,已经去莱诺家□□进晚餐。
两人约定了相互写信。
进度比南雁预期的还要快。
乔常水觉得自己这位法国朋友有些天真。
不过他并没有跟南雁吐槽朋友,而是想着怎么跟莱诺维系友谊。
莱诺在相关部门工作,有他帮忙的话,在专利申请方面就可以省事许多。
如何维系这段友情,这不属于南雁的教学内容。
乔常水自己有在想法子,青年人在有共同兴趣爱好的前提下,友谊的维系都不算什么难事。
倒是贺兰山情绪并不怎么高涨。
回国的航班上,青年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怎么了?”
手上温柔的触感让贺兰山回过神来,看到坐在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脸上有浅浅的愧疚,“吵着你了?”
回国航班略有些漫长,机舱里陷入沉睡之中,乔常水甚至发出了有些响亮的鼾声。
南雁笑着用手指勾连着他的手指,“你的心事吵着我了。”
贺兰山知道南雁如果乐意,可以是解语花。
“格兰特教授跟我说,他最近身体不是很好。”
他原本以为,父亲如果过得不开心自己会很高兴,但当真的听到这消息时,贺兰山才知道,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恨那个男人。
“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很正常,你母亲很会照顾人,这是她的功劳。”
贺兰山听到这话后反应过来,是啊,过去家庭和睦建立在母亲牺牲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家庭服务的前提下。
如今他的家人似乎并不想做出这般牺牲,希克斯先生的妻子儿女,在经受了苦难之后,现在只想要过好日子,想法子从这位大科学家手里头拿钱逍遥。
儿女不成器,还要为之操心。
这些,不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贺兰山忽然间释然,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即便是科学家也不例外。
这跟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关系。
“其实也有关系的。”南雁悄声说道:“这时候你当个乖巧的儿子,说不定还能从这位老父亲这里捞到点什么东西。要不给希克斯先生写写信?”
贺兰山错愕的看着南雁。
南雁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她就是个坏东西,利用的明明白白倒也不遮掩。
这话惹得贺兰山轻笑,“我知道啊。”
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哪又怎么样。
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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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好人有。
但那并不是高南雁。
他认识的南雁, 向来是利益为重。
国家利益,集体利益。
个人嘛,就是被利用的对象, 能够以身犯险的人连自己都能加以利用,何况是其他人?
贺兰山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性。
他还没那么矫情。
南雁闻言忍俊不禁, 贺兰山比她想象中还要想得开一些。
他心底也有柔软的地方, 毕竟那是教养了他二十多年的父亲, 曾经最为崇拜的人。
只不过比起母亲贺红棉, 赫尔曼·希克斯的地位似乎要往后一些。
心中有软肋并不可怕,若是将这块柔软挖了去,那还是贺兰山吗?
但他到底是理智的, 起码现在知道自己究竟站在哪一方。
“不愿意写信也没事, 回头小乔会经常出国,大概到时候会当你们的信使。”
那位格兰特教授显然会利用好这重关系。
只不过这就要拖乔常水入局。
“回头我先写一封问候的信。”
这时候的问候, 无异于雪中送炭。
相信他会很受用。
“等机会合适了,再让母亲写信给他。”
南雁固然熟知人性, 但贺兰山更了解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何步步为营的让对方落入自家的温柔陷阱,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贺兰山的算计让南雁目瞪口呆,忍不住的亲了他的脸颊一口,“你可真聪明贺兰山同志。”
夸赞和亲密的举动双重功效, 这让青年面红耳赤,脸上都滚烫一片。
南雁看他这般忍不住要调侃, 余光冷不丁的就将站在不远处的人纳入眼底——
乔常水站在那里, 目瞪口呆的解释,“我, 我去厕所。”
他还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但贺工那表情, 还有两人抓在一起的手。
我的老天爷,师傅你可以啊。
真的看不出来。
贺兰山完全没想到,竟然被乔常水撞见。
他脸更红了,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南雁的手,刚想要松开,却不想手指头被她紧紧抓住,大有你敢松开,我就跟你没完的意思。
他哪敢。
只好乖乖的抓住南雁的手指。
南雁神色极为平静,“厕所不在这里。”
乔常水反应过来,师傅的意思是说赶紧滚,去上你的厕所,别在这碍眼。
好的好的。
乔常水连忙道:“那我去上厕所。”
这个跟法国青年谈笑风生的中国青年,这会儿像是个呆瓜。
南雁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收了这么个呆瓜徒弟?”
说着又扭头看向贺兰山,“没事的,不用担心。”
乔常水倒不至于会说出去。
她这个徒弟偶尔脑袋不灵光,但又不是傻子。
“我知道。”贺兰山现在不怕了,南雁都无所畏惧,自己为什么要瞻前顾后的担心?
他要做的,是站在南雁身边。
遇到危险时,挡在她面前。
仅此而已。
“睡会儿吧,回国后有的忙呢,别忘了你的年终目标。”
贺兰山加入到DRAM项目组,忙得连春节都顾不上,这次出差也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插曲过后,又要恢复忙碌的常态。
但有那么一个胡萝卜在前面吊着他呀。
如果能够完成研发工作,他就可以跟南雁组织家庭,成为最亲密的爱人。
从此他们就是合法夫妻,可以大大方方的牵手,不用担心别人的目光。
美好的期待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南雁的手,飞快的在她嘴角啄了一下。
迎上南雁那稍稍错愕的眼神,贺兰山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耳垂又红了一片。
连忙闭上眼睛,正襟危坐的去睡觉。
南雁忍俊不禁,这人倒是可爱的很。
可比当初那个自信又嚣张的贺兰山可爱多了。
她也闭目休息,毕竟回国后要忙的事情很多,都不见得有调整时差的机会。
乔常水悄悄从厕所出来,路过这边时微微侧头余光巡视。
两人似乎都在睡觉,看起来没有任何亲密的迹象,如果不是两人的手十指相扣的话。
青年稍稍停顿,然后就看到了那缓缓睁开的眼眸。
师傅她没睡着!
乔常水被这么瞥了一眼,吓得恨不得从没出生过。
他连忙脚不沾地的走了过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别杀我灭口好不好?
……
南雁这次法国巴黎之行的效率相当不错,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已经完成了专利申请。
而在她出国,甚至说在她抵达首都的第三天,南京那边已经开始了生产线的改装调试。
当二月份来到尾声时,这边的生产线已经调试了七七八八。
三月份投产并不在话下。
施宁跟着钱向元去了合作的工厂,拿着工厂厂长塞给自己的巧克力,乐呵呵的合不拢嘴巴。
“就你这点出息,几块巧克力就把你给哄好了。”
算什么呀。
真是小孩子心性沉不住气。
施宁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所长你尝尝,很好吃哒。”
巧克力呢。
小高姐年前离开所里时,不知道从哪里给弄了两斤。
但所里那么多人,压根不够分,一人才一块!
她是最年轻的研究员,几个老大哥老大姐看她小,就把自己的那份给了她。
这样施宁才有了五块巧克力。
她都没舍得吃,初一那天大姐带着好多饺子包子来所里,把着仅有的几块巧克力给了大姐,让她带回家给家里的小朋友尝尝鲜。
施宁一块都没留!
这次的巧克力都是她的。
一共五块。
项目组十来个人呢不够分。
施宁想了想,给了钱向元一块。
她要再留下一块给小高姐。
忽然间收到巧克力的钱向元有些意外,没想到能从施宁这里虎口夺食。
瞧着得力干将这一脸肉疼的模样,哪能真的要她这心爱的零食啊。
“我不吃这个,你吃吧。”
到底还是小姑娘家家,爱吃这玩意儿。
“等回头有机会,给你买个十斤八斤的,看你吃不腻。”
有一点点苦。
但更多的还是那种齁甜齁甜的味道。
比大白兔要浓郁的多。
她嘴角都有巧克力渣,“才不腻呢。”
钱向元不跟小孩子争辩这个。
施宁又问起了南雁的事情,“小高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好说。”
说是去国外申请专利保护了,不然辛苦搞出来的东西,被外国人给弄走多可惜啊。
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她回不回来都一样,不耽误事。”
首都那边安排了部里一个司长来这边督促生产线改进工作。
人也挺好,说话客客气气,不是那种拿鼻孔看人的机关领导。
南雁来不来,倒是对这边工作没啥影响。
“那不一样。”施宁很认真的说,“我很希望,小高姐能够见证咱们生产线上第一台机器的诞生。”
意义不一样。
钱向元没想到这小姑娘心思还挺细腻,他敲了敲施宁的脑壳,“行,我给首都那边打电话,帮你问问。”
“谢谢所长。”作为报答,施宁又执意把那块巧克力给了钱向元。
带着一些属于小孩子的执拗。
钱向元没办法,“成,肯定给你办到。”
都拿人手软了,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南雁原本没想着再去南京,自己在南京的工作已经结束。
部里派了李司长过去督工,到时候大概也会有别的同志过去,她不见得非要过去。
但南京所那边意思很明显。
罗部长觉得还是去一趟更合适,“那个小同志对你还挺敬重的,别伤了小同志的心。”
天才研究员,不管在哪里都需要被好好保护的那种。
年纪轻轻就有所成就,就这么点请求,满足一下也无妨。
“再说了,部里头本来就要派人过去,你去那边正合适。”
南京录音机厂新生产线开工仪式,部里要过去人。
“老李不是在那边嘛。”
“不一样,重视点也好,这样一来大家都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搞研究,你这工作也能轻松点。”
倒是这个理。
南雁也没再坚持。
走之前,罗部长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
“怎么那么多零嘴。”
怕不是去外贸商店里搜刮了一圈,南雁从巴黎回来时都没想着买东西。
“你回头用你个人名义,奖励施宁同志,让她多点奇思妙想。”
南雁:“……我觉得可能来个奖金更合适。施宁家里头人多,开支大。”
“她现在的工资也能养活家里那么多人,但想要吃点洋货可不容易,你给了她钱她也是给她大姐,不舍得自己花。”
给人奖励,得看准人想要什么。
施宁还小着呢,听钱向元说又是个馋嘴的姑娘。
给她零食过过瘾,肯定比给奖金更合适。
“是我欠考虑了。”早知道这样,从巴黎回来时,说什么都给这小朋友带点零食了。
没留意。
只能下次有机会再说。
不过距离南京那边开工还有几天,南雁这些天留在首都。
处理一些事情,她今年上半年的工作行程基本上已经确定下来,当然秘书也只是大致规划了下,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工作计划就赶不上变化了。
离开国内不过十天,首都似乎又有些不同。
街上的外国面孔多了些,过往被定性为投机倒把的小贩生意也出现在街头巷尾,不像过去藏得那么严实。
南雁去首都的几个无线电厂视察工作时,发现这边工厂也有了变化。
从芜湖那边引进了一条彩电生产线,除此之外还联合引进了一条三英寸的晶圆生产线。
芜湖那边的电视机厂生产的彩电品牌叫彩虹。
而首都这边则取名为熊猫。
南雁哭笑不得,“熊猫是黑白的,怎么彩电还取名熊猫了?”
厂长得意的解释,“高副部长可能不太清楚,这熊猫啊可受欢迎了,我看国内出口的带着熊猫图案的尿不湿都卖的价钱高一些。”
南雁:“……”她可真是太清楚了,沧城那边的羽绒服还有熊猫款的呢,在国外卖的不要太好。
行吧,谁能不爱大熊猫呢?
愿意这么叫就这么叫吧。
反差萌也挺可爱的。
结束了在这边厂子里的视察,南雁想了想,去找林蔚一起吃饭。
不过她今天过去的有些不太巧,林蔚不在家,倒是在林蔚家里遇到了丁若楠。
透过半敞开的门看去,屋里头还有个年轻姑娘。
瞧着有些眼熟,不过猛然间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丁若楠也没想到会遇到南雁,“大姐她出去写生,我来给她打扫一下卫生。”
“这样啊,那你忙,我先走了。”南雁没打算在这边逗留。
转身就离开,但还是听到了门被关上前的声音,“她来做什么?”
“思敏你别这样。”
思敏。
南雁忽然间想了起来那年轻姑娘是谁。
孙思敏,孙时景同父异母的妹妹。
曾经陪着母亲去沧城找过自己,因为没怎么说话,南雁没什么印象。
一些回忆又涌上了心头。
南雁走到楼下并没有着急离开。
没多大会就等到了孙思敏。
女青年看到她,眼底还透着些复杂的情绪。
两人无声的对峙。
直到被匆忙下楼的丁若楠打断。
“思敏,你这是做什么?”
“我没做什么,只是想看看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高副部长究竟什么个神仙模样。”
“思敏。”丁若楠将人拉在身后,“别胡说。”
“是我胡说还是你在怕,展红旗当初不也……”
“孙思敏!”丁若楠的声音骤然高亢起来,“说话之前先过脑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尖锐的声音让孙思敏脸色微微泛白,看向好友的眼神都透着失望,“是我没脑子,心直口快说话惹你不高兴了,可你怎么就不敢让我说呢?是怕你那人人称赞的婚姻因为我这三言两语毁了吗?”
丁若楠前所未有的后悔,她就不该带着孙思敏来这里。
“我的婚姻怎么样我很清楚,孙时景做了什么选择他也清楚,他从来不后悔,又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真要是关心他,早些年又做什么去了?”
伤人的话谁不会说?
丁若楠的话更为尖锐,刺破了孙思敏的愤怒。
年轻的姑娘哭着离开。
“抱歉,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南雁摇头,“不会。”
失去亲人的痛楚总要想法子来转移才是,找到一个被谴责的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南雁没打算当这个倒霉蛋。
毕竟孙时景生前和继母妹妹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只是没想到丁若楠会开口帮她。
南雁的回应让丁若楠恍惚了下,想着这种从容不迫大概正是最吸引孙时景的地方,所以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等她回过神来,南雁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距离。
丁若楠忽然间想起来什么,追上去问道:“孙时景的骨灰,洒在了运河公园那边。”
他生前的愿望,都是展红旗来处理的。
知道展红旗没怎么跟高南雁联系过,但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丁若楠想没必要再隐瞒着她。
“我知道了,谢谢。”
南雁头也不转的离开,走到那边十字路口才觉得脸上有些刺痛。
傍晚的凉风吹拂过来,原本温热的眼泪都变得如此冰凉。
秘书预料的没错,计划赶不上变化。
比如说原本安排三天后坐飞机去南京,然而现在领导要坐火车去。
提前离开,要去沧城一趟。
沧城毕竟是她工作多年的地方,去那边倒也正常。
秘书迅速地做好工作安排,随着南雁去了沧城。
但并没有去地委大院,也没有去沧化又或者沧城学院。
只是坐在运河公园的木条长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运河水面。
“你说水里的鱼儿都吃什么?”
秘书迟疑了下,他其实不太熟悉这位领导。
部里把他安排给高副部做秘书,但他这个秘书见到领导的次数并不多。
大部分时间都是各种协商工作。
又或者钻研半导体相关的资料,倒是挺充实。
“虾和水草?”
落日余晖洒在河面上,荡开一层层金色的涟漪,“嗯。”
或许也吃骨灰吧。
只不过就那么点儿,又够几条鱼吃的呢。
在这边坐了大半天的南雁起身,“走吧。”
秘书不明所以,虽然知道沧城段的运河是领导在沧城工作时维护,这边运河公园也是她极力主张建设的。
但现在还踩着冬天的尾巴,河面虽然已经开化,可他还是想不明白。
这么一个忙碌到恨不得把一天过成48小时的人,怎么就在这里浪费了大半天时间呢?
他不懂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跟上去往火车站去。
没曾想走了几步竟是被拦住了。
化肥厂那边乌泱泱过来一帮人。
“我就说看着像高厂长,还真是她。”
任雪松为首的一群人将南雁堵住了。
再度见到昔年一起作战的同事们,南雁心中有万千感触。
“过来处理点事情,还得赶时间,有机会下次吧。”
她这种工作忙碌的,下次再见还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任雪松和之前相比似乎有点点憔悴,但腰板挺直瞧着就信心十足。
这么长时间来都没打电话找过她,想来管理化肥厂不说游刃有余,也没什么大问题。
他也想不明白南雁这次过来是为什么,但还是很体贴地送她去车站,“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跟这边打电话。”
不管什么时候,沧化都是她的后盾。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 175 泄密
抵达南京是在二月份的最后一天。
开工仪式定在三月三号, 南雁还有两天多的清闲时间。
她也没闲着,跟省里还有地委这边的部门沟通。
还真是文山会海。
就连杨秘书都觉得有些脑袋爆炸。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电话联系大家, 这种会场上闹哄哄的局面,是真吵得慌啊。
他真佩服自家领导, 面不改色的听他们吵架。
要换做是自己, 早就掀摊子了。
她可真是耐得住。
傍晚吃饭的时候, 杨秘书又说起了明天的行程安排。
地委、省里又还有一次会议, 除此之外还有省里的一次大会,这牵扯到省里各地区,关系着本省的半导体产业发展。
三个会议时长不等, 大概明天一整天都要听他们吵架。
“你之前在哪里工作?”
杨秘书连忙回答, “也在部里,不过是在档案部门。”
“难怪。那里比较安静。”
是比较安静, 有时候安静的过分,觉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所以当部里给高副部长遴选秘书时, 他很是踊跃的报名。
也没想着能被选中,但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只不过想要跟上领导的步伐并不容易。
晚饭时的闲聊,杨秘书把自己的底细都抖搂的差不多。
“今天开会有什么想法?”
杨秘书被问的一愣,他当然知道领导这话不是问他最直接的感受。
迟疑着, 杨秘书这才回答,“似乎这边跟部里的步调不太一致。”
“嗯。地方跟不上中央的节奏很正常, 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是在大方向上不能错,听他们吵架头疼吧?”
杨秘书三十出头, 比南雁还要年长两岁, 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头疼, 不过听他们吵吵你才能知道,本地产业到底什么个情况。花团锦簇的文章谁不会写?但有几分真实性?吵架的时候才容易暴露底细。”
这话让曾经的档案管理员瞪大了眼,“您说得对。”
难怪啊,领导不止由着他们吵,甚至还引导着他们去吵。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地方的能力有限,只怕即便您给指出方向,那也有心无力。”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不是不想做,是办不到啊。
“知道。”南雁把汤喝干净,“所以我觉得部里的领导应该多来地方上,多考虑考虑地方实际情况,别把目标设定的太低,这样随随便便就达到没什么压力,但也别太高,很容易让人丧失动力。”
杨秘书明白,稍微有那么点难度,这样一来咬咬牙能完成,还能够带来完成目标的满足感。
让人有更多的动力——
我行,我可以。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策略。
但问题在于这会极大的增加工作量。
又有几人打算这么做呢?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呢。”
恶战。
杨秘书原本避之不及的存在,现在倒是有几分期待感。
他很想知道,领导是怎么运筹帷幄之中,打赢这场恶战的。
……
南雁回到招待所并没有休息,想着今天会上吵吵嚷嚷的内容,脑子里都是小人在打架。
哪里睡得着?
说归说,想要因地制宜的安排生产科研,从来不是简单的事情,要不是去年她就四处跑了一通,对各地半导体产业的发展现状还算熟悉。
如今怕不是也要两眼一抹黑。
等着笔尖停下,手腕那里有些酸疼。
只不过这次,没有贺兰山在身边,没人会体贴的给她弄热毛巾敷一下。
看着满满当当的纸张,南雁忙里偷闲的抽出一张纸来。
她好像从没有给贺兰山写过信。
之前倒是跟贺红棉书信往来不少,也会在她的信中看到小贺这两个字,甚至南雁回信时也会说小贺同志。
然而那时候他们只是朋友罢了。
现在朋友关系前再加上两性,性质就完全不同。
“……南京这边是六朝古都,不过我还没空去游玩,总听说秦淮河的故事,但那天路过看了眼,觉得有文化的人总能把三分漂亮描述成百分的美,我是个俗人真没看出来秦淮河到底有韵味在哪里。开会开了一天,到现在耳边还是聒噪的吵吵声,兴许晚上做梦都是在听他们吵架。”
“南京这边工作结束后,我大概又要开始各地跑了,这次大概可以多领略一下各地风土人情,到时候写信与你说。”
“想你。”
南雁最后落笔,她没直接写信给贺兰山,而是邮寄给了乔常水。
收到师傅来信的乔常水异常高兴,拆开看到里面还套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转交给贺兰山”几个字。
冷冷的风吹在心口。
所以我是捡来的徒弟,对吧?
充当青鸟的乔常水倒是有理由去找贺兰山,他们最近翻译的几本杂志底稿正好要送到那边学校去。
捎带着就把信交付了过去。
贺兰山没着急拆开,含蓄的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贺工,你……算了。”
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他心里有数就行。
乔常水又特意跟贺兰山说了几句,把这戏做足才离开。
贺兰山将信小心地收到了衬衫口袋里,等晚上回去后这才仔细看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写信过去南雁不见得能收到,但还是写了回信。
只不过没有张贴邮票的信件,就那么收在饼干的铁皮盒子里。
收藏了他所有的思念。
三月份的开工仪式结束后,南雁在南京又多逗留了两天,针对南京半导体产业现状,进行了又一番讨论,小小的纠正了冒进主义的思想。
新的产业发展规划想要落实,还需要大把的时间和精力。
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但事情总要去做。
从南京到杭州,再往南昌走去,当五月的春风吹拂在华夏大地上时,南雁来到了成都。
一月份上海开会时,她许诺给左相生,会在五六月份来成都这边。
人真的来了,左相生并不在。
“他老家那边有点事。”
成都所的顾所长倒是个热情的,上海那边会议结束后,几次会议探讨了关于成都所这边的发展规划问题。
所里有下辖的工厂,如果想要调整生产结构倒也不是不行。
正如南雁之前说的那样,你得看本地的消费市场有多大。
成都可以辐射整个西南,看似范围广,然而消费潜力并不算特别大。
顾所长寻思着可以换个思路。
“往西南去,出了云南那就是缅甸泰国,再往西去就是印度。”
如果再往东南去,那就是东南亚。
能不能试着开拓一下这边的海外市场?
南雁没有吭声,只是看着桌上的地图。
三国时期,诸葛亮南征时,传播中原文化,在缅甸的勃固省还有一座孔明城。
从成都到缅甸,实际上也的确没多远的路程。
南雁抬头看了眼顾所长,“有调查过那边的市场吗?”
这个……
还真没有。
“去那边调查下,起码你得知道那边有没有这个消费市场,不然货运到了卖不出去,那不是白忙活一场?”
顾所长连忙应了下来,“成,我这就安排人去。”
他安排的人正是左相生。
南雁抵达成都的第三天,左相生风尘仆仆的从老家回来。
刚缓过劲来,正想着收拾下去见南雁,结果就得到上面的指示,要出国去考察。
左相生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出国?”
“对,去考察下国外市场。”
顾所长亲自下的指令,证件都给办好了,现在就差人出国了。
左相生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成都所这边的彩色电视机生产问题不大?
之前他们还只是在西南地区进行走访调查,现在把调查范围扩大到南亚甚至东南亚。
市场扩大了呀。
不管怎么说,彩电生产线的引进很有戏。
左相生很是兴奋的去调查。
至于没有跟南雁碰面,虽然小有遗憾但也还好。
南雁在成都这边待得时间稍微长了些,差不多有半个多月。
研究所这边有部分涉及到军工,即便是她都没有权限参观。
不该知道的南雁也不好奇,只是去了成都所下面的工厂参观。
这边生产的一些零部件,有些还跟军工有牵扯。
不过绝大部分都没什么太大的经济价值。
换句话说,工厂的效益不怎么样。
有上面拨款还好说。
然而政府拨款能持续到几时?
改革已经持续几年,尤其是去年又有不少外资进来,势必会抢占国内市场。
留给国内厂家的时间没那么多了。
从中美关系破冰开始,打开国门势在必行。
开门的力度小,国家一直都有所控制。
但这种控制不可能一直持续,国内到底会承受着外国企业带来的巨大压力。
扛过去那就是一条好汉。
但这些好汉并不多。
八十年代还能勉强对付外资的涌入,到九十年代外资大规模收购国内品牌,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商场厮杀。
因为彼时市场经济的天然约束,再加上国家加入WTO的原因,只能由着民族品牌被收购,因为那是市场经济行为,政府是不能插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