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点。
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白。
南雁想了想, 那时候的贺兰山工作在美利坚,是工程师。
而现在他依旧是工程师,但多是在实验室里工作, 盯着那集成电路板又或者在研究别的技术。
户外作业少,也难怪越来越白。
“不管是劳动人民黝黑、泛黄的皮肤, 还是你这没什么血色的苍白, 其实都是劳动的体现, 没必要听别人的胡说八道。”
南雁的宽慰让贺兰山抿唇笑了笑, 载着南雁往无线电厂去。
回到家属院这边,刚好看到母亲贺红棉。
“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哎呀南雁, 你怎么来了?”
贺红棉顾不上教训儿子, “又来出差了?”
比起贺兰山,贺红棉才是真正的对上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都快退休的年龄,对这些并不关心。
至于儿子的前程, 虽说小贺并不曾继承赫尔曼在某些领域的智慧,然而他在计算机领域还算有些小成就,或许能自己搏杀出一片天地呢?
并不见得需要她这个母亲来乱指点。
做好自己的工作,对上面的诸多事情并不在意的贺红棉, 后知后觉南雁的这次“出长差”。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想等回头退休后去找你玩呢, 这样的话我们往后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等周末我可以给你做好吃的呢。”
贺红棉经历了许多,但哪怕生活变化万千, 她依旧还保持着那份独特的天真。
让南雁觉得自己无法拒绝。
甚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在欧美人对亚洲面孔那般排斥的年代, 贺兰山的父亲选择这么一个华裔做妻子,是否就是因为贺红棉性格里的天真烂漫呢?
人对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总是抱有几分期待与渴求。
南雁就是如此。
当然,她也没跟那个希克斯先生打过交道,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只不过这样的贺红棉,让人难以拒绝。
南雁很快答应了下来。
贺红棉很想要现在就邀请她去家里,但贺兰山阻止了。
“她刚坐了一夜的火车,让她先去休息。”
贺红棉反应过来,“对哟,那南雁你先去休息,晚上要吃点东西吗?到时候来我家吃点粥好不好,一定要吃晚饭的。”
“好,那就麻烦了。”
“哪有。”贺红棉还是想要跟南雁多说几句,送人到家里。
就是前后楼,倒是很近。
“那你先休息,等下我让小贺来喊你。”
推着自行车的贺兰山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眼,看向南雁的眼神很快就转移开。
南雁没怎么留意,和贺红棉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她其实回到家也没睡。
又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下,折腾出一身臭汗这才烧了壶水去卫生间里冲澡。
老式筒子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卫生间颇是逼仄,但总算有个能夏天冲凉的地方。
倒也不错。
南雁收拾好后再来打量这个新住处,等回头无线电厂有了足够多的盈利,说什么都要重新建设家属区。
住的舒坦了,人才能更好的工作嘛。
她这边刚换上干净衣服,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
“那行啊,咱们谁要是往后退一步,谁就是孙子!”
“我还能怕你?”
吵嚷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来找她的。
南雁没想到,武厂长家里来的还挺快。
她没打算开门。
这让楼上下来的人急了,竟是趴到窗户边去看。
一下子就跟沙发上的人看了个对眼。
那凉嗖嗖的一眼让韩秀华心口一抖,连忙后退一步。
不是错觉,绝对不是错觉。
“你跑什么?”
欧长庚看着跑开的人,脸上一副胜利表情,但很快她又追了上去。
别回头被韩秀华锁在外面。
门外安静下来。
看热闹的其他住户也有些拿不准,你说是过去打声招呼呢,还是假装不在家?
老厂长家这两么一闹腾,倒是牵连着他们难做人,真是太棘手了。
到底也没人敢过去,生怕回头南雁再把火气都撒在他们身上。
不过大院里屁大点的事都能插着翅膀飞一圈。
晚上去贺红棉家吃晚饭时,贺红棉都忍不住问了句,“厂长家的那两位女士是不是吵着你休息了?”
“没有。”南雁想了想,“吵吵囔囔的还挺有活力,要是武厂长有这精气神,怕是能再工作三十年。”
不止贺红棉,就连贺兰山都被逗得低头笑。
苦中作乐,大概没人比得过高南雁。
“她们闹腾好些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贺红棉没少听组里其他同事八卦,倒是知道个大概——
武成仁与第一位妻子是青梅竹马,两人一起留学归来,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武成仁当时工作上被冷遇,欧长庚跟他离了婚,借道香港离开国内。
去了哪里不知道,大家猜测纷纷,不过觉得很可能是去了美国。
“真要是去美国的话,现在回来应该留意些才是。”
贺红棉没反应过来,“留意什么?”
“可能是间谍。”
贺兰山学会了抢答。
贺红棉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不会吧。
南雁笑了笑,“她身份合适,而且现在打着抢房子的由头留在这里合情合理。”
其实南雁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但贺红棉一句可能去了美国,让南雁不免想起早些时候中美之间关于微型计算机的争吵。
毕竟都闹到了联合国。
美国那边死心了吗?
才怪呢。
南雁可不觉得美利坚会就此罢休,只是想要探查消息的手段却极为高明。
比如说,欧长庚带着孩子回国。
事实上现在的美利坚日子可比国内好过的多,回国就是为了争一套没有产权的公房,欧长庚脑子有坑才会这么做。
大概率的是另有目的。
真理越辩越明一个道理。
人多了总是能把这事给说出个一二三四五。
南雁觉得来贺红棉家吃这顿饭可真是收获不小。
贺红棉也没想到,厂里头都讨论的老厂长家的家务事,竟然还可能跟间谍有关。
这可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那南雁你打算怎么办?”
这可不是个小事,现在老厂长倒下在医院里休息,但凡出了事那不都得牵扯到南雁头上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南雁笑了笑,“不着急,她现在还只是在武厂长家里住着而……”
说到这,南雁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不知道武厂长家里是不是有什么资料。
可别被人窃取走了才是。
如果那欧长庚真的是带着任务回国的话。
这事让南雁有些担心,解决不了怕是晚上都睡不好。
她借贺兰山的自行车,想着去一趟医院。
贺红棉笑了起来,“让小贺送你去就是,你刚来到这边怕是还不熟悉路。”
南雁想了想,“那就麻烦小贺同志了。”
贺兰山没吭声,将碗筷收拾到厨房去,“回来我再收拾。”
他先送南雁去医院。
南雁想起来,上次来贺红棉家吃饭,好像就是贺兰山收拾厨房。
倒是个好习惯。
总比当个摆手大爷强。
路灯将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城市里也开始出现蝉鸣。
两个人一个前面骑车,一个后面坐着,气氛多少有些过于诡异。
南雁打破安静,“你知道这些知了知了叫着的蝉,其实也是能吃的吗?”
自行车稍稍晃动了下。
贺兰山还真不知道。
“可以吗?”
“当然,平底锅里用油稍稍煎一下,味道很好吃的,而且捉没有蜕变前的蝉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夜间活动,你可以跟你母亲一块去,就当饭后散步了。”
贺兰山能想象得到后座上的人说这话时的兴奋劲头,“好,到时候喊着你一起。”
南雁:“……也行。”
她自己一个人懒得去,跟贺家母子一块去倒也不错。
到了医院那边,贺兰山依旧在楼下等着。
小护士看到南雁再度过来,连忙汇报情况。
没人来看望武厂长。
也怪可怜的。
一个人孤零零的额躺在那里。
“不过他今天晚上多吃了半碗粥和一个鸡蛋,比之前吃的多了。”
人胃口好,那就什么都好。
“辛苦了,我去跟他说几句话。”
小护士点头目送南雁进去。
武成仁对南雁的二次到来有些奇怪,尤其是对方神色慎重,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她们去找你麻烦了?”
“也不算,我能应付,不过我早些时候过来忘了问您一件事。”
其实大可以去问黄主任他们,然而问谁都不如问当事人靠谱。
“您家里头有厂里的资料吗?”
“没有。”
工作相关的资料都需要保密,而且有些还是绝密。
倒也不是信不过家里人,但这是工作需要。
这点武成仁牢记在心。
南雁的这个问题让这位老厂长意识到什么,“你是……”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前妻带着孩子回国,折腾了一出大戏。
大家似乎都在看他们家的热闹。
以至于忘了这热闹背后,很可能存在阴谋。
就连他这个当事人都没留意。
直到南雁这么一问,武成仁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峻性。
他是在国外待过的人,自然知道外国的发展比国内好。
欧长庚特意回来闹腾,就为了这么一套房子?
怎么可能!
热闹遮掩住了一切,而当真相浮出水面时,武成仁大声的咳嗽起来,南雁倒了杯水递过去。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然而这猜测有九成九的可能性!
干燥的嗓子得到湿润,武成仁觉得身体似乎舒服了些。
“前段时间硅谷那边就质疑我们的微型计算机,我觉得他们这时候回来,还赖在您家里不走,没点图谋是不可能的。”
武成仁也意识到这一点,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欧长庚的归来是有目的的。
“我在想,如果您一直在医院里呆着,甚至忽然间没了,那么无线电厂会怎么安置他们呢?”
年过半百的老同志,和妻子离婚了的丈夫以及一个小孙子。
去世的武厂长的前妻。
“会不会看在您的面子上,给他们安排个工作?何况人回国了呢,如果口号喊得响亮些,未尝不能像贺家母子那样。”
“他们还不够这个资格。”贺红棉和贺兰山母子,对无线电厂有贡献。
他的前妻还有他的儿孙,又有狗屁的贡献呢?
“但咱们一向死者为大,只要您死了,他们闹腾起来,这安排肯定会纳入计划中。”
南雁的话让武成仁一阵沉默。
不是没这个可能。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现在我想主动出击。”
在钓鱼方面,南雁是个中翘楚,不会打空军的那种。
她想要钓鱼执法,推着这两母子往前走。
如果真是自己想多了倒也好说,赔礼道歉再加上物资补偿便是。
可如果真的是卖国的间谍,那这事也算是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了。
武成仁还躺在病床上,眼下没有什么战斗力,“要不在我这边给他们创造机会?”
南雁觉得老同志大概是被伤着了,竟想要以身作诱饵。
这一不小心就是个死啊。
“不行,您做诱饵的价值不大,即便被我们抓了个现行,她也可以狡辩说是因为恨您,把这事推脱到感情上就可以了结。”
武成仁听到这话一愣,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是啊,这的确是一个理由。”
所以要的是人赃俱获,最好能够把欧长庚的上线给抓住。
南雁想了想,觉得还是得从工作上安排入手。
“这事我来安排,到时候他们要是来医院探望,我就让护士挡下。”
武成仁知道这是为自己好,怕他一个冲动破坏这大计,反倒是给自己戴上一顶□□的帽子。
“你要小心些,另外和香港那边的联络,最近最好中断。”
那是他们埋伏在那边的一颗钉子,不能因为这事给暴露了。
南雁点头,“您放心,这事干得好了还能立功,怎么也不会牵连到您和您家人那里。”
武成仁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怎么就到了今天这地步呢。”
她也曾跟着自己出国留学,是那些极为少数的高级分子。
但好像一切又都有迹可循。
欧长庚是大户人家出身,从小娇生惯养的,即便是留学时也有佣人伺候着。
反倒是回到国内后,对国内的环境不太喜欢。
武成仁是个实打实的粗线条,并不知道妻子的烦恼。
而在五十年代末被划分成分后,欧长庚抱着儿子跟他提出离婚。
她知道自己不会阻拦她,算准了一切,带着孩子离开国内。
她的父母,早些年就给她攒了半箱金条。
那些足够做很多事情。
她又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把这笔钱用的很好。
怎么也不至于落魄到回国争那一套公房。
只是他没想那么多而已。
南雁是一个绝对聪明的人,察觉到其中猫腻。
“你可真适合去特殊部门工作。”他说的是调查部之类的单位。
“那可得了吧,我怕自己去了之后把别人搅得鸡犬不宁。不过这种钓鱼执法的事情,多来几次就熟悉了。”
南雁的语气让武成仁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年轻人,真是脑袋灵光。”
其实是因为责任在肩,南雁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
不然留下隐患,最终受到伤害的除了无线电厂那就是南雁他们。
跟这位病床上的老厂长说了几句后,南雁这才离开。
特意交代了护士两句,“就算有人给他送吃的,也别要,就说这些吃的不合适。”
护士觉得自己似乎加入了一个很神秘的行动之中,连连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听高厂长您的。”
“喊我南雁同志就好。”
小护士连忙改口,“好,南雁同志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对了我叫李绣绣,刺绣的绣,你喊我绣绣就好。”
南雁看到护士服袖口上的那朵兰花,“辛苦了,刺绣很漂亮。”
“我外婆给做的,她是咱们这的刺绣大师,做了很多好看的绣品呢。”
提到老人家,李绣绣笑容满面。
南雁跟她聊了几句,这才离开这边的楼栋。
出去时,看到贺兰山正仰望星空。
天空犹如深色的缎子,上面点缀着金星银月。
南雁拾级而下,刚要开口就看到贺兰山转过头来,冲自己笑了笑。
那笑容让南雁脚下一顿,前不久她见过这般纯粹灿烂的笑容,在贺红棉脸上。
贺兰山,其实真的很像他的母亲。
……
来到芜湖的第一个晚上,南雁打开了电风扇,看着摇头扇在那里晃悠悠的转动,她从柜子里找出一床凉席,又在上面铺了一层粗麻布床单。
南方的夏天,可真是热。
燥热的夜色退散去,新的一天到来。
而对无线电厂的研究员和工人们而言,这一天让他们期待中又有些忐忑。
接替老武的新厂长,应该会在今天讲话吧。
却也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偌大的无线电厂倒是四处能看到议论的人群,对于还没有曝光于所有人面前的南雁,他们充满了好奇。
等到上班后,他们才得到通知,各司其职就好。
新来的厂长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所有人都不知道。
只是听说,新厂长去了厂里的图书馆,听说那是个很爱书的人,而且昨天还让后勤科搬了好几个书柜到家中。
怕是要藏书于室。
欧长庚想了想,回到一家三口暂时栖居的书房,在书柜上一番捣腾后,抱着一摞书离开了。
“那是老武的书,你不能乱动。”
“你管我。”欧长庚往外一挤,“让武成仁自己跟我说,别躲在医院里不敢见我,他个孬种!”
瘦弱的韩秀华不是对手,眼睁睁看着人抱书离开,一时间委屈的直抹泪。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行,她得去找老武,再不给个说法,她也离婚!
作者有话说:
武成仁:小高你确定这是钓鱼不是阿拉斯加在拆家?
一更
? 147 她在造谣
南雁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 就有人跟她说,欧长庚在门口等了半下午。
抱着一堆书。
鱼儿上钩了,南雁本应该高兴才是。
但想到对方这么殷勤, 却是为了美国做事,那种抓到间谍的兴奋劲儿多少打了折扣。
忽然间冷下来的脸色让欧长庚心中忐忑, 她压根不认识南雁。
觉得这是个年轻姑娘, 想着投其所好就行。
冷不丁的看到这冷脸, 心里头先慌了起来。
“高厂长您好, 我是老武的太太。”
这称呼倒是让南雁觉得有些意思,“我听说武厂长的爱人身材瘦弱,您这……”
用体型彪悍来形容可能有些夸张, 但眼前这人的确跟身材瘦弱挨不上半点关系。
欧长庚有种被人看破的感觉, “我是老武前面的太太。”
南雁露出恍然模样,“哦, 这样啊,不过我们这里称呼为爱人, 同志,不兴您说的这个称呼。”
如何不动声色的怼人,南雁很有经验。
欧长庚回国不到半个月,这段时间虽然不是无往不利, 但也没人能够在口头上占她便宜。
现在碰了钉子,脸上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偏生南雁笑着说道:“您之前是在国外, 外面国家那么多, 不知道您是在哪里?”
她说这话时神色很放松,似乎闲聊家常。
欧长庚很是谨慎, “也不值得说, 混的不是很好, 不然也不会回来找老武了,我一把年纪也活不了几天,可是孩子们还小,他这个当父亲的当年没尽到父亲的职责,现在总不能对孩子不管不问吧?”
南雁点头,“那是,回头我开会批评武成仁同志,让大家一起批判他!”
可欧长庚的目的并不是想要批评武成仁。
批评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她有点着急,“高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对,您儿子今年多大了?”
欧长庚是59年时出的国,满打满算都要二十年了。
儿子都有儿子了,自然不是未成年。
南雁的一句话让欧长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面对韩秀华,她撒泼骂人十八般武艺齐出手,韩秀华压根不是对手。
然而这个将自己挡在门外的高南雁,年轻客气又位高权重,她就算满身刺,到了这人面前也都要软三分。
实在是没办法。
“他跟我差不多大,一把岁数的人了,若是自己还立不起来,那将来怎么给您养老送终?”
父母与子女是双向的,我养你长大你给我养老送终。
这是中国最普世的价值观念。
过去的孝道尤其是愚孝不可取,但一味地溺爱孩子也不成啊。
即便你六七十岁,依旧是老母亲的孩子是有温情在。
然而二三十岁有了自己的孩子,正处在撑起一片天的时候,却还要老母亲冲锋陷阵。
不知道是这个母亲太过溺爱孩子,还是这个儿子着实不争气。
南雁的语气淡淡,但足以让欧长庚心头拔凉。
她被一个年轻人给教训了。
年轻人从来不按照套路出牌,上一秒还给了个巴掌,眼下就又要给个蜜枣,“这是什么?”
南雁指着欧长庚抱在怀里的书。
这总算让欧长庚找回一点支撑,献宝似的往前一推,“听说您爱书,我看老武书房里有不少书,就想着送您几本。”
南雁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这岂不是夺人所好,您这是让我难做人啊。”
“哪有,就老武那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到哪一天呢,留下这么多书也是吃灰,倒不如送给你还能有些用处。”
“这话说的。”南雁若有所思的看着欧长庚,“怎么像是巴不得武厂长赶紧走呢。”
欧长庚脸上笑容忽然间僵住,“哪能啊,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高厂长您别多想。”
“拿回去吧,不然回头旁人又该说闲话,说我容不下人。”
欧长庚慌了神,哪能拿回去啊。
她匆忙把书放在地上,“哪能啊,人要逢明主才能一展所长,书也是。高厂长您收下就行,有什么事让我顶着。”
身材高大的老同志跑的比谁都快。
南雁想起了贺红棉,欧长庚和贺红棉差不多年龄,然而看起来两人岁数差得有点多。
更重要的是,岁月在两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截然不同。
不能说多么的优待与苛责,然而这两人,可真不像同龄人。
欧长庚看着南雁把书抱了进去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这人软硬不吃。
现在看来倒也还好。
她这边心情好了,韩秀华心情就不太好。
去医院没能见到人。
小护士一口一个“医生说了”、“武厂长得静养”把她拒之门外。
回到家中,放学回来的女儿正在厨房里忙活,而那个欧司明却是坐在客厅里逗孩子。
谁家孩子不是孩子?
韩秀华就这一个女儿,才十五岁就要忙里忙外。
可欧司明多大了,都快三十岁了竟然还当两手一摊的大爷。
离婚,她要跟武成仁离婚。
哪怕是带着闺女去挤小房子住,也比现在好!
关了火,韩秀华带着女儿去厂里的工会主席家。
这话一说,倒是把工会主席给吓了一跳。
“秀华同志你冷静下,这事可不能这样。”
人还在医院躺着呢,现在说离婚,这也不合适啊。
“您要是不给做主,那我只能去地委那边,找地委的张主任来主持公道。”
工会主席听到这话头大了,这家丑不可外扬啊。
无线电厂里闹腾闹腾,也就是自家事。
可要是闹到了外面,这事可不是让外人看了热闹?
哪能这样啊。
“秀华同志,你先冷静,你看把孩子吓成了什么样。”
“那您看看,他们三个人在我家里,把我家卫华吓成什么样了,当着孩子的面又打又骂的,这日子我怎么过?”
“那要不这样好了,先让卫华在我家里住两天。”
武卫华听到这话直摇头,“我跟妈妈住。”
她不放心妈妈一个人在家,肯定会受欺负。
工会主席听到这话也是头疼,“你们先别慌,这样我去找高厂长商量商量。”
韩秀华眼底点燃希望,但希望之火又迅速的熄灭。
“她收了欧长庚的东西,还能帮我们主持公道?”
她不信。
工会主席也说不好啊,但这时候还是得坚定同志的信心,毕竟这边家属院当邻居住了小十年的是韩秀华。
他之前可不认识什么欧长庚。
这事他这个工会主席处理不来,还是得去找南雁帮忙想想办法。
韩秀华母女跟着一块过去。
南雁彼时正在家里头看书,客厅茶几的桌上放着欧长庚搬运过来的书。
韩秀华看不太懂,但武卫华看着眼熟呀,有好几本自己都看过呢。
小姑娘眼神落在书上,欲言又止。
南雁见状没说什么,倒水招待三位访客。
工会主席略有些偏向性的把这事一说,“老武现在正在医院里休养,南雁同志你说这事……”
“要不这样好了,先让这孩子在我家里住两天,小姑娘家的整天看人吵架的确不好。”
工会主席一愣,旋即答应下来,“好呀,卫华还不快谢谢你小高阿姨,有什么学习上的难题都可以跟她请教。”
别看人大学都没念,但能耐大着呢,听说75年的那次高考,从出题到印刷,全都是高南雁来负责。
没点本事,能把这事交给她来做?
何况这有很强的偏向性啊。
虽说留下了欧长庚抱来的书,但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摆明了还是偏袒韩秀华母女嘛。
这就好,工会主席稍稍放心,他倒是没有揣测领导心思的意思,但在一条线路上总归是好的。
这倒是让韩秀华有些不安,“这会不会太打扰高厂长?”
“没事。”南雁笑着看了眼小姑娘,跟林蓉、段莹莹那会儿差不多大,不过又比那俩孩子沉稳许多。
“要在我这住两天吗?”
少女迟疑着咬着唇,看了眼母亲目光又落在南雁身上,“南雁姐姐不嫌弃我就行。”
工会主席:“……”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哪能叫姐姐?
他正想着纠正,就听到南雁笑道:“不会。”
行吧,人都不在乎,他那么介意做什么?
韩秀华回家去给女儿取两身衣服,这事落到欧长庚母子眼中,两人讨论了一番,“这是耐不住了?”
“耐不住最好。”
什么时候耐不住了,正是大闹一场的好时机。
但欧长庚怎么都没想到,先耐不住的是她。
在看到武卫华从南雁家出来后,她整个人都火冒三丈,“收了我的东西,现在又收留那臭丫头,什么意思?”
这简直是欺负人!
欧司明倒觉得这是个机会,“闹一闹,先给我闹个工作来。”
他两眼放光,“咱们去医院闹。”
闹得那老头不得安宁。
欧长庚略有些迟疑,“医院那边进不去。”
“妈你不会还不舍得吧?”
“怎么会?”欧长庚绝不会不舍得,当初要是武成仁听自己的,跟她一块出国,有他这个技术人员在,她何至于在国外吃那么多苦头。
自己辛辛苦苦带孩子,他倒是又结了婚有了孩子,有没有想过她在国外过得什么日子?
“去医院,把这事闹大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武成仁抛妻弃子!”
对看热闹的人而言,真相并不是那么重要。
正如同对闹事的人来说,事实并不重要一般道理。
他们只是想要找个由头来闹事而已。
事实真相又有几个人在乎呢。
都不在乎。
欧长庚的动作迅速,第二天就去医院那边敲锣打鼓的控诉武成仁道德败坏。
小护士气得要死,“她怎么能颠倒黑白!”
武厂长怎么就道德败坏了。
倒是武成仁一点都不恼怒,“别听了,抽屉里有糖,你拿块糖吃,甜甜嘴巴。”
“武厂长您就不生气吗?她在造谣!”
武成仁是真的一点都不生气,过去是气恼的,也是愧疚的。
她要走自己也没拦着。
如今她居心不轨的回来,眼下这种种举动更证实了小高的猜测,武成仁是一点都不气,甚至觉得闹得越大越好。
闹腾的越大,无线电厂那边就会出手,到时候这网就全都撒开了。
就是不知道,小高同志打算什么时候收网,要逮到多大的鱼她才满意。
欧长庚在医院这边闹腾的还挺大。
大到沧城地委这边的人都过了来人。
这事你没办法不重视啊。
就算退休了,武成仁那也是能享受差不多厅级干部的待遇。
这么被人红口白牙的造谣,地委那边哪能真的不管不顾。
无线电厂,那可是本地最大的工厂之一啊。
欧长庚却是撒泼无赖,压根不讲道理。
被派过来的李秘书没法子,只好去无线电厂那边找南雁。
无线电厂直属计委那边管辖,地委这边还真是插不上手。
何况人家高厂长本身就是副部级干部,来到芜湖后,不跟地委这边碰面你也不好说什么。
李秘书自知自己身份不对位,把姿态放得很低。
“张主任一直都说有时间过来跟你碰个面,只不过您这刚过来手上怕是一堆事,他也不方便过来打扰。”
南雁十分客气,“这事也怪我业务不精,刚过来一堆事忙活着,也没顾得去拜访张主任,等过几天忙完肯定过去。”
双方都没起高调,李秘书稍有些迟疑,就问起了医院那边的事情,“……任由着这么闹下去,对武厂长的名声不好,咱们无线电厂是不是能出面调停下?”
南雁面露迟疑,“这事也不好处置呀,我怕把欧长庚安置了,回头再惹得韩秀华同志怒气,到时候两边都恨我,恨我倒是无所谓,我就怕影响到武成仁同志,老同志年纪大了本来身体就不好,再这么一闹腾怕是半条命都要搭进去。”
“您担心的有道理,可整天在医院那边骂骂咧咧的,这也影响武厂长休养身体。”
南雁面露为难,“那地委那边什么意思?给她安排一下?要不地委帮忙想想办法,总不能安排到无线电厂吧,真要是这样,那回头才有的闹腾呢。”
“成,要不南雁厂长您跟我去医院那边,那位女同志压根不听我说话。”
南雁笑了起来,“成,那我就去一趟。”
地委这边找来,自然是想好了应付的办法。
将欧长庚母子安排在无线电厂工作的确不合适,因为这“让步”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但地委这边做工作,也总得让无线电厂这边看到这人情,尤其是让南雁看到才是。
地委的意思,南雁心知肚明。
不过,她打赌,这路子行不通。
半小时后。
欧长庚听到这工作安排愣了几秒钟,然后大声嚷嚷道:“他是武成仁的儿子,从小就打定主意要子继父业在无线电厂工作,绝对不会去其他单位的,想都别想!”
李秘书没想到这人还挺挑剔,转头看向南雁。
他愣了下——
自己莫不是看花了眼,为什么刚才看到南雁厂长眼底一副“看吧,我猜就是这样”的神色。
他揉了下眼睛。
没有,那杏眼带着些无奈,连声音都起了波澜,“你究竟要怎么样才满意!”
作者有话说:
又一个李秘书:就硬钓?!!
? 148 用这个来提亲
是啊。
你不就是想要有所依靠吗?
安排了工作还不行, 还要怎么样?
非要去无线电厂,在韩秀华眼皮子底下恶心人,让人过不上安生日子吗?
何必呢, 你真以为嚷嚷的声音大了,你说的就是实话?
当初不是你看武成仁倒霉闹着离婚吗?
好意思说人早就勾搭成奸, 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李秘书十分之无语, 他忽然间明白南雁的心情, 不是不想管, 是因为压根没法管。
这人不讲道理,谁想搭理她呀。
地委这次,还真是没沉得住气。
欧长庚被问的一脸委屈, “我知道, 我就知道高厂长你们沆瀣一气,不管我们娘仨死活,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死了算了!”
在医院寻死觅活, 倒是方便送急诊。
南雁没动,李秘书也没有动弹的意思,这让要死要活的欧长庚有点尴尬。
怎么会这样?
她一下子骑虎难下,偏生又听到人嚷嚷, “别光说不练假把式呀。”
这话一说,还真把人给刺激着了。
欧长庚一头撞向了院子里的老槐树。
虽说被人拉扯住, 倒也是破了一层油皮。
李秘书看的心惊胆战。
这要真是闹腾起来, 只怕不好收场吧?
他这下可不敢当这出头鸟了,全由着南雁来处理, 说白了这就是无线电厂的事情, 还轮不到地委这边出头。
头皮蹭破, 渗出一点点血迹。
欧长庚的嚎哭声越来越大,“我不活了,你救我做什么?我就是个苦命的,活在这世上就是遭罪呀。”
吵闹的声音让南雁脸色都十分难看,“要死去别处,在医院里寻死觅活,你当大家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李秘书听得目瞪口呆:“……”您也不怕这话说的过火,真把人给刺激到了,万一真寻死觅活,只怕这条性命就要牵扯到您身上了啊。
这要是普通人吵架,说这话半点问题都没有。
然而南雁这是高级干部,说这话是真的不妥当啊。
欧长庚没想到南雁竟然会这么说,看着冷脸嘲笑的人,她的怒火一下子就上了来,好啊,真要是沾了人命官司,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春风得意!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谁都没想到。
没人是先知,知道欧长庚竟然第二次去寻死觅活。
而这次不再是往人扎堆的老槐树那里撞,而是选择撞墙。
亏得无线电厂的工会主席来的及时,不然只怕这人还真得送进医院里去。
只不过当了肉垫的工会主席捂着肚子,“别这样别这样,咱有话好好说。”
和稀泥的老好人一过来,这事还真能坐下来继续谈。
欧长庚的要求最后还是被同意了,只不过无线电厂也不是无底线让步。
搬出去,起码不能再在武成仁家中住着。
工厂这边会给他们祖孙三代腾出一间房来。
至于工作,欧长庚说儿子欧司明在美国学的就是计算机,自然要进入实验室工作。
无线电厂又不是没有美国回来的人,可以让贺兰山带带他,他们说不定就能成为无线电厂的双璧呢?
李秘书觉得这话忒不要脸了些,之前过年时,张主任还特意去看望贺家母子。
人家美国归来,是真的拿出东西来了的。
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泼妇模样的欧长庚拿什么跟贺家母子比?
提鞋都不配!
但工会主席显然和稀泥的老手,生怕真的出了点什么问题回头不好收场。
答应了这要求。
只不过李秘书瞧着新来的这位女厂长脸色不太好看。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欧长庚的厚颜无耻气着了,还是因为工会这边的妥协。
总之,离开时带着怒气,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李秘书把这事汇报给领导。
办公桌后的人沉默许久这才开口,“那你觉得高南雁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南雁是什么样的人呢?
李秘书有些说不好,就想起了那个神色。
他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的神色。
“我跟高厂长接触还少,有些说不好。但她的确不怎么喜欢欧长庚。”
张主任听到这话笑了一声,“我可是听说,她在沧城的时候八面玲珑,总不能说刚往上走一步,就飘了吧?”
他觉得不是这回事。
但具体怎么回事,需要时间的检验呀。
不过把那欧长庚留在无线电厂,固然是眼皮子底下看着不怕人闹事。
但你还能总管着人的家事吗?
这可真不是什么高明的招数。
何况,不见得人人都是贺兰山。
虽说从欧长庚的举动来给欧司明定性有点冲动。
但一个整天窝在家里头,还能动手打孩子的青年,真能有天大的出息?
做梦都比这快。
李秘书瞧着领导沉思模样,悄声离开这边。
他也觉得这事不对,高南雁瞧着不像是那种会被裹挟的人,怎么就听了工会主席的劝呢。
不应该啊。
不明白的人多了去了,局中人看不出局外的故事,但自有他们的委屈。
韩秀华没想到,这祖孙三代要搬出家里,却真的要在无线电厂工作扎根。
那岂不是往后要天天碰见?
一想到这事她就觉得怄火。
又去医院找武成仁,还是跟之前一样被护士拦在外面。
“成,你不见我,你这辈子都别再见我!”
韩秀华贤惠了十多年,这下子脾气如火山爆发。
她没出去,索性就去单位,在单位的仓库里住下。
单位的领导听说这事也挺头疼,这真的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没办法,这边印刷厂的领导去无线电厂,想要找南雁谈一谈,这事总得处理不是吗?
谁曾想,自己压根就没见到人!
南雁不在厂里,去哪里了,也没人知道。
印刷厂的空跑了一趟,很是无奈。
韩秀华这边依旧睡在单位的仓库里,好在是夏天,就是印刷厂的油墨味道大了点。
单位里其他人看到她这样都还挺心疼,但他们能干什么?
除了安慰几句,也做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总不能为了其他人的家务事,再把自己搭进去吧?
那边到底可是个副部长。
“韩秀华在仓库里住着没啥事,不过她女儿这些天住在哪里?”
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意识到,韩秀华跟武成仁还有个十五岁的闺女,武卫华那小姑娘最近去哪了?
小姑娘带着南雁去学校。
本地的机械学校。
原来又叫做电机制造学校,主要是培养机电设备制造与维修方面的人才。
属于大专院校。
恢复高考这几年来,倒是也招了不少学生。
只不过南雁看了看学校的课程表,觉得在课程安排上有点还在按照当年的课程安排走。
十多年没更新的样子。
武卫华觉得这位大姐姐怪怪的。
来听课但又不像是单纯的听课。
明明可以去学校找老师校长他们,她并没有去,好像真就是来听课的学生。
很奇怪一人。
跟着南雁回去,去食堂吃了晚饭,武卫华又跟南雁回去。
书房里有一张折叠行军床,她还小加上是夏天,睡着倒也没什么不舒坦。
楼上家里倒是能住人,但是妈妈不在家,武卫华也不想回去。
回到家中的两人各自忙活,武卫华有不太懂的题目,犹豫了下去问南雁。
“几何题啊,这个得加辅助线。”
南雁帮忙解答问题时很注意分寸。
但这种分寸,其实留意跟没留意区别不大。
差不多相当于直接给出答案了。
武卫华做出题目来,又问南雁其他问题。
问题越来越多,南雁反应过来,“这些都是你们初三学的?”
不是吧。
她怎么觉得初三的难度没那么高呢。
“我想先学点高中的内容。”
有上进心总是好的,南雁帮着分析解题思路。
“你很适合当老师。”
南雁笑了起来,“那还是算了,我当老师怕不是要误人子弟。”
有外婆珠玉在前,南雁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当好老师。
“可是你当老师比我爸爸强多了。”
南雁瞧着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眼神,原来这孩子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姐姐,我爸爸身体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那他是不是快能回家了?”武卫华有些激动,到底还小,掩藏不住那么多情绪。
“快了吧。”南雁拿起圆珠笔戳了戳少女的手背,“这是大人的事情,给他们一点时间来解决,我们好好学习,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高考之后就是中考。
虽说这会儿复读完全不是问题,但浪费一年时间在初中也挺烦人。
“那我考试结束后,爸妈能回家吗?”
南雁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不确定,但他们肯定都会回家的,我跟你保证。”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闪烁,“嗯呢,我听姐姐的。”
其实南雁也有些说不好,谁知道进入了实验室的欧司明会什么时候动手呢。
念着小姑娘格外懂事,南雁决定再撒一把鱼食下去。
把这战线拉短。
只是这事,还得喊贺兰山配合。
无线电厂的人都知道,新来的高厂长与贺家母子有不错的交情。
还有人猜测,这单身男女青年,年龄相仿又有共同话题,或许私交只是一个由头罢了。
实际上俩人是在处对象!
不然为啥前段时间给贺兰山介绍对象,人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呢,压根不给一个见面的机会。
这是想要攀高枝呢。
贺兰山只是无线电厂的工程师,虽然前途大好,但是比起新厂长而言还差着事呢。
非要说,大概就是他单身从没处过对象,倒是高厂长之前结过一次婚,是烈属。
听说在沧城时还处过对象,只不过人出国了。
刚进组的欧司明也听到了这类八卦消息,甚至还有人跟他打听,毕竟他现在和贺兰山搭档,可不是得到一手消息的最佳人选?
“你是不是真的在跟咱们高厂长处对象呀?”
贺兰山闻言拧了下眉头,没反驳。
“拿下了吗?”
欧司明往这边走了一步,这拉近两人距离的小动作让贺兰山微微蹙眉,但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快,甚至都不为欧司明所察觉。
“你是在国外长大的,从小接受那狗屁的绅士教育,我跟你说完全没必要,有时候对女人,就得强硬点,你强硬了,让她高兴了,她也能让你高兴。”
他说话时透着几分怀念,没留意到贺兰山那眉眼间的抵触。
“她男人都死了快十年了,一个女人家,能不想男人吗?我可给你支招了,回头结婚的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欧司明乐呵呵的走开。
都是男人谁还不懂谁?嘴上说着仁义道德,心里头都他娘的是下流念头。
贺兰山跟他们没什么区别。
在自己面前装什么装?
贺兰山没有把实验室里的这段小插曲如实告诉南雁,只是说欧司明在跟他套近乎。
南雁看他那模样就知道这人有所隐瞒,但也没细究缘由,“再等两天,你造一份假材料。”
“两天?”贺兰山诧异的看向南雁,眉眼间有些纠结,“这个可能不行。”
“他又不懂这个,我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有上家。”
这几天欧家母子春风得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的人,如今想的是扩大战果。
南雁可不觉得欧司明真的能子承父业,贺兰山之前在实验室就用两个编程把他的底细试探了出来。
持久战并不是欧家母子的计划,所以一份有分量的文件,会成为绝佳的鱼饵。
贺兰山这才意识到,南雁之所以给他两天时间的原因。
“需要这么着急吗?”
南雁拿着手电筒照他,夜里的强光刺激的人躲闪,尤其是躲闪开那犹如探照灯一般的杏眼。
“很急吗?”
贺兰山沉默了,不算特别着急。
只是这计划安排都是她单独跟自己说的,便是母亲都不知道。
这也让他们有了些独处的时间,而在外人看来,有点像是年轻人在处对象。
青年不曾述诸于当事人的那点隐秘的心思,在这独处中逐渐膨胀。
她不止是那个聪敏睿智的南雁同志,更是行事周密的钓鱼人。
越是靠近,就越是被吸引。
以至于两天时间,都变得如此短暂。
“我……”舌尖上颤抖的话语堪堪打了个滚儿,“没问题。”
贺兰山想起母亲对自己的评价,他的确懦弱,完美继承了父亲的软弱。
南雁笑了起来,“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不用这么犹犹豫豫的。”
“没有。”贺兰山拿着手电筒继续探照,寻找那些在树上的知了猴。
他不爱吃,但是母亲和南雁都很喜欢。
青年身材高大,拿着细细的竹竿在树干上轻轻一戳,就把那知了猴给捣了下来,落在草丛里翻了个滚儿。
南雁把这战利品装进罐子里,继续寻找夏日的美食。
第二天她就成了和贺红棉、武卫华一起行动,贺兰山在实验室里忙活着钓鱼呢。
既然要引鱼儿上钩,总得表现得像样子才行。
“你这是得忙活到几点?”欧司明陪着人加班,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但贺兰山还在那里忙,他是真的没办法。
上半年的时候,无线电厂这边也搞了个计算机中心,这让工作方便许多,起码不需要再跑到杭州那边去做程序调试。
贺兰山很多时间都泡在这里,是计算机中心的常客。
他没有回答欧司明的问题,只是在那里继续忙自己的。
欧司明觉得这人真他娘的有病,亲爹是美国的大科学家,不在美利坚好好享福当他的人上人,住他的大house,偏要回国内拿着百十来块的工资,住那筒子楼的小房间。
不是有病是什么?
不过自己能不能后半生无忧还指望这人呢,欧司明背后瞪了一眼,“那你记得早点回去,我先回家了,还得回去照顾孩子呢。”
脚步声远去,贺兰山也松了口气,抄录那些程序代码。
其实制造一份能够骗过欧司明的东西并不难,但难的是,他真的会乖乖上当吗?
有那么沉不住气?
贺兰山十分不确定。
想到南雁的交代,青年这天晚上没有回家,一大清早等到欧司明过来时,贺兰山发挥了自己奥斯卡影帝一般的演技,“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欧司明连忙上前问道。
“我们的二代微型机的芯片成了。”贺兰山兴奋的指着手里的材料,“我进行了编程认证,终于确定下来,咱们现在有三英寸的晶圆生产线,制造的芯片完全符合二代机的需求,只要把这一消息发布,今年秋季的广交会上肯定会有很多企业询问而来,咱们就可以比日本,不是比美国先一步抢占二代机市场!”
欧司明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厉害的吗?”
“当然,在这块芯片上,我们添加了更多的……”贺兰山忽然间住口,抓起桌上的材料往外去,“我去找黄主任和高厂长他们。高南雁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很高兴,说不定我跟她的事情就能成了。”
“那真是太好了。”欧司明笑着恭喜,心里头有点着急,他该用什么法子,把这份材料截下来呢。
正想着,余光看到贺兰山身体摇晃,竟是要往地上摔。
欧司明连忙把人扶住,“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头有点晕,我坐一下就好了。”贺兰山脸色有点苍白,看的欧司明眼珠子转了一圈,“先去医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要是垮了,这二代机怎么办?”
说着他就喊人,不由分说的送贺兰山到医院。
“你帮我把材料交给黄主任。”
这是贺兰山被架去医院前的最后交代。
“行了,你放心好了。”
欧司明将那一摞资料收拾好,贴身放到自己蓝色工装里面。
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边。
有来这边办事的人看他往家属院那边方向去,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
“孩子发烧我不放心,回家看看。”
“那快点回去吧。”工友觉得欧家母子不是东西,但孩子是无辜的,不该背负长辈们的这些恩怨是非。
欧司明不慌不忙的往家去,到了家里看到母亲正在那里看报纸。
“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欧长庚听到这话没反应过来,“去哪里?”
“东西到手了,我们先去上海,等到了那边由他们安排。”
这话让欧长庚一愣,“你这么快就拿到手了?没让人发现吧?”
“没有,贺兰山加班体虚去医院了,我借口这臭小子发烧回来的,我们收拾一些东西打着去医院的旗号去那边接应点,他们会送咱们去上海。”
欧长庚听到这话心情有点激动,抱起孙子亲了好几下,但又觉得这事情似乎有些太过顺利。
“要不先研究下那些东西再说?”
“研究什么?贺兰山压根不会说谎一人,何况他还想拿着这个去找高南雁提亲呢,你说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骗高南雁?”
作者有话说:
欧司明:贺兰山不会说谎!!!
? 149 收网
欧长庚听到这话切了一声, “什么眼光?那么臭的脾气。”
真不知道贺家那小子,到底哪来的失心疯,竟然喜欢上高南雁那女人。
不过吐槽归吐槽, 现在最要紧的事实离开这边,“咱们现在就走。”
她受够了国内的破生活, 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
反正这里的破东西也没啥稀罕的, 只带一些钱就行了。
祖孙三代人离开无线电厂十分顺畅。
打着小孩子生病的旗号, 畅通无阻的离开这边。
太过顺利容易让人滋生骄傲, 自然也没意识到身后还有小尾巴跟着。
而且不止一个。
盯梢的是南雁借来的调查部的专员,最擅长这类跟踪。
眼看着欧家祖孙三人要坐车离开,调查部这边的人慌了。
一旦让他们乘车离开, 那想要知道他们的下落可不容易。
他们几个可没车, 而且即便有车也不好跟在后面,太显眼了。
没办法, 只能阻拦对方乘坐小轿车离开。
身手矫健的专员迅速在车上做了文章——
小轿车爆胎。
“估摸着是小孩子在这边恶作剧,回头再收拾他们, 这样你们坐火车离开。”
接头点的人迅速做出安排,必须马上送人走。
欧家母子没办法,“那行吧。”
反正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好,他们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小尾巴依旧跟在后面, 等到了火车站这才兵分两路。
“小林和小陈跟上去了,他们是去上海。”
上海。
倒也不算多意外。
“辛苦了,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那人应下, 觉得这次应该能立功。
起码先把芜湖这边的据点给拔掉再说。
竟然在这边设置了“根据地”,关键是这根据地竟然还是在一个国营厂, 这还真嚣张。
难怪欧家母子这么有恃无恐呢。
调查部这边的人还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还没摸出上海那边的据点, 得再等等。
等到明天,把那边一网打尽,也就能把芜湖的这个据点给彻底拔掉!
办公室内又安静下来,南雁看着如今的局面,脸上带着几分浅笑。
她知道芜湖这边肯定还有别的接头人,但没想到这接头人竟然还有些来路。
亏得自己喊了人过来,不然还真是不好行动。
潜伏这么多年,也相当有本事啊。
南雁深呼吸了一口气,好在没酿成大错。
不然还真难以交代。
布局的人现在没什么要做的,只需要等待就是。
哦,也有一件事要做,得去医院一趟。
贺兰山被送到了医院,自己应该去探看一下。
毕竟刚才已经有人过来跟自己说了消息。
南雁不怎么着急,把办公室主任余明城喊过来,“你去医院一趟,看看武厂长还有贺工。”
余明城连忙应下,“还有别的事吗?”
“先就这些,去忙吧,对了让贺工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用着急。”
“好嘞。”余明城离开这边办公室,多少还有些恍惚。
这个领导是真的猜不透。
这还是她交代自己干的第一件事呢。
搞的被闲置了许多天的余明城总觉得自己的工作到头了。
现在,可是得好好表现。
都到这地步了,谁不想再往上走呢?
贺兰山在医院的病房里装死。
假戏真做得做的十分像样。
他其实真的有点困了,迷迷糊糊竟然睡着。
听到脚步声连忙睁开眼,原来是隔壁床的病人有探望者。
心里头的那点期待又落了下去,贺兰山转过头去,由着病房里热热闹闹。
都是别人的,和他没关系。
余明城过来时,就看到贺兰山半坐在那里看书。
他连忙上前,“先好好休息,怎么又看书学习了?”
贺兰山并不是很擅长应对这些人际关系,“打发时间。”
“你们这技术人员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不一样。”余明城正式说道:“高厂长派我过来看望小贺同志,她那边忙走不开,让我过来一趟,嘱咐我说要你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情回头再说,不着急。”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到底什么工作,怎么还熬夜把人给熬到了医院。
不过身体更重要。
贺兰山摩挲着书页,脸上露出浅浅的笑,“麻烦您了。”
“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等下我回去让你母亲过来陪着你。”
“不用,我没什么大事,不用跟她说。”
青年有着属于他的倔强,余明城也是年轻过的,“成,那就先这样,等下我跟护士说声。”
他在这边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离开。
贺兰山再度拿起手里的书,却又怎么都看不进去。
他的心一点都不平静。
和早晨奉献了奥斯卡影帝般的演技时的慌乱不同,现在的躁动是其他原因。
非要说遗憾也不是没有,但总算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青年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那躁动的心平静下来,许久之后再去看书,觉得每个字都是那么的可爱。
……
欧长庚祖孙三人在上海那边被抓获是两天后的事情。
他们还挺谨慎,生怕招惹了嫌疑。
好在调查部这边的人更耐心,联合上海这边的同志实行了一次大抓捕。
除了从芜湖过来的欧家老青少三人,还有上海这边的一个据点,有数十人之多。
更别提芜湖地区还有一个国营厂的厂长牵扯其中。
六月的这次行动震动了整个长三角,当然首都那边亦是一阵后怕。
敌特分子的存在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偏生被渗透到了无线电厂。
这就十分可怕了。
得知消息的无线电厂众人傻了眼,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看老厂长家的热闹,谁知道这竟然还能跟抓间谍联系到一起。
想到躺在医院里的老厂长,最近一直睡在单位仓库里的韩秀华,还有住在高厂长家的武卫华。
莫不是这就是一家三口配合新厂长演的一出大戏?
为的就是让那些敌特分子放松警惕心?
实际上,韩秀华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在听说了欧长庚是间谍后,压根不敢相信,“她,她为什么会是间谍,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间谍,那可是间谍啊。
是啊,她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韩秀华匆忙来到医院,这次倒是能够进去了。
一身油墨味的人,再度看到南雁后,脸上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南雁厂长,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我刚才还跟武厂长说,估摸着秀华同志要过来了。”
南雁喊着人坐下,继续说刚才的话题,“……具体的调查已经交给了首都那边来的专案组,可能会过来询问两句,但大体上没什么事,您不用太担心,好好养身体就行,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武成仁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心头倒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离别将近二十年,曾经的情谊几乎都烟消云散。
也就是想到那个当年与自己一起出国的还是少女的欧长庚,又觉得世事造化弄人。
“麻烦你了。”
“没有。”南雁笑了笑,“我还有些事,你们慢慢聊。”
韩秀华有许多问题,但应该让武厂长跟她解释,南雁不打算再插手其中。
这毕竟,更多的牵扯到他们的婚姻。
从这边病房出来,南雁去楼下的病房探望病人。
让贺兰山装病,谁知道这人还真有点病。
小炎症,好在不算严重。
南雁过去的时候,人正在收拾东西。
其实就是两本书和几份报纸。
这会儿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显得有些格外的孤独。
“医生说能出院了?”
贺兰山听到这声音皱了皱眉,转过头去看到来人,一下子愣在那里。
然后在南雁面前丢了人。
脖子拧不动了。
“我是女巫吗还能把你吓成这样?”南雁连忙喊来护士帮忙,看着白净面皮的贺工脸上烫热一片,又觉得好笑。
护士倒是认真负责,“最近可得注意点,关节紊乱可不是闹着玩的。”
贺兰山轻轻点头,这下不敢再做大幅度的动作。
“要不回头再去大医院查查看?”南雁倒是有点担心,怕再有其他毛病。
“不用。”贺兰山脸上依旧热辣辣的,他太过丢人。
曾经那个骄傲的贺兰山,似乎都成为上辈子的回忆。
南雁倒是没勉强,瞧在贺兰山是病人的份上,帮忙收拾东西。
骑自行车的人变成了她。
贺兰山坐在后面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听到南雁跟自己说话,这才没再胡思乱想。
“这事差不多告一段落,不过调查部这边得做调查问话,估摸着到时候也会问你。另外就是因为牵扯到美国方面,可能还会对你们母子进行例行问话。”
后面这个南雁不太确定,但不得不说,欧长庚母子的间谍行为,的确会影响到这几年归国的一些同胞。
比如贺红棉贺兰山母子。
不知道这事最终怎么定性,但例行询问应该有。
“真金不怕火炼,倒也不用担心什么,除非你真的是间谍,否则我跟孙副部怎么也能给你们作保。”
贺兰山听到这话垂下头,“不是。”
“知道你不是。”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种事情其实接触多了很容易就能看出端倪。
起码贺家母子在她眼中,没有任何的问题。
南雁提前知会了一声,这让贺兰山被问话时,没那么紧张。
不过并没有什么例行调查。
这次问话单纯的是关于欧司明进入实验室小组后的一些常规问询。
“不用再做调查吗?”
“不用。”专案组的人笑了起来,“我们没接到这样的同志,哪能随便调查呀。”
南雁的担心是多余的。
也体现了其政治上不成熟的一面。
美国用华人做间谍这一招十分高明,一来前妻、儿孙的身份,很容易让大部分人把注意力放在家庭事务上,这就有利于他们窃取重要的情报信息。
二来如果欧家祖孙被抓,那这很可能引起国内的猜测——
欧长庚欧司明母子是间谍,那么过去这些年来从美国回来的同胞,是否也可能是间谍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一番动荡,甚至可能是“大清洗”。
别看现在中美之间是蜜月期,实际上背后捅刀子一点不稀罕。
国家利益使然,美国现在需要拉拢中国对付苏联。
然而意识形态的对立注定了他们是天敌,不可能是永远的朋友。
何况美国方面从来也不是铁板一块,不同的政治主张占据着不同的部门,也不是力往一处使。
美国这边其心可诛,而国内则没有上当。
等着南雁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这政治这门课上的修行远远不够。
好在,她还年轻,这判断失误也不算什么大事。
进入六月中旬,无线电厂抓间谍这事总算告一段落。
而南雁也跟厂里的工人们正式会面,在周六下午的厂内大会上,讨论了这次事件。
厂里人对于欧长庚的事还有些后怕。
主要是一旦真的出事,虽然直接受到牵连的是武厂长,但谁敢保证无线电厂不会被调查呢?
最终他们每个人都会被牵扯其中。
说来说去,还是美国人不是东西,竟然想要这么搞破坏,砸了他们的饭碗。
工人们群仇敌忾,倒是让厂里头搞了一番自检自查。
不止是保密工作方面,连一些设备都做了检查。
别说,这次自检自查还真找出了一些问题。
竟然有一些窃.听设备。
谁安装的?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因为这个,南雁去找了欧长庚母子。
“我出生的时候是黄昏时刻,天上的长庚星闪烁,祖父给我起名字长庚,希望我这辈子都是个耀眼的存在。”
欧长庚迅速的消瘦下来,美梦破碎的人不得不面临这么一个事实,她完蛋了。
这个体型彪悍的中年女人,看着南雁,眼神却是迷离的,仿佛进入了一个美妙的幻想空间。
“后来我才知道,希望之所以美好,那是因为这只是希望,我没能实现他老人家的希望,若是他多活一些年,或许能够庇佑我,但是说什么都迟了。”
“你们总觉得我回国当间谍十分可耻,可你知道,我在美国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她带着不到十岁的儿子去了国外,可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如今不得不去餐馆洗盘子打扫卫生,那个身材纤细漂亮的东方美人,在一天天的劳作中变成了眼前这个彪悍的妇人。
“我只是想过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不答应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欧长庚哈哈大笑起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你能怎么选?”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150 一时糊涂
欧长庚不喜欢南雁。
不喜欢一切幸运的人。
凭什么自己就要面对这些不幸。
他们又凭什么高高在上的审视自己?
“你没想过反水吗?”
“反水?”欧长庚笑了起来, “我说了你们就信吗?我能带来什么有用的情报吗?在美国我就是个在中餐馆里打杂的黑工人,不是那位科学家的太太,也没生一个研究员儿子。”
“我有什么价值值得你们保护吗?”
“我压根没得选!”
“你怎么知道你没有?”
南雁的话让欧长庚脸上笑意骤然僵硬。
她所有的肆意都源于自以为没有出路。
然而, 真的没有这么一条活路吗?
有的。
南雁能给她找到一条活路。
“美方竟然派遣间谍来搞破坏,破坏我们刚刚起步的半导体事业, 你觉得这个消息, 真的没有价值吗?如果没有价值的话,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拿到那一份假的材料就能够回美国住上大别墅, 过上逍遥日子?”
“实际上,你也知道有这么一条出路,然而你不想留在国内, 在国内过苦日子罢了。你的家族, 是江南的大户人家出身,诗书传家所以才会在你还年少时, 送你和武成仁一起出国读书。然而即便走出家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又如何?欧家人却不曾教会你做人的道理,他们给了你富足的生活, 然而你却只学会了享受。在美国当黑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够重新选择,而你唯一的目的依旧是享受,压根不愿意去考虑美国人所许诺的真实性。”
“当真以为美国人会给你大别墅, 让欧司明安排好的工作,让他的儿子能够在美国读书读大学?你可真是痴心妄想。”
“贺红棉嫁给了赫尔曼·希克斯, 他们唯一的儿子都有工作上的种种禁.忌, 这还是赫尔曼·希克斯是大科学家的前提下。美国人凭什么相信你们母子?就因为你们会毫不迟疑的背叛自己的祖国?”
“你是没得选,因为你从来都只会一条路走到黑, 当初怕被牵连离婚出国, 如今为了一己之私又来搅乱一个家庭, 若是让你得逞,整个无线电厂都会受到牵连,到时候被你祸害的又何止是一个家庭,是上千个家庭!”
“你委屈你无奈你了不起,你有什么脸面说这些话!”
南雁站起身来,“等待你的只有一个结果,死,欧长庚你做好准备了吗?”
她心肠也有硬的时候,对这种人从来不需要心慈手软,因为那样只会伤害无辜的人。
对待敌人本就该秋风扫落叶的强硬!
死,这个词悬在欧长庚头上几天了。
然而真的听到时,她还是慌了,眼底都是满满的不安。
“不要,不要这样,我可以给你们当间谍,我可以帮你们的。”
“晚了。”
南雁不想要再多说什么,但欧长庚却是难得的聪明,“你特意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杀人诛心的话,肯定还有别的事,只要你跟我说,我全都可以办到。”
她不傻。
被家里人花重金送出国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是个傻子呢。
只是太过精明,反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而已。
南雁回首看着欧长庚,岁月在这人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刻薄的线条以及一身的横肉。
那应该是过劳肥。
或者是摄入了过多的糖分和热量。
想起贺红棉一身旗袍依旧婀娜的身材,再看看差不多同龄的欧长庚。
岁月对两人不同,而这两人对生活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当时出国,为什么非要带着欧司明呢?如果是你自己的话,或许你的生活不至于这么糟糕。”
南雁的话勾起了欧长庚心底那一处柔软,“他是我儿子呀,我不带走他,难道让他跟着武成仁受罪吗?”
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可是,你没教养好他。”
如果好好的教养,欧司明怎么也能养活母亲和孩子,不至于铤而走险回国来走这么一条不归路。
“生而不养,武成仁不是个好父亲,可你也不是一个好母亲。”
前者有无奈之处,至于后者……
南雁是个功利性的人,如今种种也不过是想要从欧长庚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罢了。
“你说得倒轻松,你以为养个孩子很容易吗?这不是小猫小狗,不是给两口吃的就行。”
“我知道不容易。养孩子需要付出很多的精力和心血,所以我压根不打算生孩子。”
南雁的话让欧长庚愣在那里。
她总是有让人说不出话的本事。
“我这次过来,的确是有件事要问你,你不告诉我也不要紧,相信欧司明会让你告诉我的。”
那一瞬间,欧长庚从这个年轻女人眼底看到了要挟,“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抓住人的软肋,加以利用,这不是什么道德的举动。
然而对一个间谍,道德从来不在道具库里。
“所以,我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那些窃.听设备,到底怎么回事。”
欧长庚扭过头去,“我不知道。”
她知道。
南雁知道她知道。
“欧长庚女士,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些窃.听设备到底是怎么回事?回答之前,想想你的儿子,他看起来被你娇惯坏了,不像是能吃苦的样子。”
欧长庚恶狠狠的看着南雁,“你会遭报应的!”
“哦,那如你所愿。”
欧司明再度见到母亲时还有些高兴,然而看着母亲那如丧考妣的模样,他有些慌了,“妈,怎么了?”
被提审过来的人在听到锤子敲在桌上的声音时,浑身哆嗦了下。
“这锤子还挺结实,不知道砸在人手指头上什么样,十指连心,大概是砸在儿身,痛在娘心吧。”
便是陪着南雁一块审讯的专案组的人都眼皮猛地一跳。
虽说审讯手段多样性,他们这调查部可真是什么都见识过,然而还是头一次看到女同志这么笑吟吟的说出这话来。
“你,你别以为这能吓唬住我,信不信回头我让你身败名裂?”
“我好怕呢。”南雁笑了笑,请人帮忙把欧司明的手固定住,“欧长庚女士,再给你一次机会,确定要看着你儿子在你面前痛哭哀嚎吗?”
欧长庚扭过头去,她不信南雁一个女人家敢做出这么血腥的举动,肯定是在骗她!
南雁笑了笑,手起锤落,尖叫哭嚎声响彻了整个审讯室。
鲜血甚至迸溅到了欧长庚的脸上,让这个年过半百的妇人不敢相信,“你,你……”
南雁看着她,“还要继续吗?”
“你杀了他吧!”
欧长庚扭过头去,“杀了他吧,我们早晚都要死。”
“是,早晚都要死,但是痛痛快快的死,还是生不如死的活几天再死去,这中间区别还挺大。”
疼晕了过去的欧司明被一盆冷水泼醒。
他看着那干瘪了的手指,满口的污言秽语,恨不得能把南雁杀之而后快。
“欧长庚女士,这次我给你个选择,是食指还是拇指?”
欧长庚恶狠狠的盯着南雁,“你会遭报应的!”
“倘若这世间真有鬼神的话,我想那些死在这片土地上的英烈们,会保护我。而你这个现代的汉奸,大概会被他们打得死去活来吧。”
南雁那轻飘飘的话让欧长庚气极。
“我不想死,妈我不想死,你救救我,救救我。”
窝囊的儿子是那么的扶不起的烂泥巴一团。
欧长庚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我的确没把这孩子教好。我只想知道,你们会怎么安排小智。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南雁当然知道,“当初日本人在东北留下了很多孩子,你知道那些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吗?”
他们被村民们养大,有些在中日建交后回到了日本,有些则是留在东北,和很多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一样,娶妻生子工作生活。
欧长庚看着涕泗横流的儿子,她忽然间释然。
“你说得对,是我从来没想过另一条路。”
她把自己那条路堵死了,不怪别人。
“那些窃.听设备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你们无线电厂本来就有内鬼,不过一千美金就把他给收买了。”
“钱财动人心,从来不奇怪。是杨书林对吗?”南雁说出的名字让欧长庚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无线电厂安保科的副科长,欧长庚收买的对象。
当然,她并没有跟欧长庚解释。
“你还有其他心愿吗?”
欧长庚轻笑了声,“我还配提心愿?”
她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死后,能把我跟思明的骨灰丢到长江里喂鱼吗?”
当初,她执意要离婚,家里不让,但拗不过她。
后来她执意要出国,家里不让,但她寻死觅活的出了去。
现在再回来,又有什么面目面对欧家的人?
就当从没有过欧长庚这个人好了。
人死如灯灭,不过是那一些骨灰而已,撒到江河湖海里,喂鱼吃也算是积攒了些许的功德。
南雁轻声答应,“好。”
她离开这边审讯室,走到室外,刺眼的阳光下,手背上点点滴滴干涸的血迹如此的刺眼。
南雁心口一阵犯恶心,忍不住的呕吐起来。
审讯室的那调查专员看到弯腰干呕的人,想起她之前面不改色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心疼。
这本不该是她该面对的事情啊。
察觉到人过来,南雁擦去嘴角的痕迹,“有什么事?”
“这件事差不多调查清楚了,高副部长还有什么指示吗?”
“死刑?”
“嗯。”
“是在芜湖本地枪决吧?”
“是。”
这件事倒不至于再提到首都去,被提到首都的另有其人,欧家母子不在其中。
“什么时候,我想到时候让工人们参观学习。”
参观学习。
这几个字眼未免太……奇怪了些,但他还是如实说道:“三天后。”
“好。”
“高副部长,你们厂的那个人……”
“没事,我会处理的,不用担心。”
欧家母子就是高南雁亲自揪出来的,处理一个暴露了的人再简单不过。
调查部的人还不至于不相信这个。
只不过,刚上任就遇到这些事情,换作其他人怕不是都要头疼死。
这位高副部长,可真是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
可拜上将军。
……
南雁组织无线电厂去看枪决。
犹如在安排厂里工人看电影。
有工人不太乐意去,毕竟那场面还挺血腥的。
厂里头倒也没坚持。
贺红棉也没去,她倒是明白这用意,但还是觉得那场面有些血腥,她看了可能会做噩梦。
还是不去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南雁本人也没去。
在无线电厂的安保科,跟人说话。
“杨副科长真的不去?”
杨书林脸上陪着笑,“我有些晕血,就不过去了。”
南雁点头,“嗯,那不去就不去吧。”
她巡视了一番,目光落在那桌上,是一张一家四口的合影,“这是您爱人和孩子?”
“对。”杨书林连忙擦了擦相框,“他们娘仨都在老家。”
“怎么没接过来?”
“家里头还有老人,不太方便。”
南雁点头,“是怕接过来之后,知道杨副科长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和孩子吧。”
来安保科这边拿材料的贺红棉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
“糟糠之妻不下堂,安排她在家伺候老人,给俩钱就行,至于这边,听说你在外面置办了房子,那个女人又怀了二胎,两头都养着,杨副科长你那点工资够花的吗?”
杨书林是一点都没想到,他神色慌乱起来,“我……”
“一千美金能就燃眉之急,可是你觉得你能隔三差五就拿到那一千美金吗?”
贺红棉听到这话算是明白了,这无线电厂可不止欧长庚母子是间谍,还有别的人。
而那人,刚巧就是厂里安保科的副科长。
“当时找出那些窃.听器的人好像就是你,所以这到底是贼喊捉贼呢,还是你想要将功补过?”
南雁当时就有了猜测的对象,而欧长庚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测。
窃.听器。
不接触这些的人,很难分辨这玩意儿吧。
所以,杨书林的嫌疑很大。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杨书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高厂长,你饶了我这次,我再也不敢了,就看在我在厂里工作那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这次就算了成不成?我立马把她赶走。”
“怎么,这都成了那姑娘的错了,她好端端的一个大学生,为了你辍学为你生孩子,倒是她勾.引你抵挡不住美金的诱.惑,你成清清白白的好人了?”
贺红棉听到这话心里头一阵哀叹,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那姑娘我会处理,至于你我也会处理。”
南雁倒也想要给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然而当他说出那番话后,这机会就葬送在了他自己手中。
杨书林全然不知。
前途的毁灭,只是因为他自己。
“你,你非要这么不讲情面吗?”
贺红棉听到这话心里头咯噔一声,南雁一个女同志,哪是这个保卫科副科长的对手?
等她冲进去,只见南雁手里头拿着一把小巧的枪。
“我虽然不擅长格斗,但是枪法还不错,去过朝鲜半岛的老战士亲自教我的射击,杨副科长要不要试试看?”
只见那位身材高大魁梧的安保科副科长跌坐在地上,脸上一片死灰。
贺红棉松了口气,等着其他人过来把杨书林带走,她这才拉扯南雁到一旁去,“你怎么能这么大胆,要注意保护自己不知道吗?”
万一对方把你的枪抢走了怎么办?
“没事,我有分……”
贺红棉用实际行动告诉南雁,杨书林那只是一个意外。
她把玩着刚才还被南雁拿着的枪,“他只是被吓着了,要是那个人换做是我,死之前也会拉你当垫背的。”
南雁没想到贺红棉这空手夺白刃的手法还挺好,“你会射击呀。”
“赫尔曼教过我。”在美国的家里头,有好些这玩意儿,她甚至还撺掇小贺拆开过。
好在没字面意义上的擦枪走火。
当然这把赫尔曼吓得够呛,再不许她乱动这些。
“下次不要这么拿自己冒险,会让担心你的害怕。”
南雁听到这话笑着答应,“好,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别生气了,生气会长皱纹的,回头小贺同志再找我麻烦怎么办?”
“他怎么舍得?”
贺红棉脱口而出,不免有些后悔。
而南雁听到这话也愣了下。
舍得。
你总不能说贺红棉从小生活在国外,不太擅长中文的遣词造句吧?
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她假装没听见,贺红棉也连忙笑着说道:“你看我都忘了来这边来做什么。”
她是来拿材料的。
南雁帮忙抱着一起送了过去。
车间里的其他工人见状有些诧异,“红棉,你跟高厂长关系真好呀。”
“那是,我回国的时候,南雁还带我在首都四处参观呢,她是个很体贴又博学的人。”
工友笑了起来,“而且长得还好看,还很有能耐。”
“就是太有能耐了些,一般的男人怕是降不住。”
贺红棉不太爱听这话,“为什么这么说呢,夫妻又不是仇敌,为什么要用降这个词,这对人很不尊重。而且南雁很有本事,那也是我们女人的骄傲啊,她能做到其他女同志也可以做到,我们虽说年纪大了,不能像她这样年纪轻轻就建功立业,可是去其他年轻女孩还有机会。”
她经历过婚姻,饶是曾经心甘情愿,然而再给她选择的话,贺红棉会毫不迟疑的选择事业,放弃婚姻。
哪怕是以舍弃儿子为代价。
南雁比她那会儿要勇敢的多,为什么就要遭受这些唇舌呢。
大概是贺红棉的反对声太过强烈,其他人有些不太好意思,“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这样一来,可能顾不得家里,影响夫妻关系。”
“和谐的夫妻关系如果非要一方让步,那为什么不能是男方让步呢?”贺红棉不明白,“苏联有女航天员进入太空,难道她工作期间也要遥控照顾家里吗?”
车间里从来都不是不透风的墙,这一番争论很快就传入到南雁耳中。
倒还真是贺红棉能说出的话。
只不过中国人一向讲究中庸,这么尖锐的表达自己的思想,尤其是与众不同的思想,很容易被其他人孤立。
想到贺红棉是维护自己才这样,南雁又觉得自己亏欠了人情。
她原本可以不闻不问。
但死实际上,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女同志,不管是李南雁还是林南雁,贺红棉都会维护。
她维护的,是她所追求的价值观。
而这种价值观,实际上并不曾完全意义上的普世,哪怕是在妇女同志参与生产劳动,与男人一样工作挣钱的前提下。
这依旧只是浮于面,而并非刻烟吸肺的那种。
任重道远啊。
南雁能做什么?
不过是继续和贺红棉一起摸知了猴,维护着这段友情。
但凡是她不冷落贺红棉,倒是没人敢会在明面上找她麻烦。
毕竟,她可是高南雁的朋友。
至于面对自己略有些别扭的贺兰山。
倒也并非南雁自恋又或者迟钝,只不过她管不着别人的心思。
贺兰山想什么她还能管控不成?
顶多觉得这人有些别扭。
刚见面时多骄傲一人啊,仿佛一个孔雀,随时都能够开屏的那种。
现在倒是沉默的多,你不开口人都不怎么说话。
倒不是回国就打碎了傲骨脊梁,只是这人将自己很好的藏了起来。
或许沉默就是一种自我保护,他还没有足够强大,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至于什么时候才会再露出他最真实的哪一面,谁知道呢?
或许是明天,或许这辈子都不会。
南雁处理的乱七八糟的关系足够多,倒也不怕眼下这么一桩。
正常来往就行。
某种意义上,让她打破两人此刻平衡的关系,与让贺兰山露出真实面目一样困难。
至于之前不小心说漏嘴的贺红棉?
她更是没事人,她喜欢南雁不假,但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该由她来推波助澜。
至于儿子如果一直这样……
那也是他活该,给他机会都把握不住。
别说是她儿子,她可没那么胆小!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这句出自《孙子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