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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病歪歪的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哪怕有邻居照顾也不放心。

南雁原本想着这是历练任副总的最好机会,不曾想出现这事,只好代劳去首都一趟。

这一趟去首都,倒是有了些其他收获。

中央进来在讨论开放国门的事情。

南雁保守的问了句,“是技术交流?”

和美国建交一周年,双方在政治立场上互不干扰,在国际事务处理上倒是达成一些共识。

如今是一个蜜月期。

在大国关系的掌握上,老一辈的革命家可谓驾轻就熟。

曾经的一边倒政策如今成为在美苏之间左右逢源,倒是捞了不少好处。

大事不糊涂,国家利益为重。

在这两个前提下,过去一年来展开的外交外贸活动都大幅度增加。

南雁大概觉得这个开放是自己理解的意思,但态度间还十分谨慎。

“不止,可能要吸引一些外资来咱们国内投资建厂。”

这是之前在商量建交时就谈到的问题。

远不止技术交流,还会涉及到经济、科技、文化,对了还有教育。

“估摸着明年会公派留学生出国学习。”

除了时间提前几年外,倒是和那会儿没什么区别。

但是国内现在工业基础相对较弱,外国企业的入驻有好的一方面,带动国内相关行业的发展,但这些行业很容易就会被外国企业灭掉。

其实有些行业灭掉倒也无所谓,国内不能造摩托车没问题,可以直接越过摩托车,搞小汽车嘛。

但有些东西,不能消失。

比如正在研发的微型计算机,再比如说国内一直在研究的集成电路。

南雁想了想,她索性去找江副部长,想着问问这边具体还有什么新闻。

江副部长也挺忙,毕竟真要是开放国门,工业部这边肯定会受到很多影响。

如何最大程度的降低这些外来产业对国内工业的影响,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一个大难题。

而南雁的担忧,让江副部长沉默了许久,“那你说,有什么好的保护措施?”

提出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能够解决问题,这事才算了结。

“产业的冲击肯定不可避免,但是我觉得军工产业受到的影响会小一些,那一些重要产业能不能像军工产业似的,被保护起来?”

江副部长拧了下眉头,“这样吗?”

“当然,还有一种法子,打不过咱们索性就加入。”

荷兰的阿斯麦尔掌握着全球最先进的光刻机命脉,然而这个公司,却是全球供应链。

科技的发展让地球越来越小,国家之间的联系也越发的紧密,各方面都会有牵扯。

如果有些东西怕被对方拍死在沙滩上,那不妨在对方动手前,先去跟对方哥俩好。

南雁的说辞让江副部长笑了起来,“这主意……”

他笑着摇头,觉得未免太孩子气。

但目前来说,利益一体化的确是好的法子。

他们的战士不怕任何国家的士兵,他们的将军也不畏惧任何五星上将。

但科技的落后是不争的事实,作为工业部这边的干部,江副部长十分清楚在科学技术方面的差距。

这样的差距,打不过就加入的确不失为一个方法。

江副部长跟南雁细细聊了起来,“依照你的看法,那些算是重要产业,咱们的日化厂算吗?”

南雁笑了起来,“日化厂是经济产业,战略意义上没那么重要,但是经济地位上十分突出,短时间内应该还没有什么能取代它的地位。这个其实只要做好专利保护就行了。重要产业的话,不外乎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有现在正在研究的微型计算机,美国人都十分看重的产业,你说能不重要吗?”

江副部长的这套答卷,南雁的回答不说满分,却也是妥妥的高分选手。

这让原本直给南雁留了十分钟时间的江副部长,主动把这场对话延长到一个小时左右。

最后还是办公室的秘书过来。

“会议可以先往后推。”

秘书尴尬的笑了笑,“是沧城那边找南雁同志,问南雁同志什么时候能回去,今天有一个重要的餐桌会议还没开。”

餐桌会议?

这古怪的词汇让江副部长挑了下眉头,“什么意思?”

南雁也没想到,孙时景竟然约在了今天。

不过她该说的都说完了,三机部那边的事情也有了着落,倒是可以回去。

江副部长倒是也没留她,“你这餐桌会议还挺重要?”

他打趣了一句,“等过些天我有时间,就去你们沧城学院看看,听说你们的机械工程招生可是热闹。”

“那我可就等着您来指导工作了。”

江副部长目送南雁开车离开。

她也没着急把

到火车站。

等回到沧城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吴孝钢就觉得这事很离谱,“孙厂长昨个儿傍晚打电话过来,当时我不在办公室,其他干事接了电话,结果一转脸就把这事给忘了。”

南雁听到这话神色严肃了几分。

吴孝钢自知理亏,连忙道:“这事我说他们了。”

这是工作外的事情,工作上的事情要是也这么忘了,那还得了?

化肥厂的办公室工作不算特别忙碌,领导也不怎么摆架子,但这并不是你工作疏忽的借口。

瞧着南雁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吴孝钢这才继续说道:“今天下午差不多一点钟,孙厂长电话打过来时我才知道这事,他约了您中午吃饭。”

然而现在已经下午五点钟。

南雁放了人鸽子,尽管她本人都不知情。

从柜子里拿出那包裹着的野山参,南雁按了按太阳穴,“是沧城饭店吗?”

“对。不过孙厂长现在可能不在那里了。”吴孝钢觉得没人会傻傻的在那里等着。

这又不是周末休息的时候,周中的工作日,孙厂长难道没工作安排,哪能在那边等一下午呢。

南雁苦笑了下,她觉得自己可真是罪过大了,“知道了。”

吴孝钢见状心中格外忐忑,“要不我去跟孙厂长赔个酒?”

“他又不喝酒。”南雁觉得这事就是赶巧了,本来该是任雪松去首都,结果他家里头走不开自己去了,又在那里多呆了一天。

拎着那野山参,南雁走到门口忽然间想起来,“对了我买的冰糖葫芦你给我……哦,在车上。”

她刚才忘了拿下来,还在车上放着呢。

油纸包裹着的冰糖葫芦安静的在副驾驶座上待着。

南雁从车上下来,捧着冰糖葫芦和野山参,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孙时景。

青年看着窗外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南雁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过去刚要开口,看到孙时景转过头来,“其实也不着急,毕竟是我的问题,应该和你直接约好时间。”

“走之前应该跟你说声的。”南雁将冰糖葫芦递了过去,“回来的时候看到巷子里有卖这个的,尝尝看?”

孙时景早年丧母,虽不是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但家庭关系不太和睦,多多少少也代表着些什么。

南雁也不知道哄小孩子的把戏好不好用,但她难过的时候,喜欢吃点甜甜的舒缓心情。

“没生气。”孙时景看着那两串冰糖葫芦,“都给我?”

南雁很是大方,“是啊,所以孙厂长能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吗?”

孙时景看到那红绳系着的油纸包,他愣了下,“你从哪里弄来的野山参?”

他从小泡在药房里,对这些药材还真是不能再熟悉。

这味道。

不是野山参他跟南雁姓。

“让老朋友帮忙找的,你身体虚能用这个补补吗?”南雁不太懂的中医药理,不过当初没少给外婆买西洋参泡茶喝。

野山参切上小小的一片,也可以的吧?

孙时景解开那油纸包,里面躺着两支野山参,看品相十分不错。

“还成吧?”

南雁也不太懂,但老关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糊弄她,老同志不能“晚节不保”啊。

“挺好的。”但他没办法吃,这野山参药性大,自己身子弱压根招架不住。

一不小心补过头那就是性命攸关。

他还没打算找死。

但瞧着南雁那高兴模样,孙时景就没说这话,“谢谢。”

南雁坐下,“那么客气做什么,今天这菜色不错啊,饭店换大厨了?”

“嗯,你尝尝看。”孙时景夹了一块肉过去,“回锅后可能没之前那么好吃了。”

“哪有,回锅肉是最好吃的。”南雁咬了一口。

这回锅肉没热透,里面还有点夹心的凉。

不过南雁觉得整体味道不错,“大师傅手艺不赖嘛。”

孙时景笑了起来,“去首都办事顺利吗?”

“还行,三机部那边挺帮忙的,过两天就安排人过来,这边改建地下管道,差不多下个月就能投产了。”

虽说有些农药后来陆陆续续被禁止使用,但你不能否定农药所创造的价值,对于消灭杂草和病虫害,农药可真是功不可没。

“其实要不是今天去跟江副部长谈工作,早就回来了。”南雁边吃边说,一抬头看到孙时景没动筷子,“你怎么不吃?”

孙时景很是配合的夹了口菜,“又给自己揽了新活?”

“那倒也不是,不过是听他们说要引进外资,有些考虑就去跟江副部长聊了几句,你说真要是引进外资,会影响你们制药厂吗?”

南雁问得十分认真,孙时景递了一串冰糖葫芦过去,“会,但会因为这个就不引进外资吗?”

在部队工作多年的人,来到这边半年有余,已然不是那个生活在象牙塔里军医。

从一个厂长的角度看问题,孙时景给了南雁答案。

她所需要的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所能给出的答案。

南雁咬了颗糖球,“人不能讳疾忌医,却也不能饮鸩止渴,想要把握这其中的度,可不容易。”

“这是领导们该操心的事,今天你生日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再吃点东西。”

生日?

南雁不小心咬着了舌头,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看样子也没人提醒你,所以我还是第一个给你送上生日祝福的人?”

孙时景从背后拿出一个塑料纸包裹着的盒子,“生日快乐南雁同志。”

南雁看着他送上的礼物,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难怪当时会说时间地点由他来定呢。

难怪会选择在今天请她吃饭。

“谢谢。”南雁露出大大的笑容,“孙时景同志你有心了。”

不管怎么样,被人关心照顾着的感觉的确好。

尤其是对一个习惯了关心照顾别人的人而言。

南雁没有再谈工作的事情,因为是寿星的缘故,孙时景自然也不会为她放鸽子这事生气。

这顿饭吃的还算舒心。

离开沧城饭店时,外面起了风,还卷起了沙土。

南雁没着急离开,怕风把孙时景给带走。

“我其实也没那么弱。”他只是不太能碰凉的,又刚巧对柳絮沙尘过敏而已。

南雁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时景同志你强壮的能打败一头牛。”

孙时景:“……”这话他没法接。

好在这沙尘来的快去的倒也算快,很快就消停下来。

只是地面上却铺上了一层黄。

空气中也还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南雁想了想,“你先等下。”

她去找饭店的人要了一条没用的毛巾,给孙时景当临时口罩用,“回头出门的时候记得戴口罩,这样就不用那么咳嗽个不停了。”

女同志很是贴心的把毛巾稍稍对折,孙时景毫不怀疑,如果有针线,她会做两个挂耳。

把这毛巾改造成口罩。

“这么照顾我这个弱?”

“你也知道自己是老弱病残孕里的弱啊。”南雁抬头斜了他一眼,“白长了这么好的个头。”

“那也没有,天塌下来还能帮你撑一下。”

孙时景觉得自己冷寂的心又有些蠢蠢欲动。

不指望南雁给自己任何回应,实际上他也只是单纯的想要给她过个生日而已。

不用太过热闹,但也不要被人遗忘,比起被遗忘,没有人在乎的感觉更可怕。

但她给出的种种反应,又让他心生期待。

但这期待犹如春天的嫩芽,刚冒出头来就会被冰雹给打死。

孙时景在其中徘徊,犹如孤魂。

“天不会塌。”南雁把毛巾递给他,“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怕是没了,不过周末有时间吗?我想去书店里看看,陪我去一趟?”

南雁并不讨厌孙时景,一个体贴周到的同龄人,偶尔嘴巴有些尖酸刻薄。

谁会讨厌另类的自己呢?

毕竟她是那么的自恋。

“孙时景,如果你能纵容我耍流氓的话,那我们可以试着多建立一种关系。”

徘徊在悬崖边的人脚下一滑,却有那么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拿捏着他的一线生机。

“你不乐意就算了。”南雁不勉强人。

她被拦住了去路,青年盯着她,“谁说的?”

他乐意的很。

作者有话说:

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出自语录,更早出自莎士比亚

? 127 保护好自己

语录说, 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这流氓她耍了。

孙时景很是配合她。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的确不算什么好的结婚对象。

但处对象倒也马马虎虎。

只是这话不能他来提。

男人提出这话是占便宜,摆明了不负责。

南雁提出这要求来, 就不一样了,说没失落是假的。

但心潮涌动的是狂喜, 他不能完全拥有这个太阳, 却也能比其他人更为靠近。

宛如美梦。

“早点回去休息。”南雁被送回到家属大院门口, 看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孙时景, “夜里凉,小心照顾身体。”

“你比我这个大夫还像个医生。”他留恋的看着南雁,还是觉得这就像一场梦。

等着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梦也就醒了。

一步、两步……

孙时景看着径直往里去的人, “南雁。”

家属院大门外的路灯映照下,南雁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嗯?”

“周末早晨我来接你。”

南雁挥了挥手, “周末见。”

她许给了孙时景一场梦,于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

吴孝钢小心地拿了罐茶叶过来, “孙厂长没跟您发脾气吧?”

“他又不是小孩子,哪能跟我乱发脾气?”南雁笑了起来,在吴孝钢眼里,孙时景很不成熟吗?

“那就好。”办公室主任微微松了口气, “他看起来有点天真,但做起事来又很老练, 就很矛盾一人。”

“那我呢?”

吴孝钢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刚才说多了, 这能不回答吗?

显然,南雁不允许。

“没事, 大胆地说我不扣你工资。”

吴孝钢:“……”能给个选择吗?我可以接受被扣工资。

显然, 他没得选。

“您很世故老练, 考虑问题周全,但有时候,也有些天真。和孙厂长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您的天真有点理想主义,他的天真是想当然。”

吴孝钢有认真分辨过,这两者不一样!

“你觉得我是理想主义者呀。”

“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您更偏向于实践派,只是内心有理想主义者的热血澎湃。”

南雁被这个形容逗乐,“谢谢你的夸奖,那我继续努力。”

在外人看来她没有失去本心,那很好。

吴孝钢微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过关。

刚要离开,就又听到领导问他,“你说孙时景想当然的天真,是怎么回事?”

想当然的天真,那不就是蠢吗?

孙时景应该跟这个词联系不到一起。

“我的形容不太准确,就是结合孙厂长的经历而言,他的天真还没被过分打磨,他一直都属于被保护者,虽然担任厂长有半年多,但遇到的事情还远远不够。”

制药厂目前没遇到太多的麻烦事,不管是孙时景还是李时景王时景,他们都可以当好这个厂长。

麻烦事才是检验这位厂长能力的试金石。

南雁想了想,觉得吴孝钢的看法不无道理。

简单来说孙时景还没遇到什么挫折。

从部队到沧城,平稳接手制药厂。

无论是去省城要设备,还是推动沧城学院的建设,这期间都没遇到什么麻烦事。

顺风顺水如孙时景,还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事。

得到这一句评价,倒也算中肯。

南雁反思了下,她倒是遇到了些麻烦,但好在也都处理的不错。

这其中也少不了贵人帮助,尤其是老领导帮扶她许多。

在解决高家人这件事上,绝对是头功。

南雁觉得有时间回陵县看看,也算是回娘家了。

周末很快到来。

南雁的周末一向是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她单身青年一个也不怎么收拾家务,家里头没客人不需要窗明几净,苍蝇飘过去能劈叉。

再加上家里头又不开火,打扫工作锐减,周末不需要忙活家务。

一般来说就是看书打发时间,又或者继续加班忙工作。

约了人去书店,还是头一遭。

孙时景出现在家属院大院门前也挺让人奇怪的。

吴孝钢第一反应是心虚,莫不是自己那天跟领导的话传了出去?

不应该啊,领导不至于这么坑自己吧。

还是说不小心被其他人听到了?

吴孝钢心中忐忑,“孙厂长一大早过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你忙你的。”

吴孝钢松了口气,下一秒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如沐春风的模样咋回事?

难不成有什么好消息?

揣着心事的吴主任小心留意着这边,等自家领导闯入到视线中时,他瞬间愣住。

来找领导倒也没错。

但孙厂长你是不是笑得太开心了些?

跟个傻小子似的。

这事他懂,谁还不是年轻那会儿过来的,当初他跟自家媳妇处对象那会儿,去接她下班,一想到能见到人就情不自禁的咧嘴笑。

原来大领导处对象也跟自己没啥两样啊。

吴孝钢绷不住笑意,原来如此,那前天领导……

领导问他那话,他那么说,真的不会被扣工资吗?

他还想攒钱给媳妇买个新手表呢,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别扣他工资吗?

南雁可不知道吴孝钢那点小想法,她这会儿眼里都是孙时景。

虽然只是约了一起去书店看书,但这种期待感真的落实,还不一样。

南雁是坦然的耍流氓。

反正她跟孙时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也特立独行惯了,做出点什么事大家都不稀奇。

“我们食堂的肉包子挺好吃,要不尝尝看?”

油纸包裹着的包子还透着热乎劲儿,南雁咬了一口险些被汤汁烫到。

但真的挺好吃。

“你们这大师傅手艺不错啊。”没吃早饭的人迅速将包子鸡蛋填塞到肚子里,觉得胃稍稍被充实,这才说道:“孙厂长你之前是不是没跟人约会过?”

“部队里都是男人。”

难怪呢。

南雁笑了起来,“下次我们一块吃早饭。”

“好。”孙时景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得陇望蜀,这次的约会还没迈入正轨,就又期待着下周。

他有些贪心了,尽管南雁在纵容自己的贪婪。

周末的书店很是热闹,毕竟城里人一周七天忙碌六天,周末是仅有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国外是双休,我想咱们这也得要跟上。”

孙时景想起南雁前几天跟自己说的开放国门的事。

“这种大事,可能需要多一点的时间来推动?”

南雁也说不好,留给国家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尽管她一点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态,明年对这个时代的国人而言,是十分难熬的一年。

从年初到下半年……

南雁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但涉及到国家政策的事她不得不多想,会是最后一笔,还是新领导班子的第一个大动作?

有些说不好。

考虑不明白的事情,姑且先不去想。

摒除那些困扰着自己的念头,南雁专心的看书。

她看书很快,一边看一边做阅读笔记,瞧着那纸片上娟秀的字迹,孙时景收回目光,也专心看书。

周末的约会成为孙时景最为期待的一天。

尽管只是到书店里各自寻找到书来看,但是抬头能看到那凝眸思索着的人,全世界似乎只剩下笔尖沙沙作响,这样的相处足以填满了他的所有。

而两人总会在周末同时出现在书店,自然也引起了小小的议论。

季长青听说这事后有点傻眼,还真就被自己说中了?

刚巧南雁来这边开会,季长青把人留下多问了句,“你们俩咋回事?”

南雁笑了笑,“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不挺好的吗?”

从这方面看当然是好事,但季长青觉得自己还得多说句,“你真打算跟小孙过日子?”

“没。”

季长青:“……”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那你是咋想的?”

南雁怎么想的?

季长青明知道不会被回应的告白是跟自身的和解,做一个交代罢了。

南雁也觉得。

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一段恋爱关系,未尝不是跟自己的和解。

“我一直以工作为重,为此拒绝婚姻拒绝家庭,但我总觉得,我还拥有被爱的资格。”

南雁的话让季长青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当然明白这其中道理。

婚姻家庭孩子,固然圆满,很多时候却也会成为羁绊。

在机关单位工作这么些年,能够兼顾家庭与事业的女同志有多少?但凡是结了婚有了孩子的,事业心也就那回事。

陶然那都属于例外了,但还不是被婚姻束缚许久?

但男人不一样。

他们解决了大后方问题,甚至还可以用妻子孩子做奋斗的动力,更有心思来拼事业。

季长青不止一次的思考过,觉得这跟过去“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有关。

这传统几乎根植在骨子里,远不是这二十来年就可以彻底粉碎消灭的。

坦白来说季长青尊重南雁的选择,毕竟你让一个男同志在婚姻生活中主内,很容易被外人说闲话。

即便人最开始乐意这么做,但天长日久被人絮叨多了,说不定也不耐烦,到那时候婚姻关系破裂的可能性太大了。

与其冒着风险去折腾,倒不如从根本上绝了这一可能性。

但理解归理解,多少有些心疼。

自己一个人住,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也怪不容易的。

以至于当听到南雁说出这么一番话时,季长青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洞察到南雁那被小心藏起来的内心。

那里敏感又脆弱,简直不堪一击。

只是她一贯强势,让人觉得无所不能刀枪不入,又有谁会觉得这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呢?

季长青重重叹了口气,“那你有跟小孙说清楚吗?”

他担心的是,你起了这个头日后不好收场。

完结一段关系比开启一段关系,更难一些。

“嗯,我俩有共识。”

季长青还是有些担心,“能达成共识固然好,但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他其实也挺喜欢孙时景的,学识渊博又有能力,而且办事也十分妥帖。

但人心总是偏的,他也没法子。

但凡孙时景身体好不这么病歪歪的,季长青肯定要做这个大媒。

只能说世间之事,哪有这么十全十美的?满月固然漂亮,但更多时候月亮有缺啊。

“成,别的我也不多说了省得当了恶人,你自己多注意就是。”

南雁笑了起来,“我知道。”

这世上有算计她的人,但也有很多关心爱护她的人。

钟厂长、孙副部、季长青,刘焕金、姚知雪、陶然。

他们都对她很好。

缺失了的亲情都竭尽所能个米不给自己。

她拥有亲情、友情,如今也贪心,希望拥有一段爱情。

不需要天长地久,只是在这段时间内能陪伴着自己就好。

南雁和孙时景的约会持续到十二月下旬。

元旦将至,首都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

新的一年要开放国门,引进部分外资合资建厂。

孙副部那边给了她确切的消息,时间定了下来,元旦过后。

事情早就开始谈了,基本上早就确定下来,如今就是给大家一个交代而已。

他很忙,年后陆续会有外商来考察,孙副部作为和外商打交道多的高级领导,不免要多操心一些。

他是真的忙,说着说着就挂断了电话,南雁等待好一会儿不见回音,这才作罢。

今年就开始啊,那这基本上就明确下来了。

领导班子定下基调,让新的领导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按照原本基调走,倒不至于出现什么大的差错。

这是很稳妥的法子,毕竟继任者相对年轻,没有那么多的政治智慧。

权力的交接稳妥进行,这对国家而言是好事。

南雁正想着,又接到了首都来的电话。

“小张和贺铮那边办妥了,现在在芜湖,你去那边一趟。”

话十分简短,南雁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个办妥了究竟什么意思。

至于那位梁先生到底何方神圣,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南雁喊人过来交代厂里的事情,这让吴孝钢措手不及。

“大家还说等您元旦晚会上的表演呢。”

“下次吧。”南雁笑了笑,“你先帮我跟火车站那边打电话预留下车票,等下我直接过去。”

吴孝钢没法子,有些事情就连领导也做不了主,上面安排的工作你能不去?

“成,去芜湖那边有趟列车是下午三点五十四分的,现在还有差不多一小时,您要不要去跟孙厂长告个别?”

准确来说还有四十分钟。

南雁想了想,“我还得回去收拾几件衣服,就不过去了。”虽说就隔着大运河而已,但跟去火车站的方向相反。

吴孝钢连忙应下,“行嘞。”

正说着看到领导撕下一张纸,笔走龙蛇的写了句话,折叠了几下交给自己,“回头把这个给孙时景,麻烦了。”

吴孝钢连忙收好,去外面打电话跟火车站说。

南雁上车没两分钟,火车便驶离了沧城车站,南下往芜湖方向去。

吴孝钢目送领导离开,这才招呼司机回厂里。

“厂长这次出差得多久呀?”

“不知道,看她收拾了衣服,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吧。”吴孝钢按照过去的经验来推断,但具体还得看情况。

南雁到了芜湖那边,张桂花就黏着她了。

“你说让我去谈生意那当然没问题,林建国都说我一身铜臭味,可是这些都是研究员什么的,妈呀可吓死我了。”

南雁忍俊不禁,“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有一种文盲进了博士群的感觉,被知识的力量给吓着了。”张桂花很能说,但也得看对象是谁。

终于见到南雁,她比老区群众都高兴。

南雁的到来多少让张桂花找回了自己,絮叨了好一会儿,她这才说道:“你猜我这次在香港那边遇到了什么事?”

她到底不擅长跟南雁卖关子,很快就说了起来,“那个梁先生还真是林广财。”

林家那位早已经死去的大伯又活过来了,南雁觉得这对林广田来说,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

“他承认了?”

“对,关键是……”张桂花凑到南雁耳边,“他是潜伏在那边的人!”

南雁:“!!”这个她是真没想到。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128 咱们能造的出来吗

林广财的事情说来话长。

他最开始参加革命, 后来在一场战役中受伤养在老乡家,结果又被抓了壮丁。

好不容易联系到自家同志,得到了潜伏的命令。

这一潜伏, 直接把自己潜伏到岛上去了。

一直待在岛上也不是办法呀,林广财和组织断了联系, 只能自己想办法。

在那边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尤其是那边一直在清查潜伏的同志。

化名为梁金生的林广财没法子, 暂时在那边安顿下来, 等找到机会,这才从小本买卖开始折腾。

大概是名字起得好吧,他倒是折腾出来了一番成果。

一来二去的没少赚钱, 从岛上到香港, 甚至还跟美国这边合作。

逐渐把事业重心往香港挪的梁金生,实际上也没那么自由。

他被好几方势力盯着, 直到张桂花拿着旧照片找去,这才算是认了亲。

“那他现在呢?”

这个张桂花也不清楚, “贺铮说是打了报告,大概也会有咱们的人保护着吧?”

个人能力尤其是经营能力突出,这让梁金生备受瞩目。

一言一行都被盯着,也不好回大陆找寻亲人, 生怕再把自己给暴露了。

张桂花当时找上门去试探合作,也被人赶出家门。

后来又曲线救国, 这才算是认了亲。

眼下梁金生还在香港。

不过张桂花还是给无线电厂带来了一些东西。

整台机器设备没带来, 但核心部件还是搞来了的。

而且贺铮还拍摄了很多照片。

这些都十分有用。

南雁这次过来,其实也有点没想明白。

无线电厂的工作自己也没办法插手, 自己也不是这方面的人才, 喊她过来做什么, 又能派上什么用途?

等到了这边才知道,她是来做调停官的。

贺兰山与其他研究员出现了分歧,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研究总得持续下去,考虑到南雁和贺兰山关系还算不错,再加上南雁的科学素养也相当好,就被喊过来做调停工作。

南雁:“……”

这个工作她没法干!

到底是谁病急乱投医,竟然想出这么个办法?

她科学素养高?

“西北那有一批科学家的科学素养比我高多了!”

“那不是他们走不开嘛。”

“明白了,所以我就是那个次。”

退而求其次的次。

“哪能啊。小高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啊,贺兰山同志身份稍微有些特殊,换其他人来做这工作,不见得能处理好。”

江副部长着重强调,“你兼具科学素养与私交,更方便处理这事,西北的科学家也不见得能处理的比你还好啊。”

“哦,我知道了,等回头我看到这些科学家,就说这是您说的。”

江副部长哭笑不得,“行行行,你把这事处理好,随便你怎么说。”

他要用人,还能不让人嘴上抱怨几句?

再说了,他认识的高南雁可不是缺心眼,怎么可能当着人面啰嗦这事?

南雁没想到,自己倒成了解决麻烦专业户。

也是,她当初就没少给人擦屁股。

只不过当时费力不讨好,费心费力去做连升职的机会都没有。

不像现在,江副部长都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南雁并没有着急去见贺兰山,她先去找黄主任了解无线电厂这边的工作进展。

“小贺同志的工作态度自然没问题,只是性子十分执拗,认准了的事情就很难改变,贺红棉同志也劝过他……”

南雁瞧着黄主任那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然后被贺兰山说服了?”

“是啊。”黄主任哭笑不得,“她倒是没有小贺同志那么执拗,但……”

这事就卡在这里了,本来就是做方向选择嘛。

这要是错了,那不免造成浪费。

虽说他们这种研究,浪费是家常便饭。

但关键时刻真的是半点错误不能有。

双方说服不了彼此,这边黄主任想着再开个会来讨论。

会议双方依旧没能说服彼此。

再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就只好请部里派人过来,以第三方的角度来进行协调。

谁曾想,过来的人竟然是南雁。

一个略有些意外的人选,黄主任觉得南雁不太懂计算机,过来也不见得好用。

好在他们现在还有第三种选择。

已经将美国的微型计算机重要零部件弄到手,可以拆解之后进行逆向工程。

只不过这也需要一些时间。

“可能要你白跑这一趟了。”

“也没,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在这边长长见识。”

黄主任听出了这弦外音,南雁依旧要做这个调停官。

不过既然是部里安排的,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人家又十分配合这边的工作,还说要预定第一台微型计算机呢。

黄主任把现有的资料都拿出来,简单给南雁介绍了一番。

出乎意料的是,他讲的这位小高同志似乎都能听懂。

黄主任内心震惊。

南雁倒是不慌张,“我一直都有关注国外的相关杂志,您说的这些,有的在杂志上看到过。”

“这样么?”

南雁笑了笑,“算是有一点点基础,您要是再跟我说那些高深复杂的,我也听不太懂。”

“这样已经很好了。”黄主任觉得自己之前小瞧人了,好在人家小同志并不介意。

黄主任瞧着南雁看文件,他发现南雁看资料看得很快。

因为知道南雁看得懂,心情又不一样。

等着南雁把手上的资料看完,黄主任甚至先打听了起来,“你觉得呢?”

“贺兰山同志的思路没什么问题。”

南雁的话让黄主任眉头皱了起来,“是,我也觉得小贺同志的思路很顺畅,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问题在于,太过于顺畅的思路反倒是有些让人不安。

“不过小细节上感觉还有些不太对,我觉得可以双方相互印证一下,这样好了,等那些核心部件拆解完成,咱们再来确定这个方向。”

“哪怕是得需要些时间。”

“应该不用太多时间,其实我觉得这两个选择都没什么问题,烧煤取暖还是烧柴油取暖的区别而已。”

本质都是取暖,只是方向不同。

贺兰山的思路没什么毛病,依照南雁的计算机学科知识来看,挑剔不出任何毛病来。

但太过顺畅的思路的确会让人不安。

南雁不太直接站队,索性就等拆解了那核心部件,来验证一些事情。

“可以让贺兰山同志先去加入拆解项目组,他在这方面应该有一些经验。”

有了这么个生力军,自然事半功倍。

黄主任觉得这未尝不是个好的思路,“成,小高同志你要不要也来帮帮忙?”

“我?”南雁想了想,“还是不耽误你们工作进度了,我对这个不算太熟。”

“那成,你刚来也不着急,先好好休息休息。”

黄主任安排人送南雁去厂里的招待所休息。

无线电厂厂区挺大,不止是在搞微型计算机,实际上集成电路什么的也有在做。

南雁平日里跟贺红棉通信时,听对方提及过。

她这次来的匆忙,想着等明天再去找贺红棉,不曾想傍晚时候贺红棉就过来了。

和照片里没什么区别,甚至瞧着比过去还要年轻了些。

“要不是有人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过来了呢,要不晚上去我家里吃饭?你还没有品尝过我的手艺呢。”

南雁盛情难却,“我本来是想着明天有机会约你和小贺同志一块吃个饭。”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好,我让小贺去买了豆腐和鱼,我们炖豆腐吃怎么样?”

南雁一向不挑食,到了这边家属区时,就看到贺兰山在那一排水龙头前刮鱼鳞。

曾经那个西装革履,将自己打扮的一丝不苟的美籍精英,如今极为熟练的刮鱼鳞,开肠破肚处理的十分干净。

比南雁当初只刮掉鱼鳞,就把鱼整个的丢到锅里去炖显得更厨艺纯熟。

“小贺,你看看我把南雁带来了吧,你快点把鱼处理好,我还要给南雁露一手厨艺呢。”

贺红棉有点小孩子心性,迫切的想要炫耀一番。

南雁看到贺兰山侧过头来,冲着她浅浅笑了下,神色间似乎有些无奈。

她想了想,大概是为母亲的“幼稚”而抱歉。

没什么好内疚的。

毕竟说起来,还是南雁诱导着母子两人回国。

而知道贺红棉现在过得天真又快活,起码南雁不用觉得愧疚了。

无线电厂这边特殊照顾贺家母子,给分配了一个小二居。

家里头收拾的干净又整齐,南雁觉得自己那简直是猪窝。

“我觉得家里可以适当乱一些,但小贺随了他父亲,总是见不得乱糟糟,好在他比赫尔曼要耐心的多,不会嫌弃我,而是自己动手来收拾。”

提到前夫,贺红棉只是简单的陈述事实,大概是距离远了,前夫赫尔曼·希克斯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小,如今也只是一个存在她过去生活里的名字而已。

“小贺同志大概有些洁癖。”南雁笑着打趣,“那他当初怎么选择了机械工程?处理机器,可不是得弄脏手?”

“他本来子承父业,只是在报考大学时,赫尔曼说他不能报考那些专业。”贺红棉提及往事还有些惆怅,“那时候我以为这是对小贺的保护,后来想想赫尔曼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他从小就带着小贺往他的实验室去,没人比赫尔曼更殷切期盼小贺能够子承父业。”

只是他的样貌特征,实在是太中国了。

所以航空、数学都不能学。

机械工程是一再退让后的选择。

“即便到了小贺已经是第四代移民,我们此前从来不曾去过中国,但排华法案已经对我们有效。”

拎着鱼进来的青年听到最后这句微微皱了下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

“好啦不说这糟糕的事情了,我来炖鱼。”

贺红棉的厨艺很好,煎得微黄的鱼很快就被炖的呈现奶白色,再加入豆腐后,锅里头都咕噜噜的冒着香味。

闻起来就特别好吃的样子。

南雁看着忙活着的贺红棉,下意识地看向了贺兰山。

青年从房间里出来,手里头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册,“之前带回来的一本书,原本想要送给你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算是新年礼物。”

在国外,贺兰山过得节日以圣诞节为主。

今天刚好是平安夜。

南雁看着那厚厚的书册,“那我可有的忙了,谢谢小贺同志。”

“不客气。”贺兰山倒了杯水,“你这次来,是来给我们做调解工作吗?”

正在炉子旁忙活着的贺红棉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竟然是南雁你吗?”

“也不算是,我也是来到后才知道的。不过现在有了一些核心零部件,也没我什么事了。”

下午的时候贺兰山被黄主任喊过去开会,加入了临时成立的拆解组。

这个拆解组刚刚成立,南雁就知道了消息。

贺兰山想了想,她在这件事中的参与程度比自己想象中高得多。

“对自己没信心?我觉得你的思路没什么问题呀。”

贺兰山摇头,他要是没信心,就不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如果到最后,主任并不打算采纳我的想法,你会支持我吗?”

南雁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她没能立刻回答。

贺兰山见状觉得自己这问题似乎不太合适,“抱歉,让你为难了,当我没问过这个问题。”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觉得黄主任会不采纳你的思路呢?对自己有信心点贺兰山同志,你的思路真没什么问题。”

贺兰山拧着眉头,“但是……”

“但是却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的支持,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贺兰山不明白,他已经将自己的理念阐述的十分清楚,黄主任提出的异议自己也都一一解答,所以还有什么问题吗?

“贺兰山同志,这倒不是你的问题,但是你需要明白一件事,中西文化是有差异的,这种差异也会体现在工作中。你觉得自己已经解决了问题,但实际上你只是说服了黄主任一人而已,你并没有说服你的同事们,不是吗?”

贺兰山没想过症结出现在这里,“可是作为领导,黄主任应该想办法说服他们才是。”

“既然是开会讨论,那么说服的工作就不只是黄主任的分内事,你也应该主动跟同事们打交道,一个个的去说服或许有些困难,那么这时候就体现出咱们老祖宗的智慧了。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需要说服几个又说服力威望高的同志,把他们拉拢到你的阵营中来,起码你的阵营不会就你和你母亲两个人。”

贺兰山并不懂得战略,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大的“错误”。

“工作中不免遇到困难,比如说你们意见相悖,但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你要试着把工作的你和生活中的你区分开。对事不对人,把自己的工作态度鲜明的亮出来,相信这样日后你再在工作中遇到问题,想要解决也没那么麻烦了。”

南雁的话让贺兰山有些迷茫,他没想到工作还要这般复杂。

倒是贺红棉觉得南雁说得对,“没什么事情是简单的,没有你父亲我就不可能去念大学,所以单纯的靠努力和态度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有时候机遇很重要。”

一如小贺毕业后就去了知名企业担任工程师,这何尝不是因为赫尔曼的缘故?

其实中西方都一个道理,只不过在南雁没挑明这一点前,贺红棉也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南雁说的很多,小贺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路要走,你要多上心才是。”

贺兰山看着语重心长的母亲,目光落在了南雁脸上。

她好像跟自己第一次见到时区别没那么大,但仔细去看还有些不同。

眉眼间越发的舒朗,与他的愁云惨雾可真是完全不同。

“谢谢。”

南雁笑着扬了扬手里那厚厚的书册,“不客气。”

算是她的答谢礼。

一条差不多三斤重的鲤鱼加上一斤半豆腐,搭配着隔壁邻居送的辣椒酱,南雁吃了足足两碗米饭,险些走不动路!

回到招待所这边,南雁想了下,又跟沧城那边打电话。

和孙时景说了声,“这下可怎么办才是,我又不小心吃了好多辣椒酱,万一嘴巴再上火,孙厂长你不在,没人帮我处理呀。”

女同志的声音轻轻的像小刷子,在心口刷了一下又一下。

孙时景心头痒痒的,“怎么不长记性呢?你现在在招待所?去找服务员要一壶水,要是有牛奶的话,可以找他们要点牛奶,实在不行要俩白煮蛋。”

南雁听着他给出主意,忍不住的笑,“还好啦,又不是人人都跟刘主任似的,拼了命的往鱼里面放辣椒。”

共同的回忆总能勾起人的一些小情绪,只是不合时宜的咳嗽打断了这回忆。

再度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南雁声音绷了起来,“孙时景?”

那声音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从指缝里漏出来,散向四面八方。

好一会儿她才得到回应,“吓着你了吧?没事,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太劳累。”

南雁听他声音疲惫,也没再拉着他聊天。

只是心里头存着事,晚上也没怎么休息好。

掐着时间给办公室里打电话,南雁又拜托了吴孝钢一件私事,“你帮我去制药厂一趟,把我抽屉里的那两本书交给孙厂长,对,就左手边抽屉里第二个格子的那两本杂志。”

吴孝钢看了眼这两本杂志,平平无奇瞧不出哪里有古怪,他觉得送书是假,帮忙过去传达消息是真。

但领导又没说要传达什么消息。

吴孝钢仔细想了下,领导这是啥意思呢?

踩着皑皑白雪,吴孝钢到制药厂这边时,身上都有薄薄的汗。

在这边等了一会儿,吴孝钢才看到结束了会议的孙时景,后者按揉着太阳穴,眉宇间是遮掩不去的倦怠。

那个念头一下子就蹿到了脑海中,吴孝钢知道他过来的目的了。

这位身体不太好。

孙时景倒是对吴孝钢的到来半点不奇怪,“我没什么事,老毛病而已,让她不用担心。”

吴孝钢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好用,有人生来强壮,有人自幼病秧子,老天爷给了你什么,却又会拿走一些什么。

公平吗?

即便不公平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回去再给南雁拨电话,接电话的是招待所这边的服务员,“那回头我跟她说好了,她呀,她去厂子里忙了。”

南雁的确有的忙,贺铮搞来那微型计算机的一些照片,现在她正给贺铮打下手,忙着画图呢。

“说是微型计算机,但块头一点都不小,我一开始都没拎起来。”贺铮感慨,“不过这也方便多了,你说咱们能造的出来吗?”

他跟南雁不能再熟悉,说这话时也没什么顾忌。

毕竟接触过大型计算机的人,暂时还没办法想象,把那些巨型零部件都汇总到这么一台小小的机器中去。

怎么可能呢?

贺铮没这个信念。

南雁抬头,笑着看他,“五月花号流亡者的后人都能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我们好歹曾经也是泱泱中华,有盛世汉唐,华夏儿女难道比他们差吗?”

那一瞬间,贺铮红了脸,脱口而出,“当然不!”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行呢?”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出自珠海航展的一段文案。

不要觉得你的国家太过于弱小,

事,在于人为

再怎么样,你们的国家总强过当年“五月花号”上的流亡者吧?

他们的后人能建设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你们为什么不行呢?

? 129 噩耗与礼物

南雁的一番话彻底打消了贺铮骨子里的那些信心不满。

是啊, 为什么不行呢?

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中国也不过是在近代打了个盹而已,过去她总是第一名。

从列强瓜分中挣扎出一条活路来的新中国, 为什么不可以?

当然行!

贺铮一度愧疚。

他的思想太软弱了些,面对困难竟然生出了退却之意。

工作时间他没有说这些, 只是等到工作结束后, 贺铮和南雁一起吃午饭的时候, 做起了检讨。

“干校的生活没有把我的筋骨锤炼出来, 我也算是白在那里遭罪了。”

南雁原本还想要安慰一句,但是看到贺铮那释然的笑容又觉得没必要。

“不过我总算想明白了,小高你说得对, 我们不比他们差, 落下的差距追上去就是了,难道咱泱泱中华前年传承还不如那些流亡者?”

事在人为而已。

工业革命可不是从美国兴起的, 但如今日渐强大的是美利坚,而并非英吉利。

世间事总是这么的因缘巧合。

于他们而言, 所要做的,不过是努力做好这颗螺丝钉。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南雁笑着端起米饭,跟贺铮的饭碗碰了碰,“一起努力。”

贺兰山来到食堂时就看到这一幕, 明明是米饭,她愣是说出了几分梁山好汉大碗喝酒的豪壮气概。

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让贺铮同志笑了起来, 一扫几天前的愁云惨雾。

贺兰山没有去打扰两人的交谈,他将目标落在了同组的其他老同志身上, 决定从他这里下手。

工作绝对不是闭门造车, 他并非父亲那样的天才, 有成果在手多得是人找上门来合作。

他还需要社交,通过社交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其实这是很小时候贺兰山就明白了的一个道理,但长大了却忘了。

亏得她提醒。

打了饭的贺兰山又往那边看了眼,这下不止贺铮同志在笑,便是高南雁都笑得开怀。

贺兰山想起了美国家中的那个小花坛,花坛里最娇艳的花儿也不过如此。

……

南雁和贺铮的工作进展十分顺利,尤其是贺铮。

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这台微型计算机的整体架构已经确定下来,不能够再完善的一个漂亮东西。

接下来的问题就集中到最后的核心环节——

微处理器。

也就是芯片。

芯片是核心,这个从七十年代开始逐渐走向科技舞台的技术,中间走向中央,一度成为最核心的存在。

如果解决不了芯片问题,那么计算机也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

现在研发中心在芯片问题上出现了争议,正是贺铮与其他工作研究员所持有的不同意见。

因为国内的集成电路技术水平不够,所以目前并不能造出微型计算机所需要的整块芯片。

其他研究员认为,可以把处理器芯片化整为零,在将小规模的集成电路制造出来的基础上,再化零为整进行组装。

但贺兰山觉得,这样会影响处理器的效能,倒不如先克服集成电路这一问题,在制造出微型计算机的同时,也将国内的集成电路水平加以提升。

他的想法很好,但难度大,而且耗费时间多。

这很可能会影响项目组的进展。

黄主任固然支持贺兰山的想法,但又觉得搞出中国自己的第一台微型计算机迫不及待,他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费。

倒不如先把计算机搞出来,然后再想法子提升集成电路的技术水平。

南雁其实更赞同贺兰山的意见,集成电路整体设计能力的提升很有必要,而且这也能增加新的行业——半导体产业。

国内半导体产业曾经有过一段还算可以的日子,但并没有持续。

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只依靠国家的投资才能维系的产业,很容易被砍掉。

如果这个产业能够创造价值,那就不一样了。

想到曾经的贸易战,光刻机一台难求。

南雁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总不能还要重复走老路黑到底吧?

来到破解组这边时,实验室里凉嗖嗖的。

对哦,这边没有暖气供应,可不是冷冰冰么?

已经下班许久,实验室里其他研究员也陆续离开,看到南雁时,多看了她一眼,等瞧到南雁拿出来的工作证,这才放松了警惕。

“还没分析出来吗?”

贺兰山低头盯着那集成电路板,“再给我一点时间。”

南雁觉得这人十分紧张,紧张到下巴上竟然挂着一滴汗珠。

他并非计算机系的高材生,虽然接触过计算机,却也不知其所以然。

如今也是硬着头皮披挂上阵,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十分不容易。

“贺兰山同志。”

南雁的低呼没有得到回应,她想了想,索性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再打扰这个加班的人。

贺红棉说的没错,贺兰山是一个有着强迫症的人,便是工作台上都收拾的十分干净,不像南雁只要上班时间,桌面上总会被她放着各种东西。

尽管她下班离开时会收拾整齐。

南雁从那边书架上拿了本书看,竟然有但丁的《神曲》,她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便是连一旁那细细麻麻的注解都仔细地看。

“成了。”

喜悦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南雁的阅读,吓得她书掉在了地上。

捡书抬头,南雁看到贺兰山兴奋的拍桌子。

下一秒又把稍有些凌乱的桌子恢复原样。

南雁:“……”

你这强迫症没救了。

贺兰山想要迫不及待的跟人分享这份喜悦,然而环视四周却发现同事们已经尽数离开,只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但那也是人啊。

“我试着破解了他们的算法,可能需要去进行测试,如果成功的话,那么这个微处理器就像是一个赤裸着的人站在我们面前。”

□□毫无遮挡。

南雁:“……”你就不能稍稍顾及一下我的性别?

显然贺兰山没有察觉到这点。

他正沉浸在兴奋中,“如果我们破击了这个加密算法,那么我们的集成电路设计水平也能得以提升,我敢断言未来几十年集成电路在科技领域中的地位会越来越重要,不止是军工,就连航天汽车甚至电视都越来越离不开集成电路,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绝对不能落后于人。”

贺兰山的话让南雁微微错愕,向来圆滑的人竟是被这话给惊着了。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意气风发的人忽然间有些不安,南雁的反应对他的影响很大。

这像是一种创伤后遗症,可能之前真的被她“教训”过太多次,一时间写进了骨子里,不经意中就会记起来。

“挺对的。”南雁轻咳了一声,“你说的没错,不过你是不是要去杭州那边做测试?”

“嗯,我想现在就去,尽快确定下来。”

“那我送你过去吧。”

看着眼球上遍布着红血丝的人,南雁觉得让贺兰山自己开车过去,那实在太冒险。

还是她来当这个司机吧。

“那,真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本来我就是来这里当调停官的,你要是能把咱们的集成电路技术水平拉上去……”南雁笑了笑,“我给你向中央请功。”

贺兰山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没什么功劳不功劳的。”

收拾好东西,南雁跟这边说了一声,谢绝了司机安排,她拿着地图开车送贺兰山去杭州的计算机中心。

到那边是凌晨四点钟。

颠簸的车子忽然间停了下来,贺兰山也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吗?”

“这边还没开门,你先睡会儿,等天亮了我喊你。”

贺兰山最近一直在忙这个,困意十足,听到这话也没多说什么,闭眼就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但困意战胜了一切。

醒来时才发现,南雁站在外面,似乎在打量着这个计算机中心。

计算机中心的设备是大型计算机,一台计算机比一个房间还要大。

运算起来颇是笨重,十分符合大块头的刻板印象。

南雁上次来杭州行程颇是匆忙,虽说陪同游玩为主,但玩得也就那样。

她原本没打算进去,但计算机中心的负责人十分热情。

知道两人连夜赶过来,说什么都喊南雁进去休息。

贺兰山应对这种热情还有经验不足,南雁想了想,就暂时留在了这边。

负责人姓杜,感慨万千,“没想到你们大半夜的过来,咱这中心就在这里,不用着急这一时半会儿,晚上开车实在是太危险了。”

尤其是冬天,天冷,个别地方还结了冰,万一打滑怎么办?

南雁被这么一说也有些后怕,当时却也没想那么多,主要是贺兰山急着过来,她要是不送,估摸着人就自己来了。

杜主任这话让贺兰山有些愧疚,“抱歉,连累你跟我一起冒险了。”

“没事,我还过足了开夜车的瘾呢。”

杜主任这才知道,原来南雁是那个驾驶员,他看南雁的眼神都变了,“小高同志可真是艺高人胆大,等回头这边忙活完,说什么我都要请你喝个酒。”

南雁笑着应了下来。

贺兰山在这边先忙碌着,南雁则是跟无线电厂那边联系,和黄主任商量着调了一些人过来帮忙。

毕竟要贺兰山一个人调试,只怕得有的忙。

贺兰山在进行实验,这实验内容十分的繁复,需要不断的优化程序,删减字节更是家常便饭。

工作量很大,饶是有其他人帮忙分担工作,甚至连南雁都加入了这个小团队中,每天忙活到半夜三更,不止今夕何夕。

以至于当杜主任红着眼睛找到南雁时,南雁这才反应过来。

有些事情她可以改变,然而还有一些她压根无能为力。

那天,计算机中心的所有人都在臂膀上缠上黑纱,南雁想或许整个国家都是悲痛的,要不怎么就阴天了呢。

老百姓们不能理解,为什么无所不能的他会这么走了呢。

他们还没做好会失去他的准备。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即便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南雁还是觉得难受。

酸涩充斥在身体的每一处。

她很不舒服。

“如果觉得不开心,那就哭出来。”

贺兰山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他毕竟回国还没太长时间,做不到与整个国家休戚相关。

但青年还记得外祖父去世时,自己所面对的那种无力。

这位去世的老人对他们的重要性,或许更甚于外祖父与自己。

并不擅长安慰人的贺兰山在听到那轻声的哭泣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再也不压抑,只觉得自己心头也酸酸涨涨的。

南雁哭肿了眼睛,想到接下来会面临的更多的噩耗,她就越发的难过。

哭没了力气,最后也只剩下呜呜咽咽声。

等再度恢复意识时,她浑身都不太舒服,一个动弹让原本披在自己身上的棉衣滑落到地上。

古板有些肥大的棉衣,上面还绣着一座连绵的山丘。

早些时候,贺红棉很是得意的说,“我给小贺绣的,南雁你看好看吗?”

南雁捡起棉衣,轻轻拍打了下,掸去上面的灰尘。

“你醒了,吃点东西?”

贺兰山穿着一件V领无袖的针织背心,上面有过修补的痕迹。

里面的白衬衫倒是十分干净。

但十分单薄。

南雁把棉衣递过去,“谢谢。”

她声音干涩的沙哑,说这话时嗓子都是疼的。

贺兰山并不着急穿上衣服,将打来的早饭递给南雁,“喝点小米粥润润嗓子,等下你回去休息,不要跟身体过不去。”

小米粥里加了一勺红糖,让这原本清淡的米粥都变了颜色。

白煮蛋就躺在里面。

南雁拿着热毛巾擦了擦脸,低声应下,“嗯。”

首都传来的噩耗让计算机中心都失了分寸,昨晚这里的机房没有关门。

南雁哭着哭着睡着了。

她的休息不过是回到临时的宿舍躺下,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外婆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南雁发现她都有些想不起来了,她原本以为,那会是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事情。

她死的时候又是什么个情况?她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哪里中了子弹。

原来,都会忘记的啊。

南雁闭上眼睛,深呼吸,再度深呼吸。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里面不再见泪光。

病痛的折磨不断,有时候离开反倒是解脱。

只是对他们而言,还放心不下太过年轻幼小的国家。

她需要的,不是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是应该继承先辈们的遗志,把国家建设壮大才是。

原本该休息的南雁去而复返,这让贺兰山微微惊诧。

“你……”

“我没事。”

南雁看着面带关怀的青年,“我希望能尽快确定下来,他不希望我们沉浸在悲伤中不务正业,好好工作,一切都有序的发展下去,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也是送给另一位老人的最好的礼物。

贺兰山从这张面孔中找不到那脆弱与纤细,一切似乎都是他的错觉。

他想,这才是南雁想要人看到的一面。

青年也只是露出善意的笑容,“好,我们一起努力。”

原本吴孝钢预计着南雁大概出差十天半个月,却怎么没想到她一走就是三个月。

而这三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这一年的春节,在一片愁云惨雾中那么过去了,鞭炮声似乎都没往年响。

吴孝钢再度接到来自芜湖那边的电话时,还以为领导又要拖延归来的时间。

“我这边忙完了,大概后天要去首都一趟,差不多下周就能回厂子里了。”

吴孝钢一愣,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

原来还真有忙完的时候呀。

他总算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怎么还要去首都?”

“有些进展,需要去首都开个会,问题不是很大。”

集成电路方面的研究终于取得了突破。

贺兰山的坚持和努力都没有被辜负。

这次要去四机部开会,讨论国内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方向。

南雁也作为特殊的与会嘉宾参与其中。

倒是在研发中投入了大笔精力与时间的贺兰山,并没有参会的打算,核心技术问题已经解决,现在贺兰山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将这台微型计算机确定下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这台机器的庐山真面目,这台他参与设计制造的机器。

黄主任倒也没强求,毕竟有南雁去参加会议,定然能给他们无线电厂争取到更多,至于小贺同志去不去,倒也没那么重要。

反正他将来都会如实汇报,不会落下这位同志的功劳。

再度回到单位,贺铮觉得四机部的氛围略有些压抑,显然年初的噩耗还没有被消化掉。

相对而言,芜湖那边的应对就积极多了。

他看了眼南雁,觉得她似乎铁石心肠,不会为任何人流泪。

但不经意捕捉到南雁眼底的那一丝哀叹时,又觉得自己似乎误会了南雁。

她只是将自己的情绪掩藏起来,做的比其他人都好。

仅此而已。

集成电路的技术突破让四机部难得热闹起来,工业部这边也把这好消息直接递交到中央。

下午会议中场休息时,南雁看到一个警卫员过了来,跟四机部的罗部长说了两句。

罗部长点头,有一会儿冲着南雁招了招手。

“主席那边已经知道了,让小李过来口头表彰你一下。”

警卫员传达了最高领导人的意思,然后又小心取出了一本书,“主席说把这本书送给小高同志。”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哪本书!!!

? 130 公派出国

南雁在那间书房里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书, 书柜上,地上甚至桌上。

当初小徒弟从那间书房得到了一本书,史书。

而现在, 南雁得到的是一本白话小说。

水浒。

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

四大名著都在主席的书架上,三国、红楼和水浒都是他经常看的书。

尤其是对水浒传十分推崇。

南雁轻轻翻开, 看到扉页上的落款时, 再随手一翻, 是第九回, 林冲与洪教头比武。

旁边是言简意赅的批注——

斗争,讲究策略。

是啊,洪教头来势汹汹, 来来来, 却是露出破绽,狼狈败北而去。

这让南雁想起了选集里《中国革命的战略问题》那一节, 战略退却不见得就是输,有勇无谋才是兵家大忌。

南雁笑着将书阖上, “我会好好读书,努力工作,不辜负他老人家的期待。”

中场休息时新来的消息让四机部与会人员振奋精神。

便是江副部长都特意过来,参与讨论了新的产业规划。

提到了日本打算在国内沿海城市建厂的事情。

家用电器厂, 还有一个汽车零部件制造厂。

但并没有涉及到半导体产业。

重要的才会拿捏在手中啊。

下午的会议确定了几个内容,晚上南雁被江副部长喊到家里吃饭。

又是老生常谈的说起了几个核心产业的事情。

“其实在跟日本方面做交涉时, 我们这边也提到了, 相关企业的投资可以搭配着半导体厂来。”

用销售上的话来说,那就是搭售。

你想要在这边投资建厂, 也需要有一个半导体厂落户咱们这边。

但日本方面并没有答应。

“不过也没什么, 咱们的半导体也能发展起来嘛。”

芜湖这边传来的好消息让江副部长今天心情很不错, “你有没有换个工作的打算?”

与之前的想法还有些不同,现在是想着把人安排到最合适的岗位去。

半导体产业如果能发展好,那不止是带动产业本身,还能引领军工国防的发展。

这个位置十分重要。

需要一个关键人物来掌舵。

老罗跟他提了这事,希望南雁当这个领航者。

她年轻但是有其他方面的经验,也有这魄力。再者说,在无线电厂帮忙了三个月,跟那边相处也非常好,听贺铮说将在发动研究人员的积极性上,十分有一套。

半导体产业需要这么一个人。

“你那化肥厂,没有你不也在正常运转嘛,要不要换个工作?”

江副部长摆事实讲道理。

南雁稍有些迟疑,“没有我,无线电厂也在稳步向前。”

她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如今自己还是局外人的身份,但一旦成为这局内人,有些事情做起来反倒是没那么方便。

除非成为四机部的一把手,但即便如此,也会受到上级部门的管辖,做起事来依旧有所掣肘。

这个局,南雁暂时还破不了。

她也知道局外人的身份能做的其实相当有限,但有得就有失嘛。

江副部长听到这话摇头,“你这小同志还跟我耍心眼,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支持,我想法子给你。”

南雁苦笑,“不管在哪个单位工作,都会遇到麻烦,当初建造化肥厂,化工部那么配合不也有跟我捣乱的吗?”

支持是有的,但不见得所有人都一条心,也会有人有别的盘算。

南雁的话让江副部长叹了口气,“那我还是请不动你?”

“其实真的不需要我,您这边只要把半导体产业的发展导入正轨,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

所谓的导入正轨,那就是产业化。

低端的集成电路市场利润相对少一些,但那也是肉啊,先从低端市场做起,占领了市场再说。

而且南雁觉得,日后一旦日本半导体强势崛起,那么他们的机会就会到来。

当初美国搞死日本的半导体产业,又扶持了韩国和台湾的半导体,但全产业的布局何尝不需要时间?

只要抓住这个时间差,中国的半导体其实可以发展一波,即便是回头面临着打压,海外市场会丧失,但只要把国内市场牢牢抓在手中,也能通过内循环来实现良性的发展。

要知道当初国内半导体产业只有最低端的代加工,没有自己的东西,技术没有市场也拱手让给了别人。

为什么不自己拿着呢?

超级大国的争霸有苏联在前面顶着,日后半导体产业之争有日本当出头鸟挨打。

他们在后面猥琐发育,跟上步伐就好。

南雁简短的说起了在会议上讨论的内容。

江副部长对几个点颇是感兴趣,这让简短的内容都变成了详细的阐述。

而他的兴趣使然,让第二天的会议推动的极为顺利。

芜湖无线电厂有了新的发展方向,工业部这边拨款支持,引进最新的半导体设备。

日本在这方面倒是没有拒绝,觉得中国就算有最新的设备也没用,毕竟压根没这技术,新设备也只会放在那里吃灰罢了。

等过两年,他们稍微花点钱就可以把这设备给回购回来。

到时候在高价卖给中国的厂商,这样就可以赚上两笔钱了。

因为之前的洽谈中就涉及到半导体厂的建设问题,所以在这件事上日本人笃定中国是心急要吃个大胖子。

负责洽谈的江副部长也适当的表现出了一些“急功近利”的模样,在四月初顺利谈下了最新设备的引进,月中时这条全新的晶圆生产线已经来到了芜湖。

黄主任兴奋的跟南雁打电话,“真是好东西,等回头小高你再来芜湖,我说什么都要请你吃大餐。”

这条全新的3英寸晶圆生产线已经被摸了一个遍,不止是投入到晶圆的生产中,更重要的是要被“拆解”,打造属于国产的晶圆生产线。

二月份集成电路技术的突破让这条晶圆生产线迅速投入到生产之中,相关半导体芯片的出口,让芜湖无线电厂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把引进这条生产线的钱给挣了回来。

这是日本人压根没想到的事情。

当然,这也是后话。

南雁多多少少松了口气,在美国半导体公司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如今半导体技术不过是刚刚起步,想要追上国外的进展不算什么难事。

最初别落下进度就好。

一如她跟江副部长所说的那样,只要将国内的半导体事业导入正轨就好。

现在的无线电厂有了这条生产线,可以有产出,不再是单纯的依靠国家拨款才能搞发展。

这个投入产出比的问题算是得到了解决。

投入少产出多,国家当然乐见其成,傻子才会把这产业给砍掉呢。

四月的天气春意明媚,南雁挂断电话看向外面。

又到了柳絮泛滥的季节啊。

她想着等下了班去制药厂那边一趟,看看孙时景今年还不是还被柳絮折磨。

没曾想路过大运河时,竟是看到了熟人。

说是熟人,只能说见过面还有些印象。

孙时景的继母和妹妹正从对面过来,看到南雁时,年轻的女孩扯住了继母的袖子。

“高南雁同志是吗?我是时景的继母,方便跟您谈谈吗?”

对方很是客气,让南雁觉得她是有备而来。

“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谈的。”

继母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虽说早就知道这位同志的作风,但真的直面南雁这态度,她心情还是复杂了些。

“只耽误你大概十分钟的时间,这里是沧城,我也做不了什么。”她声音依旧温柔,“

我只是想要跟你谈一谈时景的事情。”

“他只是您的继子,尽管法理上有关系,实际上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可以对自己的行为乃至人生负责,又或者,应该是孙时景的父亲来找我谈,不该是您。”

作为后妈,做这事纯粹是费力不讨好。

但不做大概又交代不过去。

南雁也没想着为难人,“我就当您跟我谈过了,这样您回去也好有个交代,怎么样?”

中年女性听到这话苦笑,倒是那年轻姑娘有些忍不住,“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哥为了你……”

“元元。”

女孩子被这么一喊,气恼的扭过头去。

孙时景为了她做出了什么牺牲吗?

南雁看向这位继母,“您不用太担心,我不会叨扰您的生活。”

这话并不陌生,因为不久前她就从继子那里听到了。

她一直都不太了解孙时景,这话让她觉得与这孩子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他们年轻人到底怎么想的呢?

难道真的像诗人说的那样“若为爱情故两者皆可抛”吗?

她不懂。

运河桥上的偶遇让南雁脚步都慢了些。

看到孙时景时,人还在办公室里忙活。

她没有打扰。

外面天逐渐黑透,但埋首工作的人毫无察觉。

南雁帮忙打开灯,换来了一句“谢谢”。

开口说话的人也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你怎么过来了?”

他起身的时候,脸上笑容有微微的凝滞。

南雁假装没看见,“怎么还在加班,最近工作忙吗?”

她在无线电厂待了三个多月,回来后又跟那边一直联系,倒是和孙时景才见了两面。

“还好。”孙时景收拾桌上的东西,“吃饭了吗?要不一块去吃点东西?”

“好呀。”南雁应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不免聊起了工作,“其他化肥厂也陆续投产,我听老关说,他们那边正打算新建一个天然气公司,估摸着要把那一片打造成新城吧。”

南雁谈起工作时总是热情洋溢,哪怕这跟她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你看我做什么?”

留意到对面盯着自己看的人,她擦了擦脸上,没什么食物残渣呀。

“那你是不是也要把北郊这边打造一番?”

他忽然间明白展红旗的怅然,明明有机会却因为自己的骚操作而错过,甚至压根没有挽救的机会,又怎么可能不遗憾呢?

比起展红旗,自己倒是幸运得多。

起码曾经拥有过。

“北郊这边想要发展起来倒也不是不可能,我回头去找季主任问问看。”

“最近不是谈了好些引进外资的招商吗?沧城是不是也能引进?”

“不太方便,沧城这边没有海港,水位深度不够海运有点难。”南雁叹了口气,沿海城市想要发展,港口也是不可或缺的,偏生沧城没这个条件。

虽说可以依托于大运河走天津港,但如此一来多了个环节还挺麻烦,大运河上的桥梁不能拆了重修修了重拆来回反复吧?

虽说是沿海城市,但没有依托港口发展经济的条件。

“也是。”孙时景想了想,“这个周末要不要去海边走走?来这边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说去海边看看。”

“海边?你小心被海风吹走。”

孙时景笑了起来,“我也没那么虚弱。”

只是从这边到海边,距离还挺远,有将近一百五十里路程。

都能直接去那边油田了呢。

“不过现在春暖花开,去海边呼吸海风空气也挺好。”

南雁笑了笑,“面向大海,春暖花开嘛。”

她筹谋着周末的约会,还特意找出了之前刘焕金给她做的连衣裙。

北方的四月天气还有些冷热不定,南雁想了想又把自己的那件毛呢外套找出来。

和孙时景的军大衣怎么看怎么不搭配。

青年微微出神,“你这样真好看。”

“我也觉得。”南雁臭美的笑了笑,开车前往海边。

显然这条路比芜湖去杭州的那条道路更要颠簸些,南雁觉得自己骨头架子似乎都要散了。

副驾驶座上的孙时景反倒是没怎么受影响。

海边没什么好看的,没有开发的野生态,但并不美。

粗粝的砂石让人下不去脚,更别提踩在沙滩上了,压根就没这个可能性。

凉嗖嗖的海风让南雁裹紧了毛呢外套,回头找孙时景,却见他远远的站在那里。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

“忘了拿相机出来,不然可以给你拍个照。”

南雁笑了起来,“二三十年后再故地重游,回温过去吗?”

二三十年后吗?

孙时景不觉得彼时南雁的生活中还有自己。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面向大海闲聊着。

聊沧城学院里的学生,聊上课时学生解剖老鼠结果把自己恶心的吐了一堂课,这种呕吐不止是孤例,甚至出现了人传人的情况。

“人家都是小白鼠,你直接用老鼠,那大灰耗子能不恶心人吗?你下次试试小兔子,解剖完还能再烤着吃呢,用青蛙也行,不过青蛙还是不是细菌多了点?”

孙时景听她聊到了吃的上面,聊起了贺红棉做的鲫鱼豆腐汤,“味道蛮不错的,她炖的汤都是奶白色,你要我炖不把锅给炖烂才怪呢。”

“也没那么糟糕吧?”孙时景笑得直咳嗽。

南雁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夸张的,最后倒是坑了孙时景。

她出来的时候带了点饼干,午饭都是在车子里随便吃了点。

中午的海边也透着暖意,孙时景的额头却是有些冷汗。

南雁留意到他的异样,“怎么回事?”

“没什么,估计是海风过敏?”

南雁哭笑不得,“还有这过敏症状?”

但海边是不能待了。

周末的约会在半下午时结束,孙时景回去休息,推开车门时,看着驾驶座上的南雁,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你还记得跟我说过的公派留学生出国吗?”

南雁当然记得,“前段时间我在首都倒也听说了,是有这么个安排,怎么了,咱们沧城学院也能拿到名额?”

这次公派学生出国,规模相对大了些,差不多有二百来人。

一般而言都是重点高校的学生,沧城学院在去年才建校招生,就那么几个专业那么点学生,距离重点高校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除非是教育部特别照顾,不然压根拿不到公派出国的名额。

“倒是有这个机会,但不是学生。”抓着车门的人垂下眼皮,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我可能要出国一趟,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南雁听到这话反应了几秒钟,意识到孙时景话里的意思。

出国之后,两人一个国内一个国外,没办法再联系,本来就只有周末才能约会的人,连周末的约会都要取消。

那南雁的耍流氓也就无从谈起。

“好事啊,去国外学习也挺好,这样的话说不定还能遇到个手段高明的医生,把你这一身过敏反应给治好。”

孙时景笑了笑,看着笑盈盈的人,心头却满是酸涩,“抱歉,我……”

“没什么,如果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你出国学习,那是为了学成归来更好的服务于国人,这是好事,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南雁理解,“何况,我也不会等你,说不定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对象呢?”

她的话让孙时景溢出低笑声,“这事你还真做得出。”

南雁看着依旧坐在那里的人,探过身去,脸颊贴了贴那凉凉的肌肤,“我可从来不会委屈我自己,在国外记得照顾好自己。”

“另外,谢谢你。”

她微微侧首,亲吻在男人的脸颊上,不管怎么样,都很感激这段时间孙时景的陪伴,哪怕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哪怕最过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眼下这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一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