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1 震前反应
吴孝钢最先发现不太对劲。
最近好像都没怎么看到孙厂长来这边。
过去的周末都习惯了人一大早过来, 傍晚时候两人说笑着回来。
偶尔他还会在新华书店里遇到,两人各自忙他们的。
虽然没有什么牵牵小手的举动,但不经意抬头看着对方的画面, 瞧着还挺和谐。
这种和谐的画面,近来消失不见了。
在接连两个周末没看到孙时景后, 吴孝钢终于鼓足勇气去打听, 刚敲门进去就看到南雁挂断电话往外去。
“有什么事?”
“没, 您有什么事?”
“季主任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真没事?”
吴孝钢连连摇头,他也不敢跟季主任抢人啊。
不过地委这会儿喊领导过去,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吴孝钢有点担心。
南雁也在思考这事, 等到了地委才发现没什么大事。
换吴孝钢过来一样能处理, 至于为什么非要她过来……
姑且可以理解为季长青那压抑不住的八卦心——
“你跟小孙咋回事?”
南雁觉得,季长青不去广电工作她不服!
“也没什么, 就和平分手了嘛。”南雁没什么怨怼,甚至于她觉得由孙时景提出也不错, 毕竟自己提出来,可能会更伤人心。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
季长青当然知道这俩人分了,但为啥呀!
好端端的咋就分了呢?
“之前就说过我俩处不长久,他现在有更好的前程, 难不成还异地恋吗?”本来就够柏拉图了,隔着千山万水还这么一遭。
算了吧, 南雁觉得还是别有这钱柜的好。
“他工作有调动?我怎么不知道。”
制药厂归地委领导, 他没得到什么消息啊。
南雁也觉得有点奇怪,但很快就找到了缘由, “估摸着是在首都那边联系了人, 走的其他路子。”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季长青感慨不已,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真要是遇到啥麻烦,那就跟我说,你一个人在这边也挺不容易的。”
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话的人吧,分手走了,这算什么回事呢。
季长青想,这要是自家孩子,他得心疼的做好吃的安慰。
可南雁没事人似的,搞得他也不好做什么。
“多大点事。”南雁觉得季主任实在是太小题大做了点,“真没什么事,你要是没事的话倒不如好好想想,咱们沧城明年该怎么进行城市建设,半个月前我去海边溜达了一趟,一路过去都是穷得很。”
这么大一个地区呢,难道就这么一直穷下去?
城里的靠近城里的还能捞到一个铁饭碗的工作,那乡下种地的呢?
季长青被问得面带尴尬,他倒是也想,但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偌大的沧城,能都有口饭吃,冬天的时候没有饿死冻死的老百姓,自己这个地委一把手就算是把工作做好了。
至于发展经济。
那也得有契机啊。
不能强行学大寨,得因地制宜。
可哪有那么多好的发展机会。
“要不,你来给我出谋划策?”
南雁答应的爽快,“好啊。”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提问的这人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成成成,我倒是看看你有啥好主意。”
南雁笑了起来,“我先回去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再给您答复。”
季长青抱着点希望,又没抱太大的希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南雁固然是有本事的,但这本事也弄不来钱啊。
没有充足的资金预算,怎么可能让整个沧城地区旧貌变新颜呢?
接连几天,南雁都没有出现在革委会大院里。
季长青也没催促人,只是听说这几天南雁都不在厂里。
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吴孝钢是真不知道,领导不在厂里倒也不影响什么。
化肥厂也好,农药厂也罢,生产经营都有条不紊。
推掉了绝大部分的交际,她很清闲,清闲到最近都不见了踪影。
要不是知道制药厂的孙厂长没有来这边找过人,吴孝钢简直觉得这俩人吵架了。
但现在也算是吵架了吧?
冷战之中?
他正想着,南雁已经开着车回来了。
吴孝钢连忙收拾好东西,等着过会儿找领导签字。
除了一些文件外,还有就是两个办事处的负责人。
“董长风好像下半年要调回去,应该是去地方任职,她最近在带着继任者做事。”
人要离开,但也得善始善终有头有尾。
董长风这么做,照顾新人,也是给自己未来铺路。
一个负责人的前任,总比不负责的口碑好一些。
吴孝钢多说了两句,“这里的工作倒成了个热饽饽,之前没人乐意来,怕您找麻烦,现在倒是一个好岗位。”
毕竟董长风成功在前,谁不想复刻这成功呢?
南雁笑了笑,舀了两勺水洗了洗脸,“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完成工作就好,知道董长风要去哪里任职吗?”
“说是要去湘省下面的一个县里。”
从县级领导做起啊。
“也挺好,县级领导做好了,未来也不是不能再回来。”
这个再回来,自然不是会化肥厂的办事处,而是杀回首都!
吴孝钢觉得董长风也挺有魄力的。
“听说因为这事,还跟她爱人吵架了。”
南雁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因为异地?”
“是啊,我之前过去找董长风商量的时候正好遇到他们吵架。”
南雁皱了皱眉头,“多多大岁数的人了,遇到事情还这么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吴孝钢轻咳了一声,在自家闹倒是也无所谓,然而化肥厂显然不是他们家。
只不过听南雁说这话,多少有些别扭。
“过日子哪有不红脸的。”吵吵闹闹都这样,不动手就行。
吴孝钢是过来人,在这方面有点经验。
南雁看了一眼。
“将来您结婚成家就知道了,过日子可不就是磕磕绊绊嘛。跟爸妈孩子还会有拌嘴的时候,跟爱人拌嘴也是再正常不过。”
这种事,有经验有发言权嘛。
南雁想了想,“那我希望自己不用经历这些。”
她翻阅了吴孝钢递来的几份文件,指出问题签字修改,很快就解决了这些事情,“别的还有什么事?”
“暂时没有,不过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我很好。”南雁不打算跟吴孝钢说自己的私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这些天不止是下乡四处跑,还要走各个部门单位,资料就一箩筐,而她还需要整合处理。
哪能像季长青似的那么八卦。
吴孝钢见状无声叹息,看样子俩人是真闹崩了。
不过好在领导还可以醉心于工作,也挺好。
乡下忙活着双抢,南雁则是另一番忙碌,等到七月份天气热的狗都直吐舌头,她咬着一块冰棍,在季长青的办公室里,等待着季主任的回复。
“要不,你先回去,等我看完咱们再说?”
小同志一下子消失了将近两个月,再度来到革委会大院,带来的是沧城地区各个县和公社的情况,而这些资料,似乎比革委会大院档案室里还要齐全。
“你这段时间就忙这个了?”
南雁点头,“有关部门的资料不怎么齐全,我索性开着车去公社跑,这身份好使,公社倒是不会跟我扯谎。”
还指望着讨好自己多弄点化肥呢。
她到了乡下那可真是有求必应,看着那些沧桑的面孔,南雁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季长青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当然,如果不再拿他的冰棍,那就再好不过。
季长青家里头管得严,不能吃。
也就是在办公室里才能偷偷吃两根冰棍,结果还都被南雁给吃了,简直没处找理去。
“对了,小孙的事情这边的确有消息。”
这月底会有一批学生公派出国,孙时景也在其中行列,不过他不是学生,也不算公派出国,只是顺路而已。
南雁最近忙,忙着去乡下做调研,每天回来后吃点东西,晚上还要继续整理资料,从那些冰冷的数字中找到一些出路。
倒是也没时间去想孙时景的事情。
倒也不是分手之后最好跟死人似的,只是真没这份力气。
如今听到季长青提到,也只是笑了笑,“那也挺好,学西医嘛,自然还得去国外进修,选对地方很重要。”
她这般坦然,显然已经放下了。
季长青也没多说什么,连夜研究了南雁交上来的发展可行性说明书,第二天就拉着南雁去乡下实地考察。
这个七月注定不太平,共和国又一位领导人的去世,让原本就笼罩在阴影中的国家越发悲痛。
南雁看着报纸上的讣告,沉默了许久。
倒是季长青安慰她,“人哪有长生不老的?年纪大了病痛也多了,有时候走了其实也是好事。”
永远健康是一种奢侈,即便是季长青也觉得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
这是科学规律,你得尊重科学。
要不哪有那么多帝王将相追求仙人求长生呢?
南雁默然,好一会儿才开口,许是沉默太久的缘故,声音里都透着些沉闷,“我知道。”
两人这会儿正在乡下调研,没曾想遇到这种事。
“我得回去一趟。”这是大事,自己这个领导得在岗。
季长青问南雁,“你要不要回去?”
“不了,我电话里跟吴孝钢说声就行。”南雁放下手里的报纸跟着季长青出去,刚出门就看到有老乡跑了进来。
手里头拎着好几只肥兔子。
“季主任,小高同志你们看,咱们今天中午加餐。”
“这是哪来的?”
“草丛里自己钻出来的,这兔子傻不拉几的就往人身上撞。”村民还不知道又一个噩耗传来,看到季长青和南雁咧嘴笑——
这是来市里来的大领导,给他们谋出路来了,都是好人。
季长青看着大兔子十分稀奇,“这兔子咋瞧着这么害怕呢?”
“谁知道呢,估计是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正说着,又有村民往这边来,手里头拎着条蛇,“季主任,小高同志咱们今天吃个蛇羹?”
季长青觉得自己没这个口福,“这也是往你身上撞?”这生产队有点邪门呀。
咋这些野物都往人身上撞?
“不是。”村民傻傻的笑,“我去地里头干活,它从水里头出来,往我锄头上撞。”
季长青:“这有什么区别吗?”
他看向南雁,“小高你不回去的话,那……”
小同志脸上神色凝重,这让季长青都有些不安,“怎么了?”
“蛇蹿、兔惊、□□跳。”南雁念叨着忽然间抬起头来,“要地震了。”
“别胡说!”季长青瞪了一眼,半年失去两位开国元勋,可不是要地震了吗?
但这话不能这么说。
倒是村民们摸了摸头,“村里老人也说,这不对劲,可能要地震了,不过咱这是平原地区,没听说过地震呀。”
那是因为地震的震源点不在沧城,而是在四百里开外的唐山!
二十世纪最惨烈的地震之一,死亡人数仅次于民国时期的海原地震。
“你傻呀,六六年的邢台地震都不记得了?”
季长青听到那俩村民嘀咕,拉着南雁到一旁去,“你这是听谁说的?”
“之前化肥厂选址的时候就有考虑过这事,多少看了一些书,我得回去。”
季长青不是先知者,他没有洞察事情严重性的能力,只是觉得南雁这次似乎有些小题大做,“有那么严重?”
南雁能说历史上的这次大地震死了二十多万人,将一个工业城市震成了废墟吗?
她不能。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咱们的国家经不起折腾了。”
报纸上的讣告让季长青神色黯然,“那行吧,回头你去监测中心去看看。”
依照季长青的想法,南雁去了地震局那边,了解了大概的情况,这事也就算了结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南雁竟然在监测中心呆了两天后,直接离开沧城,去首都了。
这总不能闹地震的地方和首都有关吧?
“这个高南雁……”季长青没法子,他是真的拿南雁没办法。
先后去了化工部、工业部、外贸部,南雁串场似的到访让几位副部长都十分奇怪。
“听说你还去了地震局,怎么,想去地震局工作?”
孙副部强打起精神来跟南雁开玩笑,他的身子骨也大不如之前。
“没有,之前去地震局核实下情况。”
事实上,地震局的工作很到位。
从去年底开始,就不断有地震局预测今年有地震。
先是省地震地质大队上报国家地震局,今年渤海领域有地震趋势,震级可能大于六级。
年初,唐山地震办也根据全市地震台的观测情况,在工作汇报中预测,唐山在今年七八月份或是下半年有一次不低于五级的强震发生。
五月份,依旧是唐山地震办的杨主任在全国地震会议上再度提出,唐山在最近两三个月可能会发生强烈地震!
而就在元帅去世的前两天,先后有地震台、地震科研小组发出书面预报意见,预测了这次地震。
在南雁在首都忙活的这几天,国家地震局又收到了首都地震队的电话,电告一些异样。
那是地震来临的征兆。
孙副部原本还稍有些放松的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这事可不是开玩笑。”
南雁当然知道,这事容不得开玩笑。
“唐山是拥有三百多万人口的工业城市,更是省里头第一经济城市,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不止是成千上万家庭的破裂,造成的经济损失也是无法弥补的呀。”
孙副部当然明白,“现在这情况……”
不好说啊。
南雁当然知道,多灾多难的国家现在不能接受新的灾厄到来。
然而天灾从来不会看你可怜弱小就跟你客气。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那边看看。”
“胡闹。”孙元任神色严肃起来,“你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去看什么?”
“您是担心我出事?”
孙副部看她还有心情笑,想打人了。
“您看,你也怕是吧,怕我出事。”南雁却是揪住他这一点不放,“我知道,我不该插手这事,可是我不该插手的事多了去了,无线电厂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也插手了吗?”
南雁的话让孙副部有口气憋在胸口。
难受极了。
“既然知道了,我总得确定下才是,您放心我不会胡来的。”
二十多万人丧生,十多万人重伤,四十多万人死伤的大地震,哪怕用最市侩的经济眼光来看,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巨大的财产损失。
更别提人。
中国从来不缺人,甚至人太多了。
但也不该以这样的方式,让万千家庭破碎的送走这二十多万人。
孙副部看着那神色坚定的年轻人,知道他劝不动,末了也只能一句嘱咐,“那你注意着点。”
“我知道。”
七月十六号,南雁离开首都前往唐山。
大地震发生在七月二十八号的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托电影的福,南雁对此印象深刻。
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南雁总能做点什么。
唐山正在召开地震群测群防工作会,南雁过去的时候赶上了这个会议的尾巴,也遇到了点麻烦事。
地震局的副局长并不赞同与会的研究室汪副主任的地震预测。
“我不是大放厥词,万一真的出了事,那牵扯到的何止是百万人,咱们地震局的难道还不知道地震的危害?”
“行了老汪!”副局长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这事是局里的看法,并非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会上我不能让你发言,这事没得商量。”
汪副主任听到这话急红了眼,“万一真的出了事,咱们还能睡得着吗?”
“你急什么?我说了会上不能发言,你就不能去参加晚间座谈会,跟他们聊一聊吗?”
这变通让汪副主任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
副局长连忙叮嘱,“聊可以聊,但这只是你个人的看法,不代表地震局就支持你,明白吗?”
“知道,我……”汪副主任看着过来的人,连忙噤声。
南雁客气的跟人打招呼,“付局长,汪主任好。”
副局长点了点头,“记着我说的话。”
“知道。”汪副主任要走,但是被南雁给留下了,“我对抗震工作有些兴趣,晚上的时候能去参加这个座谈会吗?”
这个兴趣让汪副主任十分高兴,“好呀好呀,小同志你是……”
“沧城来的,我们那边也有点震感,我担心地震会影响到工厂,听说这边在开会,就过来瞧瞧。”
“沧城呀,你是……”
南雁伸出手去,“高南雁。”
汪副主任登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高南雁同志,我知道,竟然是你。不对,不是你还能有谁呢?欢迎欢迎,我也希望能够在座谈会上,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南雁等不及座谈会,她现在就想知道这位国家地震局研究室副主任对这次大地震的预测!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关于地震的资料,参考了文章《我们预测了唐山大地震》来自百家号文史旅研究
? 132 地震
汪副主任的预测算是比较精确的了——
7月22日到8月5日, 唐山、滦县一带可能发生5级以上地震。
南雁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国家地震局会这般态度。
因为这个时间还不够精准。
真要是这么搞,意味着未来两周内唐山、滦县一带将会陷入另类的精神疲惫。
这样很容易出事。
南雁忍不住问, “能不能再把时间范围缩小一些,这样的话或许大家接受度更高呢?”
汪副主任苦笑, “这不是接受不接受的问题, 这段时间国家地震局没少接到各地的电话电报, 预测都是五级甚至六级连七级的都有。”
瞧着拧着眉头的南雁, 汪副主任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太好,“我不是说你小同志,只是地震预测工作的目的, 是为了防震, 也得给地方上一些时间来预防地震。”
南雁点头表示理解,她这次来唐山也不是为了救震。
她一个人能做什么呢?
防震更为重要。
“滦县那边有不少的矿井, 如果地震时工人在矿井工作,那造成的人员伤亡会很大。”
“是呀。”
“那要是唐山呢?唐山是工业城市, 您是地震局的专家在这方面有经验,依照您的经验来看,那应该如何尽可能的避免人员死伤呢?总不能不工作吧。”南雁笑了笑,“只要在车间厂房工作, 地震的时候不免就会出现死伤。所以我觉得,还得把这个时间更精确点。”
“那么大一个城市, 城市里的人口就有好几十接近百万, 这半个月不可能不工作,晚上虽然好说些, 大不了睡大街就是了, 夏天也不怕冻着, 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久了群众肯定有意见。”
南雁的话让这个研究室副主任沉默了下,“城市遇到地震很难应对,在这一点上农村更好一些。”
因为农村是平房,即便是房子塌了也不会有楼房厂房坍塌造成的后果严重。
乡下晚上也没什么避暑的好手段,家里睡着外面睡都差不多。
反倒是城市里不好安排。
“想要再精确时间也不是不能,这几天持续观测就行。”
距离地震发生时间越接近,地震台、监测中心所得到的反馈越多,也就越能够明确地震发生时间。
把地震发生时间再精确,精确到三天以内最好不过。
南雁不奢求精确到当天,她也知道这种大地震带来的影响巨大,震感不止这里,整个华北华东还有东北都会有震感反应,怎么可能保得住那些厂房呢?
除非,从根上断绝地震。
但这是痴心妄想,人类即便是能够探索宇宙,却也无法阻止地壳运动所带来的灾难。
就像是恐龙曾经统治了地球,最终还是灭亡了一个道理。
与天奋斗可以,人定胜天的精神是好的,但有些时候你得尊重事实。
把人保护住,这是南雁给自己设定的第一个目标。
南雁随着汪副主任参加座谈会,除了给各个县、自治县防震代表科普基础知识外,汪副主任一再强调自己以及其他地震队的预测。
与会代表们对这个震情报告还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县里头也有这种预测,但准不准的谁敢说啊。
要是准了,那就是成功预测,避免损伤。
可要是不准,那就是白瞎功夫,连带着县里头的干部也会受到影响。
南雁配合着汪副主任,“那汪副主任您再说说看,我们可以做什么工作来防震呢?我是沧城那边的,化肥厂的尿素合成塔不会受影响吧?”
“根据我预测到的震级来说,对沧城那边的影响不会很大,不过还是要做好防范措施,两手抓吧,可以适当的进行地震逃生演戏,这样在出现震情时,群众们能第一时间逃离厂房之类的场所。这倒不是贪生不怕死,不管什么时候生命安全第一重要,人还活着那就事在人为,很多事情都还能继续做。可人要是没了,这事情就不好说了。”
“另外就是怕地震发生在晚上,最近这段时间最好别睡在家里,空旷开阔地带睡觉,避免房屋倒塌造成的人员伤亡。”
南雁认真的拿着小本子记下来,“成,我这就打电话回去跟厂里安排下,让他们进行演习。”
唐山下面各县的代表听到这话有点傻眼,这是要来真的吗?
倒也有点头的,觉得这种防患于未然很正确。
晚间座谈会结束后,南雁跟各县代表聊了起来。
也是事关震情预测。
“南雁同志你真觉得会有地震?”
“我希望没有,可万一有的话,咱们不听专家的意见,最后倒霉的还是群众,到时候群众骂专家就行了,说白养你们了,可咱们的良心不痛吗?”
“可这小半个月的时间,太长了呀。”
“我跟汪副主任打听了,他说还能再明确一下时间,要不这样好了,你们给我留个电话,咱们最近互通有无,尽可能的把这个时间摸准了,这样做工作时,群众也没那么多意见。”
“成。”最先反应的是青龙县的代表小王,迅速写了小纸条还记下了南雁这边的联系方式。
是招待所的联系电话,“我最近要在唐山这边学习参观,有事打招待所电话就行。”
小王连忙点头,“那行,高厂长您要是有什么最新消息就给我打电话。”
有他开头,交换联系方式这事就顺利多了。
等着南雁把这些县科委负责人的联系方式都拿到,她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地震的震源点在丰南县,她也跟这边科委的负责人要了联系方式。
接下来还有一个大块头要啃,那就是唐山城区。
翌日,这次交流会正式结束,南雁请汪副主任带自己到地震台那边去看看。
“想要学习学习,自己了解了,跟工人讲解的时候也才有的说,不然三言两语把我问倒了,我这不尴尬没面子嘛。”
副局长听到这话笑了笑,“那成老汪,难得小高同志有这方面的觉悟,你就辛苦点,带着人去那边看看,迟一天回去也不要紧。”
汪副主任没想到南雁说有法子让他多留两天,竟然是这法子。
不过挺好,既然预测地震是在唐山这边,自然是留在本地来观测最合适。
越是靠近震源地,观测越是精准。
当然,这也是冒了风险的。
毕竟距离他的震情预测,也就只有两天了。
唐山地区有大大小小四十多个地震台。
在面对自然灾害时,你不能说不积极。
然而却偏生没有做好预测。
上午的时候,南雁跟着汪副主任跑了几个地震台。
神色越发凝重。
“唐山靠海,我们要不去海洋局问问看?”
“你是说,怕地震再引起海啸吗?”汪副主任后怕的很,真要是引发了海啸,那才是……
救都没得救。
“不好说。”
21日,南雁和汪副主任前往海洋局研究所,与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就震情预测交换了信息。
海洋局研究所也觉得近期不太对,海洋生物格外不安,赞同地震将发这一观点。
汪副主任再度跟首都、省地震研究大队、国家地震地质队电联交换意见。
22日,无事发生。
南雁留意到汪副主任神色越发凝重。
那并非为自己的预测错误而懊恼,他坚信自己的预测没有错。
今天不曾出现的地震,会在不经意时到来,而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研究室副主任,没办法发号施令,让整个唐山地区的群众躲避即将到来的地震灾害。
南雁看着忧心忡忡的人,“还没发生就还有补救的机会,这样咱们兵分两路,你回首都去说服地震局,我在这边给省里还有这边地委继续做工作。”
汪副主任下意识地想要答应,但又觉得不行,“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没事,我这人运气一向好,说不定还能给唐山带来好运呢,再说了我也会注意保护自己。”
没有国家地震局的明确指示,唐山这边是不会采取避震措施的。
南雁的兵分两路没有任何问题。
“那行,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四十出头的汪副主任看着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女同志,“真要是发生地震,第一时间往空旷地区去,记着,命比什么都重要。”
南雁看着这个最近疲于奔波而憔悴了许多的男人,“知道,回头有机会我请您喝酒。”
送走了汪副主任,南雁回到招待所打电话。
先给季长青打电话。
“唐山那边的话,我倒是认识,那行,我给那边打个电话,让你们见上一面,但是南雁你得想好了,这事的责任太大了,我怕老张可能听不进去。”
为了可能到来的地震而停工停产,偌大的城市一下子就停了下来,没人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如果是在沧城,季长青会相信南雁的话。
毕竟他信任南雁犹如信任自己,大不了就是这个革委会主任不当了,没什么。
但唐山那边,人家不见得会信啊。
“真要是这么着的话,你还是争取国家地震局那边,只要那里给出震情预测,地方上肯定会重视。”
然而问题是国家地震局目前并不给出官方说法呀。
南雁想了想,“咱们沧城最好也全城演习一下。”
这话让季长青有些不安,“这么严重吗?”
“各地给出的震级预测不太一样,但这么大的地区总有些危房,万一扛不住老天爷发威怎么办?25号是周末,趁着周末开展一下全城演习吧,有备无患,去年不也发生了地震吗?”
“也是。”
“我再跟省里那边打听下问问看,先不说了。”
“你先……”别挂电话。
看着挂断了的电话,季长青叹了口气,他还想说这事呢,孙时景月底就要前往美国,这几天已经在做制药厂的交接工作。
不知道这俩人还能不能再见上一面。
南雁先跟省地震研究大队打电话。
“你还在唐山那边?这边监测台的监测到的信息有些中断。”
地震预测工作很难,这是全世界的难题。
有可能越靠近震发时,监测讯号越发明确,也可能压根什么都察觉不到。
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这事有跟革委会那边汇报吗?”
“说了,但是还没得到回复。”
省里换了领导,原本的刘主任直接退了个干净,压根就没去二线养老。
新来的一把手姓管,南雁不太熟悉,目前为止还没打过交道。
这位管主任来到省里后,倒是有去过沧城化肥厂,但彼时南雁正在无线电厂忙活,压根没碰上面。
后来南雁也有去省里开会,不过没遇到这位管主任就是了。
打电话过去时,新的办公室主任公事公办的态度,并没有给南雁传话的意思。
不过南雁倒是很快就接到了石化局梅局长的电话,“你这小同志,让我说你什么好。”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南雁的做事风格,显然南雁依旧没得到这位一把手的青睐。
这件事南雁觉得没什么,毕竟有的人还不爱钱呢。
但这不止是青睐与否的事情。
“他跟祝家平是老战友。”
当初祝家平什么个情况都知道,那会儿有刘主任在,他不喜欢南雁但依旧会主持公道,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南雁恍然,原来是这样。
“那我回头得考虑考虑江副部长的建议,回头赶紧离开沧城。”
梅局长听到这话哭笑不得,“你还有当逃兵的时候?”
南雁就是玩笑话,就算离开沧城那也得等把这事处理之后。
但这条路显然走不通了,南雁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下午的革委会之行。
只不过还是不太顺利。
革委会的大门倒是进了,但没看到一把手。
他的办公室主任把自己请到那边喝了半下午的茶,南雁便是再迟钝也意识到。
这是在晾着自己呢。
她没有找季长青告状,没用。
唐山地区是省里的第一经济重区,季长青的政治地位还不如这边呢,没资格跟人发脾气。
犯不着让季长青去得罪人。
只不过这位张主任不见自己,是因为觉得她手伸太长了,还是省里这边打了招呼呢?
南雁说不好。
23日一天过去。
无事发生。
南雁跟各个县的科委打电话。
南丰县那边震前反应很严重,科委的负责人觉得地震还真不是危言耸听,谁见过大白天的老鼠过街,浩浩荡荡的一群老鼠啊。
关键不止老鼠,蛇虫家畜家禽,全都反应强烈。
这可不是书中记载的地震前征兆?
科委这边十分担心,“南雁同志,乐亭那边预测的是23号前后有地震发生,今天没事,你说……”
“可能就这几天吧,你跟县委那边说说看,周末先做个地震时逃生演习,回头晚上号召群众睡在空旷地,没事发生固然好,有事发生咱们也算是防患于未然了。”
“那我试试看吧,就是没有区里的指示,我怕县里这边不敢贸然决定。”
这要是闹得群众不满,县里的几把手都不好使。
自己这个科委主任不当也就罢了,但别的领导怎么想的他说不好啊。
“我知道,我想想办法。”
南雁又跟其他县联系,乐亭和青龙县已经做好预防准备。
已经做好安排周末进行地震逃生演习。
再跟首都那边联系时,汪副主任的进展并不算顺利。
国家地震局再度进行监测,没有发现可能出现的震情。
“乐亭那边的红卫中学预测是23号前后有地震发生,你看看今天几号。”
24号。
23号已然过去,无事发生。
“23号前后,前面没发生,当天没发生,所以我们更应该把握机会。”
地震局局长觉得这简直冥顽不灵,“那要是压根就不会发生呢!”
“万一呢?”汪副主任的声音中都满是无力。
他说服不了领导,哪怕是现在进行防震所要付出的代价,已经小了很多。
南雁从这声音中似乎听到了绝望,她有些紧张,“你别做傻事。”
一直劝自己人活着最要紧的人,可不能做傻事呀。
“放心,我还不至于这样。”
他只是去贴了一张大字报而已。
总得做点什么,比如说把事情闹大。
闹到调查部都过来查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说高南雁?沧城化肥厂的高南雁在唐山?”
展红旗没想到,就来国家地震局查事,结果还能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
“是。”面对调查部的汪副主任神色平静,“今天已经25号,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展红旗听到这话眯了眯眼,如果不是高南雁,他可以合理怀疑这是一个埋伏多年惑乱军心的敌特分子。
但高南雁在唐山,和这人同一战线。
总不能她也有问题吧?
怎么可能!
那人绝不可能。
再去问,也只得到一句“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展红旗神色极为不安,暂时放下了问话工作,将这人先扣留在这边,他亲自去国家地震局。
地震局那边有些头疼,“这种事情没办法说,谁都担不起这责任。”
“可要真是发生了,你有想过地震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吗?”展红旗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那里密密麻麻都是分布在全国的地震台,那是用来观测地震的所在。
“要是真的发生了地震,你有想过,成千上万的工作者会背负什么样的骂名?”
展红旗不能平静,因为他了解高南雁,她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十拿九稳?
这么冒风险去唐山,只怕是真的要出什么事。
调查部展副处长就这么盯着这位局长。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我两天我一直在观察,没有任何震情迹象,你让我怎么汇报?”
“乐亭的地震预测是23号前后,23号已经过去了,没有地震发生,难道真的要停工停产到他说的八月五号,你觉得唐山那边能答应吗?”
“我是担不起责任,可是我也不能乱来啊,地震要是不来,停工停产的唐山难道就不会骂我们地震工作者了吗?”
怎么都是挨骂,他也不想啊。
展红旗也没了刚才的势头,他有些懊恼的抓着头发,“那你说怎么办?”
没什么办法。
只能继续监测,一旦捕捉到有震情迹象,再做处理。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展红旗离开地震局时,心情复杂得很。
他并不期望地震的到来,毕竟这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然而认识的人牵扯其中,多少又会让他不安,尤其是高南雁如今人就在唐山。
她怎么就认准了这事会发生呢?
谁给她的信心?
“在想什么?”丁若楠的声音唤回了展红旗的思绪。
“你这两天都不怎么开心的样子,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展红旗接过妻子递来的水杯,“没什么。”
“是吗?”丁若楠狐疑的笑了笑,看到那躲闪的眼神到底没再追问,“对了,我今天听孙思敏说,孙时景要和那些公派出国的留学生们一起出国,好像是28号下午的航班,他现在应该回来了吧,你们不聚一聚?”
“他呀。”展红旗撇了撇嘴,“不想搭理他。”
他固然没有把高南雁当作个人的私有物,但孙时景从自己这里了解到高南雁的事情,然后去跟人处对象,就很不舒服啊。
丁若楠笑了起来,“人家好歹也救过你的命,听孙思敏说这次出国学习之余也是想要接受治疗,看她还挺担心的。”
展红旗倒是多少知道点,“就他那身体,我怕坐飞机都受不了这折腾。”
“医者不能自医,他也没法子嘛。”丁若楠叹了口气,“就算不聚一聚,到时候去机场送送人吧。”
展红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这两天的确情绪不安,想到高南雁那个名字,对孙时景有些爱恨交加,并不是那么想要去见这个老战友。
展红旗这几天一直都有往地震局去。
没有情况。
没有情况。
再去看那个被暂时扣留着的研究室副主任,他胡子邋遢的两眼放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快点行动,还来得及。”
像一个疯子!
展红旗离开这边,想到丁若楠早晨特别提醒自己,想着去找孙时景,又觉得时候不早了,他该回家了。
想了下,他打算明天直接去机场送人。
公派出国的留学生,那么多人呢,所有人都知道是明天下午两点钟的航班。
到时候自己去机场送人就行了。
夏日的晚上有些燥热,展红旗有些睡不着。
听到蚊虫在耳边嗡嗡个不停,丁若楠睡梦中都蹙着眉头,他侧耳去听,终于抓住那碍事的蚊子。
可以在一片静寂中入眠。
当那地动山摇袭来时,展红旗一下子坐起身来,抱着睡在一旁的丁若楠往外去。
忽然间的举动惊动了沉睡的人,妻子困惑着问,“怎么了?”
“地震了。”
房间里的灯晃个不停,便是这栋小楼都在摇晃。
展红旗大声喊着,不多时这边院子的开阔地带已经站满了人。
大家都对适才的地动有印象。
看着院子里摇晃着的单杠,心中不免惶恐不安,“这是哪里地震了?”
丁若楠也后怕的很,好在她如今还有所依靠,在最危险的时候展红旗将她带出了险境。
母亲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讲爱情,可能小展现在不爱你,可是跟你结了婚,他对你有责任,就不会在困难时候丢下你。
是的,母亲说得对,哪怕只是作为丈夫的责任,展红旗也没丢下自己。
依靠在展红旗的怀里,丁若楠听到她的丈夫似乎回答了这个问题,“唐山。”
唐山?
在首都的正东方向,距离首都差不多一百公里的距离。
可展红旗他是怎么知道的?
丁若楠正想着,忽然间被抓住肩膀,“你先在这里呆着不要四处走动,外面是最安全的,我得去部里办点事。”
男人的神色间透着几分焦灼,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走。
丁若楠看着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那你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嗯,我很快就回来。”
他只是想要去地震局那边确定下,到底是不是唐山那边出了事。
还有一件事……
高南雁是不是还在唐山!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 133 救援
从家属院出去后, 展红旗看到了街上汇聚着的人群。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街上。
“去空旷地带,先别回家。”拽住了往家里跑的人,展红旗听到那妇女哭了起来, “孩子还在屋里呢。”
往国家地震局那边去的脚步停了下来,“在几楼哪一户?”
他应该尽快的去地震局那边确定情况, 可是看着这嚎哭的母亲, 看着在楼上下不来的老太太, 他怎么可能丢下这些人不管不顾?
再怎么说, 自己曾经也是子弟兵啊。
到达国家地震局的时候,这里灯火通明。
无数的电话往这边拨打过来。
“是不是唐山那边?”
局长在一遍遍的拨打着电话,“还在联系。”
然而唐山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没人接通电话。
往唐山地震监测中心台那边打电话没人接。
唐山地委那边也没有人接听。
甚至他病急乱投医的往前段时间局里开会时下榻的招待所打电话, 寄希望于可能还在那里的高南雁,依旧没有人接听。
一瞬间, 唐山似乎与整个中国失联了。
最坏的结果已经出现了。
地震很可能将那里夷为平地。
而那里的数百万群众,只怕也……
看着红了眼的人, 展红旗一下子没了力气。
“高南雁是不是还在那里?”
他想起了第一次看到高南雁时的情形,彼时自己刚被调去陵县当武装部长,武装部没什么钱,资金预算何止是捉襟见肘, 都没襟!
他算计了高南雁,两人第一次打交道就不算很好。
更别提他之所以被调到陵县, 有自家老爹的一番算计在里面。
高南雁很少吃亏, 偏生那次在自己手里吃了亏。
展红旗后来看着她从一个肉联厂的总工,成为一个大化肥厂的厂长, 甚至不时被借调到其他部门干大事。
她的前程是何等的光明。
怎么可能会……
“她不会有事的。”
展红旗的声音刚落下, 就有人直接推门进来, “南京来电,预测地震等级为8.2级。”
“兰州地震台监测到首都附近发生地震,等级为7.9级。”
“昆明监测到渤海及周边陆地地区发生地震。”
“武汉来电,监测到首都附近发生地震,等级6.9级。”
“成都来电,发现震情……”
陆陆续续的消息传到这间办公室里来,展红旗听着那些城市和数字,他想问一句,就算现在监测到了有什么用。
还有什么用!
展红旗看着默然无语的地震局局长,他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被他们扣押的疯子说的是真的,这次是真的来不及了。
夏日的早晨总是来的格外的早,不到五点钟天色已经亮透了,大街上站满了人,慌张不安,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
街上已经有武警和部队里的人在维护秩序。
展红旗回到家属院那边时,这边已经在低声议论,“说是唐山那边,电信局跟周围各地联系,只有唐山地区彻底失联,一直没有回应。”
唐山。
当这个字眼再度闯入到耳中时,展红旗茫然的抬头,其实原本有机会的啊。
可是为什么没有,没有听那个疯子的话呢。
“红旗,你怎么了?”丁若楠察觉到丈夫的不对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年轻的妻子问出这话后就看到丈夫蓄在眼角的泪水滚落下来。
“我为什么没有相信她呢?”
明明知道,知道高南雁那人要是在战场上,绝对不会打无把握的仗,她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为什么,就不能坚定不移的相信她呢?
他当时又在想些什么?
展红旗找不到答案,迎上妻子那关心的面孔,“我有个朋友,可能在唐山。”
“啊?”丁若楠震惊的捂住嘴,“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若楠,我送你去大姐那里,你这几天也不用去单位,地震还会有余震,在单位也不安全,你跟大姐在一起,尽量在户外空旷的地方,能保护好自己吗?”
“你要去唐山吗?”
“我不知道,得看单位的安排。”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去一趟,高南雁那人就像是地里的野草,最是有韧性,说不定她在废墟下,等着他们去救援呢?
“那你注意安全,我和大姐在家等着你回来。”
展红旗在妻子额头亲吻了下,“我去给你拿些衣服。”
他匆忙上楼,看着家里头东倒西歪的橱柜和桌椅,不敢想象作为震源点的唐山,会是什么个样子。
将衣服和一些面包打包起来,展红旗连忙牵着人去找林蔚。
林蔚也还好,看到弟弟弟妹过来,心中顿时有些警惕,“小红你……”
“我去单位听从安排,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可能要去一趟唐山那边,大姐,高南雁可能在唐山。”
林蔚听到这话一下子僵在那里,“她怎么可能在那里,不可能!”
“她可能是看到了一些震情预报,就过去想要做点什么,但是这几天一直都没有什么震情预报。”
地震来的突然,又是凌晨三点多钟,他们这些周边地区的逃得不够快都可能被倒塌的房屋砸伤。
来的路上甚至看到有人因此没了。
身在唐山的高南雁,遇到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这是丁若楠第一次从展红旗口中听到高南雁的名字,尽管此前她已经听说了很多次,甚至知道婚前丈夫曾经追求过这位同志,但惨遭拒绝。
“她怎么敢……”
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上虎山行吗?
“你怎么知道她在唐山?”
“前几天地震局那边出了点事,我过去调查无意中知道的这事。只是地震局这边一直没有再监测到有关信息,我也只能干等着消息。”
然而谁都没想到,等来的是唐山失联的消息。
丁若楠听到这话才知道,这几天丈夫为什么心神不安。
抓住外套的衣袖,丁若楠开口道:“没想到高南雁同志竟然还会参与到这件事中,她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可谁能想到地震会这么无征兆的过来呢?展红旗你快去单位看看,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尽快去唐山,一定要让自己平平安安的回来,我跟大姐在家等你回来。”
丁若楠的话让林蔚回过神来,“对,你去那边看能不能帮忙救一救,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跟若楠在家等着你。”
“我知道。”展红旗知道,他去了能做的也十分有限,然而在高南雁义无反顾的前去唐山,甚至现在极有可能在唐山的前提下,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迅速来到单位这边,展红旗连忙给沧城那边打电话。
先确定高南雁的所在再说。
然而沧城化肥厂这边,对于南雁的去向并不清楚,吴孝钢甚至还以为领导是在乡下做调研呢。
“她之前一直跟着季主任下乡做调研,好些天没回厂里了,有什么事吗?”
对于展红旗,吴孝钢十分尊敬,毕竟这位可是当初掀起了风浪的人。
他不会骗自己。
展红旗匆忙挂断电话,留下吴孝钢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调查部的副处长又将电话打到沧城革委会那边。
沧城这边也有震感,而且还挺强烈,好在目前来说还没有人员伤亡。
南雁的笃定让季长青不敢轻视,这几天除了在下面安排防震措施,进行演习相关工作外,最要紧的是把住在那些危房里的群众给转移出来。
即便是没什么劳动力的老人,但那也是一条性命啊。
他们任何时候,都不该漠视性命。
沧城各地的通信都畅通,没什么大碍。
但是季长青往唐山那边打电话,发现打不通。
他原本就担心的很,不知道南雁现在什么情况,以至于接到展红旗的电话时,沧城革委会的一把手一屁股坐了下来,脸上冷汗直流,“你是说,她很可能一直都在唐山?”
展红旗的心也凉了半截。
季长青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而从他的声音来判断,高南雁很可能还在唐山。
唐山。
“我知道了。”
展红旗挂断电话,往领导办公室去,调查部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具体的人事安排,他想着能不能去唐山那边,看看情况。
实在是不放心。
然而部里头没有多余的车辆调动给他,展红旗没办法,只好去蹭军区这边的车。
电信局确定,唐山彻底失联。
而在不久前,首都军区唐山机务站也报告了受灾情况。
中央将迅速调动,军区部队前去唐山进行救灾工作。
展红旗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孙时景。
“你这是去做什么?”
“地震过后死伤不知道多少,需要医护人员,我在这方面也算有经验了。”
公派留学生的航班没有受到影响,不过孙时景并不是要去留学,他晚点再出国也不迟。
看着坐在大卡车上的孙时景,展红旗心情复杂。
“怎么你们调查部这么快就有动作了?”
孙时景随口问了句,虽说各兵种都派往唐山,但调查部应该用不上吧?
展红旗看向外面假装没听见。
好一会儿才扭过头来,“就你这身体,可别回头没救几个人,再把自己累死过去。”
孙时景笑了笑,“那也算死得其所了,记得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洒在大运河里。”
为什么是大运河?
展红旗忽的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忍不住瞪了一眼,“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不死,你这多病多灾的肯定能长命百岁。”
孙时景却是看向外面,七月末的晌午很热,也不知道唐山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这么热的天,如果不能尽快处理,只怕还会引发瘟疫啊。
他出来的匆忙,也忘了往沧城那边打电话,不知道那边震感如何。
沧城化肥厂的厂房建设是南雁督工建造的,应该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她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车队颠簸着开往唐山方向,地震改变了地貌,原本结实的道路都变得扭曲。
而当看着那从唐山方向过来的吉普车时,卡车车队暂停了下来。
那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从灾区过来的人。
“同志,唐山那边怎么样?”
展红旗听到这声音,迅速跳下车子来,连忙跑了过去。
只听到车队的人问,“同志你是从开滦煤矿过来的?煤矿那边怎么样?”
唐山是矿产资源城市,开滦煤矿是本地最大的煤矿,据说工人有好几万。
地震发生在凌晨三点不到四点钟,正是夜班工人上班的时间。
如果彼时工人都在矿井里,那……
展红旗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
“全没了。”出来报信的矿工红着眼睛,“矿井坍塌了。”
他们建设的矿井,全都没了。
“现在我们那水电全都断了,工人和群众们受伤的不多,需要水和粮食。”
无形的手忽然间松开,给了展红旗喘息的机会,“你是说工人没有下井?”
“没有,我们接到通知,说是今天凌晨有地震,矿里头停下了晚上的夜班,让工人还有成里的群众都去郊区避险。可整个唐山,都没了。”
前去唐山的先头部队在听到这描述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唐山那边竟然预测到了地震,并且组织群众躲了过去?
怎么可能!
那么多人呢。
光是矿上,就有好几万人。
“什么时候接到的通知?”
“昨,昨天下午吧,差不多五点多钟的时候,我们夜班该跟白班交接班的时候,整个矿区都接到了通知,同志,我们那边现在缺衣少食的,能不能尽快给我们支援?”
前往唐山的先头部队还没搞明白到底怎么个情况。
但还是安排人护送这位从唐山过来的矿井工人去首都,跟中央的领导汇报情况。
而他们,则是继续赶赴唐山。
展红旗回到车上,他在整理思路。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那边情况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展红旗点头,“地震台发出预警,大概当地政府安排群众进行转移,所以人员伤亡情况还好,但那些财产损失不可避免。”
孙时景听到这话缓缓松了口气,“人还在就还好,人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
“你这话可真……”那三个字到了舌尖上又被他咽了回去。
可真够高南雁的。
但他还是不明白,高南雁怎么做到的。
地震台预警。
唐山地震监测中心,还能听她一个外行人的话不成?
而且没有省里又或者中央的指示,唐山地区革委会那边,怎么敢冒着时候被问责的风险,组织安排群众转移?
他知道高南雁有三寸不烂之舌,但怎么可能说得动呢。
都是地区一把手,不可能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太多的问题,展红旗觉得可能到了唐山那边,见到高南雁本人才能够得到答案。
然而他们这一波在半路里先下了车。
主要是丰南县这边有工人为了救不听话的小孩,被掩埋在废墟下。
需要医生救助。
孙时景身子那么薄弱,展红旗不放心,索性陪着孙时景一块留下。
先头部队则是继续往唐山挺进。
唐山城区并不算特别大,这么多人能安置到哪里去?
看着一片废墟的城市,先头部队的战士们都傻了眼。
即便是经历过战争的老战士,也不曾见过这般惨状。
入目所及,整个城市都是一片废墟。
“下车,先去找人,留意有没有呼救声,可能会有群众被掩埋在废墟下。”
“另外,地震后容易产生余震,一定要注意安全。”
老战士带领着年轻的战士们往里面开进,看到那狼藉一片,只觉得触目惊心。
怎么能这般惨烈?
有小战士已经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哭什么?”
“营长,小谢家就是唐山的。”
营长闻言一愣,看着哭花了脸的战士。
“营长,我没事,我们先找人。”小战士强忍住眼泪,努力让自己不要继续哭。
爸妈妹妹,他们肯定不希望自己哭哭啼啼的。
营长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会没事的,我们先去找人。”
这边话音刚落,就有战士指着远处,“营长,那边有人过来了。”
营长连忙过去,看到灰头土脸过来的人,“同志你……”
“我们是地委办公室的人,你们是首都派来救助我们的解放军对吧?”
“对。”
“太好了太好了,同志我们都在城郊这边,有些同志为了抢救财产受了伤,咱们有药物没?”
药物是没有的,但是可以去医院那边的废墟里寻找。
营长连忙安排战士过去,这边也安排人带着去医院废墟那边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开着矿区车辆的同志,说是得到了地震预警。”
“是啊,真是多亏了南雁同志还有地震台的同志,要不是他们坚持,我们只怕这会儿都要躺在这下面了。”
南雁。
“高南雁?”
“对,我听地震台的同志喊她小高,应该是叫高南雁吧。”
营长听到这话十分困惑。
他倒是跟高南雁有过交集——
当初美国总统访华时,他曾经作为警卫团的一员,见过那个年轻的女翻译几次。
怎么还会出现在唐山?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天底下重名的人也不是没有。
高南雁怎么可能懂震情监测?
然而等跟着这位同志来到群众安置点时,营长看着那正在忙活着的年轻女同志,神色一下子绷不住了。
还真是她!
这怎么可能?
唐山地委的领导们四散去安抚受灾的群众。
眼睁睁的看着家园毁于一旦,群众们的内心充满了惶恐不安,可不是需要有人安抚情绪?
起码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吃。
领导干部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这也是他们的工作职责。
至于发出预警的高南雁同志,她一个女同志家身体弱,还是别四处跑再累垮了身体。
这也是营长能够在这边看到南雁的缘由。
他正迟疑着要不要去打招呼,一不留意就看到高南雁同志冲自己走了过来,“是吴章英同志呀,太好了,总算等到你们了。”
营长愣了下,她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等回过神来就听到那个年轻女同志正跟这边的群众说话,“同志们,中央的领导们已经知道了咱们这的情况,派遣部队的同志过来援助咱们,咱们再稍稍忍耐一下好不好?”
数万群众汇聚在这里,抱着孩子的妇人男人,白发苍苍的老人,小脸跟花猫似的小孩。
低声议论、啜泣、迷惘充斥其中。
任谁这么眼睁睁的失去家园,都不会表现的比他们更“得体”。
营长看到那些面孔,都看着温柔安慰着他们的女同志。
听到他的小战士哭腔喊道:“妈妈。”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134 我不是医生
南雁很累。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 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直到先头部队抵达,绷直了的神经能够稍稍松弛一些。
她几乎脱力的坐了下来。
干裂的嘴唇已经将近一天没接触过过水分,甚至连唾沫都变得弥足可贵。
没有力气再说话。
但这个节骨眼上, 休息都是可耻的事情。
压根没这个条件。
尽管已经将消息通知到每个群众那里,然而依旧不乏没有转移的人。
觉得地震是危言耸听。
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打扰我睡觉。
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家中。
大几十万人的转移, 哪能一个都不能少?
嚎哭着的受灾群众要去寻找家人, 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去?
南雁在这边做统计记录。
之前时间匆忙, 她才知道自己工作做的并不到位。
转移过程中家人亲友同事分散开, 这让寻人变得困难。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么多人在这里,走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先休息这事交给我来办。”吴章英掐着时间来算, 后续部队应该快到了。
估摸着领导们也马上到来。
只是这些受灾群众的安置问题是个大麻烦。
食物、饮水、药品、帐篷,这些物资都缺, 缺的很啊。
吴章英示意地震台的同志把南雁拦住,他在这边稳定群众。
这次南雁没争过, 她是真没了力气,想……
“同志,同志,我老婆快生了, 你救救她。”
突发情况让南雁愣了下,生, 生孩子?
她不会接生啊。
她那会儿生孩子都去医院, 还能无痛生产。
可现在,她连热水和干净的毛巾都找不到。
是啊, 几十万的人群, 有耄耋老人, 有医院里转移的病人,有身体不怎么灵便的残疾人,也有怀了孕的女人。
南雁连忙跟着人过去。
“她忽然间肚子疼,说是要生了,同志你救救她啊,一定要救救她。”
看着忽然间跪倒在地的男人,南雁觉得嗓子都刺得慌,“你先带我过去。”
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这会儿占据了小小的一块地方,脸上汗水淋漓,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
“慧慧你没事的,会没事的,求求大家了谁能帮帮我媳妇。”
男人不断的给妻子擦去脸上的汗水,但总是擦不干净。
他慌乱的哭了起来,和妻子的汗水混合在一起。
“你哭什么哭?起开起开。”一个中年女人匆忙过来,掀开裙子看了下孕妇的情况,探出头来,“羊水破了宫口开了两指,很快就能生了,大妹子你别紧张啊,越紧张越生不出来。”
她跪倒在地上,招呼人帮忙,“大家伙谁有干净点的毛巾和水,借我用一下,这边生孩子十万火急。”
周围的人群四散开,很快就给这边腾了一点地方,有女人拉扯着丈夫,示意转过身去。
一个又一个,形成了一圈背对着孕妇和医生的人墙。
不断有人问到:“有没有哪位同志有水和毛巾,这边有产妇要生孩子借用一下。”
声音犹如波纹一般四散开。
很快得到了回应。
被迫转移的群众有的离开家中时拿了馒头,还有的拿了包饼干、面包,这会儿全都往这边传递。
吃的用的汇聚成了小山丘。
将孕妇团团包围住。
男人跪倒在一旁,“谢谢,谢谢大家。”
没有谁能够一直常胜无敌,然而这个民族传承千年,自然有其韧性在其中。
即便是家破人亡的灾难前,也从来不乏人性的美与善。
而这些,就是她一直以来想要保护的人啊。
折腾了许久,那个让一群人挂心着的孩子终于用哭声跟这个世界打了声招呼。
南雁的心也安稳了几分。
看着医生给孩子裹上衣服,她艰难的吞咽了一口,这才发出声音,“大夫,可能得麻烦您再去帮忙看看。”
这一片的群众当中,怕是不止一个待产的孕妇。
那女人轻咳了一声,小声给南雁解释,“我不是医生。”
她连护士都不是,就是看邻居之前请接生婆到家里帮忙接生,多少有个印象。
不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痛苦哀嚎没了性命吧?
女人生孩子,可是过鬼门关呢。
南雁没想到竟然这样,她咳嗽了一声,觉得嘴里头有些腥甜,“您现在就是大夫。”
女人愣了下,迎上那坚定的目光,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现在缺物资缺医护人员,她就算做不了什么,却也得去做点什么。
“我……哎呀同志你怎么吐血了,你没事吧?”
铺天盖地的声音席卷而来,南雁想要说自己没事,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嗓子大概出问题了。
……
醒来是周围有些晃动,应该是余震。
好在比起凌晨的那场地震,这余震都显得温和多了。
南雁正躺在帐篷里,旁边有一个小孩子守着她,看到她醒来瞪大了眼睛,“阿姨,你要不要喝点水?蜂蜜水。”
嗓子那里一阵阵灼热的疼痛,哪怕是温润的蜂蜜水滋润过后,也只是稍稍缓解。
“医生说你嗓子发炎了,得好好休息,阿姨你要不再睡会儿?”
南雁摇了摇头,简陋的帐篷里除了她就是这个小孩子。
挣扎着坐起来,小孩很是机灵的扶南雁起身,“很多叔叔伯伯都来了,阿姨你不用担心,会好的。”
南雁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她试着发音,但疼得要命,只好作罢。
她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领导那边。
中央、军区、省里领导在昨天中午就落地唐山,这会儿正在商量事情。
听到南雁醒来的消息,军区的领导看了一眼,“小同志立了大功呀,要不去看看咱们这位大功臣?”
唐山地委的几个干部倒是把事情说了一通,大体上能够梳理出事情发展的脉络——
27号下午五点一刻,地震台那边监测到异样,发出震情预警:28凌晨前后可能会有地震。
电话通知到下面各个县、煤矿以及地委大院。
下面各个县这些天一直在做防震工作,有一个带头的,其他县就追随起来,倒是很快就进行了群众转移。
煤矿这边稍有些迟疑,毕竟没接到革委会那边的通知啊。
至于地委大院,对于这震情预警一开始也没当回事。
毕竟你让转移几十万群众,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万一呢?万一真有地震,死伤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去年其他地方有地震发生,饶是有震情预警,却也还是有不小的人员伤亡。
地震台这边给出的建议是进行全民转移的防震演习,这样若是地震到来,那就可以尽可能的降低人员伤亡。
如果没有,以演习为名义的全民转移,也可以尽可能的平息群众的怒火。
尽管这也让当地政府背负着压力。
然而在一条条震情预警前,到底还是以防震演习为目的,搞了这么一个全城百姓大转移。
群众们不是没有怨言。
一天辛辛苦苦工作,好不容易快下班了能回家吃饭休息,你搞什么演习。
从市里到郊区,要餐风露宿一晚上,谁能没点怨言呢?
因为这,也有群众躲了起来,压根没转移。
而这些躲避演习的群众,被找到时多数已经遇难。
地震就这么发生在眼前,哪怕是身在郊区的群众们也感受到地动山摇,看到那房屋坍塌,家园成为一片废墟。
后怕涌上每个人的心头,包括唐山地区的领导干部。
凌晨不到四点钟发生的地震,彼时所有人都在沉睡中。
哦,矿井里应该还有数以万计的工人在上夜班。
如果没有停工停产的全城转移大演习,那么他们可能与家园一起坍塌毁灭。
后怕过后,唐山地委这边迅速安排人到首都汇报消息。
只是离开唐山的路扭曲的不像样子,这才有了之前吴章英的先头部队,遇到矿井工人的事情。
偌大的城市毁于一旦,但好在死伤群众人数不算特别多。
对比那一片废墟,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地震台给出的28号凌晨前后有震情的预测,则是另一番事了。
根据地震台的同志说,是这些天泡在地震台的高南雁观测到,结合着国家地震局的汪副主任的预测,给出的时间数据。
后来地震台的同志也问了高南雁,后者说有几分瞎猜的嫌疑,毕竟她的预测也只是在座谈会上跟汪副主任学了个皮毛而已。
当然,细究高南雁到底怎么做出的预测并非当务之急。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安置受灾的群众。
好在物资通道已经打通,现在只希望短时间内不要再有余震。
那样的话,只会对这片土地,造成二次伤害。
军区的领导先一步离开这边帐篷,远远就看到正在那边听人说话的南雁。
年轻的女同志神色温柔,接过那男人怀抱里的小婴孩,小心地抱了抱。
温柔的像是一个母亲。
南雁到底不是母亲,她有些怕自己抱得不合适,让孩子不舒服。
她将孩子还给了父亲。
“怎么没多休息会儿?”
南雁转过头来,看到了对方肩章上的三颗金星。
“别说话。”对方抬了抬手,制止了南雁想要说话的举动,“你好好休息,明天先回去,这边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
年轻的同志已经做了许多,剩下的善后事宜,该他们来处理才是。
南雁想了想,轻轻点头。
她现在在这边的确没什么用,回去倒是省得人担心。
陆续又有几位领导过来,除了中央的领导外,还有省里新来的管主任。
也不算是新来的了,只不过之前南雁一直都没见到这位领导。
“多亏了南雁同志啊,不然我怎么对得起唐山的百姓。”
南雁没说话,她也说不了话。
只是脸上神色平和,没有给他什么反应。
中央的领导也只是安慰南雁几句,意思倒是和军区这边一样——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翌日清晨,南雁离开了这边,搭乘着回首都的车辆,住进了军区医院里。
“轻微声带撕裂,还好不算太严重,最近一定要注意好好休养。”
军区医院里已经传遍了。
换做平时,大概会有人过来看南雁的庐山真面目,但现在大家都忙得很。
南雁写小纸条借了几本书后,在这边休养。
第一个来看望她的人是林蔚,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南雁没见过。
听林蔚介绍才知道,是展红旗的爱人丁若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一定要听医生的话,不然后半辈子成了个哑巴,不得憋死?”
南雁没事,不仅没事,还拯救了上百万的人。
林蔚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尽管得到的消息是她用演习的名义,说服了唐山地委。
但声带撕裂的症状让林蔚不禁去想,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这才成功说服对方?不然怎么会声带撕裂呢?
她挺怕疼的一个人,得多难受呀。
南雁这会儿跟人交流,全靠用纸笔说话。
南雁:我没事,别担心。
林蔚连连点头,“我明天给你送点吃的过来,你放心我问医生了,清淡点的没关系。”
知道南雁在这边有医院里的护士照顾,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林蔚还挺心疼的。
南雁在纸上谢了一句: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林蔚没有在这边久留,毕竟她还有事情要忙。
这次地震也给周边地区造成了伤亡。
首都还算好点,天津那边更严重。
丁若楠随着林蔚一同离开,想起进来时看到的那个病床上安静看书的人,又忍不住的想起了展红旗。
也不知道,他那边什么样。
她也不知道,高南雁知不知道展红旗去了唐山。
病房里的南雁并没有猜人心思的本领。
她在傍晚时候又迎来了一位访客。
有些意外,是林蔚的父亲展成峰。
此前,南雁和展成峰有过一次电话会谈,不欢而散。
如今看到本人,她多少有些奇怪。
“红旗为了你,特意去了唐山。”
南雁想起了和林蔚一起来看望自己的丁若楠。
但林蔚不是这么糊涂的人,不可能在明知道展红旗为了自己去唐山的前提下,还带着丁若楠过来。
除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南雁看着来人,只是安静的看着。
她现在不方便说话,倒是可以屏蔽掉很多烦心事。
展成峰并不知情,“你是立了大功,但我希望你能够解释一下,小丁是个好孩子,不该被这样对待。”
床头的铃声引来了护士,看到南雁写在纸张上的话,护士连忙赶人,“这位同志,病人需要休息,麻烦别打扰她休息。”
这逐客令让展成峰十分不悦,“我就说几句话,犯不着赶我。”
护士也神色不佳,“病人不想听你说话,首长交代了要她好好休息,你在这里打扰人干什么?”
展成峰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说过,脸上神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偏生依坐在病床上的人,只是神色平和的看着他,竟是让他有一种被俯视的错觉。
探望者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护士安抚南雁,“要不我说声,就说你身体不适,不接受任何探访?”
什么人嘛,到底是来看病人的还是来找茬的。
这里可是军区医院!
南雁写道:谢谢。
“没事,那你先休息,有什么事就喊我。”
护士帮着人倒了杯蜂蜜水这才离开,到护士台那边提醒了一声。
值班的护士忍不住问,“那个刚才过来的老头好像也是个首长。”
“来这边的有几个不是首长的?怕他作甚。”
值班护士可没这么大胆,“她好点了吗?”
“还不能说话,得段时间才能恢复。”护士说了两句就去找报纸,她负责的这位病人很喜欢读书看报。
之前没找到,这会儿她得了空去给找找。
护士还没找来最新的报纸,郑君给南雁带来了。
这位访客让病房里的病人有些激动,自然在被允许探望的行列。
“国外第一时间就监测到地震,28号早晨消息就传遍了。”
8.1级大地震,震中是中国首都。
距离太近了,近到让人觉得真的是首都发生了地震。
“好几个国家通过外交部联系咱们,说是派遣救援人员。”
好心吗?
或许有吧,但更多的是一种窥探。
南雁好奇:首都的那些大使馆没有跟本国政府通气?
大大的问号让郑君忍俊不禁,“大概是想先制造国际舆论吧。”
即便是建交,但不见得就是利益共同体,在更大的利益面前,国家的嘴脸也都露了出来。
“好在,没有出现更可怕的情况。”
尽管大地震造成了唐山城区数十万的群众流离失所,但伤亡已经压缩到最低。
倒是天津那边出现的伤亡更严重一些。
至于被地震破坏了的工业设施,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都没办法跟地球的这个大炮仗对着来。
减少伤亡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不能再奢求更多。
“这几天很忙,我怕是也顾不上过来看你了,你在这边也好好照顾自己。”
外交部忙得要死,因为要应对国际舆论。
如何在不利的局面中绝地反击,这是每个外交人员都头疼的是事情。
南雁点头,写道:你也照顾好自己。
郑君没在这边久留,留下了一沓最新的报纸离开了。
国际上的媒体对地震争相报道,列举了过去几年世界范围内发生的大地震,还有的在预估这次人员伤亡。
大概是南雁带了偏见,这些报道在她看来似乎都面目狰狞,张口血盆大口恨不得将人吞噬掉。
她耐着性子翻看过去,又看到了关于国内公派留学生到美国留学的新闻。
有一张留学生的合影照片。
上面没有孙时景,毕竟是一份不怎么齐全的照片,只有十来个人。
南雁想了想,孙时景倒不是喜欢站在中间的人,大概在角落里被裁减掉了吧。
她晚上吃了点小米粥,护士还给她榨了一杯胡萝卜汁。
住在单间里的南雁早早入睡,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唐山,这次她茫然的站在那里,看着废墟之下伸出来的无数只手,那一张张血肉模糊的面孔殷切的看望着她——
“救命,同志,救救我。”
而她脚底下跟扎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南雁,你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南雁看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青年脸色越发的苍白,显得脸上的笑容都那般无力。
孙时景,他怎么在这里?
南雁想过去,却看到那人对自己摇头,“我没事。”
他再度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那废墟与尘埃。
南雁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查房的护士看到坐在床上的人,还以为她是有地震后的应激障碍,“没事的没事的,要不我给你唱首儿歌?”
她试图哄南雁睡觉,但看到对方脸色潮红才觉得不对劲。
嗓子炎症的人这下彻底病倒,高烧不退陷入昏睡之中。
作者有话说:
一更
? 135 病急乱投医
季长青怎么也没想到, 南雁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沧城受地震影响不算特别大,只是也要安抚群众情绪。
再加上跟天津挨着,又去那边帮助救助, 以至于来到首都已经是八月三号的事情了。
南雁堪堪退烧。
之前高烧不退,让她几乎水米不进, 人也迅速的消瘦下来。
医生说, 这很可能是亲眼目睹了地震的惨状, 心理再也不堪负压, 原本强撑着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季长青是亲自带队去天津那边救援的,想到废墟下的人,他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承受不住, 何况南雁还是个年轻同志呢?
好在打针、物理降温, 种种手段都用上,这人总算退烧了。
甚至在季长青到来后, 意识都恢复了清醒。
“没事没事了,别怕。”季长青如父亲安慰子女一般, 安抚着这个他最是信赖的同志。
南雁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唐山那边已经在进行新一轮的搜救工作,你放心那边受灾的群众现在已经暂时有了安顿, 食物和水都供给上了,震中是丰南县, 那边受灾严重好在防震措施积极, 有些受伤的群众和同志,不算太严重。”
他知道南雁担心什么, “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南雁点了点头, “孙时景出国了对吧?”
“是啊, 跟那些公派留学生一块出去的嘛,怎么了?你这是后悔放人走了?”
南雁知道季长青不会骗自己,他也不擅长骗人。
噩梦带来的影响在削减,“没什么好后悔的。”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你听听你这声音,跟公鸭叫唤似的,年轻人也好好养养自己的身体,等回头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让小孙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季长青拿了颗苹果,依照之前护士的吩咐,削皮后切成小小的块,让南雁吃苹果丁。
他这次过来,不止是探望南雁,也想着把人带回去。
虽说军区医院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医疗条件比沧城强他同意,但没人照顾啊。
回到沧城,自己安排人24小时照顾,这样才算放心。
但南雁没打算走,一来刚退烧身体还十分虚弱,医生不答应。
二来她本人也没想着现在离开。
季长青没办法,“那成,那要不回头我安排个人过来照顾你?”
“没事,我好多了。”
季长青知道她倔强,也没法子再说什么,他工作忙还得赶回去,就没再这边多待。
南雁依旧在军区医院里待着,七号的时候迎来了新的探望者。
展红旗看着神容憔悴的人,想到护士跟自己说她前些天做噩梦发高烧,都险些送到急救室的事情。
神色间不免有几分黯然。
“你好些了吗?”
南雁看着胡子拉碴的展红旗,很难从他身上看到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缓缓摇头,“听你父亲说,你去了唐山。”
展红旗知道父亲来访的事情,“抱歉,我没想到他会过来。”
“这不怪你。”那是个成年人,彼时远在唐山的展红旗怎么拦得住他呢?
南雁的体贴不怎么常见,毕竟面对自己她总是张牙舞爪的,即便是将武器藏起来,却也藏不多时。
大概是因为这次灾难消耗掉了她的锐利,剩下的是无穷尽的无奈。
病房里一阵沉默,好一会儿展红旗这才开口,“你这次做的很好,比我们任何人都好。”
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扛在肩上,这样的南雁,让他觉得十分崇高。
“应该的。”南雁才退烧没多久,身体还有些虚弱,多说了几句话后就有些倦怠。
实际上她跟展红旗也没那么多好说的。
展红旗看着虚弱的人,迟疑许久,正纠结着要不要说,忽然间听南雁说道:“既然结了婚,那就拿起担当对家人负责,不要让妻子孩子担心。”
他没孩子,这话重点是在妻子。
展红旗愣了下,想到妻子对自己的依赖,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知道。”
他去唐山,也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罢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唐山之行却让他永远失去了一位战友。
看着神色恹恹的南雁,展红旗到底没有说出这事。
罢了,孙时景临死前也一直恳求自己,别把这事告诉她,就说他留在国外不回来了。
又何必让她知道呢。
病房里的安静持续着,探访的展红旗看着目光落在窗外的人,正想要离开,忽然间听到南雁开口。
“孙时景已经到美国那边了吧。”
展红旗心猛地一跳,胸口的酸涩犹如泉水一般涌出,不断的蔓延。
好一会儿这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到了。”
说完,就察觉到南雁正盯着自己看。
那眼神,仿佛她知道了什么。
但南雁也只是这么安静的看着,并没有再问出让他难以作答的问题。
展红旗狼狈的离开。
南雁闷闷的转过头去,翌日就办理了出院手续,要回沧城。
军区医院这边迅速把情况上报。
以至于在她等了半个小时后,迎来了一位首长。
“不用紧张。”首长安抚南雁的情绪,“只是听医生说你身体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怎么这么着急着离开?”
“离开厂子有段时间,总不回去不太合适。”
这个理由很牵强,首长也没再多说什么,安排自己的警卫员开车送南雁回去。
吴孝钢一开始还不知情,后来听说了些消息还觉得是假的。
但看到领导坐着首都来的车,这还用说吗?
吴孝钢一路狂奔下去搀扶人,“这是病了吗?要不先去趟医院?”
“我刚从医院出来,回办公室吧。”南雁跟警卫员道谢,让吴孝钢安排人去吃饭。
“不用不用,我还得回去,高厂长您好好照顾自己。”
南雁目送人离开,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身体还有些虚,看了几份文件后喊吴孝钢进来。
“制药厂那边新来的厂长是谁,你有去过吗?”
吴孝钢连忙回答,“去了一次,新厂长姓孟,之前是在县里的制药厂工作,很有想法的一个人,一直都说要跟您见面讨论些问题,只不过您这段时间不在……”
南雁笑了笑,“帮我给孟厂长打个电话,过两天我请他吃饭吧,这两天状态不好,医生说要我清淡饮食,多休息。”
吴孝钢连忙应下,忍不住问,“真不用去医院?我去请医生过来给您看看?”
“不用。”
她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就是高烧后遗症,身体里的白细胞跟病毒干架有点累,多休息两天就养过来了。
吴孝钢没法子,但还是找了个女干事来盯着南雁,怕她身体不舒服再出什么岔子。
这边回到化肥厂,晚上的时候,家里头就来了好些个访客。
地委大院那边过来探望的领导。
季长青还在天津那边帮忙救灾,其他领导过来探看。
瞧着南雁精神不佳,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先离开了。
被吴孝钢安排陪伴着南雁的女干事又一次收拾桌上的茶杯,然后给南雁倒了杯蜂蜜水,“他们可真不嫌麻烦。”
有个代表过来就是了,还一堆人过来看望。
关键是还分批来。
生怕不够折腾人。
南雁笑了笑,“我没什么事,麻烦你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那可不行,我要是回去了,吴主任不得扣我工资?”女干事笑了笑,“反正回宿舍也睡不着,我就在这蹭蹭您的房间,还宽敞。”
南雁被她逗笑,“行,那你随意。”
家里头也没什么需要留意的东西。
南雁洗漱后就去睡觉,回到熟悉的地方让她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起床后觉得精神都好了很多。
跟昨天那病恹恹的好像不是一个人。
女干事松了口气,“可算好些了,不然我真怕吴主任找我兴师问罪。”
“你又不是医生,还能治病救人不成?”南雁笑着吃早饭。
她一贯早起,最近身体不太好倒是有些睡懒觉的赖床。
起床后才发现照顾自己的小李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稍有些酸辣的手擀面,一个水煮蛋一个荷包蛋,还有半碟切片肉肠。
南雁吃过早饭后去办公室。
孙国兴已经等待多时,一阵絮叨,“你说你怎么那么莽?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再这样下去我可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