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1 挨了打还得道谢
南雁对这些知青一向客气。
公事公办嘛。
他们只要认真干活, 她就不会找麻烦。
但前提是你得有这个态度。
如今这要死要活的算什么?
小李被打得耳朵里轰隆作响,脑子也懵懵一片,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您是大厂长,不凑吃喝当然不在乎, 我们呢, 我们什么都没有。”
“家里头不受待见, 要不怎么能下乡?乡下人嫌弃我们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连点农活都干不好,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你还骗我们, 现在把我们困在这里, 谁知道再过些天还会管不管我们的死活?”
小李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坐在地上,抹着眼泪看南雁, “这点困难,你说的这点困难是压死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啊。”
“你们?你代表了谁?这里还没落实就业的知青不止你一个, 但寻死觅活的除了你还有谁?”
打了人南雁还觉得自己手心疼呢。
她的一番话问的那青年哑口无声。
其他人见状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大家谁没难处?就你会哭诉委屈是吧?我难道就没委屈?我想着你们下乡辛苦把你们喊回来给你们安排工作,我落下埋怨里外不是人,当着省里和中央的面说我中饱私囊只会安排自己人, 我难道不委屈?”
“跟着我背井离乡的小徒弟都没有工作,平日里想要攒零花钱还得去给人家干活, 她父母早些年因公殉职, 本来可以待在老家吃喝不愁等到十六七岁就去工厂接班干活,现在跟着我连个正儿八经的工作都没有, 她不委屈?”
“就你会委屈, 就你觉得全世界都在迫害你, 觉得连乡下人都瞧不起你。是乡下人是瞧不起那些嘴上只会花花,干起活来比谁都会偷懒的懒汉。可那些真的有本事有文化的,乡下也敬重的很,你拍拍自己的良心说,一同回到沧城的知青有上千人,你竞争不过自己的老乡,又哪来的自信心觉得自己是不世出的人才,怀才不遇没能碰到一双慧眼?”
比起方才那一巴掌,南雁的指责更是让青年说不出话来。
是啊,化肥厂那边需要的工人数量是有限的,可尽管如此还是有半数的知青近千人落实了工作。
你能说什么?
那百分之五十都做不到,好意思说自己有大才?
小李原本就红肿着的脸这下更难看了,只是捂着脸不说话。
南雁看着那些或是面带羞愧,或是露出愤怒的知青们,她叹了一口气,“我既然麻烦地委把你们喊回来,自然会对你们负责到底。”
“是啊小同志们,我们可以给小高同志做证明。”
几个没离开的干校专家过来,纷纷给南雁说话,“当初小高说给我们安排工作,指一条明路,她说到就做到了。”
有知青觉得这是在偷换概念,“干校人员恢复工作,那是中央的指示,你们迟早能回到原有的工作岗位,再说了没有她你们兴许早就回去了。”
谁都知道,沧城这边的专家回去的有点晚,没少在化肥厂耽误时间。
几个老同志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这话说的就不对,你去其他地方打听打听,看还有多少老同志的工作没有落实。”
那知青愣了下,“我,我哪知道外地的情况。”
“那你哪来的底气说这话?”老同志怼起人来半点不虚,“我们可以早点回去,但是做事总得有始有终,干校的人去化肥厂那边干活,那是有所求,小高同志答应了我们,我们就得把事情做好才能回去,这是做人的道理。”
“倚老卖老说一句,我们是经历过战争年代的人,总比你们这些年轻人经历的多一些,你们这才经历多少,这就要死要活的。将来,能担负起国家的重任吗?”
“说得好像我们能当领导人似的。”
“能不能当那得看你们自己的能耐,小高同志没去县里头上班前,也没人觉得她一个女同志未来能指挥好几千人进行一个大厂区的建设。”
老同志意味深长,“你们年轻人,上山下乡走一遭,不说了解民生艰苦,但也能稍稍开了眼界,懂得一些人生的道理。看看我们,就知道小高同志并非言而无信之人,不然她真要是不给你们落实工作,那还不得躲着你们走,干嘛还凑过来?“
末了这句勾起了不少知青的回忆。
他们下乡前后办事时,遇到那种不想给你解决的,可不就是躲着你走?
是啊,人没有闭门不见,反倒是孤身一人来了干校这边。
肯定是有什么好消息。
瞬时间,原本因为还没能落实工作而空落落的心一下子就燃起了希望。
干校的那些知识分子都可以,他们怎么不行?
他们可是听中央话的好孩子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南雁身上,恨不得能钻到她脑子里,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迟疑、恼恨、羞愧、愤怒的神色全都变成了期待,就连那小李都放下手,眼巴巴的看着南雁。
对于知青们而言,一份还算说得过去的工作,无异于救命稻草。
而这根稻草,如今掌握在南雁手中。
“是有了其他工作。”
“什么工作?”
“不会又是挖河吧?”
“听说肉联产要扩产,我们能去肉联厂吗?”
“就算扩产也招不了多少人啊,而且那边扩大生产肯定是先被老员工的家人亲属给拿走岗位。”
他们要是有这重关系,也就不用在干校这边干等着了。
干校的几位老同志看着七嘴八舌的年轻人,忍不住的直摇头,“你们都在说什么呢,听小高同志说。”
原本还嘈杂的大院忽然间又安静下来。
看着比乖宝宝们还听话的知青,南雁笑了起来,“这事跟肉联厂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也没那么大。是这样的,地委这边决定要建设一个制药厂,季主任跟我说了,干校这边还有好多知青同志的工作没落实,先辛苦他们来这边进行厂区建设,等建好了就来工厂这边工作。”
制药厂?
去药厂工作吗?
早前在化肥厂忙活了一场的知青们对于新的工作还有点懵。
“制药厂这边呢,扩产和肉联厂多少有点关系,不过关系也没那么大。这次你们去制药厂工地干活,是咱们沧城地区革委会来安排的,所以其他大大小小的工作也都由地委来抓,伙食什么的我可不敢保证,有没有肉什么的得看地委这边的行动力。”
“没肉也没啥关系,只要保证我们的工作能落实就行。”
“落实工作是季主任还有我对你们的许诺,但你们也得拿出态度,我可不能保证百分百的落实,要是回头遇到个较真的,说你们态度有问题,那这工作落实不了也别找我。”
“那我们认真工作,万一上面的人非说我们态度不行呢?”
南雁闻言笑了起来,“那就去找季主任,让他给主持公道,这次是他挂帅指挥。”
季长青到底是沧城地委一把手,是父母官。
知青们过去这段时日多少跟这位季主任打过交道,知道还能找他主持公道,也就放下心来。
“制药厂的建设工作大概得过上一星期才能落实,到时候会有人来做安排,你们这段时间先别着急,我去找一些关于生物制药方面的书资料过来,你们也都学习研究一下,都是知青,哪个不是有点文化的人,别回头一问三不知。”
这末了一句又激发了一群人的好胜心。
“放心了,不会给高厂长你丢人的。”
“我们肯定好好钻研业务,这次再要是落实不了工作,干脆跳运河得了。”
“可别,运河上漂着人还不够吓人的。”
“……”
看着一群人说说笑笑起来,南雁看向适才还寻死觅活的青年小李,“对我的安排,还算满意吗?”
小李脸上火辣辣的,不疼,就是臊得慌。
“那制药厂的工资要是比化肥厂的还要高,化肥厂的人会不会不乐意?”
这个角度的挑刺是南雁所没预料到的。
其他知青也愣了下,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南雁轻笑,“你关心的倒是挺多。”
小李嘴还挺犟,“可要是处理不好,那肯定会引发矛盾啊。”
“什么矛盾,要不让你们换换?看他们是要一个现在的工作,还是想要来赌一下未来?”
一鸟在手强过十鸟在林。
道理很简单。
“制药厂工程建设差不多需要一年,你看他们是会选择工作一年,给自己积攒下几百块钱,还是想要每天风吹日晒的在工地干活?再说了,谁敢保证制药厂的工资就比化肥厂高?”
工资多少并非主要问题,只要能解决他们的就业就是好事。
困扰小李的问题实际上并不算什么问题。
男女青年们都没放在心上,他们现在就想着准备好,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一个稳定的,明确的前程在那里,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南雁又解答了几个问题,这才要去跟干校的老同志们说话。
往那边的会议室去之前,她忽然间又想起来什么,“那位同志。”
回头的有一堆。
青年们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人喊得是小李。
“刚才打了你一巴掌,也是形势所迫,要不你打回来?”
青年浑身一哆嗦,当即觉得周围伙伴们看自己的眼神都透着不善良。
他要是打回来,自己怕不是要被打出去。
“高厂长你也是为我好,是我犯糊涂了,多谢你点醒我。”挨了打还要跟打自己的说好话。
但没办法啊,人在屋檐下,他要是不知情识趣点,他的朋友们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高厂长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教育小李。”
“对,往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南雁的胡萝卜很有用,吊着这些青年们往前跑,自发的学习上进。
干校的老同志们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像极了当年他们之前的模样。
“在这边住着还好?要不就去厂里头住着,那边也方便些。”
老同志点头,“那等这些孩子们的工作落实吧,等那边工程开工我们就回化肥厂。”
这话让南雁反应过来,老同志们并非对干校有什么留恋的,只是怕这些青年们做出什么糊涂事。
倒也是用心良苦。
“成,等仝师长回来,这工程就能上马,到时候这边就清静下来了。”
偌大的干校空下来也不是那回事。要知道房子越是不住人,老旧的越快,尤其是这些平房,没个几年时间就会破败的不成样子。
也是财产的损失啊。
干校这边房子可不少,这么浪费多可惜。
南雁寻思着回头可以去找季主任商量下,看能不能把干校改建成学校什么的,把这旧址利用起来。
毕竟浪费可耻。
这事也不着急,等回头先把仝远那边的工作做好再说。
被念叨着的仝远和陶然周四的时候回到沧城。
显然这次工作汇报还挺磋磨人,两人神色间都有些憔悴。
涉及到了方方面面的内容,甚至还包括技术。
他们哪懂得什么技术?
有些问题回答不了,那边又不死心。
末了还是许副部长过来帮忙说话,把这事给了结了。
“也不知道化工部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我俩一个管工程一个管后勤,非要问我们技术的事情。”
陶然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
南雁给她倒了杯水,“估摸着问话的同志想要卖弄下,你也别管,账目上没出问题就行。”
“这个你放心,不过我估计你又要得罪人了。”
“怎么了?”
陶然轻咳了一声,“我听计委的人说,有几个化肥厂到现在已经花了这个数,结果工程还没过半呢。”
同样的钱事情没办好,只要首都这边有关部门没藏好消息,让其他工程那边听到。
甚至直接用沧城这边敲打其他工程项目,那这锅势必又扣在南雁头上。
南雁笑了下,“我能干还成我的错了?真要是这么小气吧啦,我看他们的前程也就那样。”
“话是这么说,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你也要当心些才是。”陶然年长南雁许多,遇到的事情也多,在这件事上有些话语权。
南雁点头,“我知道,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工作的事情,等明天我跟季主任商量,回头我俩去省里请功时争取先给你落实下来。”
陶然显然不想再做妇联的工作,她后勤管得不错。
实际上能在大型项目上把后勤抓好的人,安排到其他岗位也能胜任,充其量前期需要多学习一些。
“那劳烦你了。”
“客气,回家去休息吧。”
南雁还有事情要做,她往地委那边打电话,约了季长青,晚上的时候一起去部队大院那边找仝远。
季长青十分积极,他这些天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仝远,知道人回来了,恨不得立即杀到人家中去。
“人刚回来,咱们就来打扰是不是不合适?”
冷不丁的听到这话南雁迟疑了下,“那要不咱回去,明天再来?”
她说着扭身就走,季长青连忙把人抓住,“来都来了,再走多不合适啊,对了你那个老乡小姚不是怀孕了吗?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在被服厂那边忙活呢。”
“哟,就仝远那样儿能同意?”
“仝师长又不是森面阎罗,为什么不同意?”南雁笑了起来,“他很尊重姚知雪,只要身体受得住,当然希望姚知雪能干出点成绩来。”
“我养你”听着十分感动,但这种感动能持续多久呢?
青春貌美的时候兴许还可以,可花期若是不再呢?
负心汉的故事那可真是太多了,与其现在一世安稳未来需要忍气吞声仰人鼻息,倒不如把工作做好。
真正的爱与尊重,并非豢养金丝雀那样将其控制为笼中鸟。
而是有一颗体贴的心,尊重并且实际行动表现出来。
仝远也就是看着严肃点罢了,实际上还挺尊重人。
而且做饭、手工都非常不错。
南雁觉得姚知雪可真是遇对人了。
季长青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小姚眼光不错,等将来你也找个尊重你事业的男人。”他声音稍稍放低了些,“可千万别找那些惦记着你前程的人。”
显然,季主任是知道些什么的。
南雁笑了笑,“怎么又说起了我?”
她正说着忽然间听到大院这边骂咧咧的声音,“让你看着妹妹,你怎么就当耳旁风,信不信你再这样,我回头一分钱的零花钱不给你。”
太阳还没回到赤道上,但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姜玉兰变了模样。
那个意气风发的省食品厂后勤副科长,如今泼辣地指着孩子骂咧咧。
大院里其他人看热闹,见状也只是撇了撇嘴。
谁见了不得感慨一声呢?仗着长得好,之前欺负几个继子女老张也不管不问,现在几个孩子合起伙来欺负这个后妈,张副团长依旧不管不问。
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到底有邻居看不下去劝了两句,但立马被姜玉兰怼了回去,“胡嫂子您要是看不惯,要不把孩子接您家去,让他们兄妹给您养老送终我都没意见。”
季长青瞧着驻足的南雁,“这是你那个老乡?”
南雁缓缓侧过头,“季主任,您咋啥消息都知道?”
消息灵通的过分啊。
是不是没事就在地委咬着小手帕跟人八卦?
季长青正要解释,不曾想姜玉兰留意到这边,原本还挺直了胸膛的人,一下子就直不起腰背了。
拎着继子的耳朵骂咧咧的回了家,摔门声恨不得能引发一场地震。
季长青咧了咧嘴,“这脾气还挺暴。”
他也没打算继续八卦,跟南雁去仝远家里头拜访。
看着脖子上缠着毛线,手里头拿着筷子粗细的竹棒针的人,季长青连忙后退一步。
“你们怎么来了?”
仝师长去厨房里搅动炉子上的锅,登时有小米的香味飘散出来。
看着收拾的窗明几净的房子,季长青觉得自家就是狗窝。
目光落到沙发上的毛线团时,他胳膊上又起了鸡皮疙瘩,“仝远,你这是在做什么?”
仝师长一心二用的给俩人倒了水,坐回去继续织毛线,一脸认真地回答季长青的问题,“给孩子织个小包被,老季你觉得这颜色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季主任:挺好,挺好。
季主任瞳孔地震,然后回到地委跟秘书八卦,你知道吧仝远,就仝师长,他拿着一个粉色的毛线团子问我这个颜色怎么样,呜呜呜
? 102 告黑状
颜色是不是有点过于粉.嫩?
但季长青是很有眼力见儿的人, 知道仝远想要得到自己的夸赞,忙点头,“挺好的, 仝远你这眼光真不错。”
仝师长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些小得意, 仿佛在说我也觉得。
南雁是一点都不奇怪, 毕竟之前他还给姚知雪用毛线编了个搪瓷缸套。
如果军中来一场才艺大比拼, 仝远在针线编织方面绝对能拔得头筹。
他要是赢不了肯定有黑幕!
季长青还真不知道, 仝远竟然还会这个。
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想着该怎么开口说这事,就听到南雁说, “怎么不弄点羽绒来, 可以做个小点的羽绒被,暖和又轻便。”
“小姚弄那个, 我来做点别的。”仝远脸上神色温柔,“我俩都弄一些, 这样不怕孩子回头没包被用。”
“预产期差不多得到年底了吧,那会儿天冷,还要再做一些小棉袄什么的。”
“到时候我去弄点新棉花来。”
季长青看着两人俨然聊起了养孩子的话题,他觉得自己有点插不上嘴, 明明自家还有三个孩子呢,他当初也没少给孩子们换尿布。
咋还不如小高这个从没生过的?
一时间没插入到话题中的季长青正想着回头等姚知雪生了, 自己送什么礼物合适, 就听到南雁开口,“我问了陶然, 她说化工部那边问了几个刁钻的问题?”
“还行吧, 估摸着是想表现一番, 技术上的问题问得多了些。”不过整体来说还能应付,陶然可能觉得麻烦,但在仝远的接受范围内。
“那你有没有兴趣再主持个工程?”
手中竹棒针飞舞着的人闻言手上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眼南雁,“没听说你又有什么新动作。”
化肥厂还没产出尿素和氨肥,高南雁压根不可能离开化肥厂。
怎么就又有了新工程?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你自己做总指挥呢?”
仝远看向南雁的眼神有些许的变化,很快就把目光落在了一同到来的季长青身上,“那个制药厂?”
跟聪明人说话颇是简单,才不过三两句,仝远已经猜到了缘由。
季长青也没想到,本该自己主导的谈话,会因为仝远在这里织毛……毛绒小包被而变了样,好在现在还能及时刹车说回到正经事上。
“是这样的,中央已经给了批复,省里头批了款项,我这边还缺一个总指挥,要不仝远你来帮帮忙?”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总指挥,得需要统帅全局的能力,也得有这方面的经验。
南雁肯定不能一心二用,这不合规矩。
仝远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部队的人,又有副总指挥监管大型项目的经验。
舍他其谁呢。
但工程项目嘛,无疑是很操心的,如此一来肯定没办法更上心的照顾家庭。
这也挺让人头疼的。
三十多岁的人了,虽不是头婚,但眼前这状态对婚姻对孩子都如此投入。
季长青还真有点担心,生怕仝远拒绝自己。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找省委请示,让省里头下命令安排仝远来当总指挥也不是行不通。
但自家同志,好商好量的解决问题不更好吗?
季长青想了想,“制药厂这边工程远没有化肥厂复杂,建厂的话相对简单,现在三月份开工,要是动作快的话说不定年底就能竣工,明年就可以投产了。我这也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要不仝远你考虑考虑?”
他把态度放得极低,丝毫没摆架子。
倒是一副求人的态度。
南雁还是挺喜欢季长青的,不知道是不是近墨者黑的缘故,这位沧城地委一把手如今可不是那个保守主义的人,倒是激进了许多。
不对,怎么可以说近墨者黑的呢。
分明是季主任隐藏的属性被点亮。
仝远也察觉到这一点,他认识季长青可比南雁时间长。
变了个人似的,这让仝远不得不花费一些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
“怎么上面还弄了个花儿?”
南雁这才留意到,仝远织的包被还用了其他颜色的毛线,看着还怪……
心灵手巧的。
“最近小姚喜欢吃点辣口的东西,估摸着是个女儿。”
南雁闻言笑了起来,“说不定是将门虎女,将来跟你一样去部队呢。”
这话让仝远笑容都变得十分明显,“那也挺好。”
他出神地看着脖子里的毛线,“那成,我去当这个总指挥,争取年底的时候能竣工,到时候给自己放个假。”
他很多年没休假了,家乡的亲人也不值得探望,这次想忙活完休假好好陪陪照顾小姚。
省得她心里头没着落。
季长青也不知道为啥南雁这一打岔,人就答应下来,不过答应下来是好事。
简单商量了下,具体得等到明天去开会才能定下来。
他们离开的时候姚知雪还没回来。
仝远闷上炉火,去接人下班。
离开大院时又冤家路窄的遇到了姜玉兰。
后者连忙垂头,不敢看南雁。
南雁也没心思跟她说什么,和季长青说着话离开这边。
原本垂头的人远远听到那浅笑声,觉得分外刺耳。
她怎么就那么好的运气,凭什么呀。
凭什么,她高南雁就能得到人垂青,凭什么她能这么光彩夺目。
凭什么啊。
一种情绪在心底作祟,让姜玉兰想要将这些全都破坏掉。
全都……
“小姜在这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去,你男人回来了。”
姜玉兰登时惊醒,哪还有空想南雁怎么样?
她得回家当老妈子,不然往后日子可咋过。
走远了的季长青还在跟南雁聊仝远织包被这事儿,“我还以为他会照顾小姚,把这事给拒了呢。”
“那样姚知雪肯定不乐意,她现在在努力证明,不需要别人照顾,她也可以做得很好。”
她需要仝远的尊重,尊重她对工作的追求与努力。
如果仝远真的为了她和孩子舍弃工作,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不尊重。
季主任觉得这些年轻人可真是弯弯绕,这事咋就这么复杂呢。
比理解上级文件还要命。
“那你那择偶标准?”怎么就看起来不太尊重人了。
“每个人对伴侣的要求不同,至于我嘛……”南雁笑了笑,“压根没想再找。”
就是个挡箭牌罢了。
谁要真想介绍,那就按照这标准来吧。
一个不要孩子就可以将百分之九十的人拒之门外,至于男人结扎……
大概剩下10%也要跑得远远的。
季长青听到这话叹了口气,“你也不容易。”
他以为南雁还记挂着死去的林业。
实际上真的是误会了。
南雁只是舍弃了温和的选择,走向了一个极端而已。
顶多就是用这些苛刻的条件,让自己的锋芒都看起来钝了许多。
……
制药厂的建设相关很快就定了下来。
隔着大运河和化肥厂遥遥相望。
仝远挂帅,将干校里那些还没落实工作的知青们喊去干活。
大概是因为之前化肥厂开工那天闹的事,这次制药厂还引来了不少群众去凑热闹。
他们也贡献贡献,说不定能混上个工作呢?
但这个热闹显然不好凑。
仝远近来性格温和了些不假,但也并非天天温和。
知道这群人什么心思,他也没太强硬。
安排人去干最重的活,管了几天饭,原本热热闹闹的人群就散去了绝大多数。
天天吃这苦头,谁稀罕啊。
仝远也不以为意,安排着这边施工。
也关心着隔壁化肥厂的动静。
开工半个多月了,好像还没有看到化肥产出。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说不紧张是假的。
可现在能做什么?他们只能等待。
南雁倒是不着急。
这又不是实验室,化学反应哪是这么分分钟的事情?
这个反应时间没什么问题,而且现在设备运转也正常,南雁没什么担心的。
只是在忙活着招呼人收拾几个新的办公室。
等这边化肥生产出来,省里和中央肯定会派人过来,需要给他们两批人马建立专门的办公室。
统筹化肥调度安排。
至于沧城本地,还没这个资格。
当然,两间办公室用不了南雁多少时间。
她把精力放在了小化肥厂的建设上。
化肥关系重大,粮食提产必不可缺的要素。
一个大化肥厂解决不了太多的问题,还需要更多的小厂惠及周遭。
就像是沧城地区,就得需要这么一个厂子啊。
但改进生产工艺这事显然是为难南雁,她安排了下工作,出差去其他小化肥厂参观。
当然,还是省内。
那边化肥厂厂长姓马,听说南雁要过来有点惊。
“她怎么来了?”
办公室主任如实回答,“说是想过来参观一下,大概是那边还没生产出化肥,就有点着急吧。”
大化肥厂耗资巨大,又是中央钦点,多大的阵仗啊,可偏生现在还没产出,换作其他人怕不是都要着急上火掉头发了。
马厂长想了想,“我觉得不单是这事。”
想要调整心情有的是办法,咋还来他们这边了?
他有点担心,“总不能是想要把咱们这厂子给合并了吧?”
“不可能吧。”虽说就是隔壁邻居,但也有一百多里路呢。
这咋合并?
而且化肥生产工艺都不一样,合并了还能统一?
“不是说光那套设备就快五千万美元了吗?真要是给咱弄这么一套设备,咱还赚了呢。”
办公室主任想的很好,但马厂长显然并没有被说服。
“哪是这么简单的事啊,她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忽然间过来肯定有别的目的,等回头你去车站接她,先打听打听。”
他不能直接迎上去,得先给自己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办公室主任姓杨,听到这话乐呵呵的答应,“成,我尽力打听。”
就不信,还能应付不来这一个年轻女同志。
杨主任举着牌子来接人,看到走过来的人时,心情有些忐忑,这就是高南雁?是不是太年轻了点,咋跟个娃娃似的。
“是田城化肥厂的人是吧?我师傅马上就过来。”
原来是那位高厂长的徒弟啊,杨主任庆幸自己没闹出笑话来。
“高厂长身体不舒服?”
“不是,遇到了个探亲的老爷爷,她帮忙搀扶一把。”
段莹莹倒是想帮忙,但是被安排了别的活。
正说话间,南雁已经扶着一位双腿都没了,依靠着拐棍行走的老人从车上下了来。
“辛苦你了小同志,好人一生平安啊。”
南雁笑了笑,“有接您的人吗?”
“有的有的,你先去忙吧。”
杨主任连忙上前,跟南雁打招呼,“高厂长是吧?我是咱们田城小化肥厂的办公室主任小杨,我们厂长今天去乡下了,走之前特意嘱咐我来接您。”
“麻烦杨主任了,您开车过来的?”
“对。”接人肯定要开车嘛。
“那能不能先送这位老人家去个地方?”
杨主任能拒绝吗?
把老人家送到那边炼油厂的职工大院后,他们这才离开。
杨主任瞧着闭目养神的南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听。
倒是段莹莹笑着说,“我师父有点晕车。”
杨主任连忙表示,“真是辛苦了。”
“没事。”南雁是生理期作祟。
吃了布洛芬但止不住的身体难受,再加上出门坐车,不能再遭罪。
殊不知这态度却是让杨主任拿捏不准,也没打听出来什么。
马厂长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从乡下考察回来的人十分热络的跟南雁寒暄。
南雁也打起精神来闲聊,“马厂长是在乡下开辟了试验田吗?”
“什么试验田?”马厂长一愣。
南雁当即明白,要么是压根没去乡下,要么就是工作没到位。
她也没戳破,笑着岔开话题,“我来是不是打扰马厂长工作了?其实就是想看看咱们小化肥厂的生产车间,学习取取经,真不用劳烦您亲自陪同。”
马厂长也没把刚才的话当回事,“不麻烦不麻烦,我还想着有机会去沧城参观,没想到高厂长比我还耐不住性子。”
两人往车间那边去。
田城的小化肥厂有些年头,车间略有些老旧,便是设备都有些破旧,恨不得能藏污纳垢。
工人们在车间里十分忙碌,这才四月初,就已经满头大汗。
“这车间里的温度是多少?”
“一般都三十多度。”
南雁觉得不止这个,她进来没多大会儿就已经手心出汗了。
小化肥厂的制造工艺的确不复杂,但是对工人的损耗或者说造成的伤害有点大。
没有防护措施的高温车间,甚至一些生产环节也都没有安全保障。
要不是南雁提醒,一个工人会被机器切到手。
而且车间里她看到了好几个缺了手指的工人。
这个年代没有安全生产的概念,但也不能这么消耗人啊。
南雁下午就离开了田城这边,让马厂长一肚子困惑,“她来,真就是为了参观?”
这也没回沧城,买了去安萍的车票,那边也有个小化肥厂。
不到十天,南雁把省里的七个化肥厂参观了一遍,不是在参观就是在去参观的路上。
回到沧城已然四月中旬。
“你先回家睡觉,记得中午去食堂吃饭,下午要是觉得困就去睡觉,不困的话就去找佟工他们学习。”
小徒弟应了下来,“师傅,您不睡觉?”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南雁笑了起来,“我不困,快回家去吧。”
她这几天参观心得还挺多,需要总结成书面报告给许副部长,让这位化工部的领导来做决定。
小化肥厂的生产规模不大,不能说是小作坊作业,但一年的化肥产量也就那么一两万吨。
产能低下,远远不能解决化肥供应问题。
而且工艺流程方面存在着很多问题。
可以优化。
除此之外涉及到的安全生产以及一些浪费、污染的问题也要解决。
林林种种,着实需要大刀阔斧的加以改进。
南雁将这信写好后,安排人立马去首都,将这信送到许副部长手中。
她则是去找任雪松和佟教授开会,讨论小化肥厂生产工艺精简这一问题。
任雪松曾经作为工程师参与过小化肥厂的建设,事实上他也考虑过工艺优化,但是提出的优化方案又被佟教授驳斥。
讨论中会议被拉长,几个人在会议室里熬着,便是连食堂送来的饭都忘了吃。
等着终于把这工艺给确定下来,想着回头去找一个小化肥厂来做实验,不速之客到来了——
省里几位小化肥厂的厂长们不约而同的来到沧城。
“说是来参观,但我怎么瞧着是来兴师问罪?”南雁的办公室主任姓吴,原先在地委的办公室工作,季长青原本有意提拔他,还没等着提拔,瞧到南雁这边缺了个办公室主任,就把他推荐了过来。
吴主任三十多岁,说话时习惯性的往上推了推眼镜,“要不我就说您不在厂里?我先接待着?”
他作为办公室主任,肯定要给领导着想嘛。
你看这会议,开了两天两夜,这人脸上都挂着黑眼圈赶上大熊猫了。
这么出去接待访客也不合适啊。
“没事。”南雁揉了揉脸,“躲着反倒是心虚,他们现在到哪了?”
“刚才在车站打的电话,现在来咱们厂的路上。”
南雁笑了笑,“没搞个专列把车开到咱们厂已经是给面子了,行,既然他们来了,要不佟工、雪松咱们辛苦下?一块开个会看能不能找个厂子来给咱们做做实验?”
两人都累得很,但听到这话跃跃欲试。
对于工程师而言,看到自己的想法落实比什么都高兴。
只是他俩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道而来的小化肥厂厂长们的确是来者不善,为首的那位廖厂长刚进来就打断了南雁的寒暄,“高厂长你什么意思?您这是大厂,国家出资兴建的有底气,可再有底气也不能在我们背后捅刀子吧?咱们小化肥厂产能再低,生产再不安全那也实实在在的生产了化肥,给国家做了贡献,你们这厂子听说快花了两个亿,到现在一粒化肥的影子都没见到,可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佟教授和任雪松闻言面面相觑,这还真是来找麻烦的呀。
为啥啊。
南雁两天两夜,确切的说是这半个月就没怎么睡好过,被这么一说脑子里也是轰隆隆的作响,她按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正想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厂长,厂长你快去看看吧。”
吴主任见状一愣,连忙问道:“怎么了?”难道是车间里出了什么事?
“咱们的化肥,生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我弱弱说句,其实我好多方面没写,比如说之前筹备处、指挥部其实都需要党组织领导,这些写了好容易被审核我就略了。
另外就是人物出场多,但基本上就是npc,来刷个小副本就没啦。
沧城这边目前重要人物也就【季长青、仝远、陶然、孙国兴】,么么哒
? 103 我这是得了绝症?
化肥不是孩子, 生不出来。
但是可以生产出来。
被这位廖厂长念叨着的竹篮打起了水。
白花花的尿素圆润的好看,很快就被工人们装入袋子里,封口传送到尽头后, 送到仓库里去。
南雁抓了一把尿素,看着那圆滚滚的小颗粒从指缝间滑落,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吴主任, 去给化工部打电话, 就说咱们的化肥生产出来了。”
吴主任连忙应下。
转身看到站在身后的几个小化肥厂厂长,又有些气恼,忍不住就呛了一句, “早知道廖厂长这么一说, 就催的这化肥生产出来,咱们或许应该早点请廖厂长过来。”
不等这位廖厂长开口, 吴主任哼了一声去打电话。
刚才太兴奋,光顾着往这边跑, 都没能第一时间打电话。
不止是化工部,还要跟省委那边打电话,化肥出来了,之前厂长准备的两间办公室能派上用场, 中央、省农资化肥办事处可以开始干活了。
吴主任小跑着往办公室那边去——
化肥能生产出来了,真好。
车间里很热闹。
过去一个多月的等待, 终于迎来了这胜利时刻, 谁不高兴呢?
可不用怕自己白忙活。
高兴的工人又忙碌起来,车间里的机器运转, 一切都有条不紊。
当然也有不高兴的人, 比如几个小化肥厂的厂长。
“我刚才那话也不是故意咒你, 但高厂长你该给个说法,去我们厂里走一通,然后给化工部告我们的黑状,这是什么道理?咱们工厂小,不跟您这似的能生产出大化肥,但也不是吃白饭不出力。凭啥就被你背后捅刀子?”
这不合适!
他们又不是故意不接待,有几个还招呼了这位的食宿。
咋就被人背刺了呢。
仗着自己厂子大就这么欺负小厂的人,这合适吗?
南雁刚才就想解释这事,但是因为化肥生产出来的好消息一打岔,这事情暂时搁置。
现在的确该解释清楚,“之前化工部许副部长跟我说,大化肥厂建设耗资巨大,咱们现在支撑不起那么多,让我想想看能不能把工艺结合起来,多弄一些小化肥厂,给地方提供足够的化肥供给。”
“这是好事啊。”马厂长嘀咕了句,“可你不该跟化工部写信告我们的状啊。”
“我没告状。”南雁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只是研究了咱们省里小化肥厂的生产现状,指出了存在的一些问题,这两天我一直在跟我们厂的两位工程师讨论,该如何改进工艺,提升小化肥厂的生产效率。”
几个小化肥厂厂长面面相觑。
该信她的话吗?
她说没告状,但事实上是他们接到了电话,而且不止一个人,这些人全都……
“高厂长,那按照您的意思,是有人扯着虎皮当大旗,在栽赃陷害你?”
“不知道。”南雁不敢断言到底怎么回事,“不相信我的话那你们大可以问许副部长。”
当初她跟美国那位总统说,君不密则失臣,如今倒是应验到了自己头上。
不管是许副部长不小心泄露了信的内容,还是真的就自己那封信开了会,又被有心人曲解了意思,这才导致这几位杀过来兴师问罪。
南雁的确是吃了个教训。
她这几年来还都算顺利,尽管中间有小波折,但整体来说没什么大问题。
谁知道就因为在这件事上考虑不周全,被人冲到了家门口呢。
当时应该想个更周全的办法,或者说去这些小化肥厂参观前,应该提前说明来意。
现在也不是思考如果怎么样的时候,南雁看向众人,“这件事的确是我处理不当,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态度端正,坦荡的承认了错误,倒是让兴师问罪的几个厂长们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是南雁嘴硬,他们自然可以借题发挥。
但偏生人家君子坦荡荡,他们再追究反倒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刚才高厂长说,你们在研究改进生产工艺?”
马厂长也没想太为难人,就顺口一提,倒是给南雁彻底解了围。
“是,这两天南雁同志一直跟我们开会讨论工艺改进这事,现在已经敲定了一个改进方案。”任雪松也不知道这其中哪个环节出了错,但他比其他人都熟悉这几位厂长。
毕竟参与过小化肥厂建设的人嘛。
他一开口,马厂长原本的随口一问就有了三分相信,“已经定下来了?”
“对,但是还需要实验一下。”
工艺改进那肯定得落实到生产线上,沧城化肥厂又没这种小化肥生产线,所以还得指望这些厂长们配合。
倒也不用全都配合,有一个人就行。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咱们去会议室那边商量商量?”
马厂长觉得这位任工变化还挺大,原本多安静一人啊,现在竟然会操持着组局了。
这变化总得有个缘由吧。
马厂长的目光落在南雁身上。
是因为她吗?
南雁等人刚到办公楼,吴主任就迎了过来,“许副部长说下午就过来。”
“那成,到时候他来了咱们当面问清楚。”
几个厂长听到这话觉得她是真有恃无恐,就不怕这位副部长回头发了火?
哪能这么直白的质疑领导啊。
胆子可真大。
南雁也没管他们怎么想的,喊着任雪松和佟教授一起开会,把他们熬了两天两夜讨论出来的改进工艺一点点的掰扯清楚明白。
听得这些厂长们有点两眼一抓瞎。
有的是生产车间提拔上来的,大概能听得懂一些,是的只能听得懂一部分。毕竟他也不是啥岗位都做过,整套流程下来肯定有不明白的地方嘛。
有些是一点都听不明白,觉得脑子里塞了一团浆糊。
这些都是啥啊。
他们作为厂长,管理好工厂就行了,技术上的事情不是有工程师和车间主任吗?哪用得着他们亲自动手?
这一下子像是现了原形,让好几个人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怎么都觉得自己这是被“反客为主”了。
好在中午饭点到了,几个厂长们暂时从苦难中解脱出来。
南雁私人名义,请后厨做了几个菜,招待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她尽地主之谊再加上给几位赔罪,饭桌上倒是格外的热络。
任雪松见到和其他人相谈甚欢的南雁,莫名就想起了之前在巴黎,那些给了她脸色的外国人。
即便是到最后荷兰人道歉又赔钱,也没看到南雁给他什么好脸色。
现在可真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不过这些是自家人嘛,只要能说清楚明白,那就是可以一起干事业的。
跟外国人还不一样。
任雪松这番想法的确是猜中了南雁的心思。
同胞,又是同行,而且接下来还需要一起合作,干嘛把关系搞得那么僵硬呢。
她之前处事不当,赔礼道歉是应该的。
只是活跃气氛可真累,早知道就不让孙国兴出差了,他才是活跃气氛的好手啊。
这午饭刚吃完没多大会儿,许副部长就过了来。
“我还以为您得四五点钟才能过来。”
身后秘书解释,“没坐火车。”
虽然稳当但是不方便,还是汽车快,不到俩小时就过了来。
化工部的大项目啊。
有化肥产出这才算是真的成功。
许副部长第一时间就往车间去,看着那些产出的圆滚滚的颗粒,许副部长脸上笑容都止不住的张扬起来,“好好好!”
他重重拍了拍南雁的肩膀,“你可真是没辜负大家的希望啊!”
只是喜极悲来,南雁被这一下给整趴下了。
原本还高兴的许副部长慌张起来,“这是咋了?”
陪同的吴主任连忙把人搀扶着,“估摸着是这两天开会没顾上睡觉,身体扛不住了。”
南雁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晕倒了。
等着醒来,正躺在医院里挂吊瓶呢。
守在病床边的是段莹莹。
看到南雁醒来,小徒弟当即开口,“师傅你饿不饿?”
“没事。”南雁看着说着话就落泪的人,“怎么还哭了,都大姑娘了,不能再这么哭鼻子了。总不能我得了什么绝症吧?”
她有心调解气氛,却不想小徒弟这下直接哭出声。
南雁也心慌了下——
还真得绝症了?
她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舒服啊,不应该吧。
正惶恐着,病房里进来了人。
查房的医生给换了针,也没说啥就出去了。
倒是孙国兴黑着一张脸,活像是被人欠了钱。
“咋了,谁给你气受了?”
“还好意思说,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孙国兴气得说不出话来,扭过头去背对着人。
南雁见状嗓子一紧,强颜欢笑道:“那我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好好跟我说话,哄我开心,回头真打算让我难受着上路?”
孙国兴听到这话气得回过头来,“知道生了病不好受还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啊,你说你这身体虚的,要放战场上第一个被人打死。”
南雁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反驳,“我本来也不是壮得像牛啊,我要是都得上战场,这国家也快完蛋了。”
孙国兴被她气得要死,“我看你就算死了,这张嘴也都能把人气死!”
南雁轻咳了一声,“到底啥病,跟我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有啥心理准备?打算再熬上两三天,把自己熬个油尽灯枯,年纪轻轻就去见马克思吗?”
孙国兴没好气,“医生说要你好好休息。”
身体太虚,还有就是熬得太狠了有点营养不良的征兆。
“堂堂大厂的厂长,真要是营养不.良,那要传出去就是国际笑话了。”
这要是换成个男同志,孙国兴肯定要揍人。
但考虑到南雁都快营养不良了……
他又唠叨起来,“你说给你介绍对象你说耽误你工作,给你找个保姆你又说用不着,能照顾好自己,你看你把自己照顾到病床上去了,这不还是耽误工作吗?”
没得绝症啊。
南雁就说,她一没流鼻血二没头晕呕吐三不疼,怎么可能绝症呢。
“你也学坏了。”
段莹莹连忙解释,“是孙伯伯说要给你点教训……”
她被说服了,因为知道师傅住院那会儿,她吓得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好啦好啦。”南雁坐起身来,抱了抱小徒弟,“没事了,我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
她其实就是把人给支开,想要问工作上的事情,“许副部长走了吗?”
“你还打算让人给你守病床吗?”孙国兴开起了嘲讽,“你知道你睡了几天吗?”
南雁下意识地看手腕,哦,手表也没了。
“马厂长他们都走了吗?我还说找许副部长问问看,到底是谁把我给出卖了。”
自己这一倒下,还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事呢。
南雁想了想,觉得还得回去,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孙国兴先一步察觉到她的意图,把她又给摁了回去,“地球没了你也会转,就别操心厂子里的事情了,小吴会处理。”
说着还是把厂里的安排都说清楚了,“许副部长觉得你们提的那个工艺改进挺不错,让老佟和小任去出差忙活这个,今天上午小吴接待了中央和省里派来的专员,把他们安置在办公室那边。至于那个杀千刀的通风报信的王八蛋,你猜是谁?”
南雁不假思索,“丁海铭。”
“对,就是那孙子。”提到丁海铭,孙国兴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就因为在南雁没能耍到他司长的威风,就想方设法给人挖坑。
无意中撞见许副部长跟秘书说这边小化肥厂的问题,就开始兴风作浪,挨个儿给这些厂长打电话。
搅动人来兴师问罪。
“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事摆明了能说清楚啊,他难道以为那些人都是提着刀拿着抢过来,二话不说给你一枪就要了你的命吗?”
南雁笑了起来,“他大概真觉得我想一统省里的化肥厂,压根不屑跟那几位厂长解释吧。”
孙国兴登时无语,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那这张嘴长着就是摆设?”
什么人啊,真是脱离生产脱离群众。
“要我说,他才应该去干校劳动学习。”
顿了下,孙国兴又道:“哦,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被停职调查了。”
估摸着回头连个干部都不是,想去干校都没这个资格。
活该!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104 主心骨
提到丁海铭从中作祟这事, 孙国兴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话是真的多。
仿佛亲眼看到许副部长杀回首都收拾丁海铭。
这事不用想也知道,许副部长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之前就得罪了那位黄副部长,如今又得罪了姓许的。
除非丁海铭还有大靠山, 不然这次铁定玩完。
这种损人的手段,小打小闹还成, 部委这级别的机关单位闹出这种事情来, 你要不着痕迹也就罢了, 偏巧又被人抓到了证据。
传出去化工部的脸面都要丢光, 史部长在其他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不处理才怪。
这事等个结果就行,倒也不用操之过急。
至于小化肥厂的事情,看样子自己昏睡这段时间倒是处理好了。
南雁昏睡了一天一夜。
傍晚的时候, 她的办公室主任来汇报工作, 顺带着带来了两位办事处的负责人。
中央派遣过来的负责人姓焦,省委那边派过来的人姓孟, 十足的碰巧。
焦主任十分精瘦干练,省里这位孟主任则是位女同志。
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温柔。
“高厂长您躺着就行, 本来不该打扰您休息的,只是来到这边不过来跟您打个招呼不合适。”
相较于孟主任的体贴,焦主任就显得客气又生硬,“南雁同志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中央来的到底有底气, 两人称呼都不一样。
南雁笑着解释,“没什么大事, 缺少锻炼闹了个笑话, 劳烦两位还跑一趟。”
“您也是忙得很,这么大的工程抓起来多不容易啊, 好在现在正常运转了, 事情也就没那么多了。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千万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两位办事处的负责人很快就离开了——
他们也不好在这里听吴主任跟南雁汇报工作啊。
送人到医院门口,吴主任等着人真的走了这才折回去。
“怎么样?”
“还成,俩人都挺客气的,非要来当面道谢,说您把办事处收拾的挺好。”
办事处的负责人的工作级别并不高,但这个位置十分的重要,毕竟牵扯到那么多化肥的去处。
但凡有点私心,就能搞出不少事情来。
南雁可不想自己眼皮子底下弄出幺蛾子。
但偏巧这俩人过来的时候,自己不在厂里。
但愿不要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你跟我说说许副部长昨天都做了什么安排。”
南雁被一巴掌送到医院,但问题总要解决。
许副部长连火车都不愿意等的人,自然不会再拖延时间。
孙国兴已经简单说了些,但具体怎么样,南雁还得仔细了解下。
“是这样的,许副部长一开始也来了医院,倒是把他吓了一跳,听医生说您身体虚,就又特意叮嘱我们,回头在伙食上注意,给您补补身体。至于对小化肥厂的安排,许副部长亲自主持的会议,听取了任工和佟工他们和您讨论的工艺改进流程后,安排他们去田城那边,那边靠近省城,便于跟机械厂联系,添补一些器件。”
吴主任接着又说,“后来他又问了关于部里打电话通知几位厂长的具体情况,联系部里和调查部,查了电话记录,就找到了打电话的那位丁司长。”
现在估摸着都不能称呼丁司长了。
“我今天上午得到的消息,化工部那边已经暂停了丁海铭的工作。”
后续如何处理,就看许副部长的意思了。
但根据他听到的风声,这事儿大概不会就这么轻易了结。
“车间那边都还正常?”
吴主任点头,“任工他们离开前,安排了几位工程师盯着,每个车间里都有专人随时巡检,一切都正常。”
“嗯。”南雁微微松了口气,“这就好,回头你在公告栏张贴文件,还有跟车间主任们开会,一定要强调安全生产。”
吴主任拿着小本本飞快的记录。
“另外就是,记得加强工厂安全巡视。”
这个交代让吴主任稍有些诧异,“您是担心有人会搞破坏?”
“什么人都有,防着点总没错。”万一丁海铭那孙子觉得自己毁了他的前程,狗急跳墙怎么办?
南雁上次做事不周全,给自己带来了小麻烦。
前车之鉴就在前两天,哪能这么轻易忘记?
“对了,那两个办事处调拨化肥,是不是还要在咱们这里留下底?”
吴主任点头,“按规矩来是这样的。”
“成,那就按规矩来,省得回头出了事不好说。”
吴主任笔尖微微一顿,这话说的怎么像是焦孟二位可能有问题似的。
不过他是南雁的办公室主任,自然听她安排。
“对了还有件事,安排一下咱们青年节的活动,举办征文活动和运动,双管齐下。”
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
吴主任点头应下,“那征文主题是什么?您有什么大概的想法么?”
“写文章赞美化肥厂?”南雁笑了起来,“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回去商量下,回头选上几个,咱们再讨论。”
吴主任一一应下,离开这边病房后,段莹莹才抱着饭盒进了来。
“是虾仁小馄饨,这个卤鸡腿也不错,大夫说你得多吃点有营养的。”
只是医院食堂里的饭菜也就那样,真谈不上什么营养。
这些还是段莹莹到医院的家属院那边,花钱让人做的呢。
每个馄饨里都有一颗虾仁。
卤鸡腿也味道很好。
南雁觉得食指大动,“你跟我一块吃。”
“我吃过了。”
南雁信她这鬼话,“我吃不了这么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这小徒弟可不是大咧咧的性格,心思细腻着呢。
自己病倒了,她可不见得能放心的吃饭。
段莹莹低头吃着鸡腿,“师傅,你是不是要结婚了啊。”
南雁险些被这话给呛死,“谁说的?”
没人说,但之前总说能照顾好自己。
结果照顾成这样,怕不是要被人念叨了。
被人念叨的结果可不就是找个人相互扶持的人吗?
婚姻是最好的途径。
但段莹莹觉得,没人能配得上师傅。
褚厂长可能勉勉强强吧,他做饭还挺好吃的,起码手艺比师傅好。
但他不是出国在外面工作嘛。
远水救不了近火。
“胡思乱想什么。”南雁给了她个脑瓜崩,“没影的事儿。”
她该加强锻炼了倒是真的。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没有个好身体,就算有机会也把握不住。
段莹莹额头吃痛,但心里又有些高兴。
师傅不找人结婚,那她还能跟着师傅住。
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没照顾好师傅。
现在高兴不太对。
“行啦小姑娘,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吃过亏就不会再踏进同一个陷阱,回头跟我一起锻炼身体去,瞧瞧你这小身板儿,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段莹莹很是清瘦一姑娘,抽条似的长个子没长肉。
不够结实。
不好。
回头一块早起锻炼。
正说着,又有人过来探病。
季长青得到消息有点晚,偏生又有工作走不开,等到晚饭后才过来。
“你也不用着急出院,好好住院养几天,听我的准没错。”
干嘛出院啊,在医院里待得时间越长,首都那边处理丁海铭那事就越快。
在这方面季长青经验十足。
南雁觉得自己看错了人,没想到季主任还能这么蔫坏蔫坏的。
不过也是,她不能总被动的等结果,也得给化工部一点压力才是——
被构陷的人忙着工作累到了医院里,而始作俑者却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合适吗?
南雁是四月十九号下午进的医院,二十号下午醒来,原本倒是可以在二十二号出院。
但她没着急。
等到二十三号上午,孙国兴就兴冲冲的带来了丁海铭被处理的消息。
“这次也是下了狠手,没再给他留什么余地。”
丁海铭到底是化工部的司长,到了地方那也是季长青这一级别的干部。
没有实质性的错误,但是打电话搞小动作的确不好定罪。
偏生化工部找了个由头——
破坏团结。
这罪名可大可小,你丁海铭不愿意服从部委的调令,那就以“破坏团结”的名头去接受调查部的调查吧。
三天两头的查你,又是调查部那么个敏感部门,谁能受得了?
“那他是被下放到地方了?”
“可不是嘛,你猜是到了哪里?”
南雁收拾东西准备出院,“还能哪里,要么是他原本工作的地方,要么就是家乡。”
丁海铭这人搞了个人设——大公无私不给家乡谋私利。
如果是地方上升上去的,估计也不会给工作过的地方谋取一些优惠。
依照他这人的脾气,甚至可能会把原本属于这地方的东西给砍掉,挪给其他地区。
“你还真是了解他,他还真就这么干的。”
南雁闻言一阵哭笑不得,谋私利的确不可取。
但是你这么损人更不可取啊。
孙国兴呵呵一笑,“化工部那边找了个由头,说是要部里援助地方建设,安排他这个司长去下面任职。”
也没搞什么明升暗降,直接降职处理。
从部委的司长成了地方县里的局长,而这个县正属沧城地区,堪堪是丁海铭的老家南谯县。
这可不就是直接把人送到季长青和南雁他们手底下嘛。
这个调动,可真是够杀人诛心的。
南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季主任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不见得专门去收拾他。”
只不过丢到南谯县去,只怕家乡父老乡亲的唾沫都能把化工局给淹了。
丁司长,哦,现在是丁局长还是想法子应对人民群众的愤怒去吧。
南雁出院。
哪能一直在医院待着呢。
重回工作岗位的人,先跟首都那边报了平安。
许副部长安抚了两句,“要注意锻炼身体,另外别仗着年轻就没完没了的熬。”
铁打的身子都撑不住,何况南雁那小身板是破铜烂铁打的。
挂断电话后,许副部长叹了口气。
秘书笑着问,“这不是出院了吗?您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
只是心情有点复杂,想着让她继续走技术路线,但纯粹的技术能走到哪里呢?
现在人会用小心机了,他本来该高兴才是。
但又觉得这样的南雁似乎和过去不一样了。
不再那么纯粹。
秘书大概猜到领导的心思,想了想这才说道:“头些年闹饥荒,老家那边填不饱肚子,整天就是吃地瓜,说是吃地瓜都吃吐了。可有的吃就已经不错了,起码你还有地瓜吃,能活下去,有多少人连口吃的都没有,压根活不下去呢。”
对眼下的南雁而言,活下去远比单纯的活着更重要。
不再是纯粹的技术路线又如何?只要她的心思端正,就没问题。
再者说,她也并非一根筋的走技术路线啊,出国、牵扯到外交中,这些本身都满是政治意味。
只不过许副部长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是个技术人员罢了。
“也罢,她能把工作做好。”
至于用了点小心思什么的,也很正常。
不跟丁海铭似的,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就成。
“对了,那几个小化工厂有什么最新进展吗?”
秘书笑了笑,“您也别太心急,那两位工程师过去才几天,哪能这么快出进度呢。”
许副部长听到这话恍惚了下,“能不心急吗,这都四月份了,夏种前可需要不少肥料啊。”
南雁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四月底已经过了小麦追肥的黄金期,现在这些化肥是为夏种做准备。
也就一个半月的时间。
化肥厂这边能产出的尿素其实相当有限。
这套年产量差不多50万吨的大化肥装置,月产量差不多在四万吨左右。
从三月中旬开始正式投入生产,满打满算到六月中旬,刨除一个月的反应期间,实际上真正有产出的就两个月。
两个月啊,撑死不到十万吨的尿素产量。
其实解决不了多少问题。
但也凭空变不出来化肥农药良种啊。
南雁安排了这边的工作,尤其嘱咐了一句,“盯着那两位负责人,别让他们打起来。”
吴主任听到这话目瞪口呆,“不至于吧。”
都是体面人,哪能打起来啊。
“人要是急了,骂娘骂祖宗那都是轻的,打起来还不是家常便饭?”
那您知道可能打起来还出门,这合适吗?
当然这话他也不敢问。
南雁出门去田城那边,帮忙进行小化肥厂的工艺改进。
她的到来无疑增加了为原本就人事简陋的项目组增加了生力军,之前一共就四个人——
佟教授、任雪松和田城化肥厂的两个工程师。
两位工程师一贯是修修补补,对于整个产线要大调整还有些懵。
哪怕是得到了马厂长的指令,也有点不太敢动手脚。
南雁的到来让这个团队增加了25%的战斗力,也总算来了个能做主的人。
任雪松松了口气,他现在胆子大了几分,奈何厂里这俩工程师不是很配合。
他现在是沧城化肥厂的副总工程师,能管得了自家厂里的事情,在外面却没办法拿身份压人。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
鼓起来的勇气又都烟消云散。
南雁就不一样了,她怕过谁?
实在不行一通电话真的告状到化工部到省委,到时候还不是田城这边倒霉?
“你是来帮忙的不假,但也要记得,自己手里头拿着尚方宝剑呢,怕什么?”
佟教授瞧着任雪松被说,连忙帮忙解释,“也不是小任怕什么,就觉得你还在养病,没好意思打扰你。”
一来是之前那几个厂长本来就兴师问罪说南雁告黑状,虽然后头解释清楚了,但这会儿自己真要是打电话到上面,反倒是又落了不是。
二来就是担心南雁身体,就想着耐心说服田城小化肥厂的这俩工程师。
没想到工作还没做好,南雁就杀了过来。
“我没什么事。”南雁缓了语气,“咱们是来帮忙的,是他们求着咱们,你得有这个自信。谁要是不配合你工作,你直接找马厂长让他去处理,不然这个不配合那个作祟,这工作还用做吗?”
“必要的时候,就得亮出你的巴掌来。”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 105 生活作风问题
胡萝卜的确好用, 但大棒也不能少。
即便是对待自己的同事,也要讲究策略。
任雪松觉得自己学到了,想看南雁回头怎么亮巴掌。
刚巧小化肥厂的俩工程师过了来。
任雪松瞪大眼睛, 想着万一真的打起来,自己应该怎么出手才是。
正想着, 就听到南雁笑着开口, “张工、刘工是吧?中午有时间?咱们一块吃个饭?”
任雪松:“……”所以这巴掌亮出来是为了握筷子对吧?
请吃饭这一招他用过, 但人家饭照吃, 并不那么给你面子。
毕竟万一真的出了问题,最后受影响的还不是他们这些本地人?
两个土著工程师对视一眼,没有拒绝南雁的提议。
看看她怎么说。
南雁还真没怎么说, 只是聊着田城的风土人情, 问了下本地有哪些好吃的菜,大有几分要一饱口福的意思。
刘张两人有点懵, 便是任雪松也不懂。
就单纯的请人吃饭?
咋还看不懂了呢?
回到暂住的招待所,任雪松还是没想明白, 问一起住的佟教授,“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呀?”
“你不明白,那俩人也不明白,把不准脉的话那就不敢乱来。”
任雪松听到这话算是明白了三分, “可他们只会更保守啊。”
一旦贯彻保守主义,最后受影响的还是他们啊。
“你等着吧, 小高明天会有动作的。”
这个明天只是一个略宽泛的概念, 实际上是下次碰面。
任雪松还真好奇,他在人事关系处理上不算多好, 和八面玲珑更是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倒是想知道, 南雁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与其说这是新工艺改进与原本生产线之间的技术矛盾,倒不如说是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的争执。
任雪松自然希望南雁能取得胜利,但结果究竟如何还真不是自己期待就能解决的。
他现在就是那新下来的棉花团,蓬松松的一团能够吸收无数的水分与营养。
而营养来的还挺快,第二天南雁来到这边临时划拨出来的车间后就发了火,“什么意思,你们这个项目组搭建没一星期也有四五天,一个零部件都没换,是觉得新工艺不行还是怎么着?马厂长呢,我倒是要问问马厂长,要真觉得我们这新工艺有问题,那就别劳烦我们特意跑这一趟,省里头想进行工艺改进的小化肥厂多得是,我们不是非得来田城坐这冷板凳。”
昨个儿饭桌上还笑容满面的人,忽然间变成了玉面罗刹。
刘张两人心跳入擂鼓,眼看着人真要去办公室那边找马厂长,连忙将人拦了下来。
“高厂长,咱们有话慢慢说,马厂长去乡下那边,人不在。”
“那就找能说上话的人出来,我倒是要问问,你们田城这是怎么回事,玩阳奉阴违这一套是吧?”
南雁的声音高亢起来,吓得刘张两人脸色都有些泛白。
他们还以为这位不过是上面特意打造的标杆人物罢了,就昨天饭桌上那表现,摆明了是个贪吃鬼,没什么真能耐。
怎么就忽然间变了脸,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呢?
佟教授指了指在那里疯狂挤眉弄眼的刘张两人,示意任雪松留意。
“我明白了。”
请客吃饭那是放松警惕,所以当头大棒下来时,这俩人就彻底慌乱了。
南雁这会儿再来拿捏这两人,那就轻松多了。
手段简单,最终结果也十分明显。
刘张两人哪还敢像对待自己似的那般推诿,打电话的打电话,忙着交底的交底,田城小化肥厂的工艺改进终于顺利进行。
任雪松这次是真的学到了。
他跟着南雁遇到好几次刁难,国际法庭的法官,外国公司的老板,以及来自同胞的出工不出力。
而每次,南雁都能很好的解决。
针对外国人,那就打碎假象,让那些所谓的绅士、礼貌风度都去他妈的。
对待同胞,则是双管齐下的策略,萝卜大棒都上场,再用业务能力去征服这些人。
来到田城的第三周,任雪松觉得自己又学到了诸多人生哲学。
他去找南雁谈人生,被南雁笑话了一番,“哪有那么复杂,业务能力其实就能说明很多问题,如果单纯的业务能力达不到目的,那么就把你的靠山拉出来。”
任雪松可是在田城这边帮过忙出过力的人,即便现在不在省里工作,那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干嘛怕地方上的两个工程师?
说白了就是被人拿捏住了不愿意找惹麻烦的性子。
你不愿意找惹麻烦是好事。
但要是遇到了这种找事的人,最后倒霉的不还是自己?
“你该多看看书,抓住最核心的问题,解决主要矛盾,分清主次轻重缓急。”
外在因素需要考虑,但不能影响大局。
说白了还是缺了点大局观,但凡是能够独挑大梁解决过事情,基本上这点小事就压根不是事。
不过这也不怪他。
“慢慢来,往后有的是机会。”
省里头需要进行工艺改进的小化肥厂好些家呢,这边解决了还有下一家。
多得是能练手的机会。
南雁在田城这边待了半个月,瞧着这边迈入正轨后,她就先带着佟教授去别地,留下任雪松在这收尾。
等到将近六月份,南雁先回沧城。
她的确有点不放心这两个办事处,又怕她的办公室主任回头压不住两人,再闹腾出事情来。
索性趁着农忙时节到来前,先回厂子里主持大局。
来的还真是时候。
焦头烂额的小吴主任看到南雁,比看到亲妈还亲切,“您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怕不是就要打电话催了。”
“怎么,还真打起来了?”
国内第一个建成的大化肥厂,从四月份开始稳定生产,可不是会被盯着。
省里头需要给省属的农场划拨肥料,中央这边也要给一些国营农场要化肥农资。
谁家多一点谁家少一点的问题,轻则动嘴皮子,重则大打出手。
这事一点不奇怪。
没闹出人命就是好的。
“可不是打起来了吗?那个焦主任跟孟主任他俩喝酒,喝多了也没太留意,就走错了房间……”
南雁:“???”
这故事走向是南雁没想到的,当这是总裁文啊。
总裁文喝醉了酒能够刷出酒店的门锁是bug,但现在可用不着刷卡开门。
“睡了?”
“不知道,不过那个孟主任的男人带着孩子来看妈妈,这不就正好撞到了。”
这下子,全乱套了。
孟主任的男人打了焦主任。
是真把人打成了猪头,看不出原本面目。
“焦主任说是孟主任请他喝酒,孟主任说是他栽赃陷害,自己一个女人家怎么可能请他喝酒?反正就谁都不承认。”
吴主任原本觉得,自己顶多是为这两家争夺化肥多少而头疼。
哪想到这事情竟是牵扯到私生活。
可真是把他给吓傻了眼。
亏得厂长回来的及时,不然他可真是搞不定。
“所以这就成了悬案?”
“您说这事该怎么处置?”厂子里倒是好说,知道这事的并不多,他三令五申下去暂时也没传播开。
但总得处置啊。
他现在没想出来太好的处置办法。
南雁拿着钢笔敲了敲桌面,“那你觉得是什么个情况?”
“我也说不好,总觉得这事也不单是喝酒这么简单的事情,但现在孟主任那边还没提要求。”
“嗯,事情的确不简单,成了你也不用头疼,给省委还有化工部,姓焦的是化工部派过来的吧?给上面打电话,通知他们来领人就行了。”
吴主任:“……”简单粗暴到他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选择。
“这样,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那你还想要多复杂?”南雁忍不住笑,“咱们就做假设,如果是焦主任邀请喝酒,他邀请一个有家室的女同志喝酒,是何居心?是不是得回去做处理?”
“那么再想,如果是孟主任提出的邀请,她又有什么目的?”瞧着眉头几乎拧成麻花的人,南雁叹了口气,“所以啊这事麻烦着呢,咱与其这么费心吧啦的厘清这边的事情,倒不如快刀斩乱麻,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新来的负责人到岗时间不会太长,短时间内也不会找麻烦,咱们也能清净点。”
至于这一通电话打过去可能会得罪焦孟两位负责人。
那对不住了,我也只是公事公办罢了。
吴主任觉得自己被说服了,“还是厂长您考虑周全,我这就去打电话。”
这事搞得他一晚上都没睡好,也是要了命。
现在领导说这么处理,听她的准没错。
这边电话打过去没多久,省里和中央纷纷打电话过来,一通臭骂,骂的两位办事处负责人都睁不开眼。
焦主任顶着一个猪头,怒气冲冲的看着南雁,到底也没说什么,收拾东西先离开了。
至于孟主任,脸上带着些许怨怼,“高厂长您也是女同志,为什么不能为我考虑考虑?”
“我把工作做好就行,至于为您考虑,那是您家人该做的事情,父母丈夫子女,这些身份都和我没关系,不是吗?”
这话让孟主任脸色变的十分难看,“您怎么能这样说。”
哪又该怎么说呢?
如果是姓焦的做东,那你大可以拒绝。
你们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系统,他虽然来自中央,却也管不住你的升迁前程。
何必怕他?
甚至于你去找小吴主任,一起吃这个饭喝这个酒便是,有的是解决办法。
但那么多选择可以做,你并没有这般选。
还是说这并非是你在做选择,而是你提供了选择给人呢?
南雁也不想去考虑这其中对错,不管男人女人,做出了都要承担责任。
把责任推脱到自己身上,说自己不体贴,大可不必如此强行甩锅。
大概是南雁这无动于衷的模样刺激到了人,孟主任冷笑一声,“您也是女人,那我希望您永远不会遇到这种不公平的事情,所有一切都顺顺利利。”
早在你这般祝福之前,我就已经体验过了。
所以我也努力去做一些事情,能够让女性受益。
于公于私,我都无愧于心。
也不怕你这“祝福”。
南雁十分客气,“谢谢,也祝您一切顺利。”
孟主任恼怒的离开,门外有等候多时的丈夫和小女儿。
看到出来的妻子母亲,家中另外两人上前。
眼神中无不透露着担忧。
那丈夫的眼神扫到南雁这边,带着几分复杂。
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拎着东西离开。
负责人走了,办事处还有干事顶上。
再说,新的负责人很快就会过来,倒也不必担心这边工作不能维持下去。
南雁看着空出来的两间办公室,谁都有野心。
但别在我的地盘上玩这些心术。
她可不奉陪。
……
第二天上午,新的负责人前后脚过来。
可能是因为之前牵扯到男女生活作风问题,这次大概提前通了气,纷纷派了女同志过来。
省里派遣过来的那位负责人姓付,不太爱说话。
倒是中央派遣过来的这位负责人董长风,很是健谈。
“我听说你们厂之前举办五四青年节,又是运动会又是征文比赛可热闹了,好几个获奖的文章都送到省报和人民日报刊登发表了,真厉害。”
“高厂长,听说咱们厂的两位副总都去了小化肥厂,那边怎么样呀?要是产能得到提升,那你们可又是立下大功一件呢。”
这人很会说话,拐着弯儿在打听。
“是吗?这事我还真没太留意,都是我们吴主任办事妥帖,工人们也都雀跃,董主任倒是提醒了我,回头有空得好好看看这些征文。”
青年节是在外地过的,厂子里没她也能正常生产经营。
吴主任倒是大事一件不落的都给她做了汇报,但并不妨碍南雁这会儿敷衍人。
她没打算跟这些办事处负责人们当好朋友,这些人能把化肥用到实处就行了,别的她还真不强求。
客客气气打了招呼后,南雁找了个理由离开。
留下两个新的办事处负责人一阵沉默。
“这可真是油盐不进啊。”
刚出了那档子事,办事处的工作都成了烫手的山芋。
谁都知道高南雁脾气大不好惹,看着不满意就跟中央往省里告状,来这边怕不是得伺候这位姑奶奶。
没几个乐意来这工作的。
但干好了这边的工作,兴许还能再被提拔提拔。
别人怎么想的董长风不知道,反正她有心再往上走走。
“但愿别为难咱。”
付主任没说话,只是含蓄的笑了笑。
和董长风追求事业进步不同,小孟刚在这里闹了个难堪回去,她过来那纯粹是被迫接手烂摊子。
都说省里的刘主任不太待见这位高厂长,她也没弄清楚,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各有自己的小心思,本身也不太熟悉的人,自然也没聊那么多有的没的。
但董长风主动请缨来这边工作,心态上就更为积极一些,第二天就想着去车间那边熟悉一下作业。
虽然她跟技术岗有很大的出入,但多了解一点总归是好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化肥厂的车间好几十个,自己要从哪边开始了解呢?
董长风正寻思着要不要去找个化肥厂的人帮忙,这边就有人匆忙跑过来。
有人上门拜访。
还是一个董长风都有些熟悉的名字。
丁海铭来了。
丁局长带着南谯县革委会的工作安排来了,要给南谯县要五千吨尿素。
董长风听到这话眼皮子直抽抽,五千吨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化肥厂三天的生产量。
但凭啥给你呀。
这个丁海铭,听说之前就给高南雁挖坑,现在咋好意思过来的?
别说董长风心里头犯嘀咕,便是其他人听到这事也觉得离谱,丁海铭怎么还有脸来?
便是正在那边整理材料的孙国兴都巴巴的跑过来,“要不给季长青打个电话?”
南雁又不是直属上司,不方便管。
让季长青来,有气出气还能解决问题。
一举两得!
南雁笑了起来,“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他是司长的时候我都不怕,现在成局长了,我有必要害怕吗?”
她倒是要看看,丁海铭能说出什么花来。
“去请他进来吧。”
丁海铭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舒坦,就随便让个办公室的干事过来,分明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也只能忍一忍。
“局长您也别太担心,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把这化肥要到手。”
身后的聒噪让丁海铭不胜其烦,他到底是耐着性子没发脾气,“最好是这样。”
“那肯定的,我哪能糊弄您呀。”
说话的人三十多岁小四十岁模样,一脸赔笑的跟在丁海铭身后。
吴主任远远瞧着人过来,好奇这位身边怎么跟了这么个人。
却不想这男人比丁海铭还直接,看到南雁噌的上前一步,“你就是高南雁,知道我是谁吗?”
别说,还真把南雁给问住了——
她还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啊
哈哈哈哈哈,大胆想象
? 106 人命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