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了的人听到这话有些歉意,“原来是这样,对了你说鸭绒被,是你刚才去那边商店里看的那些吗?”
她看到是中文标签还有些奇怪,或许真的是来自国内呢。
南雁笑了笑,“是啊,没想到在这边价钱还挺贵。”
进入商店后,价钱可贵得多。
但是比这贵的也不是没有。
或许真的可以产业升级,回头养鹅试试看,鹅毛鹅绒的保暖效果更强。
当然饲养起来也更麻烦。
这事回头再说。
照片要明天才能过来拿,南雁跟人约定好了时间,回酒店去。
没曾想再度遇到了贺兰山。
这位美籍华裔站在那里,神色间带着少许的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南雁正迟疑着要不要跟他打招呼,那人忽然间回过神来,朝着南雁走了过来,“高小姐,能请你喝一杯咖啡吗?”
陪同南雁的女同志神色有些警惕,尽管知道南雁并不会为对方的糖衣炮弹所说服,但还是小心些好,和外国人走太近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我可能不太方便,贺先生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贺兰山看着拒绝了自己的人,一时间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可笑,算上这次,他跟南雁有两次会面。
第一次在广州不欢而散,第二次就是在巴黎。
可是异国他乡,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陌生人,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诧异,仿佛在说你这样的出身怎么可能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呢?
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再度袭来,让他觉得自己空前的无助。
以至于抱着完全不理智的心态,想要等着那位高小姐,好像自己能够从她那里汲取力量似的。
然而他遇到了又如何,还不是被拒绝了吗?
即便对方脸上的神色透着微微的关切。
却还是拒绝了他。
也是她上次就十分坚决的拒绝了自己。
在拒绝人方面,这位年轻的女士一贯坚定,从来不会自我怀疑。
倒是他,沉浸在虚假之中,一旦假象被揭穿,血淋淋的事实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都荒唐可笑。
“没什么,叨扰了。”
南雁看着转身离开的人,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需要保持分寸,不能给自己找惹麻烦。
倒是设计院的那位女同志有些好奇,“这位同志他怎么了?”
对方的神色有些凄惶,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南雁摇头,“不知道,回去吃点东西。”
她心里头倒没有神色上这么平静。
贺兰山遇到麻烦事了。
甚至于这麻烦事都不能给家人倾诉。
为什么不能跟家里人说呢?
他是在美国长大的孩子,或许骨子里还有些国人的内敛,但自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让贺兰山的性格与他那温和无害的外貌大相径庭。
尽管之前打交道并不是很愉快,但南雁多少能透过言谈看出些许性格。
工程师但又兼任律师,毛遂自荐去帮委托人解决麻烦。
贺兰山绝不是一个性格内敛的人。
他这次来法国是应了导师的要求,即便和家人相距万里不方便闲谈,也能去找导师诉说心事。
偏生,找自己这个陌生人,是觉得他们很快就再也不见,自己是天然的树洞选择,还是不方便跟导师说呢?
家人朋友都被排除在外,南雁想,或许这人遇到的事情刚巧和他的亲友圈有关。
是导师发生了什么事?击溃了他的信仰?
南雁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国外小报十分的多,这次巴黎公约委员会会议本身也受到关注,没在小报上看到委员们的八卦新闻。
那就是家人?
家里头能出什么事?
如果是家人生老病死那应该立马赶回去才是,所以和死生无关。
那还能牵扯到什么?
南雁没了头绪。
她去卫生间洗了个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挂着水滴时,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雷暴。
怎么能忘了这事呢。
南雁连忙出去,看着房间里的人,“我要去大使馆一趟。”
与南雁住在一起的是设计院的那个女同志,蓝英。
听到这话蓝英连忙站起身来,“怎么了?”
“有点事情要跟国内联系下。”
蓝英愣了下,“可是现在国内是深夜呀。”
巴黎和国内有六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正好是国内的凌晨。
南雁披上那件法国人送她的毛呢大衣,“我知道,不过还是得试试看。”
蓝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想着陪南雁一块过去,但她手脚慢了一步,出门就看到电梯往下去,等她到了一楼,已经看不到南雁的身影。
联系到国内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电话转接了好几次,南雁这才跟孙副部联系上。
“你不是在法国那边吗,怎么火烧眉毛了?”
南雁笑了起来,“您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那看样我没打扰您休息。我在巴黎遇到了贺兰山。”
她的开门见山倒是让孙副部有些奇怪,“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
他对贺兰山还是很有印象的,毕竟不远万里来挖人,能不记忆深刻吗?
“他家里头出了事,我在想能不能再挖他一下。”
挖墙脚还是要挖的,尽管这时候出手似乎有些不道德。
但也没事,必要时刻她连脸都可以不要呢。
孙副部对这说法还挺有兴趣的,“什么意思?”
家里头出事是南雁的猜测。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贺兰山的父亲,那位德裔的科学家,在被带去美国之前或许已经组建了家庭。
“贺兰山说他并不知道导师格兰特教授与父亲的关系,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好友,而这次他又是应导师的邀请首次踏足欧洲,我在想贺兰山的父亲是不是隐瞒了儿子什么。”
实际上南雁所得到的线索也不算多。
但她觉得自己的直觉没错。
南雁想试试看。
“你想把人挖过来?”
“有点想法。”
这也算是撬资本主义的墙脚吧。
但还得领导同意。
贺兰山这个级别的人才,倒也不必直接汇报到国家最高层。
南雁想来想去,跟孙副部说这个就行。
“有信心吗?”
“是对我自己的判断,还是把人挖走?”南雁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但能不能把人挖走,有点难。”
而且是没办法保证的难。
好一会儿,南雁才听到那边的声音,“试试看吧,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就好。”
南雁利落的应下。
从大使馆出来回到酒店,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情。
南雁想了想,去了酒店的咖啡厅,果然在那里看到了贺兰山。
窗边落座的人,无意识地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匙,连有咖啡溅出都不曾察觉。
“贺先生有心事?”
南雁的打搅让贺兰山有些慌张,不小心把咖啡带翻。
狼狈至极。
南雁多少有些歉意,这人犹如惊弓之鸟,虽然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但她的兴奋并没有多少。
服务生过来收拾了桌面。
贺兰山看着站在那里的人,改良的中山装被一件毛呢大衣所取代,里面是一件单薄的针织衬衫。
还是那么一张面孔,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她和自己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华人女性不一样,没有那么爽朗的笑容。
“我脸上有脏东西?”
话语打断了贺兰山的思考,青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有些慌乱的盯着咖啡杯,“没有,只是没想到高小姐你会来这里。”
南雁点了一杯咖啡,“有些睡不着,就来这边坐坐,没想到刚巧遇到了贺先生,贺先生有心事?”
贺兰山看着慢条斯理品尝着咖啡的人,对方举止优雅,似乎没办法将那个曾经对自己说粗话的人联系到一起。
“没有。”
你在说谎。
但南雁很识趣的没有拆穿对方的谎言,“嗯。”
她看向窗外,巴黎的夜色带着灯红酒绿的热闹,与国内的深夜不一样。
贺兰山觉得对面像是一幅画,而他是一名游客,在一旁窥探着这幅画作。
南雁假装没看到对方的窥视,她慢条斯理的喝着咖啡,没有再续杯,“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就要回国,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希望贺先生一切顺利。”
看着起身的人,贺兰山有些慌张,“这就走吗?”
南雁歪头看他,“什么?”
贺兰山挪开目光,“我只是在想,高小姐能不能再陪我坐几分钟,几分钟就好。”
“可我实在喝不下第二杯咖啡了。”南雁指了指咖啡杯,“喝多了我会失眠。”
对方似乎不太想说,但南雁总有法子逼他开口。
“我有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高小姐你说得对。”
“什么?”
贺兰山看着坐下的人,知道保持沉默并不能让对方陪自己在这里闲坐。
他想,反正这人明天就要回国,他们说不定再也没见面的机会,就算自己说了也没关系,不是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前两天去了一趟柏林。”
格兰特教授拜托自己去看望一位故人,起初贺兰山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然而当看到那个比自己更为强壮、与父亲长相极为相似的日耳曼青年时,贺兰山这才意识到,格兰特教授他身体很好,为什么非要自己去走这一趟呢?
“我的父亲很少提及他的过去,母亲也总说不要总问那些过去的事情,人要往前看。我一直觉得……”
“觉得您的母亲是怕您的话触动您父亲的家国情思?”
南雁的善解人意让贺兰山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是的,我一直是这么觉得,可我现在才知道,他曾经还有一个家庭。”
猜测得到了验证,南雁看着眼眶发红的青年,她没有说话。
“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与我母亲在一起。过去二十多年,母亲是否知道他的过去,她是那么的崇拜他敬爱他,如果知道了这些,她又该如何是好。”
贺兰山不知道,当看到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时,他这才知道,格兰特教授喊自己来巴黎参加这些会议的真实目的。
是不想他被蒙在鼓里吗?
南雁却有不同的看法,“或许您的导师,他是得到了您父亲的委托呢?”
她是残忍的,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青年脸上神色碎裂。
刹那间,信仰崩塌。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 077 新的身份,地陪
南雁倒是无意用恶意揣度贺兰山的父亲, 毕竟她连这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但没得到朋友的委托,就把这事捅了出来。
那位格兰特教授是闲着无聊,想要给昔日友人家里找点麻烦?
得到授意的可能性更大。
事实上贺兰山真的没想到这一点吗?
他只是不敢去细想罢了。
但南雁仿佛刽子手, 把事实摆在面前,“所以贺先生, 如果您父亲一直在隐瞒, 那么他隐瞒了你这个儿子, 是否也连同隐瞒了你的母亲?”
南雁的话无疑是戳中了贺兰山最柔软的一处。
他也不知道, 善解人意的母亲是否早就知道这件事。
她若是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告诉她?
面对南雁的提问,贺兰山回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
如果并不知情, 那么她想要知道这一事实吗?
如果知道了这件事,那么她会怎么做?
太多的可能性涌上心头, 贺兰山有些手足无措,“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并非您的母亲,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如果我的丈夫他活着回来,还带回来了他的新妻子,我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 我会跟他离婚。”
南雁说的是实话。
当然,林业不可能活着回来, 部队收敛了尸骸, 不存在认错遗体的情况。
“贺先生有听过京剧吗?”
贺兰山摇头,“我听说过, 但并没有听过。”
“京剧有一出很有名气的剧目《红鬃烈马》, 讲的是薛平贵与王宝钏的故事, 王宝钏独守寒窑十八载,等到的是在西凉做了国王的丈夫。”
贺兰山下意识地问,“后来呢?”
“薛平贵将糟糠之妻册封为皇后,但她只做了十八天的皇后。”南雁觉得这个十八有种莫名的讽刺。
“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摆在您面前的,是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我不知道您的母亲什么人,但我并不喜欢以爱的名义的隐瞒。”
南雁站起身来,她这时候挖墙脚没有用,反倒是会让对方厌恶。
“希望您的事情能顺利解决,时候不早了,贺先生晚安。”
南雁的离开一如她的到来,贺兰山茫然的看着离去的人。
母亲,那个生性温柔的女人,她会像高小姐那样果决吗?
咖啡厅里越发的冷清。
南雁回去后,则是着手写文件,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下来。
蓝英看她将那纸张塞到信封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算太大的事情,睡吧。”
第二天上午,南雁去取照片,倒是没再遇到贺兰山。
办理退房手续离开这边,前往机场离开巴黎。
长途跋涉后,飞机在首都的机场降落,南雁没有去外贸部汇报工作,只是请人帮忙把信件递给孙副部。
她直接坐火车回沧城。
该交代的信里面说的一清二楚,至于贺兰山那边会是什么情况,那得看他怎么处理。
真要是有机会,相信孙副部会联系其他部门挖墙脚,南雁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遇到贺兰山不过是这次出国考察的意外,重点是这次考察的成果。
设计院那边结合着设施设备以及在里昂参观的化肥厂,对沧城化肥厂的设计倒是有了思路,但设计总图出来已经是元旦后的事情了,期间又有多次的开会讨论。
反正又不能施工,就多讨论,争取少出现纰漏呗。
这边工程进度不算快,倒是姚知雪和陶然搞的养鸭副业有了进展——
第一批小鸭子已经孵出来了。
仝远为此还打趣了一番,“就怕这鸭子老了,咱们的工程还没开工。”
倒不是他悲观主义,但这天气显然不适合动土开工。
差不多得等到三月份,再过两个多月,小鸭苗都长成了大鸭子。
“没那么快。”不过天冷工程没办法推动是不争的事实,只能等着了。
当然,能做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南雁在那边开垦了一块地,打算回头养点鱼虾什么的,自己不吃还可以喂鸭子,绝不浪费。
春节前,南雁收到了陵县那边寄来的大包裹。
还有刘焕金写的信。
她回到沧城后就把照片寄了过去,赵留真对于那些款式漂亮的衣服十分喜欢,觉得既然是做外贸挣钱,那就得投其所好。
为此没少折腾。
连带着褚怀良都被她们使唤,毕竟解决布料这事,可不是得找褚怀良帮忙吗?
冬日里的冰雪覆盖了大地,南雁看着厚厚的信件,间或着板栗在烈火中受热爆发出的声音,房间里都弥散着几分香甜的味道。
姚知雪敲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时还有些恍惚。
见惯了南雁雷厉风行的样子,这般围着火炉的岁月静好,倒十分稀罕。
“莹莹怎么不在?”
“去那边堆雪人玩了。”南雁把信收好。
陵县那边没啥大事,只不过被服厂那边算是忙过了这一阵子。
寒冬已经到来,正是羽绒服和鸭绒被消费旺季。
然而这些出口到海外的东西,因为海上运输周期长,必须留下充足的运输时间,所以别看天冷,实际上已经到了生产淡季。
公社的被服厂想要扩大生产。
而且大半年的生产经营,被服厂这边也有了新的想法。
南雁很是高兴,即便是没有她,被服厂也能很好的经营下去。
公社只是缺少机会罢了。
而当这个机会出现,并且把握住了之后,他们会抓住更多的机会。
越来越好。
拿起烧火棍把那些爆裂的板栗捞了出来,南雁有些无聊的把这些烫手的小东西在桌上滚来滚去,“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天冷,小鸭子也都不愿意出去。”
更别提下水了,那会直接要了鸭子的命呀。
南雁天冷的时候也想缩在被窝里,就连候鸟都知道天冷了要去暖和的地方过冬,何况小鸭子呢。
“辛苦你们了,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些就好了。”
姚知雪觉得倒也还好,“对了,我前些天倒是见到个熟人。”
“谁呀。”
姚知雪倒也没卖关子,“姜玉兰。”
这个名字倒是让南雁稍稍愣怔,“她不是随军去了么?”
“对啊,她男人是陵县的嘛,就算是退伍也是回到陵县那边安排工作,不知道怎么在这里遇到了。”
姜玉兰让南雁想起了她那个神奇的前夫,死了有一阵子了。
不知道鬼夫妻做得怎么样。
“问问仝师长,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姚知雪看着递过来的板栗,忙摇头,“那还是算了吧,仝师长太威严,不太敢跟他说话。”
南雁被这话逗乐了,“有吗?”
“你不觉得吗?他年纪轻轻就是师长,比那个展部长还要厉害几分呢,我听陶然说,之前还有想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但刚凑过去仝师长眼皮一抬,就把人给吓跑了。”
她说着还学了上来,颇是生动形象。
南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话别让仝师长听见,不然眼皮一抬,把你胆子吓破了怎么办?”
姚知雪看着关好了的门,“仝师长这脾气有点吓人,难怪没能再找到对象。”
“他要是想找,总归能找到合适的。”
丧偶的军队干部,年纪不大,三十五岁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不说找个啥样的找不到,但绝对是抢手的女婿人选。
但一直没下文,大概率是当事人并不太想再找人。
“汪解放比他年轻了几岁,不过一个后勤科长都有人巴巴地要嫁,何况他是师长呢。”
姚知雪反应过来,“也对,而且长得也比汪科长好看。就是有点严肃。”
严肃吗?
南雁倒是没觉得。
大概是因为她遇到过更为严肃的领导。
职务没仝远高,却非常会摆谱儿。
领导与普通职员的差距感非常之大。
仝远倒是没给她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他是副手?
南雁正想着,听姚知雪问她,“咱们这施工也得等到三四月份的,你过年的时候要不要回陵县一趟?”
反正这边也没什么事。
这话让南雁想起了刚被她收起来的信件——
林蓉也在信里头问她:嫂子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年能不能回来呀。
过去两个春节,南雁都没跟林家人一起过。
今年也不例外。
“是没事,但我这身份,没办法离开,等忙活完再说吧。”
“可咱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忙活完呀。”姚知雪无意中看到了那工程图纸,看都看不懂的那种。
就觉得得好些年。
听说那些设备就特别的大,好几百吨的样子。
“就这两年吧。”
二十个月不够用,四十个月太长,南雁想着争取明年年底或者后年年初能够完成建设,投入到生产之中。
差不多三十个月,应该可以的吧。
姚知雪听到这话叹了口气,“你这可真是大忙人。”
头一年去大连,第二年出国,今年又在外地。
“等回头我给你包饺子吃,尝尝我的手艺,你喜欢什么馅儿的饺子?”
饺子呀。
“猪肉芹菜和韭菜鸡蛋都行。”南雁不挑嘴。
只是她到底没吃上这口饺子。
除夕前一天,南雁接到首都那边的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没说为什么。
但近期没有博览会,应该跟出国没关系。
再其他的事情……
南雁想到了一桩事——
美国的总统要来访问了。
但这跟她没什么关系的吧。
法国那边自己还能牵扯上一点关系,但她跟美国这边是真没牵扯呀。
硬要掰扯……难道是贺兰山要回国吗?
这事南雁还真没再留意,这段时间她跟着任雪松恶补化工方面的知识,甚至还自己捣鼓那些实验器材搞碎了好几个试管。
大洋彼岸的华裔青年什么个情况,南雁还真不知道。
车站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挂断电话后南雁简单收拾了下就去车站。
正好遇到开车回来的仝远。
仝师长送人一程。
“没说什么事?”
南雁摇头,“应该和项目无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仝师长没事的话,除夕带着这些同志一块包个饺子进行下团队建设呗。”
这是南雁早前的打算。
显然只能托付给仝远。
从吉普车上下来,南雁拍了拍窗户,看到玻璃窗后的面孔,“别总是板着一张脸,大家又没欠你钱。”
眼看着仝远脸色一黑,眼皮要抬起,南雁连忙转身离开。
没看到就当没发现。
她忽然间就明白了姚知雪为什么一再强调仝远严肃。
还真有点,别战场上杀过人的钟厂长还要威严几分。
或许,手上也染过血?
登上前往首都的火车,南雁没再想这个。
她有些猜不透这通电话的来意,索性不再去想。
到了首都这边,南雁看到熟悉的老面孔忍不住笑,“还真是你来接我。”
“那是。”郑君知道南雁的性格,跟她说话人也放松的多,“我可是毛遂自荐过来的,就想跟你聊上几句。”
在外交部的工作压力很大,而且最近压力空前的大,她没什么好发泄的途径,索性趁着来接人的机会,唠叨两句。
总统访华不是小事,毕竟两国上次正式打交道还是二十年前,在朝鲜半岛。
郑君有些忐忑,“你说能建交吗?”
如果能建交的话,那自然对国家有诸多好处,西方的封锁将会彻底的打破。
届时外交、外贸都能够正常化,这会是一个全新的局面。
但郑君很是不安,这样的一天真的会到来吗?
南雁被问的一愣,历史课本告诉她,建交已经是七年后的事情。
访华的美国总统因为窃.听之事在连任后下台,那如果没有这事呢?
南雁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加快。
这个引发了总统辞职的丑.闻,曾经在电影中生动展现。
事实上南雁对这位总统先生的前程并没有那么关心,只是他的继任者并没有推动中美建交之事。
还不如他继续干着呢。
“高南雁?”
郑君的呼唤让南雁回过神来,她迎上那有些担心的目光,“在想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种事情,国家肯定有长远打算,我们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是了。”
她能做点什么呢?
美国总统及其家人访华,行程安排肯定是十分周密。
南雁难不成还能撞过去说你别搞什么窃.听。
她大概会被打死。
想要隐晦的提醒对方规避风险,那可真是个麻烦事。
南雁还没思路。
郑君从这话里头似乎看到了领导的模样,尽管知道这就是一句再敷衍不过的话,但心情还是放松了许多,“你还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她声音极低,有些自言自语的呢喃之意,南雁并没有听清楚。
等南雁到了外贸部这边,才意识到自己这次过来还真跟总统即将到来的行程有关——
访华更多的是跟外交有关,外贸部这边反应太过主动了。
而从孙副部这里,南雁知道了自己被喊来的缘由——
她得到了总统夫人的夸赞。
不管是卫生巾还是布洛芬,这些都得到了总统家人的喜爱。
英语还不错的南雁,或许可以作为中方的陪伴人员,在总统先生和领导人会晤时,陪同他的家人,在首都走走看看。
简单来说,南雁拥有了一个崭新的身份——
地陪。
“有问题吗?”
这是一个额外的安排,显然外贸部对于促进两国贸易往来的事情更为热衷,不然就不会让南雁这个“发明者”来当地陪。
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呀。
南雁很需要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能跟总统阁下见面,达成自己的小目标呢?
南雁笑了起来,“没有,保证完成任务。”
争取超额完成。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078 总统馈赠的礼物
南雁是正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
对“地陪”这个新身份, 那可真是再喜欢不过。
当然,想要当好陪同人员并不容易,总统夫人可能要在首都四处参观, 你作为陪同人员大概需要做一些介绍。
当然,南雁并不是纯粹的陪同人员, 但对方提问时你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总归不好。
所以在美国总统一行人还没来到总统府前, 南雁要先熟悉老四九城。
首都群众正打算欢度春节, 南雁这边忙活着四处参观。
几处有名的地方都看了,不止要看还要熟悉其中典故,涉及到英语翻译的话, 还得保证对方能听得明白。
就挺复杂。
跟南雁一起忙活的是外交部的两个翻译人员,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这几天四处跑, 整个人都瘦了小半圈。
压力太大了。
尽管他们只是负责总统夫人的招待,但外交部有一个准则——
外交无小事。
为了这次访问, 国内准备许久,他们怎么敢懈怠?
何况这位夫人是总统亲密的政治伙伴,一直都是总统特使的身份参与社交活动,并非寻常人。
正因为心里头紧绷着一根弦, 所以看到南雁分外轻松的模样,心里头多少有些失衡——
怎么可以这样啊。
你就不紧张吗?
林国庆不敢问这话, 但搭档沈新华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明天我们可以休息一天,要不今晚一块吃个饭?”
“好呀。”
春节就这么过去了, 美国总统的专机还没降落。
他们前后跑了这些天, 这两天可算不用四处跑动了——
要展现出良好的个人形象, 这代表国家。
难得的,有了休息时间。
南雁瞧得出两人那点小心思,“好啊,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们了,我请客,咱们去吃火锅?”
羊肉火锅。
南雁的票用不完,十分阔绰的点餐。
倒是让沈新华有些羡慕,“这是不是太多了?可以留着给家里人。”
“不用。”南雁迎上对方那微微的错愕,“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用担心这个。”
刘焕金年前给她寄来了东西,各种鸡零狗碎的东西,其中有一袋白面粉,一堆粮票还有二百来块钱。
生怕她在外面吃不饱。
南雁把钱寄了回去,还附加了沧城的土特产。
不过这事倒是没必要跟这两位解释。
林国庆听得有些羡慕,高南雁的工资肯定比他们高,关键是现在负责工程项目,吃喝都不用这些钱和票。
又不用养家,可真好。
他们还要养家糊口,虽说在机关单位工作,但也是挣的辛苦钱。
唉。
他的叹息落到南雁耳中,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有去问。
倒是沈新华瞥了一眼,“南雁同志你在沧城那边也挺辛苦的吧?”
“还好,天冷也没办法动工,等开春后忙起来,估计就得当陀螺了。”
切得薄如纸的羊肉丢到锅里翻滚一下就熟了。
南雁捞出来吃着新鲜的羊肉,觉得这几天的辛苦都十分值得。
等回到沧城,找机会让人去张家口弄头羊,他们招待所也搞个羊肉火锅,让大家吃过瘾!
“你们这进度已经算快的了,我听说还有几个连选址都没定下来。”
南雁倒是知道这事,大型工程项目选址本就耗费时间,要优中选优的那种,还真不是三两天就能决定的事情。
“我们这边可选择空间没那么多嘛,不过好在也有适合的地址。”
林国庆目光灼灼的看着南雁,“化工部的那个丁司长,没再发号施令吧?”
“什么?”
南雁在这件事上装糊涂,没啥好说的,今天人跟你八卦,明天就能把餐桌上的事情八卦给别人。
不然丁海铭冲沧城那边发飙的事情,外交部怎么知道的?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南雁咀嚼着羊肉,她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个契机。
火锅吃完南雁回招待所这边,打了盆热水洗脚。
热腾腾的水驱赶走疲乏,南雁觉得自己这会儿简直赛神仙!
明天没事,她看能不能去澡堂子洗澡,肯定很舒坦。
畅想着明天的美好安排,南雁沉沉睡去。
醒来时外面天还没怎么亮。
开灯看了会儿书,南雁等着天色大亮这才去洗漱准备吃早饭。
看到郑君时她还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
“沟通一下,那边已经起飞了,不过还得过两天才能来。”
南雁又多了几天的休息时间。
她也没闲着,没事就往新华书店去,倒是让书店里的工作人员都眼熟了她,“又来看书呀,昨天下午刚来的杂志。”
南雁笑着接了过来,“谢谢。”
新华书店这边还挺欢迎南雁这个读者的到来,人家看书很安静,每次离开时还会给你留下点东西——
翻译的那些期刊杂志的简略稿。
就夹在书页里面,有需要的自己看就行。
这是与人方便呢。
工作人员自然也不会为难人。
再说了,领导说了这位的来历,他们也不敢阻拦呀。
南雁在书店待到这边打烊。
她最近看了不少的书,打算回头给化工部那边列一个书单目录。
让化工部那边忙活去。
大概因为春节的缘故,最近书店里新来的书少了点,南雁很快就看完了新来的期刊杂志,又去分类的专区看新来的书籍。
国内化工起步晚,理工科类还真得向国外看齐,不少专业方面的书籍都是外语的。
只不过这方面专业翻译人员少,尤其是涉及到那些高深的专业词汇,处理起来更麻烦。
引进的一些外国图书基本上是吃灰的存在,这还是在首都!
其他地方情况只会更严重。
当然,其他地方也不见得能有这么多外语专业工具书。
南雁一一翻看,找了几本眼生的,翻看了下目录后,把书名都记了下来。
美国总统的专机还没抵达,南雁的书单目录倒是先送到了化工部许副部长的桌上。
“这什么?”
秘书笑着解释,“南雁同志送来的,说是需要您审核弄到这些书,她着手让人翻译,对工程和生产有帮助。”
许副部长瞧了眼那写英文字母,别的不说,这写的还真流畅,“她打哪知道的这些?”
秘书:“大概没事又往书店里去了。”
书店。
许副部长摇了摇头,“行了,不舍得花钱就来磋磨我,你想法子弄齐给她送过去,算了也别送到她那边,直接送到沧城去就行。”
秘书听到这话直笑。
“怎么了?”
“南雁同志说了,找到后送到沧城就好,还是您了解她。”
许副部长闻言嗤笑一声,“就她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
胆子倒是大得很,一点不忌讳。
不过人要是忌讳了,这会子也不可能被外交部喊过来帮忙呀。
还真是那句话,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人还真压根不愁去处,外贸部惦记不止一天两天,外交部也能去,毕竟人家可是跟法国总统有私交的。
哪怕只是为了维护中法两国的友谊,养她一个闲人也没什么问题。
更别提工业部老江那边也惦记着。
不过现在是他们化工部的人,可得好好用着。
“回头再问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往后那边再打电话过来时,你也问问。”别总是被动的听人家汇报工作,你也上点心,瞧瞧人年轻人是怎么办事的。
秘书连忙应了下来。
……
总统的专家先抵达上海,这才辗转来到首都。
南雁跟着一同去接机,看到了这位在政治上趋于保守,但在外交上却是大胆求突破的总统先生。
以及他的夫人。
总统夫人笑容灿烂,尤其是在金发和红色大衣的衬托下,越发明显。
事前,南雁已经知道,这位第一夫人曾经是一位老师,教授商业课,二战期间也在有关部门从事经济活动方面的工作。
那么对于卫生巾和布洛芬的赞赏,是纯粹的女性角度,还是说她看到了其中的商机呢?
南雁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感觉孙副部喊自己过来,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外交部的人谈经济可能有点有些不合适,但如果是她的话,那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再合适不过。
作为陪同人员之一,南雁并不十分突出。
她无疑是最年轻的。
不过在这么一个场合,这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南雁也只是安静的跟在后面。
因为赶上中午的饭点,这边先进行的午宴。
午宴过后,总统及其夫人去宾馆休息,南雁和其他翻译人员待机。
她对这一段还真挺有印象,总统先生去了那间并不豪奢的书房,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会谈。
南雁想起了主席送给小徒弟的书,孩子不舍得翻看,生怕翻坏了似的,小心翼翼的保存着,隔些天就会拿出来检查一番。
姚知雪还觉得孩子有些小题大做,南雁觉得要是换作自己,肯定是弄个神龛,把书贡到里面去。
让姚知雪看看什么叫夸张。
南雁恍惚着,听到有人喊自己。
原来是第一夫人在丈夫离开后,有些睡不着,知道南雁就在这边,便喊南雁过去说话。
第一夫人看着年轻的女孩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她的两个女儿并没有过来。
毕竟这是国事活动,带孩子过来并不合适,尤其是两个女儿并没有在政府部门任职。
总统家的长女去年刚结婚,次女结婚则是要早一些。
还随着父母在白宫一起生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国内外都一样。
南雁前些天接受培训时,这边安排了好几种招待方式,其中就有考虑到,如果第一夫人与你聊家常,该怎么说。
只是对方提出的问题又不会提前给你列目录,还得当事人随机应变。
当然这种外交活动,又是表达善意的外交活动,自然不会说一些刁难人的话题。
那些应该留给领导人们来头疼。
“你是怎么想到的?”第一夫人很是惊奇,作为总统夫人,她倒是不缺好东西用,然而这个在美国市场引起火爆的卫生用品,让她也不得不关注。
关注妇女权益也是为丈夫拉选票的一种手段。
何况还有布洛芬,那可真是神药,不止一次的解决了自己的麻烦。
南雁笑着说道:“美国女人和中国女人都是女人,我的同胞也会因为生理期问题而不舒服,我无法分担,只能尽可能的想办法来减轻她们的痛苦。”
尽管南雁的其中一个身份就是翻译,但这种场合,她还是用中文来说。
只不过在第一夫人的翻译传达自己的意思时,她有认真在听,而且纠正了对方的一个翻译小问题,“不要用逃离这个词,我不觉得女性身份是一种枷锁。”
这句话,她是用英语说的。
会客室内的气氛稍稍紧张了些,陪同的其他翻译人员没想到南雁会较真。
但逃离这个词,的确不太合适。
第一夫人似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她神色严肃地看了眼自己的翻译,赞许南雁,“你说得对,女性身份并非枷锁,我们也能做出自己的事业。”
严肃的场面被化解,会客室内的气氛又缓和了几分。
第一夫人与南雁闲谈了几句,笑着问道:“你们这里的动物园现在有在营业吗?”
身边的工作人员连忙解释,“夫人一直很喜欢你们的大熊猫。”
南雁看着第一夫人那写满了期盼的眼神,笑着说道:“当然,您想要什么时候去看?”
黑白萌物小胖达,谁不喜欢呢!
第一夫人的行程安排上有这么一项,起码她个人十分坚决的想要看大熊猫。
只是随行工作人员不这么想。
如今得到中方的肯定,她已经十分雀跃,“现在似乎不太合适,要不明天?”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明天、后天甚至在中国的这几天每天都可以去看。
大熊猫真的是太可爱了。
但作为总统夫人,她不能这么任性。
总统先生回来时,第一夫人还在与南雁闲聊,更多的还是跟大熊猫有关。
她真的很喜欢大熊猫了。
南雁觉得有必要重视一下这件事——熊猫外交可以搞起来嘛!
外交不是自己管的事情,南雁这会儿更留意回来的总统。
她明天说什么都要争取陪着总统夫人去动物园,拉近关系才能跟总统搭上话!
南雁正想着,忽然间听到总统夫人说,“理查德,Kelly是个很有趣的姑娘,她陪我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下午。”
工作人员迅速给总统指出Kelly是谁。
比想象中还要快一些的,南雁和总统就这么认识了。
有第一夫人引荐,她的进度简直坐了火箭一般!
不过刚结束了一场会面,总统明显还需要与自己的智囊团进行商讨,南雁只是得到了一个握手,以及一份见面礼。
那是一张黑胶唱片,有他最喜欢的音乐。
不羡慕是假的,毕竟是美国总统送的礼物。
南雁表示淡定,还要将其上交。
“给你的礼物你收着就是了。”这边的负责人瞪了一眼,还能不知道这小同志什么意思?
竟然在他面前当小狐狸。
南雁笑嘻嘻的抱在胸前,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和第一夫人的交谈,“她好像真的很喜欢熊猫,差不多提了三十多次。”
这个频率太高了,南雁想不记住都难。
“行,情况我会向上汇报的,辛苦了,先回去休息。”
晚上的时候还有国宴,南雁不是与会人员,不用守着了。
南雁有想法,“那要是她想去看大熊猫,我能不能一块过去?”
“行程还不确定呢,不过有这安排肯定会喊着你。”
“谢谢彭主任。”南雁美滋滋的离开,她就是提前通个气,其实第一夫人应该会叫上她。
南雁没住在国宾馆,不过住的招待所距离这边也挺近。
不过她没着急回招待所,而是去找了郑君。
“来就来吧,怎么还带礼物?”
南雁嗔了一眼,“想什么呢,我来找你借样东西。”
她住在招待所没有唱片留声机,只能来找熟人借。
郑君家里头也没有,但很快从单位其他同事那里借了来。
“这是总统送你的?”
消息跟插了翅膀似的飞了出去。
南雁捯饬着留声机,听到飘出来的歌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有那首《美丽的亚美利加》。
她或许可以从这首歌中找到与总统攀谈的话题。
“妈妈,她怎么了?”
郑君也不知道南雁怎么了,把这唱片听了一遍不过瘾,又听了起来。
虽说关紧了门窗,但歌声不免还是流到了外面。
她跟过来打听的同事解释了好几次。
而沉迷于歌声的人显然并没有察觉时间过得飞快。
小声安抚着女儿,郑君放下孩子去做饭。
小姑娘蹦蹦跶跶来到南雁身边时,一直在想事的南雁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打扰多时。
“走什么,一块吃饭吧。”
今晚有国宴,但那跟她们没关系。
郑君宴请南雁,自家吃饭,厨艺不能说多好,但总比南雁好一些。
“听出什么来了吗?”
南雁笑着吃了口青菜,“他很喜欢这首歌,万一回头问我喜不喜欢这份礼物,我也得有的说嘛。”
郑君笑着摇头,那前提是得再见到总统阁下。
人家日理万机忙得很,行程都有专门的安排,还真够呛。
不过她没打击南雁,只是招呼人吃饭。
“你爱人呢?”南雁这才发现是家里头除了郑君就是俩孩子,没见男主人。
“医院忙呢。”她给一双儿女剥了鸡蛋,顺带着塞到南雁碗里一个,“你真不打算留在外交部?”
中美关系现在趋好,要是这次洽谈的顺利,说不定就能建交了,彼时不管外交外贸都有的忙。
对前程也诸多好处,干嘛非要待在工地上吃土呢。
“我这要学历没学历要文凭没文凭的,就别去外交部丢人现眼了,还是工地更适合我。”南雁笑哈哈的吃饭。
她知道郑君是好心,但她有安排。
郑君也没再多说,只是提到今晚的国宴,想到那些珍馐美味,一时间觉得自己这粗茶淡饭都没了滋味。
南雁倒是还好,“国宴上你又不能大快朵颐,还是在自家吃饭安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就是菜品少了点。”
“你呀,这张嘴可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南雁哈哈的笑,晚饭后帮着郑君收拾了一番这才抱着她的宝贝唱片离开。
她梦里都在想着怎么跟总统阁下打交道这事,以至于听到走廊里的动静,整个人迅速清醒过来。
外面已经天色蒙蒙亮。
美国来的第一夫人今日的行程安排下来了,没有动物园之行,倒是中午要去北京饭店一趟。
点名要Kelly陪同。
去饭店?
沈新华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人家多想着呢,去饭店吃好吃的还带着你。”
南雁就没那么高兴了,外国人哪能吃得惯中餐呀,依照她看新闻的经验,肯定会去后厨,说不定还要自己拿刀颠勺尝试一番。
早知道这样,梦里头就报个厨艺速成班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
? 079 一颗钉子
南雁这会儿恨不得能够跟姚知雪互穿一下, 借一借姚知雪的厨艺。
她的伙伴厨艺非常的好,之前在沧城姚知雪看她辛苦,还经常会给她开小灶。
其实也没那么多食材, 但是她做的就是好吃。
但互穿是不行的。
南雁硬着头皮去。
好在因为拿刀切菜有点危险,不管是中方还是美方都不打算安排这一活动。
倒是来了个最简单的——
包饺子。
入乡随俗, 春节还没过去几天呢。
就包饺子嘛。
这个南雁会, 她还是擀饺子皮的小能手呢, 外婆都夸赞的那种。
捏着小圆饼的周围, 手指不停的小幅度转动,擀面杖下面迅速出现一个圆圆的薄皮。
南雁的动作干脆利落,整个人都透着欢快, 这引起了第一夫人的夸赞, “Kelly你可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南雁不好意思说自己就会擀饺子皮,一旦包饺子那就像是屎壳郎爬, 丑得不要不要的。
面对夸赞,她很是谦虚的表示, “还好还好,其实您也很有天赋,这饺子很好看。”
反正比她的好看多了。
尽管总统和夫人都说第一次尝试,然而根据南雁在回忆录以及上网吃瓜得到的可靠消息——
他们早就在家训练多时, 筷子用的还蛮熟练的,至于包饺子, 可能也有?
看破不说破, 何况人家包的真的还挺好看。
第一夫人对饺子很感兴趣,还询问了是否有苹果、草莓酱馅儿。
听得饭店大师傅目瞪口呆, 还能用这些馅儿?
她自带的翻译人员有些不太会翻译这些, 南雁看了眼帮忙说道:“饺子馅儿一般是蔬菜和肉类, 这样搭配着面食更好吃。不止是煮饺子,还有蒸饺、煎饺。”
四大菜系也好八大菜系也罢,总之吃法多得是。
第一夫人显然对这些吃法很感兴趣,饭店大厨增加了工作内容,从教包饺子到教煎饺,饭店后厨十分热闹。
南雁本来不太想凑这个热闹。
但她这会儿深受这位夫人喜爱,也跟着在那里学习。
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不会做饭的事实。
第一夫人笑着打趣,“这么可爱的姑娘不会做饭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南雁不好意思的笑,不管是国企还是后来跳槽的律所都管吃,她压根不需要做饭啊。
实在不行就带外卖出去吃,总不会饿肚子。
外婆从没要求她必须会做饭,她也就没学这个的兴致,毕竟学习也是浪费粮食。
好在美国人并不介意,甚至还很热情的教南雁如何控制火候,这样煎饺就不会糊锅。
就很离谱!
但两人的友情迅速升温,友谊的小船大有变成巨轮的架势。
南雁得到许可,可以放心的用英语和总统夫人交谈,她还略有些大胆的去教人学中文。
倒是让这位夫人吃了点小小的苦头,“这可真是太难了。”
她实在学不会。
这位美国来的贵宾有着单独的行程,去福利院看望孩子,去医院看望病人,还饶有兴致的去郊区的饲养场。
跟着饲养场的农民学习怎么喂猪。
“这真的是可爱的动物,当然最可爱的还是大熊猫。”
这位总统夫人对大熊猫念念不忘,怎么可以忘记呢。她的行程安排里还有参观动物园呢,只是后面还有一个英文单词uermined。
南雁也做不了主,毕竟这行程是双方磋商安排的,她真的决定不来。
“其实猪也是十分可爱的动物,它浑身都是宝。”南雁到底是在肉联厂工作过的人,聊起猪来可谓头头是道,更别提她还从猪的一些脏器中发现了大笔的财富。
略有些陌生的词汇让双方的翻译人员都有点懵,倒是这位夫人饶有兴趣的提问,俨然好学的孩子。
南雁很是耐心的解释。
“你真的很聪明,像是智慧女神一样散发着光芒。”
第一夫人不止是当面夸赞南雁,甚至还跟丈夫提到了这位陪同人员,“她比朱莉还要小一些,但看起来比朱莉成熟多了。”
甚至比她的大女儿还要稳重的多,要知道这两个孩子因为理查德的职务提升都迅速成熟长大。
总统阁下笑了笑,“玩得开心吗?”
“还不错。”
夫人又忍不住提及了自己的小遗憾,“我还没有去动物园。”
“那看明天能不能去。”
总统需要忙碌的事情很多,毕竟这次访华必须带回去一些什么才行,比如两国达成的共识。
他这两天对这边有进行观察,这是一个年轻的新国家,但是领导人们却不再年轻,甚至自己看到的那些政府官员也都不小了。
没想到,帕特倒是遇到了一位年轻有趣的姑娘。
“如果你喜欢,我们去杭州的时候,你可以邀请她一块过去。”
第一夫人亲吻了丈夫,“如果你让他们给我安排去动物园的行程,我会更高兴。”
南雁并不知道在国宾馆居住的贵宾对动物园如此念念不忘。
不过动物园的行程很快就安排上了,第二天下午,南雁在首都的动物园待了小半天,看着这位夫人兴致勃勃的看熊猫吃东西爬树。
南雁一度觉得,她能在这里看一天都不挪步。
“可惜我们美国没有大熊猫。”
这是只有这里才有的可爱动物,第一夫人十分遗憾。
南雁觉得熊猫外交真的可以安排上。
她结束了这天的工作后,向领导汇报时再度强调了这事。
“你倒是积极。”
南雁有理有据,“如果我们对构建全新的中美关系没有期待的话,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招待他们呢?”
总理亲自统率安排这次,足见重视程度。
彭主任愣是被她这一句呛的没话说,好一会这才说道:“放心,上面自然有安排。”
南雁不放心也得放心呀,她回宾馆继续去听总统送她的那张黑胶唱片。
留声机是从外交部大院那边借来的,等过几天再归还。
郑君觉得南雁有点走火入魔。
但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她没想到,这两位美国来的贵宾,去杭州的时候还真就把南雁给捎带了过去。
这待遇还真有点特殊,一同去当陪同人员的沈新华、林国庆就没能去杭州。
“她胆子可真大。”
沈新华想了半天,还是用了这么一句来形容南雁,每天孜孜不倦的教人学中文,那天一起去爬长城的时候,还教总统夫妻“不到长城非好汉”。
当然,教书匠高南雁自己气喘吁吁,累得要死。
沈新华可不敢,涉及到外交她还没掌握好分寸,哪怕是内敛些也不能太大胆。
那样很容易出事。
郑君笑了起来,“不然怎么能得人青睐呢。”
不过她还是想不明白,高南雁明显没有在外交上发展的意思,干嘛非要这么热络的给人当翻译呢?
尽管对方是美国总统夫妻。
但……
想不明白。
郑君想不通,沈新华羡慕的人,这会儿正陪着总统夫妻在西湖泛舟。
小船上除了总统夫妻,还有一个保镖以及美方的翻译人员。
南雁是第五人,她帮忙介绍西湖的景色。
“都说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雪湖,刚巧昨天杭州下了雪,连天公都作美呢。”
不远处就是中方的工作人员,听到这略有些俏皮的翻译,倒是能明白为什么总统夫人点名要南雁坐在那艘船上了。
她很会活跃气氛,敢引经据典,又知道对方和这边有文化隔阂,所以尽可能的用西方的语言来翻译。
实际上这很考验翻译功底,他们想要做到这般流畅也要费一番工夫。
不难看出,南雁很是用心。
谁不喜欢用心招待你的人呢?尤其是这么一位年轻曼妙的女郎。
总统饶有兴趣的问,“你们也信上帝?”
这问题就有些不太好说了,旁边船上的中方人员有点头疼,虽说信仰的是共产主义,但别当人面说,这好像不太合适。
可是也没办法提醒啊。
南雁不知道自家同志在担心,她笑着回答,“不,我们中国人相信的是人定胜天,主席说过与天斗争,其乐无穷。”
后面小船上的人听到这话松了口气,一个非常漂亮的回答。
这个回答让南雁成功的成为楼外楼午宴上的一位。
在得到法国总统的晚宴招待后,她如今又跟美国总统共进午餐。
说出去跟吹牛皮似的,然而这就是事实。
总统先生之前在国宴上吃白袍虾仁十分开心,这会儿对西湖虾仁也是赞不绝口。
南雁吃饭的时候十分安静,倒是让第一夫人有些诧异,“不要拘谨,我们可以边吃边聊嘛。”
等的就是这句话。
南雁一直在等着一个好时机,她不可能与这位总统先生单独相处,当然也没办法塞小纸条说,我知道你在水门大厦安装了监听设备。
所以她一直在等待好的机会。
“我们老祖宗说食不语寝不言,我怕话太多打扰到你们用餐的兴致。”
这位夫人被这话逗乐了,问她的丈夫,“理查德你有觉得被打扰吗?”
杭州之行是轻松的旅行安排,总统十分敬重夫人,“不会。”
夫人笑着说道:“所以大胆的说,我听说你们这个漂亮的湖泊上有很多传奇故事。”
“有啊,最著名的应该是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了。”南雁笑着说起了白蛇的故事,不过她稍稍改变了一些,“白娘子为了让许仙放心这才喝了那雄黄酒,但事先却又没做安排,以至于不小心现了原形将人吓死过去。这倒是应了我们一句老话。”
第一夫人饶有兴致的听故事,十分配合的问道:“什么?”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南雁知道美方的翻译很难把这句名言警句翻译好,所以她很是贴心的用通俗的英语翻译过去。
那是一个英国歌谣——少了一枚铁钉,掉了一只马掌。掉了一只马掌,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场战役。败了一场战役,毁了一个王朝。
总统很快就反应过来,“理查三世的故事?”
“是的,我觉得中西文化也有共通之处,细节很重要,您觉得呢总统先生?”
总统笑着点头,觉得这像是在跟自己说什么。
什么是自己的那一枚铁钉呢?
这个问题在当天晚上,就得到了答案。
理查三世与亨利伯爵,不正是他与民主党竞选人的写照吗?
而他的那枚铁钉……
总统先生要去上海,但是在离开杭州前,委托夫人送给了南雁另一份礼物。
他之前库存的礼物送的都差不多了,这会儿送的是自己签名的名片。
好家伙,主席同款!
倒是夫人觉得这份礼物有些过于简单,在去灵隐寺后,将得到的一串念珠送给了南雁,“希望你们的上帝能保佑你。”
这一天,两国领导人签署了《中美联合公报》。
南雁也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回首都汇报工作。
就是按照流程来汇报,虽然有其他工作人员可能先一步汇报过了。
但该走的流程还要走。
至于离别的礼物——
签名的名片。
希望自己有机会去美国能用得上。
你可真的想明白,知道啥叫君不密则失国啊。
交代清楚后,南雁也收拾东西打算回去。
她这次又出来半个月,眼下已经三月份,倒是差不多该工程施工了。
只是离开外交部这边,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孙副部请南雁过去开个会,与会的还有老熟人。
工业部的江副部长也在,说起了与美国贸易的事情。
南雁觉得自己还有点状况外,关键是她没闹明白——
你们讨论的这不挺好吗?需要我做什么呢?
总不可能安排她去开拓新市场吧?
怎么可能,自己还得会沧城搞化肥厂呢。
“你觉得褚怀良同志怎么样?”
褚怀良?
被询问了的人反应过来,钟厂长年纪稍微大了点,又在苏联留学过不合适,华厂长年纪更大也不合适。
刨除这俩不合适的,可不就是褚怀良更合适?
年轻,大学学历会英语,而且性格也很外向,非常适合当一个游走的花蝴蝶。
“我觉得挺好。”
孙副部又多说了句,“这么一来可能就要四处跑,更不顾家了。”
完全不是问题啊,南雁觉得这根本不是事,“他单身青年一个,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愁,正合适。”
孙副部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南雁,“成,那你休息一天再回去,最近也辛苦了。”
南雁赶着回去,她离开沧城这段时间,偶尔有空还能打电话问问情况,但显然她更想回去亲自主持大局。
看着南雁离开会议室,孙副部摇头,“就没这根筋。”
江副部长一语道破天机,“这就是个奋斗事业的人,你给她找对象倒不如给她找几本化工方面的书合适。”
“那成啊,回头把那些书都给她送过去,下半辈子跟书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南雁:谢谢,书比人强多了。
二更啦
? 080 和肉联厂的交易
南雁回去的路上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跟她说顾家不顾家。
这是觉得她跟褚怀良……
南雁冷不丁的哆嗦了下, 想啥呢。
要跟美国展开贸易往来了还不够您忙的?
咋还这么八卦呢。
不过褚怀良在陵县窝了那么久,总算要蹦跶出去了。
好事。
她替褚怀良高兴,认真做事的人总会得到好的结果,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看了眼那张总统签名的名片,南雁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也做了点事, 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等年中看新闻就知道了, 事件被揭露是在今年六月份, 而发酵到总统辞职,则是在连任后,74年那会儿。
尽管从曝光到辞职有两年时间, 但这个过程中很多事情推动的都不太顺利。
包括建交之事。
中美关系的缓和究其历史, 原因极为复杂。
彼时美国深陷越战泥潭,养肥了日本这个却是让本国财政出现了问题。
再加上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 让美国在世界经济的掌控方面也不复往日。
国内的反战游行、经济危机的出现,这些莫不是影响民生, 从根本上动摇总统的统治。
美国暂时不会分崩离析,但总统可能会受到影响。
比如最直接的影响,在接下来的大选中无法连任。
这对于任何一个有政治诉求的人而言,都是不能接受的结果。
内部无法寻求解决的办法, 所以总统和他的智囊团一直都在寻求外部契机。
对抗苏联,缓解国内矛盾。
而这个契机, 刚巧落在了和苏联交恶的古老东方国度。
没有永远的敌人, 国与国之间利益显然更重要。
南雁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总统的破冰之旅效果显著, 很快就日本就访华, 并且迅速建交。
血海深仇暂时搁置到一边, 国家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相较于日本方面,美国需要完成建交,那还得说服国内,毕竟彼时的美国对华情绪抵触严重,即便是总统本人原本的政治立场也是反对新中国。
如果没有那个天大的丑.闻,这事不会搁置,起码不会搁置将近七年之久。
该做的已经做了,南雁不可能打跨洋电话,毕竟只有首都,而且少数的几个机关单位才能跨越太平洋打电话。
等待结果吧。
她已然尽力而为。
南雁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熟悉的城市迎面而来,她拎着自己的东西从车上下来。
她的副手,仝远开着吉普车过来接人。
车上还坐着办公室主任孙国兴,先捡重要的说,谈起了过去半个多月这边的一些情况。
其实也没啥大问题,只不过化工部那边来消息说,要派人常驻海外,对接设施设备相关问题。
和其他几个化肥厂沟通了下,他们大部分还处于选址阶段,化肥厂的总图还没出来,暂时还不用派人过去,但显然大家都少不了这一环节。
“那你们怎么想的?”
孙国兴怎么想的不重要,这事基本上就是总指挥和副总指挥商量决定。
仝远并非技术派,对这事有些拿不定,“你说呢?”
南雁想了想,“让任雪松去吧,看看他什么想法,尊重个人意见。”
如果任雪松不太方便,再选择别人也不是不行。
但第一选择,还是这位副总工程师。
仝远瞥了一眼——
这话说的,任雪松还有得选吗?
工作需要,个人服从组织,这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
但南雁不这么觉得,“我们不讲人情,但对自己的同志也得有人情味。”
实际上,除了任雪松,南雁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总不能自己去吧?
她去那边当然能把这衔接做好,但是工地这边怎么办?
任雪松是不二之选,他也没得选。
但场面话还是得说一下,体现组织对他的关心。
这并不是虚伪做作,只是同样的一件事你硬巴巴的命令,效果当然不如温和的交谈沟通。
是同志不是敌人,对自家人当然要像春风拂面似的温柔。
这个道理,仝远拧着眉头。
南雁感慨万千,“难怪姚知雪说你严肃不好接近呢。”
她要是跟仝远工作上没交集,也不会跟这人过多的打交道。
因为会心累。
干嘛不给自己找一个轻松点的方式来处理工作呢,比如说躲开这人。
仝远听到这话握紧了方向盘。
走之前就跟自己说“别总是板着脸”,回来后又说他严肃不好接近。
“我姓仝,不姓阎。”
是仝远不是阎王。
“知道,人工仝嘛。”南雁倚在靠椅上让自己舒坦些,“我也只是经验之谈,难道上级领导没说过你吗?”
仝远没吭声,显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南雁也没再说什么,看着还在冬日余寒中荒冷的城市,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城市新颜换旧貌呢。
任重道远啊。
……
三月五号,星期天,惊蛰。
春雷乍动万物生。
南雁在与任雪松谈话后的第二天,正式拉开了沧城化肥厂的建设工作。
偌大的工程,多的时候得大几千的建筑工人,吃住都是大问题。
仝远调来了炊事班,让炊事班负责这边的吃喝。
因为这边是盐碱地,种植不太方便,炊事班种菜的技能暂时被搁置,不过还是养了一圈的猪。
当然这几头猪哪够吃的呀。
就是来到来了,不养几头猪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至于猪饲料倒也好弄,找几个孩子给他们几块糖,还怕没猪草?
乡下的孩子干活挣的是工分,城里的孩子没这个机会,干活挣的是小零食。
他们乐意着呢。
穷苦的条件下,群众的智慧不断闪光,要不咋说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呢?
炊事班养的猪就当个添头,南雁还得去一趟沧城肉联厂,跟这边肉联厂商量下。
毕竟按照化工部和省里的安排,工地这边管三餐,但饭食里面没肉。
早晚两个杂面馒头加粥和咸菜,午饭就是大锅饭再加上三个馒头,其中一个是白面的。
大锅饭嘛,无非就是土豆白菜和萝卜,你想要吃点别的菜那也得等到青菜下来的时候。
不止沧城这边,放眼全国,其他项目工程也都差不多如此。
顶多就是馒头被米饭所取代,南方人吃大米嘛。
现在就这条件,再好了那就得你们自己想法子。
化工部不负责这方面的预算。
而不管是省里还是沧城地区,也都不可能拿出这笔钱。
穷。
南雁只能自己想法子。
总不能让工人们整天白水煮白菜,白水煮土豆萝卜,好歹得见到点肉腥,看到些油花吧?
姚知雪养的那些鸭子还来不及送到炊事班,南雁把主意打到了肉联厂这边。
沧城肉联厂规模比陵县那边大多了。
年屠宰量有五十多万。
南雁过去的时候就看到火车运输生猪过来,那些生猪白.花.花的,茫然的看着外面,全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高厂长可是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沧城肉联厂的厂长姓杨,和钟厂长年龄相仿,只不过脸上笑容比较多,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十分热情的与南雁寒暄,“咱们这化肥厂啥时候能投产使用呀,有了这化肥厂,咱们沧城往后可就不愁种地没肥料了。”
南雁说一句,这人有十句话在那里等着呢。
头一次看到比自己还能说的人。
实际上就是怕她开口呗。
南雁也不着急,“杨厂长知道的,我来沧城前,就是在陵县那边的肉联厂工作,来到这边看到肉联厂就十分亲切,跟回娘家没啥区别。”
杨厂长听到这话乐呵起来,刚想要开口就又听南雁说,“这不是年前就想来拜访杨厂长您嘛,结果首都那边来通知,外交部那边借用我过去帮忙,给来访的总统夫人当翻译……”
这事就是筹备处的人也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南雁被喊到首都去。
事实上,美国总统访华是轰动世界的大事件,全球的新闻媒体都在关注这件事,反倒是被访问的国内媒体并没有这个敏感度。
南雁后来才知道,国内相关的报道不算特别多。
她在海外的报纸上出现了好几次,而在国内报纸上,只出现了半个后脑勺。
除了首都那边知情.人多点,南雁也没跟其他人说。
这位杨厂长倒是听说了一句,但怎么都没想到,外交部竟然还借调南雁去帮忙。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吗?
杨厂长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几分,“真是没想到,高厂长和外交部那边关系匪浅。”
“也还好,主要是和外贸部的孙副部有点私交,我们一起去法国和西班牙,算是有些交情的。”
南雁在不断施压。
效果还挺好。
杨厂长明显话少了几分。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这次过来找杨厂长,其实是想商量个事。”
对方十分客气,但过于客气疏离,似乎知道她的意图,只要南雁一开口就会拒绝。
这可不成,她既然来了那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杨厂长笑了起来,“那我得先问一句,这是公事还是私事,私事的话我可不敢乱答应。”
南雁笑了起来,“公事,对咱们肉联厂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杨厂长觉得这是在说大话,这好事轮得到他们肉联厂?
他不信。
南雁倒是不慌不忙,“杨厂长想必跟我的老领导钟厂长认识,知道咱们陵县肉联厂这两年的改革。”
这话让杨厂长拧起了眉头,“有所耳闻。”
“其实不瞒您说,也没啥好遮遮掩掩的,陵县肉联厂这两年在扩产,我70年一月份去厂里时,这屠宰量大概也就二十万左右,前些天刚跟那边打听问了下,去年的屠宰量是六十五万,预计今年屠宰量加大到一百万。”
杨厂长听到这话神色动容,“这么多?”
两年翻了两倍,关键是今年增加的三十多万,那就是一个全新的中型肉联厂的年屠宰规模呀。
“效益好嘛,所以省里头也同意增产,为此还鼓励养猪呢。”南雁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杨厂长知道这效益是怎么提上来的吗?”
这边省里年底开会时,曾经提起过陵县肉联厂的事情,杨厂长有所耳闻,但大家也都知道,那是人家省里头的发展秘笈,怕是并不会外露。
想要学习,难着呢。
但现在,他似乎找到了藏宝地图。
“小高同志你说说看。”
“倒也简单,陵县肉联厂大规模提升屠宰量,那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猪胆和猪胰,这些看起来用处不大的猪零件,其实能提炼出胆黄素和胰岛素,在医药市场上都十分值钱。”
“我不知道杨厂长您这边是怎么处理这些猪胆、猪胰的,不过六十万的屠宰量,如果能妥善利用这些猪零件,光是这些猪胆就差不多能给咱们沧城肉联厂带来小一百万的额外收入。”
杨厂长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南雁仿佛没看见,继续说道:“至于这些猪胰提取的胰酶粉和胰岛素也能卖出一个相当不错的价钱。六十万的屠宰量,少说也能额外创造一百五十万的收入。”
杨厂长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真的?”
“我骗您做什么,要不您就去陵县那边看看嘛,都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咱眼见为实去那边看看,也不费什么。”
话自然是这个道理。
杨厂长决定亲自过去,他知道南雁的来意——
不就是想要从肉联厂这边弄猪肉,去给工地上的工人补充点油水嘛。
想到这些的可不止她一个,杨厂长不想坏了规矩。
但是在一年一百五十万面前,这些规矩算个屁。
“我这么过去,是不是有点太冒昧?”
“不会啊,钟厂长和骆主任都十分热情好客,肯定会盛情款待杨厂长。他们要是不热情,您跟我说,我跑回去也得给您讨个说法!”
杨厂长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哪能啊,有小高同志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你们化肥厂开始施工了是吧?要不这样,我每天给你们那边送五头猪。”
南雁听到这话脸上笑容微微僵硬,“五头是不是少了点?”
“不少了。”杨厂长觉得五头猪真不少,大肥猪能有六七百斤肉,很多了。
南雁叹了口气,“其实我之前有想过,咱们肉联厂的这些猪零件多半是浪费了的,顶多就是做点胰子,卤货什么的,我要是来收购,兴许都不用花几个钱。”
杨厂长听到这话老脸一红——
人家这是在说,我明明有赚钱百万的机会,却是给了你,你就一天给我五头猪,合适吗?
好像是不太合适。
“那这样好了,二十头。”
不能再多了,再多他交代不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