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 071 见老熟人

南雁在王厂长这里把冀省的情况简单摸了个底。

省一把手姓刘, 建国后在鄂省主持工作,后来因为这边一把手身体不好,被调派过来接班。

曾经主持过一些工程项目。

但就后来者的眼光来看, 那个工程项目不算多成功。

王厂长有点没控制住情绪,虽说把这事推给了苏联撤走的专家, 导致后期工程草草结束上马。

但前期考察不到位, 没能因地制宜的进行工程建设未尝没有当地的责任。

只是事到如今, 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也没什么意思。

再心疼钱, 花出去也是花出去了。

不过因为白丢出去那么多钱,王厂长很是小心的提醒了句,“估摸着刘书记会盯着你这个工程。”

怕浪费。

南雁倒是明白这个道理, 倒不是说我能浪费你不能, 毕竟现在人主政一方,肯定是前车之鉴要汲取教训。

不过现在这工程建设, 实际上都是零碎着花钱。

比如说从国外引入的设备运输需要花钱,国外一些工程师来到国内帮忙调试安装需要付给人家薪酬。

这些花销比较大, 老关很有经验。

至于国内一些原材料的花销,那都是小事,花不了那么多钱。

但偌大的项目,怕不是要三两年才能看到胜利的希望, 在这一时间维度的推进过程中,平日里钱花的少, 后面也会多起来。

大概刘书记怕的就是这个, 一直往里面添钱总不是那么回事。

他有失败的前科,尽管责任不能完全归咎于他, 但不想再度勾起糟糕的回忆。

虽说是中央安排调度, 但也得地方配合, 项目落实到了地方上,办得好是地方政绩,办不好那就是成绩单不合格。

出于这方面的缘由,刘书记虽说不会死盯着,但对这个大工程也会十分上心。

王厂长作为过来人,建议南雁去找几个搞过大项目工程的人。

大概会对整个项目有一个大体的预计,之前踩过什么坑,如何避免再掉坑里。

所谓老马识途就是这个道理,经验能帮助规避风险。

当然王厂长也只是作为一个年龄上稍长些的人给出了这点建议,至于南雁听不听打算怎么办,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话说多了不太好,容易惹人烦。

南雁认真琢磨了下,这种大型项目一般都是省里头的大工程,建设时需要调度大批的民兵、干校人员以及农民参与其中。

往前说当年武汉长江大桥建筑施工阶段,最多时曾动用一万三千名建桥工人。

工人是螺丝钉,也少不了技术人员和专家。

武汉长江大桥建设初期还是中苏蜜月,当时有将近三十名苏联专家坐镇。

而现在,虽说中法的确在外交上达成了亲密合作的关系,但让法国人来支援建设并不靠谱。

用早已去世的陈大将对此深有感触。

自己来吧,外国专家不好请,那就找本国的嘛。

多找找总归是能找到的。

“师傅,建厂子很难吗?”

段莹莹觉得师傅好像又开始发愁了,这次倒是没长吁短叹,但是来到这边后,枕巾上的碎头发似乎多了好些。

“是有点难,不过不是不能克服。”

需要的专家可太多了,化肥出自化工,所以化工、机械类的专家不可或缺。

当然在设备到来之前,这些专家也不用着急找。

得先找到地质、设计专家才行。

帮忙选址呀。

这个必须得专家来,跟食品厂那小打小闹不是一回事。

化肥厂,牵扯面光着呢。

到达石家庄的第二天一大早,南雁就往省革委会那边去。

刘书记去基层视察工作还没回来,南雁没着急回去,又去了省石化局、计委先后拜访了一通。

从这两个办公室出来已经接近晌午。

石化局的梅局长请南雁一块吃饭,这本是客套话,谁曾想南雁就应了下来。

梅局长一愣,瞧着那分外年轻的面孔,“那我喊着老石一块,咱们再讨论讨论。”

省计委的石主任也没想到南雁还挺当真。

“一个女同志,也怪不容易的,比我家闺女还小几岁呢。”

梅局长感慨了句,“我瞧着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的人也不敢往这边塞呀。

懂自然是懂得一些的,但是管理这种事情麻烦着呢。

尤其是需要统筹各方,石主任也承认南雁挺稳重,看着不像是肚子里没货的人。

但承认是一方面,想要他全身心的配合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怕干不了几天,就走了。”

“应该不至于。”梅局长觉得人态度还是很诚恳的,他们也不能为难不是?

中央派人,地方配合,搞不好工作才是大麻烦。

念叨了几句从计委办公室出去,三人往食堂那边去。

“南雁同志想着什么时候成立筹备处?”

既然搞项目,那肯定第一时间成立筹备处。

可是这位小同志不急不忙的,有点让人想不通。

你从首都过来,起码也让计委的人陪着来一趟嘛,这倒好,带了个半大的孩子过来了。

比当年关云长单刀赴会还要勇。

有点搞不清这小同志在想啥。

“是这样的,我想跟刘书记视察回来,跟他还有沧城地区的季主任一起商量筹备处的事情。眼下我想着先找几位专家,来帮忙选址,看看到底在哪里建厂更合适。”

计委一贯都会牵扯到这种项目中,石主任有心考量,“听说南雁同志之前就主持了你们那边食品厂的建设?”

“小项目跟这个没法比,不过有点经验倒也还好,对这大体流程还算清楚。”

石主任:“说说看?”

南雁笑着吃了口馒头,慢慢咀嚼了这才说道:“化肥厂单是设备采购的费用,就能建设十几二十个小食品厂了,不过整体流程差不多。当时我们建食品厂,第一考虑的就是要靠近肉联厂,这样方便运货。”

“咱们沧城化肥厂生产的化肥自然是要运往全国各地,所以一定要选址在交通便利的地方,当然这一条件如果达不到那就拨出一笔款项来,修建一个入厂的铁路就是,倒也不会特别麻烦。”

交通便利只是其一,铁路运输不可避免,但也不能只考虑铁路运输。

“我听中央计委那边说,咱们是跟法国、荷兰合作,从两国引进大化肥成套设备,这设备具体啥样我现在还没看到,但块头特定小不了,应该是走海运经天津到沧城,这一段走铁路运输不知道怎么样,如果不方便走铁路的话那就只能走河运。”

天津到沧城,被京杭大运河沟通。

南雁看着石主任,“所以咱们这选址不止要考虑到生产用水、家属区生活用水等问题,还要考虑水路,我想靠近运河少不了,起码不能太远。”

石主任听到这话心底里的那点轻视不说荡然无存,也消灭了个七七八八。

“咱们这化肥厂需要天然气做原材料保证生产,大港油田距离沧城不算远,我想在施工期间同时进行沧城和油田那边进行施工建设,所以厂址选择最好靠近天津那边。”

沧城的北邻天津,而大港油田在天津东南方向。

南雁根据地图,觉得这个化肥厂应该往北走。

当然她还没有踏上沧城的土地,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合适的选择。

如今这一番高谈阔论,也只是为了说服石主任而已——

对方对自己的不信任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她总得做点什么来说服对方支持自己吧?

眼下何止是说服,简直是一巴掌甩在了石主任脸上。

倒是他肤浅了,以年龄性别论英雄,被人小同志有理有据的教训了一顿。

石主任这人变得很快,看到南雁不是肚子里没货,态度也变了许多,“选址的话你不用太担心,我回头就去安排技术人员,再跟首都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派几个人过来。”

首都、省里以及沧城地方,三处技术人员、专家一起大会战,就不信还解决不了这个技术问题!

“那就麻烦石主任了,等下午我也去找个老朋友,让他给我介绍几个人。”

南雁说的老朋友是在新华制药厂研发车间工作的佟教授、夏教授他们。

二人知道南雁挑大梁的消息,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忧。

如今看到南雁找上门来,自然是很热忱的帮忙介绍,“水利、建筑方面的人我都有认识,我这就写信联系他们。”

夏教授十分高兴,自己能够为南雁做点什么。

写信慢,他打算先打电话问一问。

佟教授在这方面认识的人不是很多,他更擅长用自己的思维思考,“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麻烦事多着呢,我到现在还没搭建班子呢,而且一下子十几套设备都要这几年上马,各地都需要人,你说我哪去找那么多相关专家呀。其他总指挥好歹都是本地工作多年,就我是个外来户还是个女同志,领导信任我对我委以重任,可我好担心完不成这重托。”

年轻的姑娘展现自己的忧愁,是她从没对外流露的一面。

佟教授登时有些心疼,多大的孩子呀,肩上挑这么个担子也没办法跟人说,这是看到老熟人了这才忍不住说两句。

“要不要我去帮你做点什么?”

“这……”南雁面露迟疑,“这是不是不太好?佟教授你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我再把你给搅得不安生,那多过意不去呀。”

刚打电话回来的夏教授:“……”你再装,装给谁看!

作者有话说:

南雁:嘻嘻,卖惨是有用哒。

? 072 少壮派的情绪

佟教授是老实人, 没看出来南雁在给他挖坑。

但夏教授那可真是看得太明白了。

瞧瞧把人急成啥样了,好像南雁这边工作不顺利,都是他佟敏行造成的。

明明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只是高南雁什么人, 夏教授也清楚,就像她说的那样, 要不是她现在千头万绪理不清, 哪会来打扰他们这些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人呢?

都被逼急了呀。

外人看着她年纪轻轻就肩负重任, 风光无限。

至于压力有多大, 又有几个人关心呢?

指不定还有看热闹的,就等着南雁挑不动大梁时来一句——

“我早就说她不行。”

没有揭穿南雁那点小心思,夏教授迟疑了下才问道:“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

南雁也没想着俩人都去, “机械方面我想请教佟教授一些问题, 夏教授您不用担心,在这里安心做研究就成。”

把夏秋生喊过去也行, 但他跟佟教授又不是一个路子。

佟敏行理工出身,虽说隔行如隔山但也没像文理科那样有鸿沟。

他转行容易, 而且南雁的确需要一个熟悉眼下机械行当的自己人来帮忙。

夏教授能帮自己的就有限了,除了翻译工作。

而南雁从陵县那边把那些教授专家都请了来,让他们来做翻译方面的工作,倒也不用再劳动夏秋生。

夏教授还挺不好意思的, “那你要是有需要,就跟我说。”

南雁利落应下, “好嘞, 到时候肯定麻烦您。”

她原本还打算跟两位老朋友一起吃个饭,谁曾想刘书记下基层视察回了来。

秘书请南雁过去。

既然是要在沧城建厂子, 哪能一直在省城待着?

南雁过去的不凑巧, 刘书记正在开会, 准确点来说正在训人,“你敢保证其他县没有这种情况?今天是我查出来了,要是查不出来就这么继续糊弄是吧?”

这位刘书记是老革命,发起飙来有点战场上的杀伐味。

南雁在走廊里就听到里面拍桌子的声音。

这要是小徒弟过来,怕不是得吓哭。

南雁倒还好,她可是见过世面的人!

闭上眼睛听着里面的动静,脑海里还在想着别的事。

刘书记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南雁,“怎么在这里?”

有点像是大火过后余热未散。

南雁是池鱼遭了灾,遇到了有点烫的水。

刘书记倒是直白,“你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说,我这边最近要再下去,可能没工夫,要不我让丁建兴配合你工作?”

丁建兴,二把手。

不可谓不重视,但某种程度上也的确是把自己从这件事撇出去。

当然,这跟当年的工程还不一样,十多个项目四处开花呢。

对于省里来说是大项目,却也没达到那种地步。

南雁客套了一番,在秘书带领下去找丁建兴。

丁建兴对这个工程十分重视,即便说是运往全国各地,那本省也能有点好处对吧?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老刘的心思他十分清楚,但这事既然堆到了他头上,那就没有躲躲藏藏的必要。

南雁也觉得这位老同志做事十分麻利,第二天上午就领着一帮人去沧城。

沧城革委会的季主任在车站这边等着,瞧着人从车上下来就上前说了起来,“建兴书记、南雁同志,我先把咱们沧城招待所的2号楼设立为筹备处,您看怎么样?”

招待所当然好。

有吃有喝还有的住,而且招待所又在城中心,不管去哪个方向都方便。

“我没意见,我也就是个配合工作的,主要还是小高同志来抓。”

丁建兴知道自己的权限,调配省里头有限资源,和外省和中央打交道的事情是自己的,至于具体细节处的东西,那就得南雁这个总指挥说了算。

季主任听到这话看向南雁,虽说自己一把年纪当这小同志的爹都没问题,但还真不好喊人小高。

“南雁同志有啥要求尽管说,咱们地区肯定配合您的工作。”

沧城地委对这事远比省里重视,毕竟化肥厂会让整个沧城地区直接受益。

有点像是大饼从天上掉下来,砸的季长青有点懵。

但回过神来该安排的工作那得一万个上心,毕竟同期还有其他化肥厂施工,人家搞好了你没搞好,说得过去吗?

“季主任安排的很好,要不趁着建兴书记在,咱们下午开个会先来讨论下?先把筹备处给搞起来。”

专家、技术人员得明天下午才能全部到来,而在此之前把筹备处抓起来。

建厂之前筹备为先,在场址确定下来开工建设之前,筹备处要负责各方面工作。

南雁是中央定下来的负责人,而且不止是建设期间的第一负责人,更是建厂后的第一位化肥厂厂长,除非她错了差错被拿下去。

这跟其他化肥厂还有些不一样。

毫无疑问,她是总指挥。

丁建兴并不直接参与其中,以顾问的身份来配合工作。

沧城地区一把手季长青也不可能蹲守在这边,只顾着搞化肥厂,委派他的副手地区革委会副主任、军代表仝远担任副总指挥。

仝远颇是年轻,今年三十五岁,精明强干模样。

军代表的介入意味着在施工建设上,会有部队参与其中。

有部队参与自然最好,起码不用担心施工问题。

部队经商那都是十多年后的事情,现在完全没这方面的担心。

两个总指挥定下来之后,自然得确定其他负责人,毕竟林林总总的事情不可能由俩总指挥全权负责。

丁建兴话不算多,意思是让南雁来提要求。

她倒也没客气,“根据中央的指示,化工部这边负责建厂的全部资金,包括全套设备采购、三大材还有一些国拨物资,这样一来少不了要跟化工部打交道,我想这事可能得麻烦省石化局和计委的同志。”

毕竟是同一部门,打交道方便一些。

当然让石化局和省计委的一把手来这边配合工作也不靠谱,丁建兴和梅石两位商量过后,确定了安排两位副手来这边常驻做对接工作。

对接工作不止是物资方面,还会涉及到和设计院的对接。

之前在首都开会时也确定下来,化肥厂的项目总图和工程设计都由化工部的设计院负责。

土建施工由建委旗下的工程公司负责,当然主要是出技术人员。

至于设备安装也是化工部这边委派技术人员,与国外的技术人员协同解决。

至于家属院区之类的其他附属工程,则是完全交由地方解决。

计委主持的会议,化工部主导,但也只是给出大体的框架,具体执行过程哪能按照计划的那样分毫不差?

能在预算范围内达到预期目标就成,至于过程只要不犯思想上的错误,胡搞乱搞那就没什么问题。

开会时的相关文件这些天已经传送到有关的单位,沧城地区也有做事前功课,但是人选的准备他们没办法提。

还得省里和这位年轻的总指挥决定。

南雁的第一个提议让季长青很满意,先搞好和化工部的对接十分重要。

只是他没想到,南雁很快将第二个负责人人选丢给了他,“这边筹备处也需要个办公室主任,季主任、仝远同志你们有什么人选?”

办公室主任心思细腻,负责沟通和琐事的处理,熟悉当地情况。

将人选交由沧城这边来定,自然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丁建兴觉得这小同志还挺会放权,有点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辣。

季长青倒也没迟疑,这个人选是他们想好了的,“我们地区供销社的经理孙国兴上半年刚退休,要不让国兴同志来发挥下余热?”

供销社经理可不就是要处理八方事务吗?

还是个搞地下工作的老同志,正是南雁所需要的人才。

“那行,就麻烦老同志再来站一班岗,国兴同志的身体能扛得住吗?”

仝远看着神色热烈的人,不得不承认这个总指挥年轻,但考虑事情周全,照顾了地方的情绪,随口一嘴的关心人,让人如沐春风。

“没问题,老同志本来还说要去看大门发挥余热呢,那不是屈才嘛。”

季长青笑呵呵的给老革命寻了个工作,挺高兴。

再讨论其他任职就也有了参与感。

会议很快就暂定了各项工作——

南雁分管设计和生产准备。

仝远主管政工、干部和土建施工。

李昌宏分管协调运输工作。

原沧城地区妇联主任陶然分管后勤,这是个女同志,前几天知道化肥厂工程后主动请缨。

季长青多少有些担心,没想到建兴书记和南雁同志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大体上将各项工作负责人落实,季长青松了口气,往后这事由仝远来负责,自己隔三差五关心下就行。

只是这口气还没吐完,就听到仝远开口,“还缺了个总工程师,南雁同志要自己挑大梁吗?”

这话意味不明。

说是打趣吧,有那么两分意思,谁都知道在来沧城前,南雁在陵县当总工程师管好几个工厂呢。

甚至还主持了食品厂的建设工作。

但食品厂才多大规模,能相提并论吗?

所以说这话还透着点不怀好意。

仝远是青壮派,年纪轻轻就成了沧城地区的二把手,在整个冀省也是数得着的青年才俊。

偏生这会儿来了个更年轻的,而且看起来前途比他还要光明的女同志。

有点情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有情绪正常,但这么发泄情绪不太合适。

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季长青觉得仝远有点冒进了,你还想往上升,也别当着省里来的领导发作呀。

私底下说两句没关系,你这么说,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

但南雁觉得有话直说还挺好,当面说敞亮,省得回头背地里嘀咕,“没合适的人我来也没啥问题,土建工程图纸我能看得懂,机械方面没什么大问题,涉及到跟外国人谈判的话我外语还算过关,专业名词储备量也可以。”

南雁一条条的罗列自己的优点,倒是把这招待所会议室里的一群人给听傻了——

好像还真的挺全能?

“满分一百分的话,我这些差不多都在及格分数线以上,当然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还是让专家上,我可以打下手。”

仝远听到这话笑了下,“我对这方面不了解,要不梅局长您说说看?”

省石化局的梅局长觉得这俩人在打架,自己被牵扯进来实属无奈。

“要不我把省城化工厂的张常越调过来?”

那是省化工厂的总工程师,至于过来后当总工程师还是给高南雁打下手,那让他们内部协商解决。

“会不会影响化工厂的生产安排?”

梅局长迟疑了下,“可能有点麻烦,但可以克服。”

“那这样好了,要是有副总工程师安排副的,再加上俩工程师过来就行,还是别让总工过来,不能因为咱们的建设工作影响省里的生产。”

南雁这话很是合梅局长的心意,“成,那我安排任雪松带俩人过来好了。”

任雪松这名字有点耳熟。

让南雁下意识地想起了任雪侠。

这不是什么大姓,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她也没细想,先把这事敲定。

最后还是丁建兴一锤定音,“小高是全才,那就先暂任总工程师好了,有什么问题再解决。”

南雁倒也没客气,她本来就是机械出身,虽说这些进口设备还要牵扯到化工领域,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老本行。

在技术领域她是不怵任何人的。

看了眼副总指挥仝远,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似乎留意到南雁的打量,扫视了一眼回来。

四目相对后,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负责人很快确定下来,其他的副手的工作也要做好安排,比如说省计委石主任、省石化局梅局长安排过来的人,也得明确工作职责。

会议讨论到晚上八点多钟,期间招待所这边提供了晚餐。

玉米碴子熬得粥,放了些地瓜,又炒了个青菜。

颇是简单。

吃饭的时候仝远好奇问坐在一旁的南雁,“南雁同志外语跟谁学的?”

南雁不假思索,“自学的。”

仝远有些不太相信,“这样吗?”

“骗你的,之前出国的时候跟外交外贸部的同志学了点,在国外待了段时间留心学了些。”

这话很实在,但仝远觉得还是不可信。

你出国了不假,但在国外才待了几天呀,就把外语学好了,这可能吗?

但再提出质疑仿佛在怀疑什么,他到底没再开口。

倒是季长青笑呵呵道:“我听说外贸部的孙副部长很喜欢南雁同志呀,之前一心想把南雁同志弄到外贸部去。”

南雁笑了笑,“没有,孙副部就是心疼我小,估摸着是看我有语言天赋,想让我过去学习学习当个翻译。”

“当翻译也挺好的呀,咱们今年的外贸工作开展的不错,我听说上半年的外贸收入都赶上去年一整年了。”

季长青这话让仝远愣了下,他倒是没留意这些。

南雁知道的,之前在首都时郑君跟自己说过这事。

和美国那边恢复了贸易上的往来,这下子不用途径香港,可以直接从天津、青岛和上海出口到美国西海岸了。

美国总统访华的事情也有传闻,南雁在报纸上看到了总统发言。

这事基本上敲定。

被封锁了二十年的中国,总算要和世界一一打招呼。

外贸逐步恢复元气,这的确是好事。

因为这南雁其实有另一条人生路可以走——

去做知识产权相关的工作,尤其是专利申请方面的工作。

但这只是个备选项,是一条后路。

眼下的工作就挺好。

“会越来越好。”

仝远思考着这位年轻总指挥的话,觉得她说这话时格外的笃定,比那些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革命还要信念坚定。

凭什么?

哪来的底气。

不知道。仝远暂时还没找到答案,一行人送丁建兴到火车站。

瞧着远去的火车,仝远想着跟这位未来合作的搭档聊一聊。

却不想南雁拒绝了对方送自己回招待所的提议,“我先去干校那边看看。”

季长青拨了一辆吉普车过来,给筹备处用。

仝远拉开车门,“去干校做什么?”

问完他忽然间想起来,今天跟着南雁一块过来的还有一老一小,小的是她徒弟没了爹妈,跟着这个师傅四处跑。

老的那个好像是从制药厂过来的,听说之前就在干校学习劳动。

“大海捞针看能不能找几个专家教授。”沧城地区的干校规模还挺大,比陵县大多了。

南雁决定去这边捞捞看,“要是仝远同志不放心,陪我一起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仝远:我放心得很,你自己去吧!

卡文了,呜呜,晚上二更

? 073 选址

仝远挺想拒绝的。

但想到日后要一起共事, 多了解下总归没错。

何况人两片嘴唇一碰说要去干校,知道干校在什么地方吗?

还不得他开车送过去?

送佛送到西,索性陪着一起过去好了。

窗户降了下来, 夜间的风吹过,带着秋老虎的虚张声势。

仝远看了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 他原本还以为南雁会坐在后排。

“听说你从陵县那边带来了好些个干校里的人, 还不够?”

南雁收回向外的目光,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嘛, 我虽然不是当将军元帅的材料,给自己多找点人,也不过分吧?”

年轻女同志的目光有些随意, 轻飘飘的一眼, 这让仝远愣了下。

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怎么会?

即便是年纪轻轻就老谋深算,却也不至于有这洞察力。

再看去, 这位年轻的总指挥目光平平的看着前方,不知落在黑乎乎的哪一处。

抵达干校已经将近九点。

吉普车让干校传达室的人心头一慌,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年轻女人时又傻了眼,呆呆站在那里。

“同志,我是咱们化肥厂筹备处的,过来跟您打听个事。”

传达室的老同志连忙请人往里面去。

有点乱糟糟的, 不如老张收拾的利落。

仝远瞧着她跟人闲聊了半个多钟头,倒也没有去干校里面打听的意思, 有点拿不准, “你是想侧面打听?”

“不熟悉这边,所以先了解了解基本情况, 不太理想。”

“为什么?”仝远听着还行啊, 听传达室的值班人员说, 倒也有一些可以启用的人。

“一屋不少何以扫天下,传达室不是什么要紧地方,但是第一门面。沧城干校给我的印象是管理不太好,或许的确有可用的人,但这位老同志推荐的人不见得就那么靠谱。”

仝远:“……那你应该去部队。”

那里管理的严格,对内务都有要求。

但你能在那里找到专家吗?

面对仝远的抬杠,南雁只是笑了笑,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至于新得到的这份名单,慢慢来考察就是了。

回到招待所,南雁看到还在等自己回来的小徒弟,连佟教授也没睡。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本书,正在教段莹莹。

南雁随口问了句,别说还真问对了人。

佟教授认识,而且还挺熟悉,“没想到他竟然在这边。”

当初把他弄下去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干校,真是有点天道轮回的样子。

南雁想了想,“我就说这份名单不靠谱,仝师长还跟我抬杠。”

佟教授听到这话愣了下,“小高你不打算……”

“不能人家说啥我就信啥,得有自己的判断。”

相较于那个连传达室都收拾不好的老同志,南雁自然更相信佟敏行,“回头再说,不着急。”

折腾了一天,南雁简单收拾了下早早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南雁正吃着饭,就有人来这边报到。

第一个过来的是办公室主任孙国兴,摘下黑框眼镜就一个普通老同志,还真看不出什么。

不愧是早前做地下工作的老革命。

原沧城妇联主任陶然第二个过来,她今年四十出头,从十五岁就开始参加革命工作,工作资历比南雁还要年长些。

只是好端端的妇联主任不干了,倒是毛遂自荐来这边管后勤,南雁有点不清楚其中内情。

也没问,回头总会知道的。

负责协调运输工作的李昌宏是沧州地区交管局的副局长,跑过来时气喘吁吁,被仝远调侃了一通,“昌宏同志这身板可不行,要不回头去我们驻地练练?”

李昌宏讪讪地笑,“刚收到通知就过来了。”

对比其他两位,李昌宏似乎对消息不怎么敏感,又或者说人缘不够好?

南雁打了个圆场,“不着急,现在也不用昌宏同志运输物资。”

省计委和石化局的两人得明天才能到,其他的人也是陆续到岗。

南雁没打算再等人,“咱们先开个小会来熟悉下。”

开会能解决问题吗?

南雁刚在国企工作那会儿也讨厌死了开会,文山会海简直要人命。

但会议上都不能找出办法、解决问题,你指望去哪里解决?

脑袋一拍大叫一声“哎哟”,事情就迎刃而解了吗?

能解决问题的会议就是好会议。

当然,如今这个还称不上正式会议,就碰头会大家相互熟悉下。

实际上除了南雁一个外来户,其他都是沧城地区工作多年,倒也不用再自我介绍。

再度明确了工作范畴和职责,南雁看向其他几人,“工作安排上有什么问题吗?”

她怕自己这态度不对,就又补充了句,“有问题就说,咱们现在想办法解决。能干就干,不能干那就再找别的同志顶上,咱们也别相互浪费时间。”

南雁这话惹得仝远看了过来,知道的觉得这位空降总指挥十分爽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搞什么下马威呢。

“就咱们几个人,行就行不行就拉倒,给个痛快话。”

“我这边有个问题,咱们这工程开工大概什么时候?施工人员大概有多少?”

负责后勤,管的可不就是吃喝拉撒这些事吗?

吃住无疑是最重要的,住稍微能将就下,吃的话讨厌一万个上心。

多少人,什么时候,她得想着采买的事情。

第一个问题让仝远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南雁。

“仝师长你看我做什么?”南雁笑了起来,“负责土建施工的可是你,建筑工人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吗?”

南雁倒也没觉得陶然是在刁难自己,要是她肯定也会问这个问题。

烫手的芋头又被甩了回来,仝远点头,“这个问题你不用太担心,回头我调派部队的人过来,连带着炊事班一块调过来。”

陶然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不然成百上千人吃饭可是个大问题。

“那现在咱们是在选址,我是不是先找个大厨过来,起码得供应专家和技术人员的伙食吧?”

“这倒是,选址可不是三两天的事。”仝远看向南雁,“南雁同志觉得呢?”

“成,那辛苦陶然同志,这事你跟国兴同志商量着来?”

孙国兴没什么意见,组织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干。

要怎么配合都行。

李昌宏也没啥问题,毕竟他刚接到命令,脑子还没转过来呢。

碰头会暂时告一段落,这边陶然要出去找大厨,顺带着还要去弄点米面菜油肉,不然怎么做饭?

“我跟你一块去,了解下咱们沧城地区。”

陶然迟疑了下,“那专家和技术人员……”

他们不是今天要过来吗?

南雁看了眼正在跟孙国兴说话的仝远,“仝师长在,不用担心。”

陶然领着人离开这边招待所。

沧城地区比陵县热闹些,但热闹程度十分有限。

陶然跟南雁介绍着本地的城市规划,忍不住又问了句,“这些专家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这涉及到主食。

南雁笑了下,“工程建设的都是吃馒头,更方便,回头弄面粉就行。”

陶然只想着不能委屈了专家、技术人员,倒是忘了这个。

“也是,南雁同志您之前主持过这类项目,比我有经验。”

南雁看她脸上那苦涩,“季主任说陶大姐你之前在妇联工作,怎么想着来这边了?”

“各单位都有工会有党组织,下面公社也有妇联主任,其实我这个地区的妇联主任也没啥用处,充其量给人劝劝架,倒不如来这边干点实在事。”

南雁大概明白过来。

妇联的工作也不能说暂停,但市、地区这一级别的工作的确有点不上不下,具体的工作落实还是以公社生产队、街道为基本单位,从中央到省里再到县、公社街道这么个流程。

市、地区的存在只是多了一个环节。

这个环节多了浪费少了没关系。

难怪陶然觉得没意思,非要来干点不熟悉的工作。

“化肥厂做得好,怎么也能给咱们当地百姓带来一些实惠,我这也算做了点小贡献。”陶然并非办公室看报喝茶的那类人,有一颗实干者的心。

“后勤工作其实还挺麻烦,想要做好也不容易。”

陶然笑了笑,指着前面的粮油店道:“做啥都一样,但总得有人做。”

化工部拨款的项目预算还没到账,暂时先赊账。

陶然姐俩跑了粮油、副食品和肉店,把这些东西采买好,让人送到招待所的2号楼,“南雁同志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去北边看看。”

沧城发展重南轻北,相对来说北郊土地贫瘠,种庄稼也长不好,荒芜了许多。

南雁听招待所的服务员这么说。

也从陶然这里得到了证实。

“这边有不少的鱼塘。”

陶然指了指那些大水坑,“因为靠近运河,所以引水倒是方便,用来养鱼,这也算是咱们本地的一个小产业。”

九月下旬的北方城市多是染上一层金黄色,但北郊这边显得坑坑洼洼。

鱼塘散落在各处,瞧着也没做什么养殖规划。

走近了看,这鱼塘里的鱼个头也不是很大的样子。

陶然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盐碱地,养鱼也养不好。”

“可以养鸭子,这些鱼长不大也没什么关系,喂鸭子就行。”南雁想了想,“我老家那边现在就是养鸭做鸭绒被出口到欧洲那边,今年接了不少订单,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在去欧洲的货船上了。”

陶然没这些经济头脑,听南雁说这个也不是很懂,“那现在弄这个是不是晚了?”

“看看吧,回头等专家和技术人员确定了厂址选择再说,要是这片地还空着,可以用来养鸭子,一来给咱们的建筑工人加点肉,二来鸭毛鸭绒也能挣点钱,等回头化肥厂建好了,兴许这边的养鸭技术也都十分完善,可以再搞个大型的养殖中心。”

要不是养猪消耗的粮食多,南雁会更推崇养猪。

话说到这地步,陶然多少明白过来,“咱这项目要持续几年呢,再说了到冬天也不见得能施工,要不回头我组织一群人来养鸭?”

她没什么经济头脑不假,胜在会为人考虑。

这建筑工人没有上千人下不来,又是从部队里拉来的子弟兵,干活多辛苦,可不得让人吃好点?

吃鱼怕刺卡脖子,但吃鸭肉倒还好,顶多就是鸭肉老有点塞牙嘛。

但好歹是肉。

多添一道菜也是她们的一点心意。

“行呀,那回头我喊个人过来,教你怎么弄,我老家那边也算有这方面的经验。”

陶然笑得开心,“行嘞,那我等您喊人过来。”

南雁在这边鱼塘之间走动,溜达了一圈到了运河边上。

大运河早就断流,一百多年了。

沧城段这边倒也还好,瞧着水位充足可以通航。

“之前季主任倒是安排人疏通了运河,咱们这边倒还好。”

断流的原因也跟沧城这边没啥关系,但想要再沟通南北可就难咯,谁让北方的水资源着实匮乏呢?

南雁看到有人在运河岸边洗衣服。

这是活水,有人洗衣服还真不奇怪。

沿着运河走了一段,眼看着快中午头,陶然领着人回去。

专家和技术人员们已经到来,跟着仝远去勘测选厂址了。

“那估摸着刚好错开了。”孙国兴说了一句,看向南雁,“仝师长年轻人血气方刚,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有些坐不住。”

陶然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好笑,仝远年轻,那这位更年轻呢。

直接说坐不住就行,干嘛还带上前面那些有的没的。

南雁倒是比她想象中沉得住气,“有干劲是好事,咱们就是需要有干劲的人。”

这边陶然安排着去弄午饭,南雁则是打了几个电话。

跟红武公社那边打了个电话,赵留真听到南雁的声音险些没绷住情绪,“走的这么匆忙,咋也不说一声呢。”

她还好,刘焕金和林蓉娘俩红了眼睛,比兔子还兔子呢。

明明是好事,却这么悄无声息的走,让人担心。

“我挺好的,这边着急就没顾得上,等我过两天安顿下来就给家里写信,让我妈还有林蓉他们别着急,我好着呢。”

南雁叙旧了两句,就说起了这边养鸭的事情,赵留真倒是挺赞成,好的经验完全可以带到别地去嘛,这样一来多多少少也算有成绩。

至于推荐的养鸭能手,“要不我安排小曹过去一趟?再加个小姚怎么样?她其实也挺熟悉这些的。”

南雁听到这俩人选乐呵了,“那就让姚知雪过来吧,小曹就算了,别耽误人挣钱。”

姚知雪对养鸭这事还真挺熟,让她来不耽误事。

而且钟厂长也放心,他本来就想安排个人在她身边呢。

“成,那我下午去趟县城,跟小姚还有钟厂长说这事。”

赵留真挂断电话就去找刘焕金,让她准备点东西给南雁带过去,也算全了这一番情谊。

人走了也甭指望再回来,真要是舍不得那就多准备点东西。

御寒的衣服被子褥子什么的都准备些,比千言万语都实在。

赵主任说她去找钟厂长说这事,南雁就没再给肉联厂那边打电话。

她又去了个电话往首都那边,联系化工部,让安排设计院的人过来,推进总图设计工作。

化工部明显有点惊,“你们选好厂址了?”

“就这几天的事情。”

化工部的工作人员更惊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些?”

选址考虑的事情多着呢,你这离开首都才几天呀,光是筹备班子就得用上点时间,咋就把厂址落实好了呢?

大化肥厂的建设是计委推动、化工部主导,南雁这一通电话惹得化工部开了个小会,下午就安排人去设计院找人,要去沧城那边做设计蓝图。

打算一同去沧城的还有化工部许副部长,作为推进最快的化工厂,沧城这点进度推的有点快,他不亲自看看不太放心。

这事南雁不知道。

下午两点多钟,又来了一批专家和技术人员,南雁带着人去进行厂址勘测。

刚巧跟仝远带的人撞到了一起。

两拨人马都来到北郊的盐碱地这边。

“你看好这块?”

“有水靠近运河,荒地不占用农田,就看土壤承载力怎么样了。”

大型设备对地面的压力也大,这不只是打好地基就成的事情。

还得看土壤本身的条件。

盐碱地自然比沙地要好一些,但具体的数据,还得这些专家、技术人员来确定。

南雁问仝远,“你们之前去了那里?”

“南边有块地一直空着,本来说是要建厂,我带着人去那边看。”

他觉得北郊荒芜了些,建厂后对周边的带动作用没那么强,还是应该优先考虑南边。

但那边建设条件不太好,尤其是想要引进铁路有点麻烦,专家们先否定了这个选择。

等到日近西山时,这边的勘测告一段落。

可用。

仝远觉得如果这是一场斗争的话,那自己这个二把手还真是输给了南雁——

你看人家第一选择就比自己的强。

“要不再看看别的地方,说不定还有更好的选择。”

负责选址的专家和技术人员也不是第一次负责这事,自然不会反对。

南雁也没意见,“仝师长说得对,咱们肯定得选最好的这个,那就辛苦大家这几天多跑跑。”

一群人跑了大半天,回到招待所这边都有些不太愿意动弹。

孙国兴来找南雁,“化工部那边傍晚打电话过来,说许副部长明天想要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南雁觉得可能是自己中午那通电话的缘故,“那你去给那边去个电话,就说咱们厂址还没最终决定下来,他过来也是看盐碱地没啥用,等过两天吧。”

孙国兴觉得这话有点不好说。

他正想着要不跟南雁商量着换个说辞,就听南雁说,“算了我来吧,你忙你的去。”

作为总指挥,有事得顶上去,不然那不叫总指挥。

是缩头乌龟。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074 背后捅刀子

南雁倒也没那么虎。

电话接通到许副部长家中, 南雁简单说了下这边的情况,“您要不先派设计院的同志过来探探路,等过两天再过来也不迟。”

孙国兴松了口气, 横冲直撞不好。

得罪了化工部那边有啥好处,只会耽误项目, 也耽误自己的前程。

好在这小同志就是幽默了点, 其实还挺会说话。

南雁顺带着汇报了下工作, 请领导指示了下, 这才挂断电话。

瞧着孙国兴那模样忍不住打趣,“我又不是二愣子,哪能呀。”

“你是不愣头青, 我傻。”孙国兴觉得自己可太傻了。

老同志有情绪了。

南雁连忙安抚, “知道老同志你这是担心我,放心, 这项目还没开始呢,我可没打算当逃兵。”

这哪是逃兵不逃兵的事?

孙国兴只是觉得自己到底是退休了的老同志, 年纪大了跟不上趟,闹不懂这些小年轻的心思。

“是我老了,不中用了。”

“哪能啊。”南雁眨了眨眼,“刘玄德六十岁才登基称帝, 咱才五十七,不老不老。老骥伏枥尚且志在千里呢, 您真打算回去当个退休老头给人看大门去?要真想看大门, 咱要不去干校那边,我看传达室的那个老大爷忒不讲究, 就那么鸟笼大的地方, 乱糟糟的一团, 咱过去后肯定能收拾好,说不定还能给干校的那群同志起到带头作用呢。”

刚才还有点郁闷情绪的孙国兴笑了起来,“你这张嘴,不去做宣传可惜了。”

“我字写的丑,去了宣传部还不得自卑死?”

孙国兴才不信呢。

就这张嘴,去了肯定能搅乱风云。

自卑那都是别人的事。

不过这一番话下来,他对这个年轻的总指挥倒是有了不少亲近之意。

他亲自去给南雁端来了晚饭,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一个玉米细面窝窝,一小碟咸菜外加一颗鸡蛋。

“化工部的丁司长倒是咱们这边出去的,不过他这人很喜欢明哲保身,怕是不会来这边。”

南雁剥鸡蛋直接吞了下去,这也无可厚非。

“总比在这边乱安插人强,我可不想我的工程里面到处都是别的领导的人。”

孙国兴瞪了一眼,“什么叫你的工程,让人听见肯定给你穿小鞋。”

南雁喝了口小米粥,然后她遇到了小米粥刺客。

烫到了舌头。

南雁略有些狼狈,吃了口玉米窝窝缓解痛感,“哪能呀,谁这么闲得无聊。我胆子小老同志你可别吓我。”

孙国兴可算是知道啥叫倒打一耙了。

愣是被南雁逗得哭笑不得,“明天你们要去哪边?”

“往小邢村那边去,沿着运河看看呗,不然回头这设备可不好运。”

国外进口的设备抵达天津港后,走运河无疑是最经济划算的。

依托运河,厂址的可选择空间小了许多。

南雁想了想,还是觉得今天看的北郊就挺好,但再看看呗,说不定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呢。

作为办公室主任,孙国兴需要掌握整个工程的进度,和南雁保持最畅通的消息沟通。

聊到北郊,孙国兴倒觉得这地方也不错。

关键是不会牵扯到当地百姓搬迁,麻烦就少了许多。

让他想,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选择。

“那咱们要是跟大港油田那边对接,这天然气运输也是麻烦事。”

“不麻烦,地下管道就行。”地面交通运输麻烦,远不如直接走管道。

“管道?”

南雁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嗯,走地下管道,差不多一百公里的距离吧。”

这个距离不算远,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专家和技术人员看看,管道施工的可行性。

可以的话,她就跟上面打报告。

孙国兴忍不住问了句,“这事你跟仝远说了吗?”

“还没来得及,等明天我跟他说。”

还没商量这事呀。

上了年纪的人听到这话挺犯愁。

仝远可是军代表,实权派的人物。

要不是上头指定了南雁这个负责人,那肯定是仝远总指挥啊。

某种意义上,那就是抢了他的权。

仝远能没情绪吗?

孙国兴是见多了这种事情,虽说都是为了工作,可人到底不是机器,哪能真的毫无触动。

南雁如今又先斩后奏的弄一出,怕仝远情绪爆发,这事回头不好收拾。

人最忌讳交浅言深,但孙国兴是办公室主任,总要对南雁负责。

这提醒让南雁愣了下,末了说了句,“仝师长要心底里不服气,这工作还真推动不了。”

仝远抓的内容虽然换个人也能做,但军代表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老同志别担心,等会儿我去跟仝师长聊聊。”

南雁真的挺累,走了一下午,她的身体素质抗不过仝远他们,和日常工作就是走走看看的专家、技术人员也没得比。

现在吃饱了就想休息,但工作还要进行。

隔天再找仝远缺了诚意,所以现在立马过去商量这事,更合理一些。

收拾了碗筷,南雁去那边清洗时想着该怎么说。

脖颈里有点凉意让她猛地抬头,看到仝远站在那里,缩回了手。

没下雨。

但有人是不是一把年纪还有点不正经?

被抓了个现行的仝师长轻咳了一声,“你这要洗多少遍?”

七遍,符合日本人的工匠精神。

“仝师长您是龙王啊还会行云布雨,当我小孩逗我玩?”

仝远没接这话茬,“还在想厂址的事情?”

两拨人马都觉得那一处好,那这北郊就是真的好。

但就这么贸然定下来也的确不合适。

再用几天时间,把其他地区都走走看看,谨慎一点很有必要。

他以为南雁在想厂址的事。

“倒也不是,正想着怎么跟你商量事。”南雁想来想去,决定还是有话直说,“沧城没油田,咱们的化肥厂需要天然气供应,指望的就是大港油田。但油田距离咱这边少说也有小二百里地,仝师长你想过怎么把天然气运过来吗?“

仝远愣了下,“这事不还早着吗?”

再说了,他就是过来监工顺带着督工,等这边建设完成后,自己还得回部队,这事……

这事跟眼前这人有很大关系。

南雁可是钦定的厂长啊,工厂尚且没建好,她的身份已经定了下来。

她自然要考虑这事。

并没有长远考虑的副总指挥给自己找补,“那这个得先看看设计院怎么说吧?”

“关于如何运输,设计院不外乎是提供两个方案,地上和地下,地上交通运输大概就是依托于火车,地下则是依靠管道。仝师长你觉得哪个好点?”

仝远觉得自己怎么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问这话的人,她在想什么。

“你的意思是走地下?”

南雁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你觉得怎么样?”

仝远稍有些迟疑,“走地下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工程量会加大。”

“正常,我不熟悉咱们这边,问了下老孙同志,从大港油田到咱们这地面距离也就是一百公里不到,要是走地下的话距离应该会更短一些。如果你觉得可行,那咱们回头就让专家和技术人员再勘测一下这输气管道怎么铺设。”

仝远觉得自己的思路被她带走了,“我没说我同意这事。”

“我知道,还得再慎重思考,老孙同志觉得我自己一言堂不合适,说我得跟你商量,省得你闹情绪。”南雁把话摆到台面上来说,“仝师长你没闹情绪吧?”

仝远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

他十分别扭,“这是工作,我不会在工作中带个人情绪。”

“就是,我就说老孙想多了,他还不信,你回头你帮我证明。”

仝远:你是不是也把自己当小孩呀?

非要在老同志那里证明点什么,这不是小孩是什么?

“你这腿都软了的样子,明天还能出去吗?”

“咋不能呢,别小瞧人。”

作为领导,不止是要指挥有方,更需要起到带头作用。

仝远其实有些不太相信,主要是这身板儿太单薄了些,的确不是搞劳动的高手。

倒是符合自己对她技术出身的印象。

总指挥不出现在现场并没有什么问题,就如同军事家也并不一定非得是神枪手一般。

但如果倒在勘测现场,那就闹笑话了。

但出乎意料,接连三天的勘测南雁跟了上来,甚至还跟着技术人员学到了不少。

脱口而出就是一些专业词汇,他都有点听不懂。

“相对来说还是北郊合适。”

不管是取水还是水上运输,还有日后化肥的向外运输,北郊都是更合适的选择。

南雁写了报告,召开会议,与与会人员沟通,找负责人、专家和技术人员签名后,拉着仝远一起去首都汇报工作。

比起安排专人送过来,自然还是当面汇报更合适。

化工部的许副部长时隔不到半月,再度见到南雁,“怎么面黄肌瘦的?这是水土不服还是饿着了?”

“工作忙嘛,这说明我有认真投入到工作中,真要是吃的膀大腰圆,中央得派人来调查我了。”

仝远面对这位副部长不敢多说什么,听到南雁这般说,总算明白她私底下怎么就这么不着调了。

面对领导,更不着调!

她怎么敢?

但许副部长显然没有找她麻烦的意思,“行,那就选这里,不过现在天气冷了,施工作业怕是持续不了多久。”

南雁也想过这事,“我们先把地基弄一下,等到来年春暖花开再施工。”

冬天施工问题多,这又是个大工程,自然不能赶着来。

不过也有能做的事情,南雁有安排。

她没着急走,继续汇报工作,提到的就是管道铺设。

这事仝远承认自己被说服了,但想要说服部委的领导,怕是有点难。

他觉得南雁有点操之过急,起码得拉几个专家或者技术人员来帮忙说话吧?

但出乎意料,许副部长听到后认真看了南雁撰写的可行性报告,只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预算能控制住?”

“能。”这方面南雁是有经验的。

化工部提供施工所需三大材,再加上有部队这边提供施工作业人员,实际上的最大开销来自于吃喝住。

而在这年头,吃喝住也花不了多少钱。

这个可行性报告很快就被通过,剩下的只是走个过场。

仝远惊呆了。

“不用开会讨论?”

南雁带着人去吃饭,“这你就不懂了吧?你要是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仝远咬了咬牙,掏了这烤鸭的钱,“你说吧。”

“别这么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模样。”南雁打趣了句这才说道:“我上面有人。”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仝远神色都处于恍惚之中。

这可真是简单粗暴到极致的回答。

但好像真就这么回事。

“都说朝廷有人好办事,这话也没说错,之前我认识工业部、外贸部的几位领导,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他们能帮我有限,能够让化工部的二把手这么配合我工作,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上面有更强有力的支持者?”

那可不是?

仝远知道南雁说的是谁。

之前就有小道消息,她是主席亲自任命的厂长。

仝远半信半疑,主要是觉得这种事情分明是国.务.院那边指派,主席不会插手。

但事实如今摆在自己面前。

她真的是大有来头。

“当然,这也只是一方面的原因。”虽然是最重要的原因,但能够让许副部长爽快应下的,还有其他缘由。

比如南雁每天都会让孙国兴跟化工部这边打电话,汇报工作进度。

化肥厂这边什么进度,化工部十分清楚。

南雁主动告知一切,让许副部长人在北京掌控全局,自然也不会为难她。

仝远看南雁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你考虑的倒是挺周全。”

“那是,那么多人等着看我热闹呢,我可不得表现的好一些,省得被人抓住小辫子。”南雁小心的撕扯了一块鸭皮吃,不怕吃这个长肉,她现在需要长肉。

“仝师长你不想看我热闹吧?”

仝远嗤笑一声,“没那闲工夫。”

南雁笑了起来,“我觉得也是,那我请客,给您家人捎回去一只烤鸭。”

仝远听到这话迟疑了下,没拒绝。

实际上带回去也是自己吃,毕竟他的家人就是他自己。

南雁也捎带了一只回去,主要是让佟教授和小徒弟尝尝新鲜。

她之前从化工部这边淘来了一些期刊杂志,让佟教授研究这个。

至于关于机器设备,还早着呢,倒也不着急。

先把国外的发展现状搞清楚了再说。

不过一只烤鸭显然不够,南雁回到沧城这边,发现姚知雪来了,一同到来的还有那十二位干校的专家教授——南雁给自己选的翻译团队。

招待所多了十来个人,热闹了许多。

仝远打了个招呼,放下了那只全聚德烤鸭回家去,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不过这个搭档真是对干校的这帮人情有独钟。

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姚知雪看着离去的人松了口气,“他比厂长都严肃。”

可吓着她了呢。

“仝师长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师长,而且还身居高位,自然得保持几分严肃模样,不然管不动下面的人可不好。”

姚知雪表示明白,“可南雁你就没这样。”

她就一直乐呵呵的从来不摆架子,大家也都信服她。

“那是因为我有咱们厂长这个靠山嘛。”

姚知雪不这么觉得,她觉得是南雁有本事,能带大家奔好日子,大家自然信服。

不过这话争辩起来也没意思,她连忙把大家托自己捎带来的东西给南雁。

棉被冬衣春夏服装,吃的用的还有钱。

像老太君过大寿似的,各方宾客都送了礼。

南雁看着那一辫子大蒜,还有刚巧能煮着吃的一袋玉米、一麻袋花生和毛豆,满满两麻袋的新棉花。

她小声说道:“这些都有的,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都是大家伙的心意,亏得韩教授他们跟我一起来,不然我可弄不了这些。”

姚知雪还带来了一兜子咸鸭蛋。

“对了南雁,这边养鸭子的话,回头也弄被服厂吗?”

“可以试试看。”南雁也不好说,“起码可以弄个小作坊。”

“小作坊也能做大,对了被服厂的事情我忘了跟你说了。”

那可真是让姚知雪开了眼界,不知道原来鸭子除了吃竟然还能挣大钱。

关键是被服厂把春季广交会的订单交货后,前段时间又接了很多订单。

这次不用买收割机,钱是真的进入被服厂的账本上。

“马书记说他都没想到这个小作坊能赚这么多钱,这不公社又要养鸭子了。”

在看到了商机后,马书记和赵留真不假思索就要搞大产业。

南雁笑了起来,“其实养鸭赚钱,养鹅也能赚钱,回头可以考虑产业升级。”

产业升级是一个新鲜词汇,姚知雪不太懂,但她记了下来,等回头给赵主任打电话时,说一下这事。

分别了许久的人再见面时有说不完的话,但长途跋涉的辛苦终究是战胜了兴奋劲头。

姚知雪沉沉睡去,南雁却是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房间里堆满了陵县老乡们送来的东西。

甚至日化厂还让姚知雪捎带来了好几麻袋的卫生用品。

生怕她在外面用不着这些似的。

南雁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们怎么都这样啊。

第二天一大早,顶着红红的眼睛,南雁安排工作。

佟教授领着翻译团继续研究那些化工、机械方面的期刊杂志,甚至还有一些旧报纸。

姚知雪和陶然去北郊那片看看,在哪边适合养鸭子,回头选个地弄个小型的养鸭基地。

至于南雁本人,则是要跟稍稍休息了两天的专家技术人员继续勘测,研究管道铺设的地质条件。

得找到合适的路径,确定了管道铺设线路,再跟化工部要钢管。

至于副总指挥仝远仝师长,他则是先调来一批驻地的战士和民兵,在这边挖地基。

孙国兴这位办公室主任,筹办处年龄最大的老同志,则是领着人汇总各处每天的工作进度,将消息定时传达到首都那边。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只不过化工部那边对管后勤的陶然去捣鼓养鸭场有些奇怪,“这难道是想着养鸭子卖钱筹备资金?”

几个化工部的领导说笑着,其他都能理解,但养鸭这事真弄不明白。

“说是要给负责建筑的工人加餐,而且她之前在陵县那边,养鸭还养出了心得,没少挣钱。”

鸭子能挣几个钱呀,那肉柴得慌一点都不好吃,也就是全聚德的烤鸭味道还不错,寻常人做不出太好吃的鸭肉来。

鸭蛋么,味道也不如鸡蛋细腻。

真想不出来。

但等着许副部长请来了外贸部的同志,说起了养鸭做罐头做鸭绒被出口赚了不少钱这事,一群搞工业的人都沉默了。

良久才有人开口,“这能推广一下吗?”

外贸部这边过来的是一位司长,姓黄,黄司长摇了摇头,“这得有合适的条件,用小高同志的话来说得因地制宜,你非要到戈壁滩上养鸭子那是想做木乃鸭吧?”

黄司长的小幽默让化工部这边也都笑了起来。

“那养鸡呢?”

“养鸡得用粮食呀,养鸭子稍微轻松点,堆出来萍草,养点鱼虾就能喂活。”

饲养成本低,好养活。

化工部的一群人被说的沉默了,“海铭,你是沧城人,你们那适合养鸭吗?”

沧城出身的丁海铭听到这话皱了下眉头,“好些年没回去了,不是很清楚。”

他一副不熟悉的模样,倒是惹得外贸部的同志离开时忍不住的嘀咕,“司长,丁司长这是啥意思呀?”

“明哲保身呗。”黄司长笑了笑,这年头最不缺这样的人,不背后捅刀子都是好的。

人家不想跟家乡牵扯,明哲保身也无可厚非。

但黄司长没想到的是,丁海铭当天就打电话到沧城革委会,就差劈头盖脸一通骂了,“你们这么搞,让其他化肥厂情何以堪?不要搞特殊不要搞特殊,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季长青被骂的一头雾水,等反应过来也没好气,“高南雁同志负责沧城化肥厂的建设,丁司长要是觉得她不合适那就跟上面反应把她撤了。”

谁还没点脾气了?季长青不指望丁海铭在中央帮忙说话,你骂人几个意思?

“实在不行,丁司长干脆建议上面换个地方,别在沧城建厂,这样咱们大家都省心。”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 075 他乡故知

不就是放狠话吗?

谁不会!

丁海铭在化工部担任司长没错, 但他季长青也不怂。

说完季长青就挂断了电话。

管他什么心情呢。

难不成还能把自己这个沧城地区的一把手给撸了不成?

他丁海铭真有这本事,季长青就服他!

这事也没藏着掖着,很快就传到了南雁那里。

一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坚决支持南雁,跟丁海铭不是一路人。

二来则是提醒南雁, 可千万别信什么故土情谊。

丁海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觉得咱们一家亲, 人可不这么觉得。

还觉得你在搞特殊, 弄得他不好跟其他大化肥厂筹备处交代呢。

南雁没想到,这位丁司长这么快就来了信。

瞧着季长青面色不佳,心里头大概有数。

“要是都来指导工作, 那我这工作也甭指望进行下去。”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季长青觉得这小同志可真是清楚人。

上头都这么指点江山, 什么事情都搞不下去。

凭什么他丁海铭不高兴咱就不弄了呢,管他呢。

你想明哲保身不给家乡说话没问题, 咱也不需要你帮忙。

但可别搞什么两袖清风,就要家乡这边跟着遭罪。

“就算是双胞胎还都有不同的想法呢, 偌大的项目咋就非得一样,最后能完工给中央交代就成呗。”

季长青和南雁在这个认知上达成一致。

交代清楚后他去忙他的,南雁在会议室这边想事。

孙国兴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趴在桌上, 走近了才发现是在数头发。

“这位季主任,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长青同志很有想法。”孙国兴看着在那里翻来覆去数头发的人, 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数的。

南雁最近还是压力大, 没事就数自己掉的头发,这也算是一种解压方式——

她自己都觉得相当无语。

“季主任名字起的就很好, 四季常青。”

人家多会起名字呀, 寓意好。

“这是后来改的, 他之前可不叫这个。”

南雁跟人八卦起来,“啊,之前叫什么呀?”

孙国兴瞧她精神起来,“我也忘了,反正不叫这个。”

俩人瞎扯淡,瞧着南雁手指头上缠绕着的黑色发丝,孙国兴问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丁海铭的事情他听说了,虽说倒也不怕他,但是处理不好只怕回头跟化工部交接时,会有些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咱不喜欢惹事,但事来了也不怕,真把我惹恼了,那就斗呗,他谨小慎微才有了今天,我可不一样,我没啥根基,就算前程全都毁了也不怕。”

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看谁硬气到最后。

“哪能这么说,不值得。”为了这么个人,搭上自己的前程?

一点都不值得。

不过有时候遇到这种横的,还真得需要你比他更横,更楞。

孙国兴常驻筹备处,打算如果丁海铭打电话过来指导工作,自己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反正他一个退休老同志也没啥好害怕的。

就打电话嘛,谁不会?

南雁笑了起来,“老孙同志你就别担心了,丁司长短时间内不会再打电话过来。”

哪有这脸呀,非得再被骂一通才觉得舒服是吧?

但凡这位丁司长有点脑子就不会再打电话训话。

真要是来了,南雁倒也不怕,不就是打电话吗?谁不会。

计委、外贸部、工业部还有石化部,她把能打的电话全打一遍,谁着急谁是孙子!

孙国兴想了好半天才想明白,不免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还真没年轻小同志脑子转得快。

这是好事,聪明又能自保,可不是好事?

正如同南雁所预料的那样,丁海铭没再往沧城这边打电话。

再这么无理取闹,把季长青他们逼急了,指不定最后谁倒霉呢。

南雁从革委会那边又借了两辆吉普车,整天和一帮专家、技术人员来回跑。

那边仝远已经喊人帮忙把敷鸭蛋的土炕给折腾好,她还没有定下来地下管道路线。

而就在下月下旬,首都传来好消息。

他们的国家,恢复了在联大的合法席位。

南雁想起了教科书上的那张照片。

她又想起了自己在书房里见到的老人,在忙碌了一天回到招待所后,一边吃着饭一边和孙国兴核对这边的项目进度。

眼下是秋收秋种的时节,忽冷忽热的天气满是不确定性,挖地基倒还好,但是再具体的项目工程就不好说了,尤其涉及到夯实地基这事。

“你是不是还得出国去看看设备呀?”

“去,等过些天就去,对了梅局长不是说要把省石化厂的任雪松派过来吗?人什么时候能过来。”

“随时待命,这不是等你通知嘛。”

“那尽快过来吧,等这边碰个面,一起出国一趟。”

整套设施设备的引入关系重大,也牵扯到厂址的具体规划。

南雁想着去国外参观下,取长补短少走点弯路。

她这话一说,第二天下午任雪松就到了沧城这边。

还真是随时待命状态。

南雁六点多钟回来天已经黑下来,被老孙同志引荐介绍任雪松时没忍住问了句,“任工您跟任雪侠同志认识吗?”

这一问倒是问出了一番故事——

失散多年的堂兄妹终于得知了彼此的消息。

南雁还真没想到,这俩不止是兄妹,还分散多年。

虽说现在通了音信,但当年分开后就不知道彼此的去处,而且又都远离家乡一直没回去,可不就是再没了消息。

孙国兴特意打听了些,知道这位副总工程师颇是寡言少语,原本他还想着怎么调动调动人的情绪。

看样子自己不用操这个心了。

南雁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任雪侠的情况,好在任雪松也知道分寸,聊了几句后就提到了化肥厂的施工建设。

他这边只是接到电话说来沧城报到,具体要做什么没说。

心念着南雁帮自己找到堂妹,任雪松说话也大胆了些,“这套大化肥设备出来还没多久,咱们过去那套法子怕是并不好用,我想是不是可以出国去参观下国外的化肥厂,这样咱们有所借鉴,也能少走一些弯路。”

他说完这话其实还有些担心。

借鉴国外的经验,而这些国外都是资本主义国家。

要是有心人听到,怕不是要告发自己。

但南雁并非这个有心人,“我也是这么想的,设计院的同志这两天会过来一趟,等他们过来后咱们再一块出国去看看。”

本身就是从国外引进设备,出国去考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有需要甚至可能在设备到来前,都要常驻海外。

涉及到沟通之类的问题,很复杂。

任雪松听到这安排松了口气,显然这位总指挥对项目工程的推动有想法,并非门外汉一窍不通。

这就好。

任雪松到来的第二天,化工部旗下设计院就过来了人,一同过来的还有负责这几个大化肥厂的许副部长。

要不是许副部长介绍,南雁还真没认出来丁海铭。

“海铭同志是沧城人,如今沧城修建化肥厂,海铭同志在化工部工作,这也算是缘分呢。”

缘分有姻缘有孽缘,南雁觉得丁海铭和沧城化肥厂就属于后者。

不过她还犯不着当着许副部长的面,给丁海铭难堪,反倒是笑盈盈的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怕自己罗里吧嗦的惹得咱们化工部的同志心烦呢,有丁司长这位老乡在,那往后我就可以多打搅了。”

许副部长又不傻,带着丁海铭过来难不成真因为他是沧城人?

他又不是小孩还能不认路?

不过是瞧不惯丁海铭那态度,不让你给家乡谋私利,但至于为了你那点前程就六亲不认吗?

真这样,上去之后就能为人民办事了?

六亲不认有六亲不认的法子,绝不是丁海铭这种。

“海铭同志大公无私的很,你可别为难人。”

“哪有?”南雁跟许副部长一唱一和,“我是那种人吗?倒是不少人瞧着我是年轻女同志,就总盼着我出差错瞧我倒霉,我偏不。”

许副部长不太赞同,“哪能这么说,你跟我说有谁,我来做他的工作。”

您身边就有一位。

南雁说起了出国考察的事情,她有理有据,把自己的担心都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设计院的同志瞧了一眼,附和道:“我赞成南雁同志的意思,咱们要是能出去考察一番,对于化肥厂整体设计也有帮助,能少……少花一些预算。”

他原本是想说少走弯路,但觉得这措辞不当,最终换了个词。

少花钱更实际一些。

许副部长点头表示赞同,“那行,你们回头办一下手续,大概什么时候?”

南雁不假思索,“越快越好。”

出国的手续抓紧办理倒也不难,但是去国外的航班……

南雁一行八人搭乘了外交部的专机。

瞧着与外交部众人相谈甚欢的南雁,任雪松想起了之前跟自家妹子打电话时,雪侠说的话,“小高虽然年轻,但处事极为老道,三哥你多跟她学就是了,等回头忙完了就来这边看看我。”

大概是因为无线电让他们的联系并不真切,任雪松还觉得有点恍惚。

但事实如此,他这个险些被打发到干校里的副总工程师,如今坐在出国的航班上,代表国家出去考察。

今时不同往日。

从飞机上下来时,任雪松挺直脊背,生怕自己给祖国丢人。

倒是南雁神色一如既往,从机场出来后,帮他们安排出租车往酒店去。

甚至还跟出租车司机热聊起来。

谈的什么,任雪松听不懂,他不会法语。

虽说南雁会法语,但任雪松还是有些紧张,“这设备的说明书,不会也都是法语吧?”

英文的还好说,法语就有点麻烦了。

“没事,我们可以让他们递交一份英语的说明书。”南雁笑了起来,“法语也不碍事,其实也没那么麻烦,别还没开始呢就给自己设……”

任雪松看着说话的南雁忽然间愣怔在那里,他有些奇怪,“南雁同志,怎么了?”

顺着南雁的视线看去,任雪松看到了一个年轻的面孔,身材高大黑头发黄皮肤,是同胞吗?

“高小姐你好,很高兴再度见到你。”

贺兰山再度伸出手来。

这次南雁没有拒绝,“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076 贺兰山的秘密

贺兰山也没想到会在法国遇到南雁。

这次见面纯属偶然。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欧洲这边, 我来拜访我的一位老师。”

南雁其实对于这位美籍华裔的行程并不感兴趣,对方提及,她也礼貌的点了点头。

“高小姐来巴黎是为了这次巴黎公约?”

南雁压根不知道巴黎公约的事儿, 她过来单纯是为了要引进的大化肥设施设备。

倒是贺兰山这么一说,她顺势就说了起来, “有这方面的原因, 贺先生代表公司来参加会议?”

“那倒也不完全是, 我老师是执行委员会的委员, 他喊我过来做点事。”

南雁愣了下,没想到贺兰山的导师竟然还大有来头,不过想起他父亲, 好像也不难理解, 毕竟是被美帝抢走的科学家,甚至还给安排了妻子家庭。

“是么?那下次我再来申请专利, 不知道贺先生能不能帮我说句好话?”

南雁大概明白,为什么贺兰山会直接去广交会上, 原来人家内部有人啊。

贺兰山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神色间透着微微的错愕,“我可能爱莫能助,格兰特教授不太喜欢这样。”

南雁听到这话倒也不恼怒, 只是笑了笑,“那祝贺先生一切顺利。”

她这般风轻云淡的倒是让贺兰山有些不好意思, 追上去解释了句, “格兰特教授是我父亲的友人,不过他之前并没有告诉我, 他的脾气很古怪。”

“这样啊, 那是我冒昧了, 贺先生别往心里去。”南雁就随口一句,没想到对方这么认真。

简单说了两句,她就离开这边。

任雪松等人十分好奇,但也不好过问,只是讨论着别的事情,比如巴黎的天气。

南雁看他们尬聊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之前这位贺先生去广交会,我们在那里认识的,他是机械出身,大学期间又修习了法律,工程师兼律师的身份。”

设计院的人倒是有所耳闻,“是那位想要挖你去美国的贺先生?”

南雁点头,“嗯,他的导师是巴黎公约委员会的委员,这次委员会召开会议,他被导师喊了过来。”

简单说了下大概,众人也都听明白了。

这位华裔很有来头,不过和他们的行程可以说完全没关系,除了相遇在巴黎。

“南雁同志你是想要打听一下委员会的事情?”

南雁一开始还有这方面的打算,后来想了下觉得自己眼下在国外,跟贺兰山走得太近不太好。

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事情交代清楚,也就没想着再和贺兰山打交道。

但入住在同一个酒店,还真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晚上的时候,南雁又见到了贺兰山。

只不过这位华裔青年神色不是很好的样子,脚步匆忙似乎压根就没看到南雁。

这是怎么了?

南雁也没多想,在这边酒店休息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就往里昂去,那是法兰西最大的工业城市,南雁他们这次要参观的大化肥厂以及提供设施设备的机械厂都在里昂。

从里昂回到巴黎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明天中午的航班,现在是下午三点钟。

作为领队的南雁询问了一番后,带着几人去巴黎的百货商店闲逛。

她倒是没什么好买的,只是看着百货商店里漂亮的冬季皮草羽绒服,南雁去租借了个相机,拍摄了许多照片,加钱让照相馆冲洗。

设计院的女同志有些奇怪,“小高同志你喜欢这个?”

南雁笑了笑,“还好,我老家那边有个被服厂,一直都是做鸭绒被,我在想能不能做一些羽绒服什么的,这款式挺好看,给他们一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