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化厂要扩产,这个路子倒也没错。
扩大生产规模,先海外出口为主赚外汇,等过个十年二十年等到国内市场爆发,倒也能持续发展。
技术上的研发也要继续推进,高分子吸水性树脂做原材料可以,但伴随着卫生巾、纸尿裤市场的发展,蓝海市场终究会成为红海市场,届时还是需要技术引领。
比如适时开拓高端市场,化工原料为纯天然纤维所取代。
虽说现在这一研究可能还为时尚早,但早点搞出来申请专利才是正经。
华厂长虽说年纪大了点,但听得进去人提意见,这点就挺好。
南雁觉得还可以再留一封信,仔细跟华厂长说说这其中的事情。
设备不是陵县独有,小县城若是不想被落下进度,可不就得力争上游,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才行?
南雁写着信,想着其他的事情。
食品厂这边其实还好说,因为鸭货有销路,还真不用担心太多。
依照着明年的生产规划来看,陵县各公社的养鸭规模还要扩大,市里头对于陵县的养鸭、食品厂、被服厂这条产业链也很感兴趣,甚至省里头都特意派遣了农牧专家来这边,入驻到公社里去进行观察,一来是培养出更好的鸭子,二则是想要防患于未然,别闹鸭瘟什么的。
不止是农牧专家,还特意从外省请来了养鸭的老师傅,也跟着到了红武公社,针对红武被服厂眼下的生产,就采集鸭绒一事,来培养专门的采集工人。
浩浩荡荡的学大寨已经过去许久,省里有点像接过这接力棒的意思,将红武公社树立成典型。
目前来看这是好事一桩,至于公社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真的成为标杆,那就得看马书记他们了。
南雁倒是挺有信心,马书记也好赵主任也罢,都是一等一的好干部,相信能抓住这个机会。
工作上的事情就这些,南雁仔细考虑一遍,觉得也没啥疏漏。
剩下的就是她的私人关系。
先是家里头。
她和亲爹娘断绝来往这事,别说县里便是市里头的龙主任都知道,上次还调侃了她一句。
龙主任觉得没啥,虽说亲属想要占便宜那是人之常情,但作为干部是为人民服务,不能存着谋私利的心。
不然人人为自家打算盘,那他们的执政党跟国.民.党.反.动.派有什么区别?
中央任命她为沧城化肥厂的厂长,显然也不是哪位领导大.腿一拍,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最基本的调查还是有的,在她这个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
娘家那边不用管,但林家……
刘焕金有了自己的事业,被服厂的生产组长做的有声有色,带领着红武公社的妇女们干的很不错。
林蓉最近在教张桂花英语,实际上是俩人一起偷偷的学习,进度慢了点,但也算可以。
要说南雁还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高北辰。
小老弟忙活了好长时间,把被服厂需要的窗户都做好了,人也瘦了一圈。
但好歹有了自己的积蓄,那请自己吃了饭,给她扯了布做衣裳。
倒也没白在这孩子身上投资。
他们都还好。
即便自己离开,刘焕金也会爱屋及乌的照拂高北辰一二,这点南雁从不怀疑。
问题在于自己这几个徒弟。
萧开山能独当一面,倒是不怕。
乔常水从顶着黑眼圈,到现在对机械工业越来越感兴趣,一门心思想要搞明白,算是被南雁掰回到理工科的路上。
郭凯旋和黄援朝倒也还好。
郭凯旋是打算去乡下待一段时间的。
前段时间农业部门那边说要派遣几个育种专家过来指导工作,郭凯旋特意跟自己说了这事,想要跟着专家去乡下培育粮种。
家里头有点不太同意,毕竟特意安排你当学徒不就是不想要你下乡吗?
你现在巴巴的往乡下跑是几个意思?
南雁倒觉得既然喜欢种植,那去研究倒也无可厚非。
粮食关系重大,牵扯到亿万群众的每一个。
如果真能把粮种问题解决了,那造福的也是整个神州大地?
当然她不能给徒弟这么大压力,只是想着让他大胆去尝试。
郭凯旋的父母还是很尊重她这个师傅的意见,只不过首都来的专家还没就位,郭凯旋暂时也没有去乡下。
黄援朝打算明年春试试去部队。
烈士之家的孩子,得到了父母的极大支持。
最让南雁放心不下的便是段莹莹。
小姑娘没了父母,这段时间以来对她还挺依赖,自己离开的话,这孩子……
“师傅,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南雁看着气喘吁吁闯进来的人,一下子愣在那里。
段莹莹小炮弹似的冲到南雁面前,趴在她腿上,“你别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走好不好?我跟着你保证不捣乱,我可以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端洗脚水,我能做的可多了。”
小女孩的脸上还透着稚嫩,葱白似的都能掐出水分来。
这会儿眼巴巴看着南雁,眼泪就在那里打转转,似乎下一秒就夺眶欲出。
“到那边我工作忙,怕是照顾不了你,而且你舍得师兄师姐还有那么多叔叔伯伯婶婶阿姨?”
“舍不得。”段莹莹落了泪,但小手在脸上一抹,“可我更舍不得师傅。”
师兄师姐说,你去师傅那边哭一通,她肯定就带走你了。
至于想我们就给我们写信便是。
我们都有家人,离不开这边,但你不一样。
跟着师傅走吧,替我们几个不争气的照顾师傅,回头过年师兄师姐给你买糖吃。
段莹莹不惦记那仨瓜俩枣的糖,她只是舍不得师傅这个人。
“带走我好不好?”
犹如撒娇的猫儿,又像是舍不得主人的小狗,南雁心头酸酸的,“真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要跟着师傅学本领,将来比大师哥他们还厉害!”
那点酸涩被少女的豪情壮志冲散,南雁忍俊不禁,“行,那回头跟我一块去。”
段莹莹在南雁的胳膊上蹭眼泪,“我肯定不给师傅闯祸!”
要带着小徒弟走的消息很快在厂子里不胫而走。
钟厂长倒也没说什么,没了父母的孩子本就可怜,也懂事,她愿意跟着走就跟着走吧。
只是他还是不太放心,想着抓南雁再练几天,好歹把自己这一套功法都学完再走呀。
然而南雁却没有这个时间。
接到首都来的电话,她要先去首都一趟。
不止南雁,其他被任命的二一计划的相关项目的厂长们也要齐聚首都,在抵达他们的战场之前,先去首都开个会。
“怎么这么着急呢,什么都没准备呢,小褚还说要给你践行。”
钟厂长啰嗦起来,这一瞬间犹如骆主任附体,“你到了那边凡事别慌,遇到什么麻烦事就打电话,不用怕,这世上方法总比困难多,我们一起想法子给你解决。”
火车站台上,钟厂长抓着人的胳膊不想松手。
南雁也止不住的眼眶发酸,从接到通知到离开不过两天时间,她甚至都没顾得上回家跟刘焕金他们告别。
工厂不是私产,但面对自己最看好的年轻人,钟厂长还是予以了他的承诺,“记住,不管怎么样,肉联厂都是你的退路。”
列车员提醒上车,南雁看着老泪纵横的老领导,“听张叔的话,好好养身体,等回头我那的厂子建好了,请您和张叔去玩。”
列车缓缓移动,看着车床里探出的脑袋逐渐远去,模糊的仿佛涂抹了一层霜,钟厂长紧追了几步。
到底被列车彻底甩在后面。
段莹莹看着怅然坐下的师傅,“师傅,等回头我们可以来看钟伯伯他们嘛。”
“这可就难咯。这么大的工程,往后你师父一个人要掰成两个人来使,哪有时间回来探亲?”
展红旗看着面露惊愕的小女孩,笑着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
南雁诧异的看着火车上的人,“展部长这是……”
“哦,回家探亲,咱们顺路。”
作者有话说:
三更啦
上章末忘了让你们猜一猜新地图会在哪里了
? 069 十七分之一
探亲。
展红旗的三言两语中南雁得出了不少的讯息。
原本还在地方的展家人被调到了首都。
虽说在地方上天高皇帝远, 似乎更逍遥自在。
但进京才有无限可能。
当然展红旗他老爹年岁也不小了,这无限可能大概率的会落在他家的孩子头上,老头再奋斗又能奋斗出个什么呢?
展红旗是五月底来的陵县, 满打满算也才一百来天。
还没到能休探亲假的份,这节骨眼上去首都。
不止是探亲, 应该还有表彰的意思在。
毕竟之前抓间谍的工作表现很突出嘛, 连带着整个曹州地区都抓了一波, 可以说以点带面的工作干得十分出色。
刚到地方工作就有如此成绩, 又有个在首都工作的老爹,展部长被表彰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有这个武装部长一路同行,倒是不怕路上遇到麻烦。
实际上, 这会儿火车上也没啥抢劫盗窃的案子, 小案子没有,真要是发生了大案, 估摸着十个展红旗也没办法。
南雁没想到还真发生了大事。
她赶上了一个极为敏感的时间点。
列车抵达首都的时候,车上的人一时间没能下车。
看着外面紧张的气氛, 南雁恍惚了下,“今天几号呀?”
展红旗没反应过来,倒是段莹莹回答道:“十二号呀,师傅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些小孩子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教材上提了几句的事情, 南雁也没怎么留意,直到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他们在列车上滞留了一天。
展红旗试图去打听什么也都无功而返, 脸上神色也挺不好看。
第二天中午十点钟, 南雁总算从列车上下来。
有人来接展红旗,中年男人略有些发福, 神色凝重。
“送你们去招待所?”
“不用, 展部长您忙您的就好。”南雁不太想掺和到这事当中。
展红旗是部队出身, 对这种事情更敏感一些。
关心也理所当然。
南雁则不然,她目前还游离在这个圈子之外,目前也没参与其中的必要。
关心那么多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倒不如想想接下来的事情。
一共十七个项目。
换句话说,中央至少要任命十七个负责人。
这些分散在各地的负责人,有的只是负责施工建设,有的则是从施工到后期生产一把抓。
当然中间不排除会换人的可能性。
她跟其他人也不熟呀,甚至不知道都有谁。
好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然,在此之前也有工作要做。
沧城化肥厂,五个字中透着无限玄机,她得先把这五个字给研究透彻才行。
拿出证明,南雁带着段莹莹办理了入住。
她是来的最早的那位,起码从招待所的服务员那里得到了这么个消息。
南雁思考了下,给外贸部的孙副部打电话。
孙副部人不在首都,去了上海那边。
不过走之前留下了话,让南雁别着急,慢慢来。
六个字的嘱托似乎别有深意,南雁想了想,挠头的时候抓下来好些根头发。
“师傅你怎么了?”
段莹莹觉得师傅不太对劲,过去多乐观一人啊,怎么现在来到首都才两天就长吁短叹起来了。
“师傅是不是想家了?”
“你想家了吧?”
段莹莹小小的点头,“有点。”
南雁揉了揉那脑袋瓜,“回头有机会你回去看看。我没事,就是有些犯愁。”
看着手指缝里的头发,她真是愁得慌。
掉头发严重啊,自己最近状态不对。
哪怕是自觉地把自己排除在外,但还是受到了影响。
之前监督食品厂施工建设还要盯着几个车间,也没这么疯狂的掉头发。
她可不想成为秃头星人呀。
其他人过来还得需要点时间,南雁决定主动出击,她要带着段莹莹去书店里看书。
首都的书店和小城市的书店到底不一样,过去孙副部经常会寄一些新出来的外国期刊杂志给她,偶尔还会有一些报纸。
南雁就靠这个紧跟世界潮流。
应该说勉强算是跟上了队伍,毕竟人家不想给你看的,压根就看不到嘛。
国外学术圈也不是什么开放空间,学阀一样比比皆是,技术壁垒、技术封锁人家玩得可比国内溜多了。
凑合着看吧。
南雁跟招待所的前台说了声,带着小徒弟去新华书店。
书店很大,段莹莹好奇的打量着一切,看到那些纸墨味道,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沧城也有这么大的书店吗?”
南雁想了想,“大概率没有。”
“哦。”倒也不气馁,“只要有书店就行。”
“你倒是个爱学习的。”
段莹莹觉得师傅好像开心了点,她来到书店就像是鱼儿来到江河湖泊里,如鱼得水的开心。
小徒弟笑得露出那颗小虎牙,“近朱者赤嘛。”
“倒是把你大师哥那点油嘴滑舌学了个十足。”南雁戳了下小姑娘的脑袋瓜,“想看书就自己找,我去那边,不要乱跑。”
段莹莹十四岁不是四岁,当然知道不能乱跑给师傅捣乱。
从书架里拿了一本机械类的书,段莹莹就站在那里认真的看。
南雁在不远处的期刊杂志区翻看最新的杂志。
大概是出差的缘故,又或者知道她要离开陵县,孙副部没给她寄书。
南雁看的很快,从目录略过一眼,挑选重要的扫视一番,就又拿起其他的来看。
信息择取十分重要,那么多杂志呢哪能看得完,这就需要她有选择的去筛选。
这边的杂志翻看了一遍,南雁想着去看看化工类的杂志,不曾想遇到了熟人。
“展部长您也来看书呀。”
南雁这招呼打的让展红旗心情复杂,他二十六不是六十二,而且你都要去当厂长了,至少是正厅级央企,不比我这个县城的武装部长级别高?
还一口一个您的寒碜谁呢。
“来找你的。”
南雁想跟人糊弄,奈何展红旗这人一贯直球,压根不吃这套。
“是吗?展部长有什么事?您说。”
展红旗懒得去纠正,“没什么,尽地主之谊请你吃个饭,高工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他多少有些恼了,用这么个称呼摆明了是拉出陵县那套——
我是武装部长,你是工厂总工,你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南雁笑了笑,“不巧了,中午约了人。”
真的假的?
展红旗从那张笑盈盈的脸上看不出答案。
但明明白白的,自己被拒绝。
不管他来意如何,是好心又或者其他目的,都被这人拒绝。
也挺好。
展红旗笑了笑,“那祝你一切顺利。”
南雁看着转身离开的人脸上保持着笑意。
甭管你什么目的,私人的还是其他,一概拒绝就对了。
倒不是不想再跟陵县那边有所牵扯,而是不能与你有太多羁绊,不管哪方面,都不好。
南雁是实用主义者,不用孙副部耳提面命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至于其他的,她没考虑过。
当然,中午的确有约。
孙副部虽然不在首都,但郑君在呀。
对于南雁的一步登天,郑君明显知道一些小道消息,“一群负责人里面数你最年轻。”
她又补充了句,“就你一个女同志。”
这点最了不起。
大型工程项目涉及面大,女同志往往被各方面影响,能够独当一面的着实少了点。
这种工程类的又要四处跑,操心的远不止厂房建设这么点事,你不得跟各方面打交道吗?
有的人好说话,有的人就难应付。
别说女同志,男同志有时候都处理不来。
能够担任这种大型工程项目施工建设一把抓的,都有来头。
这其中南雁是孤例。
十七分之一的与众不同。
当然,郑君也知道这也不算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凡事都要跟其他十六个男人比。
做得好了那是理所应当,做不好了怕不是又得有人议论“早知道还不如换个男的上”。
作为最年轻,唯一的女同志,南雁所承担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
郑君小声提醒,“回头开会的时候你可以提些要求的。”
这种大型项目,回头定位至少是正厅级,说不定还能算是副部级,当然可以提要求。
组建项目管理班子,需要什么人,但凡要求不太离谱都会应下。
当然这事也是郑君的经验之谈,具体的还得看会议上怎么说。
她的小道消息有限,目前来说也就这么几条。
但足够南雁消化一段时间,“谢谢郑君姐。”
“客气什么,咱们什么关系。”郑君一脸笑意。
孙副部明显有其他打算,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上面点名要她做这个挂帅的人,反对也无效啊。
因为这事,孙副部还觉得对不起高南雁,所以去上海跟外商洽谈就亲自去了,未尝没有躲着的意思。
不过瞧着南雁似乎对这重任还挺期待的。
或许吧,或许真能够肩负重任,做出一番大事业呢。
说完了正事,南雁招呼正在那边喝橘子水看报纸的段莹莹过来。
小徒弟怯生生的跟郑君打招呼。
“这是你……”
“小徒弟,不放心我说跟我去沧城那边。”
郑君听得目瞪口呆,但作为外交人员她还是能做好表情管理,“真是个有心的好孩子。”
真的惊了。
你去那边本来就麻烦事不断,竟然还要带着一个小姑娘,真不怕给自己找麻烦是吧?
一个敢提要求一个敢答应,真不知道南雁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缺心眼。
这种事情可不是答应着玩的。
不过人小姑娘看着也怪可爱的,这话郑君也说不出口,只是招呼着人吃饭。
再说起来,就是一些首都的新鲜事。
“你们那的卫生巾还是蛮好的,起码今年首都这边机关里的女同志,每个月都有一包卫生巾的福利。”
一包不算多,就郑君而言压根不够用,但这是福利品嘛,谁还会嫌弃这个?
而且是真的方便。
因为这,卫生巾倒是现在首都这边打开了一部分市场。
机关单位的女同志都在用,这部分人多是双职工家庭,甚至家里头亲戚兄弟都是有工作的,安利给他们的妻子姐妹用。
工厂里的一部分女工人也在用。
工人阶级有钱嘛,自己能挣钱干嘛委屈自己?
我一个月几十块工资,难道自己花上一两块钱还不行?
再说了,我身体没那么难受工作也干劲十足,这是个正向反馈,干嘛不能用?
首都如此,上海也差不多。
甚至于上海那边消费更旺盛一些,毕竟民国那会儿上海可是远东第一大城市,彼时的北平还是“乡下地方”呢。
南雁还真不太清楚这些,毕竟华厂长主管的日化厂只负责生产便是,至于卫生巾究竟销往何处,压根不归他管。
这些数据上的统计,华厂长大概也不是很清楚。
南雁精力有限,也没怎么留意这些。
“有点用处就好。”
郑君看着一脸谦虚的人,“何止有点用处,用处可大了呢。”
她之前也被痛经困扰,遇到工作场合也只能用意志品质克服。
因为之前有个女同事工作时险些因为痛经昏厥过去,领导对此表示关心,指示女同志要注意爱护身体。
但也因为这个潜藏的问题,外交场合上就需要格外注意。
女同志能露面的机会就相对少了些。
虽说不靠这个出人头地,但痛经带来的后遗症方方面面,影响的可不止这一点。
同样的工作,男同志能顶上,自然女同志就要落在后面。
也不止她们部门这样,其他更是如此。
“还是当男人好,起码不会被这些折腾。”
南雁能说什么?
“回头我让褚厂长多给你寄点,你算着时间提前吃一颗,这样效果更好。”
郑君觉得南雁这是经验之谈,要不是也痛经哪知道这些?
顿时有种同呼吸共命运的感觉,看南雁也就更亲切了。
话也多了几分,多多少少就提到了南雁即将要去的沧城。
要不是因为郑君下午还要上班,怕不是得继续喝个下午茶再絮叨。
她赶时间离开,走之前又交代南雁,“做你的工作,其他的你别管。”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提醒南雁的。
有些事情,真的别搅和进去,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南雁郑重点头,其实她原本就没有参与进去的打算。
不然也不会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展红旗的邀约。
比起展红旗,南雁自然是更信赖郑君几分。
下午师徒俩又去新华书店泡着,书店打烊时,南雁租借了几本书,打算晚上看。
回到招待所,前台的服务员笑着跟南雁打招呼,“今天你有作伴的了。”
不再是十七分之一,这会儿招待所里先后来了二三四五。
其他项目的负责人也陆续到位。
瞧着有些严肃的亲切——
都是从部队调过来的,和当初钟厂长离开部队去主持肉联厂建设差不多。
不过至少也是一个团长,有的还是师长甚至更高级别的干部。
难怪郑君跟她说这事的时候感慨那么多。
一群人比起来,南雁可不就是最年轻资历最浅,同时也是工资拿的最少的那个吗?
大概是因为晚上的缘故,其他几个人也没来打搅她。
南雁瞧着小声梦呓的小徒弟,轻轻拍了下继续看书。
莹莹说放不下她,其实就是怕她孤单。
南雁怕孤单吗?
无所畏惧的人看似什么都不怕,但心底深处也希望有人能陪伴着,哪怕是平时不怎么说话,但遇到烦心事时,能跟人闲扯两句。
无关性别与身份,比如早前一个宿舍的姚知雪,再比如一起出差的褚怀良。
如今这人成了她的小徒弟。
看到下半夜,南雁把这些书翻看的差不多,这才收拾睡觉。
第二天不免起的晚了些,招待所这边已经挺热闹。
其他负责人也陆陆续续到来,其中还有一张熟悉面孔,“老关?”
她是真意外,没想到老关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白厂长倒是早就知道一些内情,“怎么,觉得我出现在这里不对劲?”
“没有没有,是惊喜。”
他乡遇故知总归是好的,何况这人是老关呢。
就算开会时,都能挨边坐着有个照应。
老关是老革命分子,工作经验十分丰富,之前又是机械厂厂长,现在来当负责人之一,当然再合适不过。
事实上,这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参与过革命工作,有工厂管理经验,而且年纪大了自带威严。
相较而言,南雁还显得太过稚嫩,在十多人中颇是有些格格不入。
其他人虽然没明说,但免不了的好奇心——
她凭啥?
中央莫不是昏了头,让这么一个小同志来主持一个大项目,成吗?
有几个人过来找白厂长打听,毕竟你们还挺熟悉的样子。
老关一脸的笑呵,“小高呀鬼点子多。”
鬼点子多?
来自部队的人听到这话想起了某位大将,看南雁的眼神透着复杂。
行吧,但愿她能不负众望。
计委主持,这些负责人参与的会议定在了十八号上午。
老关感慨一番,“选这天也是有用意的。”
南雁知道,四十年前的那天,足以铭刻在每一个中华儿女的心中。
而发展工业,夯实基础提升国力,才能不被外敌欺侮。
良苦用心,她懂得。
老关在东北工作时间长,对此更有感触。
“往后咱俩也是同行了。”老关要去盘锦那边主持大化肥厂的建设,跟南雁一样都从零开始搞化肥。
“那要是我遇到麻烦事,到时候先找你。”
老关瞪了一眼,“还没开始工作呢就想这个?”
他又补充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得互通有无。”
虽然各自管理一方,但都是大化肥厂,还真得互帮互助。
其他负责人也不是不认识,但他对南雁更有信心,原因无他——
鬼点子多。
有点像是年轻时的自己,虽说现在做事更循规蹈矩一些似乎更稳妥,但谁不喜欢青春张扬的模样呢?
从南雁身上,老关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喜欢这个年轻的小同志。
或许,中央某位领导也喜欢,不然年纪轻轻的高南雁怎么可能挂帅呢?
这种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十七号下午,南雁正在跟着老关看地图,忽的有人来到招待所,请南雁去一趟。
小徒弟也在受邀行列,看的老关十分羡慕,“多带我一个不算多吧?”
警卫员迟疑了下,“不好意思,白海山同志,我没接到这个命令。”
老关也觉得自己为难人了,“快去吧。”
专车带着人离开了招待所,其他负责人看着驶离的车子,那车牌号……
他们之前都小瞧了这个女同志呀。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决定再开大,控制不住我自己啦
? 070 第一个难关
南雁曾经在某位美国大统领的回忆录中看到过关于这里的描述——
一个陈设简单、放满了书籍和文稿的房间。①
而现在她就在这里, 与房间的主人进行简单的交谈。
年轻的国家,年迈的领导者。
南雁原本鼓噪的心跳声几乎将耳朵震聋了,她真的没有想到。
所有的情绪在抵达这间称作书房更合适的房间后, 又都被她藏了起来。
只不过这样的隐藏或许还有些拙劣,南雁后来是这么想的。
小喇叭似的段莹莹也噤声不敢说话, 只是拽着南雁的衣角, 怯生生的看着, 大概不太敢看人, 目光又落在那层层叠叠的书册上面。
“喜欢看这个?”
小徒弟迟疑着看着南雁,得到师傅的允许后这才点头。
“那你拿去看好喽。”
秘书将书取出来,放到一侧, 方便她们师徒离开时带走。
南雁有点羡慕, 她比莹莹还要拘谨!
这场见面来的太过突然,直到提及到沧城化肥厂, 南雁这才反应过来。
或许点名要自己担当重任的并非别人,正是……
“有信心吗?”
分辨不清的情绪在胸口荡漾, “当然,我肯定能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起码会让他们看到,自己大手笔拍板定下的项目,在他们的有生之年看到这些工厂落成。
其他工厂南雁管不着, 但沧城的化肥厂,肯定没问题。
“那就好, 用总理的话来说, 年龄并不是说这人活了多少年,倒是在那些年经历了多少事。你做得很好。”
南雁笑了起来, 没什么比得到他的肯定更让人高兴的事。
还是双重肯定呢。
一直都控制着自己情绪的人, 在离开这里后这才容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师傅。”小徒弟有些担心。
“没事。”没人能与她一起分享此时的情绪, 南雁想起了回忆录里的话——语气温和,没有骂人,使人感到放心。
她不是美帝,自然不会挨骂。
但犹如小学生到老师面前上交作业一样,对这位你尊敬着的师长,总是怀揣着满满的敬意,生怕自己会被批评。
哪怕知道这位老师最护犊子。
要是外婆知道,会不会羡慕她呢?
南雁抹去眼泪,又有点小得意。
她真的好高兴呀。
又哭又笑的人让段莹莹搞不明白,小姑娘还不能理解师傅那微妙的心情,只是紧紧抱着自己得到的那本书。
她也有所收获呢。
这收获不止让南雁羡慕,老关都想据为己有,可惜拿糖葫芦烤鸭来换都不成。
南雁倒也没瞒着,其实在书房的谈话并没有多大会儿,一共不到十分钟。
“满足吧,当初戴高乐将军来访,也就见了两面谈了三个小时而已,有些非洲的领导人想来,都安排不上。”
何况刚出了这事,难免会受影响,能够喊你去说两句,已然极为难得。
南雁知道,尽管在这个年代苏联是社家的领头羊,而左翼领袖却出自东方。
狂热的追随者不分肤色、种族。
她十分满足。
梦里都在下军令状,“二十个月,二十个月保证沧城化肥厂建成投产。”
醒来时南雁恍惚了下,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二十个月是不成的。
成套的设备平均价值上亿美金,别说施工建设,就是运输装置都需要大把的时间,虽然翻一倍用四十个月三年半的时间来建设略有些漫长。
但二十个月绝对没指望。
当然,计委这边倒也没要求他们下军令状。
这种从国外引进全套设备的大型项目太难了,跟当初苏联援建还不是一回事。
彼时中苏蜜里调油,莫斯科有的首都也会有。
苏联专家虽然也不是完全的义务劳动,拿到的薪资十分丰厚,但人干活也十分投入。
这次是跟资本主义的国家合作,尽管和法兰西达成了外交上的共识,但很多事情也都是求同存异。
你不可能要求这些欧美企业像苏联那样尽心尽力。
甚至很多东西都得他们自己来弄。
比如说那些厚重的大块头的说明书之类的东西。
外语,得组织人学习翻译。
这首先就是一个难关。
计委的领导看向众人,“唐僧取经困难重重,咱们这就相当于走一遍取经路,有什么困难尽量克服,争取早日建成这些工厂,让农民兄弟能有化肥,让全国老百姓别再人均三尺布做不了一件衣。”
虽然不是誓师大会,但也差不多。
正如同郑君之前所说的,因为工程浩大的缘故,自然是全国调配来搞配合。
负责项目的一把手有什么特殊需求,也能够得到满足。
南雁思考了下,“我能调几个人吗?不影响正常工作。”
“没问题,南雁同志你说就成。”
南雁客气的笑了笑,“我还得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计委这边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咋还要问他们?”
这是全国协同的大作战,哪有拒绝的道理?
“背井离乡的也不容易,我能借用一下电话吗?”
有工作人员带着南雁去打电话。
老张没想到首都来的电话竟然是南雁打来的,“你在那边还好吗?也不说让我们去送送你。”
“都挺好的,在这边开完会就要去沧城,我这边需要一些人来搞说明书之类的翻译工作,张叔你帮我问问,他们有谁愿意过来,愿意的话我就打申请书。”
老张听到这话神色凝重,“这成吗?”
这么些天过去了,该知道的他也知道了,这事咋说呢。
干校比较特殊,当初就是那位负责抓起来的。
如今刚出事,干校这个词也显得有些敏感,请干校里的人过去……
“没事,你先帮我问问,我不挂电话,等下张叔你给我说。”
老张虽然有些拿不准,但还是去问了一通。
秋收还得一些日子,加上最近首都那边出了点事,干校最近都挺安静。
直到老张说了这事。
去翻译说明书。
也不是不行。
学习老佟老夏可太累了,他们也不见得就有这方面的天赋。
但过去这大半年没少给南雁翻译这些国外的期刊杂志,再去翻译说明书操作手册好像真的问题不大。
只是肯定不能再在陵县呆着了,得从陵县挪窝到沧城去。
“老张,我能跟南雁聊两句吗?”
老张指了指电话,“没挂断。”
作为干校代表的韩朝阳拿着话筒的手有些颤抖,“小高同志,是我韩朝阳。”
“韩老师您好,刚才张叔都跟您说了?”
“说了的,就是我能问两个问题吗?”
南雁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来到这边的话,除了翻译工作,大概可能也需要从事一些体力劳动,当然不用再去干校农场种地什么了。说实在话我坐火车的时候倒是路过沧城了,但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不会饿着冻着我,我有吃有住你们就会有吃有住。”
“另外的话,大概这份工作得持续至少一年,当然如果这期间你们被调回原本工作岗位,我是不会阻拦的。”
韩朝阳关心的问题有两个——
到那边工作内容什么,吃住在哪里。
不止这两个问题被解决,还说了另外的情况。
调回原工作岗位。
这哪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呢。
不过最关心的问题解决了,韩朝阳觉得没啥问题,“成,那先算我一个,等我两分钟我问问大家伙的意见。”
南雁需要的是翻译人员。
因为国外引进的设备,这些大项目都需要翻译人员。
但哪有那么多专业的翻译人士,即便是工业部,怕也很难找出精通外语,能够准确无误搞翻译的人。
依旧是僧多粥少的局面,南雁没打算跟别人抢人,没必要。
她有自己的底牌。
陵县干校这边除了专家还有一些原机关单位的干部,专家之中佟教授情况特殊,夏教授是转行搞出别的道路。
剩下这些则是专家多是搞文字工作的,译者、编辑或者研究汉文字、历史之类。
多有留学经历,翻译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难题。
毕竟也被折腾了许久,一个肉眼可见多少能发挥所长的出路,对他们而言弥足珍贵。
没有不抓住的道理。
谁还不知道过了这村没这店这个极为浅显的道理呢。
南雁很快就找到了十二个助手。
跟着她的计委工作人员隐约听出来了点什么,看南雁的神色都透着几分震惊。
这位可真敢,用这些人。
这是生怕不给自己找事吗?
但南雁直接找到计委办公室,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其他的我先自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再找您帮忙。”
“他们能完成这些工作吗?”
南雁笑了笑,“还成,这次过来的匆忙没顾得上带他们翻译的书,我一直在关注国外的化工机械方面的发展,孙副部给我寄过去的好多期刊杂志都是他们帮我翻译的呢。”
“成,你有管好就成。”
计委这边也不为难,毕竟真要张口给他要十来个翻译,他也拿不出来啊。
人家能自力更生,那就先观望,不行再说。
再说了,也不是光杆司令,这要想把化肥厂弄起来,还得沧城那边配合,甚至需要冀省那边打配合。
主席亲自点将,要她来挂帅,计委这边哪有不放行的道理。
只是瞧着这嫩生生的女娃,能把这事干成啥样?
倒是怪让人担心的。
南雁从这边要来了调令,寄到陵县那边去。
倒也不着急,毕竟自己还没到沧城,不知道那里什么个情况呢。
离开计委这边,南雁看到正在那边跟人闲聊的老关。
“怎么样?”
“还成。”南雁眨了眨眼,“好说话的很。”
老关笑着拍了拍南雁的肩膀,“成,回头咱们保持联系,有啥事就打电话,不用怕麻烦人。”
“你觉得我是省事的人吗?”
老关被这话逗乐了,“你呀,孙猴子一个。”
天不怕地不怕的闹腾,可现在可不就是需要这么个孙大圣吗?
南雁下午就坐火车离开首都。
但并不是往沧城去,而是去了这边的省城。
光靠她一个人可不成,偌大的化肥厂建设需要组建整个的项目班子,可不是得要去省城,找省革委会这边商量?
好在她在省城这边还算有熟人。
刚下火车,就有人来接站。
算是熟人,之前南雁来这边新华制药厂出差,和这位王厂长一起吃过饭。
“咱们可算又见面了,南雁同志辛苦了。”
南雁笑了起来,“还好,还辛苦您跑这一趟真不好意思,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不麻烦。”比起这位小同志当年带给制药厂的东西,这算什么?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要开车去首都接人了呢。
“知道你得来这边,我就先过来跟你说说情况,省得你回头两眼一摸瞎。”
投桃报李嘛,他在省城这些年,熟悉这边情况。
跟南雁说道说道,省得人回头不熟悉人事关系出岔子。
“我原本也想着去打扰您,没想到咱们想一块去了。”南雁不加掩饰,没啥好遮掩的,对方坦诚她也直白,不然麻烦的还是自己。
她想要把这事做好,就要搭建一个好点的班子。
冀省革委会这边肯定会全力配合,但南雁也要了解基本情况。
谁在什么岗位做什么工作更合适。
不然人不得其用,事倍功半,徒添麻烦。
王厂长卖她人情,南雁承着就是。
大大方方的应答让王厂长笑容更盛,就说这小同志会来事。
多跟她打交道肯定没坏处。
作者有话说:
①《尼克松回忆录》中国一节
我还是晚上再来一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