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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副部长抛出了橄榄枝,“陵县就是个小县城,在这里屈才了些,要不考虑考虑去首都?”

他这次过来本身就有考察南雁本人的意思,合适的话带到工业部去。

说不定还能做出更多的贡献呢。

骆主任傻了眼,这是一飞冲天呀。

别说他,就连县里市里的领导都有些羡慕。

虽说县官不如现管,但是能去首都那就有更大的舞台,总比在小县城好。

但作为当事人的南雁却是拒绝了这橄榄枝,“谢谢您的抬爱,不过我想还是我工作经验少,还是在基层再历练历练更合适。”

去部委工作固然是一飞冲天,但很容易就陷入办公室泥潭。

而且她到底才二十一岁,太过年轻,就算是去了首都也不见得就能被委以重任。南雁并不觉得自己现在有足够的资本能够在部委里横着走,既然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要去当凤尾呢?

在陵县当个鸡头给自己积攒更多的经验又或者说政治资本不更好吗?

江副部长听到这拒绝并不意外,“那好,等将来机会更合适些再去也不迟。”

李主任看的傻了眼。

领导抛出了橄榄枝,这个小同志拒绝了这橄榄枝。

关键是领导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这要是不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下午的时候,首都来的领导驱车前往红武公社那边,主要是考察公社的养鸭基地。

知道南雁就是红武公社的人,江副部长点名要人陪着一块过去。

“正好要过周末了,搭个便车多在家待一天也是应该的,就算再忙于工作也得要陪伴家人。”

领导都这么说了,骆主任自然是赶紧给南雁放假。

小声交代了两句这才放人离开。

南雁的本事骆主任自然清楚,但是他也怕这姑娘一张嘴口无遮拦,回头再在领导面前说错了话。

平日里厂长和褚厂长惯着她,但这种宠惯不见得能延续到首都来的领导那里。

南雁觉得骆主任真的是家长了。

生怕她这个孩子皮一下闯祸。

她是这样不靠谱的人吗?

才不是呢。

……

红武公社这边没接到骆主任的电话。

公社里开会呢,接线员也没想着这节骨眼上会有人打电话呀。

骆主任干着急恨不得能长俩翅膀帮自己飞过去。

公社这边则是就入股食品厂一事展开全民投票。

最近这段时间马书记陪着钟厂长四处跑,自家这边也得给社员们一个交代嘛。

说是全民投票,其实只要通过率达到80%这事就可以做。

甚至于就算社员们不同意,公社的干部们开会决定也一样。

但养鸭这件事,又不能不告知社员。

毕竟回头养鸭的是公社里的社员们,干部们不可能整日里照顾着些鸭子嘛。

马书记的大嗓门让张桂花忍不住笑,都不用喇叭了。

社员们有很多并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关系,马书记就耐心的解释。

“那回头县城里的食品厂开工,是不是也得招工?咱们公社的人能去食品厂干活吗?”林广粮反应很快,分红这事公社年年搞,但能分到社员手里的能有多少呢?

分红远不如工作来的实在,你看老二家的那个儿媳妇,在县里头的工厂上班每个月就好几十块的收入,比他一个壮劳力一年挣得还多。

谁不想要去工厂上班呢。

“工厂招工的事情还没定下来,但应该会面向公社招收一批工人。”

李翠英听到这话心脏砰砰的跳,不知道食品厂要多少工人,但这件事好像跟她小姑子有关,咋说也能给老高家弄个工作岗位吧?

小叔子去方老头那里当木匠学徒这件事让李翠英看明白了。

这个小姑子有钱的很,但她就是抠门。

宁愿给高北辰花那冤枉钱,都不会给娘家这边一毛钱的实在。

也就过年那时候她那个婆婆送来了几根筒骨和两斤肉,但比起林家得到的,那点东西算个屁呀。

想从南雁这里得到好处可不容易。

李翠英思来想去,觉得得从长计议。

因为肉联厂的工作,她跟娘家那边都生分了不少。

可老四没得到肉联厂的工作也怪不到她身上呀,谁让高南雁死了男人是烈属呢。

至于连废品回收站那里的工作都没保住,只能说跟那些领导干部认识真是好处大大的。

可惜这好处,看得见捞不着。

李翠英恼怒的很,都怪小姑子那脾气古怪,难怪她死了男人。

林业就算没牺牲在战场上,也早晚被她给气死。

她正想着,一个民兵匆忙跑来,“马叔,县里头来人了,好几辆车!”

好几辆车。

上次武装部陈主任过来也才一辆车,这次的好几辆是咋回事?

马书记安抚群众情绪,但很快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首都来的领导啊,来看他们的养鸭基地!

他们红武公社可真是出息了,竟然都被首都来的领导惦记着!

李翠英看着给大领导们做解说的南雁,嫉妒成了兔子眼。

要是小姑子肯在赵留真面前给自己美言两句,让她在鸭棚这边工作,今天在领导面前露脸的就是自己,才不是那勾.引男人的张寡妇!

孙副部长显然对鸭棚这边兴趣更浓厚一些,在听了刘焕金她们几个饲养员介绍后,“你们也可以尝试引进一些品种鸭嘛。”

张桂花反应快,“是有这个想法,但是我们跟外面没啥联系,领导您能帮我们说句话吗?”

孙副部笑了起来,“成,回头我跟高邮那边打声招呼,你们可以多联系,发展壮大产业,最终也能让你们的腰包鼓起来嘛。”

“谢谢领导。”张桂花很快就安静下来。

南雁真的觉得张桂花很可以,不止搞账本有一套,反应还很快,不知道赵主任什么意思,其实可以提拔一下让张桂花当个小组长什么的,方便管理。

鸭棚参观是重点,正好又赶上公社这边开大会。

孙副部和江副部长应邀讲了两句,和老乡们扯了几句这才一人拎着俩鸭子离开。

小轿车里都是鸭子嘎嘎的叫声,孙副部一点不觉得吵得慌,“你知道这声音像什么吗?”

像辛稼轩的词,听取蛙声一片,稻花香里说丰年。

真不错。

没想到曹州这个穷地方,倒是出了这么一批人,脑子灵活还在国家允许的范围内来搞。

真好呀。

送走了领导们,赵留真给刘焕金放假,让她回家去休息,给南雁做点好吃的。

她这辈子摸过枪打过仗当过地下工作者,如今又见了首都来的领导,那可真是知足了。

心情好嘛,自然要犒劳功臣。

“张嫂子反应真快,对了妈,我看你们这倒是堆了不少萍草,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赵主任说,回头看有没有这方面的机器,想着打成饲料这样方便存放。”

现在这么存着太占地方,还是得再加工处理。

机器。

“这事我来想办法。”今天在首都来的领导面前出了头,往后县里、市里都会对她“礼让三分”,想要搞点东西就没那么难了。

不要像当初那样还得大老远的跑到大连去搞生产线。

行吧东北的重工业更发达,往后大概率也是去那边,但一些小问题兴许能够直接找市里的机械厂解决。

刘焕金拍了拍南雁的手,“辛苦你……”

“哎哟我的雁儿呀,你看你咋都瘦成这样了,亲家你快点回去,给我们雁儿做点好吃的。”

听声音就知道,她那不省心的娘家人又来表演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034 总工程师

公社开大会, 胡秋云看着自家闺女跟那些大领导们一块过来,脸上倍有面儿!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闺女是个憨货,领导面前喊她一声不行吗?

让她这个当娘的也在领导面前露露脸嘛。

胡秋云的虚荣心没能得到满足本来还挺生气的, 结果周围人还起哄,说她这个亲娘还不如刘焕金这个婆婆露脸, 又说老高家辛辛苦苦养了十多年的闺女, 白白便宜给林家。

胡秋云气得要死, 偏生还不能承认, 嘴上勉力解释,“跟你们似的有点能耐就显摆出来,我家雁儿这是大公无私, 不给家里谋私利!”

她这一副说辞还真把其他社员给唬住了。

但是瞒得住别人还能欺骗得了自己?胡秋云拉着一家人过来, 巴巴的等在这边胡同口。

她今天就来个守株待兔,就不信亲家还能不让自己进她林家的门。

刘焕金看着拖家带口的亲家, 也没说啥难听的。

真要是撕破脸皮,只会让南雁夹在中间难为人。

她再不喜欢胡秋云这个亲家母, 这会儿也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啊。

这一开口请人去家里喝口茶,胡秋云拖带着男人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共六口人,倒是把林家堂屋里的板凳都给占据了。

“你说你也真是的,就知道忙工作看把自己累成啥样了, 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胡秋云心疼两分生气占了八分。

她这个闺女是真的白养了。

可怜她一番心血全都浪费,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高老爹瞥了一眼闺女, 在那里抽着旱烟袋不说话。

倒是高东升看着妹妹笑着开口, “南雁最近在厂里忙得很?都在忙些啥?”

他也不知道这个妹子咋就得了城里人的青眼,明明从小到大也没见她过机灵呀。

总不能说林家是风水宝地, 自家妹子嫁过来后就开窍了吧?

没这道理。

“就工作上的事情, 大哥最近怎么样?裕欣来姑姑这里来。”南雁看见瘦巴巴的小侄女, 小姑娘长了一双大眼睛这点不随爸妈。

浓眉大眼的好看,就是太瘦了。

浑身上下都没二两肉的模样,看着怪让人心疼。

李翠英见状掐了闺女一把,“你姑喊你呢,没听到?还不快去?裕明一块过去。”

她最是精明不过,知道小姑子喊自家闺女过去肯定会给孩子好东西。

怎么能落下裕明那份呢。

这可是高家的宝贝孙子。

裕欣有些扭捏,屁股吃痛也不敢在她娘这里多待,小姑娘委委屈屈的到了南雁身边。

对比姐姐,高裕明就爽快多了,凑过去就摸南雁的口袋,仿佛猜到了里面有宝贝。

里面是江副部长给南雁的糖块!

其中还有几块是进口来的巧克力。

车间里师徒俩的互动自然瞒不过首都来的领导。

江副部长也没多说什么,就是把口袋里的糖块掏干净都给了她。

南雁看着小侄女可怜模样想着给孩子点甜头,没想到裕明直接动手。

她当即一巴掌打在小侄子的手背上。

裕明在家里一贯作威作福,好吃的都是自己独一份,哪受过这委屈?

顿时哇哇哭了起来,“姑姑你打人!”

李翠英没想到儿子竟然挨了打,脸上十分不好看,“南雁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委屈吧啦的孙子,胡秋云也瞪大了眼,“好端端的你打孩子干什么?”

老高家人多势众,俩男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分明透着几分不满。

“好端端的?不问自取便是偷,小时偷针大时偷金,我这是帮你们管教孩子呢,妈你要是嫌弃那就带着走人,省得我碍你眼。”

胡秋云被堵得当即说不出话来,但李翠英不干了,“不就是孩子性急了点,咋就成小偷小摸了,南雁你现在是工人不假,但工人也不能随随便便栽赃陷害!”

“我栽赃陷害了吗?怎么嫂子看着自家儿子随随便便摸我衣兜,难道都能装没看见?睁眼瞎吗?”

李翠英没想到小姑子竟然还加强火力,她神色难堪的很,“他就是个孩子。”

“孩子不好好教养,长大后指不定就成了祸害。今天在别人家做客都能这副模样,要是长大了还得了?”

也许高裕明原本能是个好孩子,但被家里人再这么宠惯下去,肯定完蛋。

“谁说的?”李翠英把儿子拉扯到自己身边,看着儿子那红了的手背,她拽着给自家男人看,“高东升你别给我装瞎子,你看看你儿子遭了什么罪!”

高东升也没想到就是寻常的一个动作,竟然能惹得自家妹子一通发作。

“行了,都少说两句。”

李翠英看自家男人竟然一句都舍不得说自家妹子,气不打一处来,“裕明就是个孩子,她一个大人好意思跟孩子计较?当着我们的面都这么打孩子,要是哪天背着我们指不定把孩子揍成什么样呢。”

高裕明看着他妈哭了起来,也抽抽搭搭的干打雷不下雨,“妈我不活了,除非你们打死高南雁那个贱人。”

小孩子的话在堂屋里传开,听得刘焕金面色一冷,恨不得抄起棍子把人给轰走。

她从来对自家孩子管教严格,没见林业林蓉做过这种不问自取的事情。

南雁明明是帮着娘家人管教孩子,竟然被自家侄子这么说……

这还有没有天理!

李翠英没想到儿子口无遮拦,匆忙就要去捂儿子的嘴。

但高裕明被她男人一把拎了起来,“谁教你的?”

李翠英慌乱中抢儿子,“小孩子口无遮拦你这么凶干什么?”

但抢人未果。

高裕明被他爸吓坏了,声音中满是哭腔,“是妈妈说的,妈妈说小姑是个克死了丈夫的贱女人。”

南雁倒是一点都不奇怪,这像是便宜嫂子能说出来的话。

但是当着刘焕金和老高家的人这么被揭穿。

她要是李翠英的话,恨不得自己是个老鼠能打洞。

真的,地球表面已经容不下她了呀。

刘焕金面如锅底色!

“亲家,这是你们儿媳妇干的好事!当初惦记这份工作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这是欺负我们家没儿子撑腰,就来我家耀武扬威了吗?”

刘焕金气的手抖。

克死丈夫。

她怎么能这么恶毒,用这种字眼来形容小姑子?

胡秋云也没想到儿媳妇竟然会说这话。

虽然她私底下也嘟囔过林业命短,但也不会把这罪名加到自家闺女头上啊。

这个儿媳妇,真的太过分了。

高东升怎么都没想到,就因为南雁对裕欣的亲近,竟然惹出了这么多事。

看着脸上似笑非笑的南雁,高东升一巴掌甩在了李翠英脸上,不等李翠英反应过来又甩给自己两巴掌。

那深麦色的脸上顿时浮现巴掌印,“是我这个当哥的不是。”

说完拎着俩孩子逃走似的离开了林家。

高老爹也没想到儿媳妇说闲话也就罢了,还被孙子学给了闺女听。

他看了眼闺女,“你想干啥?”

“没想做什么?爹你回家后该不会收拾裕欣吧?”

南雁是真想给小侄女一块糖吃,哪晓得竟然能惹出这么多事情来。

高老爹面色不佳,他还没那么不要脸。

“要是裕欣被揍了,回头可别怪我找赵主任帮忙。”

公社里的赵主任就一个赵留真,娘们家比男人都强横,公社里怕她的比怕马书记的还多。

高老爹瞪了闺女一眼,拿着他的旱烟袋离开了。

胡秋云没想到自己正经话还没说呢,就闹出这档子事。

看着追出去的儿媳妇,胡秋云安慰女儿,“裕明就是小孩子口无遮拦,雁儿你别往心里去。”

“我记得奶奶还没死之前,老三说了句浑话,被我爹拴在树上打,对吧?”

那能一样吗?

她有俩儿子,可现在老三那混账小子翅膀硬了不听话,天天泡在方木匠那里,别提谈婚论嫁的事情。

就老大家的这一个儿子,能一概而论吗?

南雁看着母亲那一脸为难的模样,笑容都凉嗖嗖的。

“妈你可真是我亲妈。”

胡秋云听到这话觉得不好,看着闺女离开堂屋往西屋去,她连忙去追,但刚走到门口那门猛地被阖上,要不是她反应快,怕不是就要被碰个鼻青脸肿!

回过头去,看到刘焕金冷冷站在堂屋门口,“亲家,我是看在南雁的份上请你们进来喝茶,但看看你们娘家人做的好事。你们既然嫌弃这个闺女,那成往后我也不勉强南雁给你们家尽孝,我家林业死了咱两家也没啥关系,往后别再来我家!”

她没见一次打一次那都是好涵养。

胡秋云脑袋轰隆隆的,这都什么事呀。

她浑浑噩噩的离开,原本是想要找南雁给她兄弟安排个工作。

你现在出息了,首都来的大领导都见到了,给你哥安排个工作不是啥麻烦事吧?

但她都没来得及说,就把闺女给彻底得罪了。

这可咋整呀。

要不把老大媳妇赶回娘家去,让雁儿出口恶气?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这样了。

胡秋云匆忙往家去,想着跟儿子商量下这事,不能因为这颗老鼠屎坏了老高家的前程。

老大要是回头能去厂子里工作,啥样的媳妇找不到?

但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李翠英竟然有了!

农村一贯讲究多子多福,胡秋云俩儿子一个女儿,自然也希望孙子能多一些。

偏生这几年李翠英都没啥消息传来。

这节骨眼上倒是有了孩子。

真有还是假有?

可别是糊弄她。

高东升脸上还浮着巴掌印,“她要是骗我,回头看我怎么收拾她。”

他也恼怒李翠英竟然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但现在她肚子里有了高家的娃,还能把她赶回娘家不成?

“可你妹那里……”

“算了,我也没脸找南雁去给我安排工作,就这样吧。”他哪来的脸啊。

真当把李翠英赶回娘家这事就扯平了?

这个妹子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爹娘随意拿捏的了,哪会因为自己把翠英赶回家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呢。

“别想了娘。”

胡秋云怎么可能不想!

全中国好几亿人口,有几个人能跟那些首都来的大领导攀交情?

她家闺女就行。

她这个当娘的怀她生她养她,咋的现在翅膀硬了就真的不管娘家人死活?

到哪都不是这个理呀!

不行,明天还得秀水前村找南雁,不把这事掰扯清楚,她就没办法安生。

胡秋云这人属黏皮糖的,她认准了死理就一直在自己的思维逻辑里走,压根说不清楚。

当然南雁也没打算说清楚。

林建国打算跟张桂花结婚,没打算办酒席,省得回头被琴爹亲娘埋汰。

但他想尽可能的给张桂花好东西,就找到南雁这里,把自己近来攒的钱全都拿出来,“我也不知道女人家想要啥,要不你带她去城里逛逛买点东西?”

三大件现在他买不起,但是鸡零狗碎的东西绝对不会缺。

他是个男人,得拿出自己的诚意来,不然桂花凭啥嫁给他?

南雁觉得这个堂兄弟还挺有意思,想起之前姚知雪的哥哥姚广军来找林建国商量收拾自己,结果林建国转脸就把姚广军出卖了。

林业这个堂兄弟别的不说,做人有底线,在这件事上可比他爹娘强上百倍。

从公社借来了马书记的自行车,南雁领着林蓉高北辰还有张桂花去县城。

“不怕你笑话,我上次进城都好些年前的事情了,比刘姥姥还囫囵。”

她结婚前去了县城,那死鬼带着她去县城相看给她扯了布做了两身衣裳。

后来就得了急病没了,她成了寡妇连娘家都没得回。

日子有一天没一天的打发,张桂花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倒也能干点事情,哪怕就是记记账养养鸭子的小事。

林蓉坐在南雁的后车座上,“桂花嫂子你往好处想,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将来咱不止进县城还要去省城呢。”

省城在哪边张桂花都不知道。

她坐在后车座上,看着吭哧吭哧蹬自行车的高北辰,又有些不好意思。

张桂花不会骑车,不然哪用得着特意喊着小高兄弟一块进城?这就是个工具人。

骑车总比迈开两条腿要快上一些,到了县城南雁领着人先去新华书店。

张桂花走到书店里被那一层层书架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能那么多书呢?

“桂花嫂子你看需要啥书,我帮你找。”林蓉是贴心的小天使,专门帮人解决麻烦事的那种。

张桂花也不知道,她是认字的,但并不多。

“那咱先那一本新华字典好了。”

新华字典,蓄养手册。

南雁帮忙选了几本书,“有什么不懂不会的问赵大姐她们就行,赵大姐最喜欢人上进,你肯学习问她,她比谁都高兴。”

妇女主任嘛,最想看到的可不就是妇女同志们有上进心?

不然哪会专门选这些弱势女子帮助,让她们来鸭棚帮忙给她们一个挣钱的机会呢。

“哎,我知道了。”

林蓉抱着几本书凑过来,“不会的问我也行。”

高北辰终于找到机会,“说的你啥都知道似的。”

“我不知道可以问我嫂子呀。”林蓉亲热的抱住南雁的胳膊,宣示主权。

这是她嫂子,她嫂子!

高北辰瞪了一眼,这还是他亲姐呢。

亲姐咋的了?你敢抱着我嫂子的胳膊吗?

谁跟你似的这么幼稚。

两个人瞪眼看对方,南雁假装没看见。

谁还不是个孩子。

吵吵闹闹很正常。

从书店出来,南雁带人去吃饭。

“咱现在就吃饭呀。”林蓉都知道流程了,书店吃饭供销社回家。

好像就这么点事。

“就这么个小县城有啥好看的,填饱肚子更实在。”南雁手里头钱还挺多,她的工资刘焕金不要,除了日常一些小开销外,一个月能存在将近三十块。

等回头拿八级工资兴许一个月就能存下一百块呢。

之前刘焕金给她的零花钱,再加上程明赔礼道歉的那五百块。

南雁现在手头上有小一千块钱。

算是个小有积蓄的富婆呢。

实际上光有钱没用,比如她想再买辆自行车得有二十张工业券。

找人挪用换工业券也不是不行,但南雁又觉得没这个必要,就一直没折腾。

存着钱,回头用在刀刃上。

比如填饱肚子这件事就很重要。

县国营饭店里的服务员和大厨都熟悉了这张脸,毕竟每个星期总能看到那么一两次。

肉包子、小炒肉、地三鲜、红烧肉、烤鸡、烤鸭、糖醋鱼。

每次来都不重样。

不过今天来的人还挺多,点的菜也多。

满满一桌鸡鸭鱼肉十分齐全,看的张桂花心头都在跳,这么多肉菜,得花多少钱啊。

林蓉笑嘻嘻的递了个肉包子给南雁,“今天好多好吃的。”

她就指望跟着嫂子进城大快朵颐。

虽说她爸做的饭也挺好吃的,但哪有国营饭店大师傅舍得用肉用油啊。

张桂花一开始还有些忐忑,瞧着林蓉和高北辰吃得开心,这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南雁趁机问了她几句,对养鸭基地未来有什么看法。

“嗨,这事是公社抓,我能有什么看法?”

“公社领导也忙得很,不见得整天有时间盯着,再说了桂花嫂子你就说说看,我随便听听。”

张桂花还真有点想法,“我寻思着咱们要不要引入一些品种鸭,本地的鸭子肉有点柴,回头你就算是想要处理也有点麻烦,要是能改善一下鸭肉口味,那养殖效益或许更好一些。”

“另外就是肉鸭和下蛋的鸭是不是要分开?”

“咱们现在养鸭主要是喂麸皮糠料和萍草,我在想能不能再在鸭饲料方面研究一下。”

她一个寡妇也干不了多少重活,比不上那些壮劳力。

要说最希望鸭棚红红火火的莫过于张桂花。

这一番考虑让南雁笑了起来,“桂花嫂子你考虑的真周到。”

“瞎琢磨的。”她整天都寻思着怎么让这些鸭子能长得肥肥胖胖,能每天都下蛋。

空闲时间多了,可不就想出来很多有的没的?

有的人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有的人则是在休息的时间都在思考。

南雁招呼人吃饭,午饭后带着张桂花去供销社那边买东西。

布票、糖票还有其他鸡零狗碎的能买的都买了些。

倒是把那筐子都装的满满的。

高北辰编的筐子,用麻绳牢牢系在后车座上。

他骑车带着东西回去。

南雁倒是没着急回厂里,从小布包里拿出江副部长留给自己的报纸,她往干校那边去。

老张给她留了俩桃子。

个头不大,这会儿哪有水蜜桃啊。

本地桃子品种不是很好,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南雁一点不挑嘴。

老张看着报纸,连忙把床头抽屉里的眼镜翻出来,“哎呀,哎呀呀!”

他连忙去喊人,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出路。

夏教授转行真的给自己谋得了一条出路。

这条路他行得通,其他人难道走不通?

老张带来的报纸让整个干校都沸腾起来。

出路。

这是他们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夏秋生用自己的行动打了个版。

接下来,能不能走出自己的路那就得看他们本事了。

南雁被一群干校里的人问东问西,单单从报纸上得到的消息远远不够,他们需要更多的消息。

带来了这两份报纸的南雁肯定清楚。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看报道不难看出,中央有意将夏教授他们树立为正面典型。”

干校里的除了一些机关干部就是搞文字工作的知识分子,佟教授是个例外,他当时得罪透了人。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研研读报纸的能力都比南雁强。

自然能揣测到这篇报道的意思。

“那我们也都学学老夏,去转行?”

可转到哪里去呢。

老夏是有这方面的勤奋努力,再加上有这方面的运气。

他们总不能完全模仿夏教授吧?

南雁稍加思忖,“陵县最近要弄一个食品厂还有一个包装食品用的罐头厂。除此之外就是想要在全县范围内搞肉鸭饲养,另外我需要一些化工方面有研究的老师,帮我做一下研究分析。”

最近要做的就这些。

南雁思考了下,“我知道这些跟各位老师之前研究的内容有云泥之别,但能做实事是眼下最快的出路。”

出路。

这个词实在是太富有吸引力,让这些干校里的知识分子和干部们都动了心。

他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没人能说句准话。

难道要待一辈子吗?

确定能忍受得了?

三年五载或许还好,更长时间只会让人心生抵触,只想要逃离。

在逃离无望后于绝望中走向死亡。

但现在他们有了那么一丝希望,照亮了前途之路。

“具体能做什么,其实可以等夏教授佟教授他们回来后问问他们,他们很快就回来。”

朝夕相处的人更能给出好的建议,南雁不觉得自己三言两语能解决事情。

耐心些,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再等几天就是了。

但南雁没想到的是,佟教授和夏教授这次压根没回来。

回来的只有褚怀良,“他们还在那边帮忙做工艺优化,首都来的大佬们没为难你吧?”

“你也知道那是大佬,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南雁后面说的什么,褚怀良都有些没听进去,主要是他觉得吧,这人说的小鬼应该就是章缺德。

新的厂办主任还没选出太合适的人,暂时由厂宣的陈科长代理。

这次褚怀良回来就要解决这事,当然更重要的还有另一桩。

“我是个守信的人,布洛芬研发成功,你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其中,但没有你也不会有布洛芬。”

褚怀良在周四下午的制药厂职工大会上,当着全体员工的面喊了南雁一声,“高南雁同志,咱们陵县制药厂的总工程师,让她来给咱们讲两句。”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啦

天冷了,我想要吃个凉拌菜都需要鼓起勇气,呜呜呜

? 035 降低成本

总工程师!

南雁心头都跳了下。

她看向笑吟吟的褚怀良, 被钟厂长评价为“油嘴滑舌没正经”的制药厂厂长这会儿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但他说到做到。

不管是对佟教授,还是许给自己的承诺。

制药厂的工人们也惊着了。

没见过升的这么快的!

烈属身份也只是给南雁换来一个在肉联厂工作的机会罢了,而真的让她从拿一级工资到三.级工资的是制药厂车间那条生产线。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了第一次涨工资以及职务的提升。

凭本事得到的, 工人们大多也心服口服。

你能说你没从中得到好处?

要不是那条生产线,制药厂凭啥跟隔壁肉联厂合并, 你又凭什么每个月有两斤肉票供应呢?

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人家成了工程师拿了高工资, 咱也能吃到肉不是?

但谁都没想到, 再第二个三个月中, 南雁跳过中间环节,从车间工程师成了制药厂的总工程师。

厂里的上一个总工程师,正是厂长褚怀良本人!

一山容不下二虎, 那这么说来厂长这个总工的头衔要摘下来了。

换作他们, 可不见得有这个魄力。

充其量给高南雁一个副总工程师的头衔。

哪能为了奖励这个骨干把自己搭进去?

但褚怀良觉得无所谓。

他当厂长拿的工资比总工程师多了不少,后者能带给他一些补贴而已。

但他又不缺这个钱, 没必要把这死揽在自己怀里不松手。

何况他跟南雁做出过承诺。

人无信不立啊。

就算再怎么破四旧,有些东西是原则是底线, 是不可能被破的。

几个工人推搡着南雁让她上去讲两句。

好事啊。

女人家也能当工程师,甚至厂里的总工,不再是给男人打下手。

厂里的女同志最高兴,都想唱上两句, 谁说女子不如男。

她们一样可以大有作为的好不好?

制药厂有个小礼堂,平日里开大会、搞活动时才能热闹。

从台下到台上一共三级台阶。

不算多难走, 但制药厂一共有六个工程师。

此前南雁是这六分之一, 也是唯一的女同志。

六个工程师上面只有一个总工程师,没有副职。

据说是褚怀良觉得副职太虚, 没设立。

她现在取而代之成了那个唯一。

总工程师, 拿八级工资每个月基本工资112.5元,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补贴尤其是多余的票券贴补。

金钱待遇之外,最重要的是南雁彻底成为制药厂的管理人员之一,要对制药厂的技术研发负责。

职务越高责任越大。

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南雁看着台下的工人,那些仰望着自己的面孔,眼底充满了羡慕与喜悦,仿佛出息了的是他们。

她还看到了自己那几个小徒弟,萧开山和乔常水因为章天德的事情而小心惶恐了两天,不知道其他三个徒弟说劝了他们知道不会被逐出师门,这才放宽了心。

郭凯旋和黄援朝正在交头接耳说些什么,最小的徒弟莹莹托腮看着她,眼底满是孩子式的孺慕。

在南雁说了两句后,就特别捧场的鼓掌。

小手都拍红了!

“师傅,我长大了也能跟你一样吗?”段莹莹很认真的问,师傅比她大八岁,八年后的自己能跟师傅一样厉害吗?

“做你自己,无愧于心就好。”

南雁不想给孩子那么多的压力,他们这些生于五十年代的孩子是幸运的,因为出生在城市里,父母多少有份工作能养活他们。

可他们又是不幸的,因为这个时候的国家也只能勉强养活它的人民,距离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差距。

南雁也不知道合格的师傅到底什么样。

她只能琢磨着来,在传授给这些徒弟们技术本领之前,她更应该做的,是教会他们如何做人。

为人处世立于天地间。

起码得先有个人样,才能谈其他。

只是这话对于段莹莹而言还有些深奥,初中生年龄的她还不懂,只是知道师傅的话自己得听着。

小姑娘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听师傅的。”

南雁仿佛从这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往日的影子。

我听外婆的。

她爱怜的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没再说什么。

成为制药厂总工的南雁越发忙碌起来,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管理新的生产线以及负责胆黄素的提炼。

现在的南雁要顶着的可不止原本的工作,与厂里的其他工程师开会,定期对其他生产线进行检修维护。

以及厂外的一些考察学习接待活动。

“虽说咱是搞技术的,但搞技术更不能闭门造车,得跟外界常联系。”

倒也不是褚怀良坏心眼,只是制药厂现在就在跟新华制药厂有合作,南雁作为总工于情于理都要去一趟。

褚怀良想要从南雁脸上看到一些崩溃的迹象,毕竟自己当初可真是累成了狗。

好多次都在想,别干了别干了,咱就当个纯粹的技术人员也挺好。

后头咬咬牙又坚持了下来。

现在总算有人接过这烂摊子,他可真是太高兴了。

“你去干校了吗?”

褚怀良一愣,“啊?去了。”

佟教授他们没有回来,但带来了信,褚怀良受人之托特意去了一趟。

倒是在那里花费了不少时间。

南雁点头,“你是不是现在就想看我热闹?”

褚怀良这下明白南雁什么意思了,在搞突然袭击呢。

冷不丁的这么一句,倒是把他给问住了。

“哪有,哪能啊。”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坏心眼,想看看南雁的能力极限在什么地方。

但也就三分看热闹的心吧。

他又不是坏人,真要是累垮了南雁,最后还不是自己这个厂长遭罪?

南雁呵呵哒,你那点坏心思都写脸上了好吗?

不过出差的确是件大事,车间里的事情交代好,顺带着给孩子们布置好作业,南雁又去了干校一趟。

“又来找他们呀。”

“不是,我要去外省出差,过来问问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回头给张叔您捎回来些。”

老张听到这话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嘟囔道:“哪有你这样的,还让人选东西,有没有点诚意了?”

南雁帮着人把那报纸收起来,“我这不是怕买的东西不合你心意吗?又不知道您到底喜欢什么,钟厂长最近又在乡下跑见不到人,可不就只能过来问问您。”

老张就嘴上埋汰一句而已,能被人惦记多好啊,他孤苦伶仃一个人到现在,还有人惦记着他。

多好。

老同志转过头去擦了擦眼角,“没啥好要的,我什么都有。”

“那要不弄点点心吃?”

“不都一个味吗?”哪用得着大老远的带回来。

“那可不一样。”

南雁寻思着老头喜欢抽烟,但烟吸多了对身体没啥好处。

思来想去就觉得买些别的吃的更合适。

等到了那边再说吧。

她出差前回了趟家里,林蓉知道她要去外省很是羡慕,“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嫂子这样。”

“然后又开始哭鼻子想爸妈了对不对?”

林蓉不太好意思,“才没有。我才不是高北辰呢。”

高北辰:“……”这关他什么事。

刘焕金倒是真有点想要的东西,“你要是好拿就买,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应该没问题,那边是省会,东西总比咱们这齐全。”

南雁赶时间回去,跟家里头交代两句留给了高北辰两张钞票,“快过生日了回头让林蓉带你去县城里吃点好的,你请客。”

高家的小男生听到这话眼眶一酸,“姐。”

“行了,多大的人还哭鼻子羞不羞。”南雁戳了下臭弟弟的脑袋,“别跟家里说。”

高北辰连连点头,之前家里闹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管不了大哥大嫂也做不了爹娘的主,但是自己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

南雁骑着车回厂里,晚上的火车去冀省。

跟她一块出差的还有制药厂的一个工程师姓卫,卫东方。

“我小时候听说书的说三国,总好奇常山到底什么地方。没想到今天倒是真来这边了。”

常山赵子龙嘛。

要是到了现在那就是石家庄赵子龙。

南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名字改的其实还挺接地气。”

“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村子呢。”

同样被误会的还有枣庄。

卫东方扯出来的话题让两人之间气氛缓和了许多。

制药厂的老工程师趁着这机会问了南雁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要是早几个月,南雁还真不一定能答得上来。

但现在都小意思。

她每天都在看的那些杂志图书可都不是虚的。

卫东方没想到新的顶头上司还真张口就来,原本还有两分试探的心思,末了就真成了请教。

“……如果你觉得可行的话,那等这次回去后咱们试试看,工艺流程的改进虽然劳力伤财,但从长远角度来看十分必要,往后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咱们大家伙一起讨论看有没有可行性。我年轻经验少了些,也需要你们多帮我多提点。”

卫东方听到这话老脸一红,“我们这些也就是年纪大。”

一把年龄活在狗身上,还不如年轻人想得清楚明白呢。

“哪能呀,制药厂之前经营的也挺好啊,都是大家的功劳。”

被安慰了的卫东方只觉得新领导是真好,虽说过于年轻了些但人有本事不说,为人处世也让人舒坦。

往后他肯定跟小同志多学习,争取让自己也能老树焕发又一春!

车子是第三天清早到的,新华制药厂这边派人过来接。

虽然只是县级制药厂的总工,但这个县级厂不一般,和他们合作密切。

十分重视都不为过。

只是来接人的新华制药厂干事闹出了点笑话,把卫东方当成了陵县制药厂的新总工。

卫东方连忙纠正,看着对方那错愕脸,忽然间觉得自己也不算太糟糕。

实在是南雁太年轻,大家甚至觉得这就是个小学徒,又有谁能想到这个年轻女同志不止带着好几个徒弟,还是制药厂的二把手呢。

好在误会迅速解除,南雁也笑呵呵的没多说什么,上车直接往制药厂那边去。

接待人员先带着人去吃了点东西,毕竟火车上吃的肯定不舒心。

寻常人觉得火车上吃肉不用肉票那是真幸福,但制药厂的工程师总工还能缺这一口肉吃?

坐车除了辛苦还是辛苦。

吃过饭,南雁往厂里打了个电话,给褚怀良报平安。

“那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找时间可以跟佟教授他们聚一聚,嗯先这样。”

看着挂断电话的人,褚红艳脸上带着笑意,“你看第一时间就跟你打电话,其实小高同志是真不错。”

心里头记挂着你呢。

褚怀良对堂姐的说法嗤之以鼻,“得了吧,就是想要拉我给她撑腰罢了,行了你就别乱做媒了,我俩不可能的。”

“怎么就不可能,我看你俩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般配得很。你总不能嫌她结过婚吧?”褚红艳脸色严肃起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老封建。

真要这么想的,看她不捶扁这混账的脑袋瓜。

“姐你瞎说什么呢。”褚怀良十分无语,“高南雁是很优秀,我也不差,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合适。”

“那你说什么样的人适合你?之前给你找对象你说得要一个有才华有本事的,这有才华有本事的出现了你又说不合适,你怎么这么多毛病啊?”

褚红艳气得要死,“我知道你事业心重,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小高事业心重也挺好,你俩一起奋斗指不定将来就能做出大事业,咋的你现在又想要个贤妻良母帮你照顾家里?”

“我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没必要。”褚怀良从没觉得女人就该照顾家里,忙事业挺好,比如说高南雁那样就很好。

“我只是……”他想了想,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只是没有世俗的欲.望。”

褚红艳:“……我看你是欠揍!”

她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你总不能是不喜欢女人吧?”

“不是。”褚怀良这个可以保证,他读书的时候有过喜欢的女同学,暗恋无疾而终成为青春里最美好也是最难忘的回忆。

或许是当初的暗恋让他受伤太深,再也提不起精神来去爱人。

“我知道姐你是关心我,但是我的前程要靠我自己打拼,把这个厂长当好,我一样能往上走,不需要出卖色相。”

褚红艳呸了一口,“你有狗屁的色相。”

“怎么没有?我长得也不错呀。”褚怀良呵呵一笑,“行了,我跟高南雁就是革命战友是同志,我们都有各自的人生目标,彼此都没有把对方安排到自己生活中的意思,姐你就别乱来了,非要把人给弄烦了,回头还不是我倒霉?”

“你倒霉什么?”

“人一扭身回肉联厂,你给我安排个新的总工吗?”

提到这事褚红艳还有些担心,“厂里的任命我管不着,但是你也别太胡来。”

“哪有胡来?你这搞政治的哪懂得我们搞技术的辛酸?你要是能给我整出一个布洛芬来,别说总工,让你当厂长都没问题。”

褚怀良叹气,“你们这些搞办公室斗争的人呀,心眼太多跟蜂窝煤似的,就别瞎掺和我们的事情了。”

“你说谁心眼多呢?”褚红艳一生气直接把手里的报纸丢过去。

“说我自己呢说我自己呢,行了行了,褚部长您贵人事忙,还是赶紧忙您的去,别在我这瞎操心了。”

褚怀良把人推出去。

当了领导真是好,当初还是副职时,他姐那叫一个兢兢业业,不敢来见他,生怕让人觉得自己给弟弟走后门。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光明正大的过来。

啧,办公室斗争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

佟教授再度见到南雁十分高兴,“我还以为过来的是褚厂长。”

“我过来见见世面。”

这话可真是太谦虚了,佟教授一点不觉得南雁没眼光。

他一个留过学的很多事情都不如南雁这个乡下姑娘看得明白看得透彻呢。

而且国家最高领导人,也没有留学经验呀,不也是总结出了一套战术战略思想武器,建立了新的国家嘛?

佟教授他们在这里待了好一段时间,对实验室里的工艺流程十分熟悉,给南雁事无巨细的解释了一番。

南雁其实也有研究过布洛芬的工艺原理。

这会儿听佟教授仔细讲解,理解的更为深刻一些,“那现在的话,咱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降低生产成本?”

“对,工艺流程确定下来没问题,但是制药成本高了些,我听其他同志说,国外的布洛芬卖的也挺贵,主要是原材料贵,成本下不去。”

“不过咱们这还算不错,工人成本比较低。”

佟教授自我安慰了一番,新产品的出现就是这样,起初不管是工艺还是产能都挺落后的。

一般得用好些年才能实现技术的突破,而一旦实现了这方面的突破。

那么产能提升、成本降低就变得十分简单。

这就是个时间问题。

“或许就是灵光一现,谁都说不准。”

苦思冥想或许能找到答案,又或者就是灵光一现带来的灵感。

南雁也在想着这事,她应该有点印象的啊,自己之前接过一个医药公司的案子。

虽然是关于设备的,但那设备不就是为了制药嘛。

厚厚的文件资料她研究了好久呢,但是那些个关键名词怎么就藏起来死活不肯跟她坦诚相见呢。

这个脑子。

南雁郁闷的抓了下,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算了别为难自己了,回头再说。

石家庄的这个新华制药厂规模很大,实验室也十分先进——对比陵县那草台班子。

实验室里好几个团队在研究这些,不止是生物制药还有化工方面的专家参与进来。

炸药最初都只是用来炼丹呢,所以行业区分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

就是……

化工。

南雁忽然间有了点印象,她站在那里想着曾经处理过的文件资料。

羧基。

是的,应该是羧基。

“羧基?小同志你怎么提起这个了?”旁边的研究员好奇问了句,瞧着年纪不大,这是哪家的徒弟过来帮忙?

刚说完,南雁就抓住那研究员的肩膀,“羧基活化法,我想起来了是羧基活化法。”

一个陌生的名词,让研究员有点懵——这是啥?

但有其他研究员很快就意识到,布洛芬的化学方程式是C13H18O2。

苯环和羧基是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能在羧基合成环节加以改善,降低成本这一难题很快就能解决。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羧基活化法到底是什么?

他们怎么从没听说过。

作者有话说:

研究员:小高,这是啥?

南雁:唔就是那个那个嘛(你听我给你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