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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6 替代品

活化是一个物理化学范畴内的术语。

如果将羧基活化法分开来看, 那么理解起来就不难了。

生物制药本身就与物理化学密不可分,实验室里也有这方面的专家。

甚至没等着南雁去编造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来解释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提出“羧基活化法”,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已经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甚至还给南雁戴上了高帽——

“难怪之前褚怀良赞不绝口。”

“看来高手在民间呀。”

“人家无师自通,真要是有机会读大学说不定比咱们还要厉害。”

“……”

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南雁难得的脸红了。

她其实就是想起了那厚厚的资料里有这么个词, 具体怎么操作。

她真不知道啊。

好在南雁不懂没关系, 这些在实验室里待了一天又一天的研究员们知道该如何做。

实际上相较于做实验进行研究, 有时候提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理论更难。

当然理论可行与否实验室里一干人也都有认真的讨论。

南雁和卫东来应邀参加会议,卫东来听得一脸懵逼,小声的问南雁, “高工, 他们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理论是啥?”

南雁一副你看我像知道的模样让卫东来恍然,原来她也不懂啊。

心态顿时平衡许多。

不过南雁很快就拎着写满了问题的小本子去问人。

实验室里的一众研究员对她十分的热情以及耐心, 一度觉得提出羧基活化法的南雁不过是在谦虚,怎么可能连这么基础的原理都不懂呢?

南雁:我真的不懂呀。

她的高中化学基础很牢靠, 但是你让一个高中生参加科研那不是为难人吗?

很多东西是需要在大学或者实验室里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而南雁在实验室里的折腾,实用主义为主。

这些有的没的她是真不懂。

但这边实验室里的一众人却不相信,很快就众口铄金的给南雁增加了一个“谦虚大佬”的人设。

卫东方迷糊了,那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他再去问, 高工讲的不要太深入浅出的容易理解。

唔,果然是低调怕自己受伤害。

高工不止谦虚, 还很会为人考虑呢。

南雁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不过如何根据这么几个字来降低布洛芬合成工艺的成本, 还需要进一步的探索研究。

南雁到底不是化工出身的褚怀良,在这边制药厂实验室呆了两天, 又去车间参观一番后, 就打算打道回府。

当然回去之前肯定要带点本地的特产。

原本想着去市里的百货商店瞧瞧, 但制药厂这边的同志着实热情,为了感谢南雁的帮忙,不仅给南雁准备了各色本地的特产,还送了南雁一台电视机!

“这边药厂后勤科之前奖励研究员的,正好多了几台。”

佟教授和夏教授请了假送南雁去车站。

谁都没想到之前陵县一别,再见面已经是在外地。

若非南雁当时向褚怀良举荐,他们也不会有现在的这份工作。

“我跟老夏暂时走不开,他们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们写信。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这也未尝没道理,让大家想开点别再摆知识分子的架子。”

夏教授十分想得开,他之前一支笔杆子可谓叱咤风云,报纸上也跟人对骂过十分酣畅淋漓。

没了他国家的报纸期刊照样发行,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实验室需要他。

比起那些可爱的文字,他觉得那些实验那些器材更加可爱。

更能带给他满足和愉悦。

哲学、语言、金融或许听起来很高大上。

但现在真的没什么用。

想象那么多理工科的专家教授都已经回到工作岗位,偏生依赖于文字工作的人反倒是还在干校呆着。

同样是专家教授区别在哪里?

大概是因为这个时代更需要的是实干家,而并非那些轻飘飘的文字。

如果可以回陵县,夏教授有很多话想要跟一起患难的同志们说,可现在他也只能简单的说上两句,让南雁帮自己传个话。

南雁笑着应下。

夏教授看着年轻的女同志,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这姑娘第一次去干校时候的事情,那会儿她跟大家说,保证大家不再埋没在这干校里一事无成。

可不是嘛。

说到做到啊。

“有什么事情就写信。”佟教授说的就简单多了,打电话不方便但现在写信问题不大。

他跟老夏暂时要在这边待着,等这边新的家属院楼房盖好,就能把在陵县干校里的家人接过来。

往后就隔着大老远的地方,怕是只是书信联系了。

“成,还是老规矩,我多跟您交流。”

南雁笑呵呵的答应,拎着那小包上去,列车马上就要离开这边了。

站台上的两人却并没有因为列车驶离而走开,直到彻底看不到那绿色车列的影子,连送人的站台都冷清下来,这才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安静。

“走吧,我们还有的忙呢。”

夏教授点头,“是啊。”新的思路新的工艺新的实验。

还要不断的学习充实自己才不会被落下进度,他们有的忙呢。

……

南雁带回来了一台电视机!

而且还是彩色电视机,这下子制药厂和肉联厂都热闹起来。

电视机嘛,在工厂这边还真不稀奇。

工人攒攒工资和票买个电视机那也就是时间问题。

但彩色电视机是头一次见呢。

“咱们国家能生产彩色电视机了?”

“没听说呀。”

“那这是国外进口的洋货?”

“不知道。”

不少工人来单身公寓这边瞧热闹。

黑白电视机看习惯了,都想看看彩色的人是啥模样。

事实证明大家想多了。

的确是彩色电视机没错,但国内现在的技术还没达标,电视机上还是黑白人。

“那这是外国货吗?”

“不是,咱们自己产的,但还没量产。”

上半年刚做出来一批,正巧新华制药厂在布洛芬研发中取得重大进展,这些数量极为稀有的彩色电视机和黑白电视机一起送到了制药厂那边。

厂里奖励南雁,开盲盒似的竟然是一台小彩电。

也挺好玩的。

有种见证了历史的感觉。

当然也亏得这电视机出现的是黑白画面,不然南雁这宿舍就等着人满为患吧。

谁不稀罕看彩色小人呢。

姚知雪看着那电视机,眼睛就没挪开过。

“等回头你做出成绩来,咱们厂也奖励你一台电视机。”

姚知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哪有这个能耐。”

做出成绩来可不容易,事实上她能把工作做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对了,公社的鸭子下蛋了。”

“这么快?”

“不快了,最早的一批鸭子都好几个月了。”有了第一个下蛋的鸭子,往后就好说了。

要知道这些鸭子没下蛋前,刘焕金她们一群人都愁死了,明明摸出来是母鸭子,怎么就不下蛋呢。

“前些天张桂花跟着赵大姐去了南京,还要去一趟高邮,估摸着得过些天才回来。”

姚知雪说起了红武公社的事情,“你们公社那个小曹跟她男人离婚了,赵大姐走之前带着他们来县里办的手续。”

离婚倒也不奇怪。

赵留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偏生小曹摊上一个爱摆谱的婆婆又遇到一个没本事还装样的男人。

之前离婚是核武器,只是用来威慑一下她夫家。

如今真的离婚,那只有一个可能。

小曹在婆家又遭了罪,赵主任看不下去了。

姚知雪没想到南雁竟然连这个都能猜得到。

她迟疑了下这才说道:“好像是她男人偷看别人洗澡。”

南雁额头一跳!

这是在耍流氓呀。

乡下人到了夏天没那么讲究,一条河里洗澡的男女老少都有,顶多就分开罢了。

再往前数上十来年,赶上饥荒那会儿家里穷的风吹屁股,拢共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其他的就在家里光屁股在破床上呆着。

南雁觉得现在指不定哪个穷山沟沟还有这种情况呢。

流氓罪固然存在,但是在乡下还没那么严苛。十里八村都是亲戚,谁愿意得罪死人呢?

人情社会在乡村一直盘根错节。

到了一些地方就形成了宗族。

北方还好些,前两年破四旧搞的彻底些。

到了南方破四旧没那么彻底,宗族就成了灰烬下的星星之火,一直在等待反扑的机会。

南雁曾经遇到过这种,同事就是嘛,而且还深受宗族文化的影响。

觉得自己大学毕业在好单位工作能上族谱真的很厉害。

可是你那些同族的兄弟人家从出生就能上族谱啊。

当然宗族这事眼下离南雁十分的遥远,她想着姚知雪的话迅速猜到了什么,“是跟知青有关吗?”

村里人会揍一顿赔点钱,但如果小曹她……前夫偷看的是知青,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南雁你可真聪明,这都猜得到。”

南雁不仅猜得到,还知道这事是赵主任找到那知青闹大的。

城市里来的姑娘面皮薄,可能会忍气吞声。

这么一忍让下来,只怕回头就要受欺负了。

很多人骨子里带着欺软怕硬的恶劣基因,所以后天的教育十分必要,它具有匡正的作用。

赵主任土生土长的乡下人,更了解一些本地人的脾性。

闹大了虽然一时间会脸上难堪,但也具有威慑作用,而且可以让小曹顺势离婚,逃离苦海。

至于那个女知青,想来赵主任也别有安排。

姚知雪听得目瞪口呆,“南雁你可真是太聪明了,难怪呢。”

难怪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搞出那些赚钱的东西。

真是太太太厉害了。

“我妈他们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林蓉问我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挺想你的。”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将姑嫂俩牵连到一起的林业都牺牲了,但林蓉和南雁的感情越来越好。

真好。

姚知雪想到了自家,她与娘家是彻底闹崩了。

偶尔还会遇到她妈来骂她,但也只是在厂门口。

大家见怪不怪,也没人会安慰她。

陵县县城就屁大点地方,当初的事情本就是姚家理亏,哪有脸呢。

入室抢劫再加上故意伤人,死了的祝美芝家不肯谅解,数罪并罚的姚广军被判枪毙,就在七月份已经执行了这一判决。

虽说死者为大,国人一贯不说死者的不是,但就姚广军这事还真成了不少人提点家人的案例。

可别胡来,两口子吵架没关系别动手,不然小心吃枪子。

姚知雪忽然间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情,“你妈来过咱们厂子里两趟。”

刘焕金忙着鸭棚的事情,也知道南雁出差压根不会来厂里。

这个妈不用猜就知道是娘家的那位。

“骆主任接待的?”

“好像是。”姚知雪不太清楚,传达室值班的工人跟她提了一嘴,还吐槽了一句“还不如当婆婆的呢”。

姚知雪没有公婆,不好说什么。

但她经常去红武公社,和刘焕金接触还挺多,觉得那是个非常不错的乡下大姐。

为人处世比她妈强多了。

“不用管。”南雁想也知道胡秋云来找自己做什么,大概率是来找她要点好处的。

想得倒美。

躺在床上,南雁还有几分在火车上摇摆的错觉,她觉得自己明天得先去车间看看。

要是车间那边没什么大事,那就去一趟隔壁日化厂。

跟华厂长聊聊……嗯,可以聊聊莹莹的事情嘛。

有的聊呢。

褚怀良没想到南雁要去日化厂,“老华那人有啥好看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看人呢?”

被堵了一句的褚厂长有些无奈,“你怎么没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

“有些东西我又插不上手,你要实在不放心就派个人过去跟着学习,咱们厂回头肯定也要进这生产线,有个熟悉工艺的更安心些。”

褚怀良他就熟悉这工艺啊,还用派人去?

“你找老华什么事?”

南雁耸了耸肩,“日化厂,当然和日化品有关了。”

胆黄素的提炼用不了什么高大上的车间,实际上就是很简单的工艺流程,加上处理猪胆时熟能生巧就够了。

南雁原本带的几个工人这会儿都挺熟练工,几个徒弟也表现不错。

倒是猪胆不够用了。

南雁压根不用在这边车间待着。

她想着是时候搞点新的东西了。

肉联厂可以把猪胰、猪胆废物再利用,制药厂可以利用猪零件来制药增加厂里的产值。

那么跃进路上的日化厂,也可以搞点事情嘛。

褚怀良总觉得南雁找老华绝对有别的意思。

但他一时间又没什么头绪。

喜欢跟人卖关子的褚怀良不喜欢被人卖关子呀,“你这人不实诚,难道不能跟我透个气?”

“能啊,还记得小郑嘛。”

制药厂姓郑的工人一共有五个,新车间里只有一个。

“哦,你说的那回事呀。”

他知道了,小郑那次生理期疼得晕倒嘛。

不是为了照顾女同志就搞了轮岗吗?

从新车间开始,褚怀良后来觉得这方法也行,在其他车间也推广了下。

因为这收到了好些不记名的信,其实他也认得出都是谁写的。

不过人家表示感谢不愿意署名,他也就假装不知道配合一下好了。

“那妇女用纸能搞出什么名堂来?上面印花吗?”褚怀良不太明白。

小郑疼晕了那次他还挺上心的,自己没女朋友没媳妇不知道这回事,问他姐吧人劈头盖脸骂自己耍流氓。

褚怀良觉得冤枉,他这不也是想要搞清楚咋回事吗?

他偷偷的去买了一卷妇女用纸,仔细研究了那纸张,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石油冶炼吗?”

“记得,但这有什么关系?”

“问你个问题,你有一套西装是吧?”

褚怀良点头,是有这么一身行头,但很久没穿了。

穿西装太碍眼,他后来再让裁缝做衣服就是改良的西装与中山装结合。

反正也没人会说他什么。

“西装的面料不是棉布吧。”

“不是啊,就涤纶嘛,用化工领域的专业名词来解释就是聚酯纤维,是一种合成纤……”

合成纤维。

合成纤维也得需要原材料,不可能用空气来搞嘛。

而现阶段合成纤维的原材料恰巧就是石油。

褚怀良眼皮直抽抽,“不是,你让我冷静下。”

石油是现代工业必需品,又被称之为工业的黑色血液。

南雁想要用这个黑色血液来对抗女人生理期流出来的血?

就离谱!

南雁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压根没想到正经路子上去。

“褚厂长褚怀良同志,拿出你化工专业应该有的专业性好吗?”

褚怀良尴尬的挠了下头,“啊,那你继续说。”

“去找华厂长,一块讨论这事。”

褚怀良其实不太想去的,这是女人家的事情他不懂就别瞎掺和了。

可南雁拉着他一块去,“你是化工专业出身,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本来是没打算找他,但自己往枪口上撞。

不好意思褚厂长,您就当一会壮丁吧!

华厂长对于南雁的到来热烈欢迎之余透着点奇怪。

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还拉来了小褚。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三厂联合会议呢?

最近钟胜利去出差,不在家。

不过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人快语,问了几句关于日化厂的产品,南雁就开门见山,“华厂长我说话直您别介意,我这次过来是跟您商量妇女用纸的事情。”

日化厂的主打产品之一,妇女用纸。

本地以及本省甚至畅销到外省。

毕竟到了年龄的女子都需要嘛。

这个开门见山把华厂长弄得一懵,也太直接了点。

虽说自己就是搞这个的不应该不好意思,但跟女同志谈这个,多多少少有点别扭。

“你这要给开拓市场还是要改进生产线?”

华厂长想了想觉得都不太对,一来陵县日化厂的产品质量还算可以,一直都是供不应求那种,统筹统销也不存在滞销问题。

二来南雁从来没来过日化厂的车间,对这边的生产流程怕是都不熟悉,改进生产线从何说起呢?

所以自己完全猜错了。

那南雁和小褚来这趟什么目的?

华厂长这人上了年纪但脑子依旧好使,他不是褚怀良有大学学历,一分配到这边就是工程师起步,搞出东西来很快就得到工人信任上级提拔成为了副厂长然后就是厂长。

也不是钟胜利部队出身,原本是在这边监督肉联厂的建设后来自然而然留下来当了厂长。

华文钊是普通工人,建国前就在这化工厂工作,从学徒时代到后来出师工作,建国后因为有工作经验继续在化工厂工作。

三十多年的工作经验让他从曾经的小作坊学徒成为日化厂的厂长。

不像褚怀良有个在市里当组织部长的堂姐,也不是钟胜利部队战友一大堆,能找到不少战友帮忙。

华文钊没背景,能以工人的身份最终成为厂长,全凭自己这工龄积累以及平日里的小心经营。

当然你说他没心眼肯定是小瞧了人。

当时南雁让段莹莹跟工人过来借东西,华厂长迅速反应过来直接电话给褚怀良。

人有眼力也有魄力。

脑子好使的很。

在否定了这两个可能性后,华厂长想到了新的可能性,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高南雁他们想要给化工厂带来一些全新的东西,比如说一条新生产线?

这让华文钊兴奋了下,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日化厂不得给他们塑个雕像呀。

到底是上了年纪的老厂长,华文钊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南雁同志你说。”

“是这样的华厂长,现在市面上除了妇女用纸外还有月经带,我想您应该知道的吧?”

“知道,纸嘛就是一次性的,有的不舍得买就用月经带,家里头多备几条能用上几年十几年没什么问题。”

褚怀良听到这话眉头一皱,重复使用?

这样对身体不好吧。

女性生理期的时候周身免疫力本来就弱,如果连最基本的卫生条件都不能保证的话,那岂不是加大了得妇科病的概率?

褚怀良的疑问让华厂长哭笑不得,“那也没法子,这一卷妇女用纸有时候不够用,多买几卷就得花上小一块钱,很多人舍不得。虽说那棉絮也是消耗品,但到底比纸便宜些。”

“怎么还有棉絮的事?”

“哦小褚你不知道也正常,月经带其实就是缝制的布条嘛,你指望布条能有多大的用处?主要是布条夹层里面的东西,家里还算可以的就塞棉花团,条件不好的就塞草木灰。”

褚怀良的世界一度崩塌。

南雁提到的石油让他忘记了自己的专业出身。

而草木灰则是让他彻底意识到,小郑那天的痛经并非一个独立事件。

在这片土地上,或许还有千千万万的女人为此困扰。

而他的总工要做的事情,是想要对妇女用纸加以改善,通过改善经期的外部环境,降低她们的痛楚吗?

实际上她已经在竭力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做这个了,比如说车间里的轮岗,不就是为了照顾特殊时期的一些女同志吗?

褚怀良看南雁的眼神透着几分复杂。

后者完全没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华厂长的话上。

南雁就知道,华厂长肯定对这些有所了解,那么接下来说的事情就不存在沟通上的麻烦。

毕竟华厂长的基础认知很过关,比褚怀良这个化工专业出身的强多了。

褚怀良:……

南雁也没再绕弯子,“月经带的原理咱们弄清楚了,本质就是利用棉花团和草木灰的吸附性。所以我在思考,咱们是不是可以用一些化工类产品来替代草木灰、棉花团?”

吸附性。

褚怀良迅速想到了一个东西,“所以你的意思是用海绵做替代物?”

作者有话说:

褚怀良:我懂我懂,海绵嘛(我是专业的)

南雁:滚呐!

? 037 我们来晚了

如果可以的话, 南雁想打人。

她一定是涵养太好了,所以才忍住了这股冲动。

华厂长听到这话愣了下,多多少少有些无奈, “小褚你正经点。”

怎么可以用海绵?

来回挤压那算什么回事,还不如棉花团和草木灰呢, 起码不会让下.体那里来回黏黏糊糊的难受。

褚怀良反应过来, 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想到了吸附性没考虑这些卫生用品的使用部位。

“所以这就是你喊我来的目的?”

早说嘛, 他又不是傻子, 还能不懂这个?

南雁耸了耸肩,没说话。

华文钊虽然不懂这俩人之前说了什么,但瞧这模样大概能明白怎么一回事。

“南雁同志你有什么好的想法没, 尽管说咱们可以试试看。”

年轻人思维活络, 他们这些老东西的确不如他们想法多。

“其实我也只是有这么个模糊的概念,就前几天出差去那边制药厂, 听他们整天说化学方程式,就想到化学物质的奇妙。我在书上看到的到底有限, 还需要褚厂长这个专业人士来解答。”

华文钊听到这话微微颔首,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这个小同志不止无畏更知道如何恰到好处的恭维人,不会显得过于圆滑讨人嫌。

年纪轻轻有技术会做人,很难得啊。

前途大好。

褚怀良却不这么觉得, 别看南雁嘴上说的好听,自己要是说做不到她能把自己瞪死。

这人啊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搞, 才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呢。

而且这又是为女同胞谋福利的事情, 高南雁更会坚持。

哪怕是为了出口赚外国人的钱呢。

他都能想象得到南雁的说辞。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南雁的想法,现在这年代想要在国内普及卫生巾那并不科学, 除非国家免费发放。

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初, 也会有人因为有难处而买不起包装精致的卫生巾, 使用的是那些散装产品。

何况现在穷人更多。

南雁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推动国家为女性免费提供生理期用品,这个量太大了,国内现有的生产力压根达不到。

但早一天搞出卫生巾早一点推向世界,用来赚外汇,那么就可以反哺国内的发展建设。

最差的情况也能惠及到厂里和隔壁两个厂的女同志。

当然前提是褚怀良这个化工出身的人能把这个高吸附性的化学物质找出来。

其实倒也不是那么难找。

早在十年前美国人就搞出了这玩意儿——1961年美国农业部北方研究所首次将淀粉接枝于丙烯腈,制成一种超过传统吸水材料的HSPAN淀粉丙烯腈接枝共聚物①。

褚怀良从古老的期刊杂志上看到了相关的报道。

但是这已研究成功似乎并没有应用于卫生领域,也没看到后续的相关报道,他找了很多相关杂志没有再看到这个聚合物的相关消息。

或许是因为没投资所以没再研究?

八月份的尾巴,褚怀良看着额角挂着汗珠的南雁,“我觉得再要找到这个的可能性不大,你看他的这个实验报道就知道,淀粉、丙烯腈,这生产成本肯定高啊,高成本的东西资本家都不喜欢的。”

南雁没抬杠,“那咱们还是再找个成本低的。”

“不是成本低,你既然要吸附性那就得需要从亲水基团里面找,知道什么是亲水基团吧?”

南雁最近没少翻化学相关书籍,脱口而出,“羟基、羧基、酰胺基、氨基、醛基、羰基呗。”

“对,咱们要搞也得从这些基团里找到一些容易合成的,这样能最大程度的降低生产成本。”

南雁狐疑的看着褚怀良,“所以你找到了吗?”

没等褚怀良回答南雁就又说道:“所以你没找到对吧?”

褚怀良不想说话,这人吧说话难听的时候能直接噎死人。

怎么能说没找到呢,只是目前在使用排除法,已经排除了很多东西。

他毕业都快十年了,这些年搞的又是生物制药,和化工有些距离。

一时间找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有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同学吗?或者化工领域尤其是聚合物高分子材料领域的专家教授认不认识?算了估计你也找不到,我写信给佟教授,让他帮忙找找看。”

褚怀良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瞧不起个谁呢,信不信……”

他看着手里的书册,找到了当初那个研究更为具体的报道——

以铈盐为催化剂是淀粉与丙烯腈发生接枝聚合反应,再利用碱水解接枝聚合物,将接枝聚合物中的聚丙烯腈转变为聚丙烯酰胺又或者聚丙烯酸钠,在精炼干燥后得到高吸水性树脂②。

所以,聚丙烯酰胺、聚丙烯酸钠,这就是最终的研究成果?

但还是说这个研究成本太高了,工艺也有点复杂。

可即便如此,还是给褚怀良提供了研究方向。

聚丙烯酰胺、聚丙烯酸钠。

他立马打电话给自己从事化工研究的同学。

那边回复的倒是快,“你说美国那个研究啊,他们纯粹是因为玉米高产又出口不出去,就想着来搞点研究消耗玉米。”

哦,玉米淀粉嘛。

褚怀良觉得资本主义可真是可恶,1961年啊,国内还饥荒余波不断呢,国外玉米吃不完要搞研究消化掉。

垃圾美帝!

心里头骂了两句,褚怀良问起了高分子吸水性树脂的事情。

“这个啊,倒是有,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们生物制药用不着啊。”

“谁说用不着的,你快跟我说说,再不说信不信我去你家吃你的住你的?”

“怕了你了,这样我三两句给你说不清楚,我回头给你寄几份报纸杂志过去,你看看就明白了。”

“谢了。”褚怀良松了口气,冲着南雁比划了下,“问题解决。”

南雁幽幽地看着他,“所以我们这算是做了一星期的无用功吗?”

褚怀良脸上笑意挂不住,“也不能这么说吧,你看咱们通过自己的努力,排除了很多选项对不对?就像是自己做的饭,怎么看都好吃。”

南雁:“我做饭一点不好吃。”

褚怀良:“那就自己生的娃,怎么看都好看!”

这下你不能抬杠了吧?

南雁幽幽的看了眼,“我是烈属。”

寡妇一个,生不出来,谢谢。

褚怀良想打人了,这不就是举例子吗?

抬杠归抬杠,不过有了方向总归是好事。

南雁也必须承认,有了褚怀良这个化工出身的人很多事情办起来方便多了。

人脉关系很重要。

在这个信息不太流通的年代更为重要。

起码在一星期后他们拿到了厚厚的一沓报纸、杂志以及相关的研究笔记。

南雁都看傻眼了,其中有一部分那可是近期研究成果,就这么给他们了?

“这又不是什么机密,真正的机密我们也接触不到啊。”褚怀良难得从南雁脸上看到震惊,忍不住显摆了下。

“也对,你也没到那层次。”

褚怀良:“……”说的好像你达到了似的。

“这么多资料都堵不上你的嘴。”褚怀良把东西塞给南雁大半,“看资料吧您。”

他拿了一沓报纸去看,脱离化工行业有些年,他还真不知道国内的化工研究现在到了什么地步。

南雁倒也没啰嗦,这几日除了定时去车间忙活半天外,大部分时间就在那里翻阅资料。

她的那点微薄的化学基础勉强支撑她看下去,但要想搞清楚就得费些时间。

褚怀良的同学一并寄过来了好些笔记,姑且称之为科研日记。

其中间杂着几分对生活的迷茫,但很快又因为研究有所进展而兴奋起来。

就间歇性迷茫持续性振作,直到这一研究被攻克后。

“为什么没继续下去?”

南雁看着骤然断了的笔记,下意识地问褚怀良。

褚怀良伸手,拿过那笔记本看了下,“他们只负责研究,一部分研究是为了追上国际进度宣告国内科研能力并不弱,另一方面科研成果转化还挺麻烦的,目前国内的研究不能说九成吧,半数总是有的,都是为国防服务,其他四成是保证民生。你也知道的,咱们工业基础本来就薄弱,虽说生产线大体上也都有,但整体来说机床设备老化很多东西做不来。”

而新的生产线的搭建实在是太过麻烦,再加上之前因为北边又花费精力搞三线建设。即便褚怀良没仔细去算也知道国家财政现在用捉襟见肘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这可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能保证基础民生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敢指望能再搞那么多新的生产线,进行生产线的升级换代呢。

早些年并不懂得这些的褚怀良当了厂长后深有体会,权力多大责任就有多重。

都不容易。

南雁这才意识到备战型经济建设生动形象之余的无奈与苦涩。

五十年代的美利坚,六十年代的苏联,这些恨不得要你命的大国……

穷的叮当响的新中国能够在大国博弈中生存下来,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知道了。”

所以更得想法子给国家赚钱。

起码多赚一点外汇是一点,再搞建设的时候就稍稍没那么紧张?

褚怀良原本以为南雁又会跟自己抬杠说几句,但没想到人又去研究那些科研笔记了。

等着南雁把这些笔记上的内容吃透,国庆节将至。

夏日的燥热、秋老虎的余威都因为秋雨连绵逃遁的不知去处。

看着缩着脖子淋雨的鸭子,南雁也怔怔出神。

“爸,你会做烤鸭吗?”

林广田听到这话被自家闺女逗乐了,“我哪有这个本事?”

主要是他没吃过。

“你想吃?”

林蓉摇头,“我就是看嫂子盯着鸭子看,我在想她是不是想吃烤鸭?”

家里的鸭子是林蓉一手养大的,从黄绒绒的小鸭苗到现在肥噜噜的成年鸭子。

虽然爸妈说了可以一直养着让这鸭子下蛋就行,但林蓉想如果嫂子想吃鸭肉那也不是不能杀。

林广田冷不丁的听到这话忍不住揉了揉闺女的脑袋,“咱们蓉蓉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嘛。”

“你建国哥昨天送来两条鱼,咱们炖鱼肉吃,不吃你的鸭子。”

真想吃,那大不了去买一只,怎么能吃闺女亲手养大的鸭呢。

那也太不懂事了。

林蓉想了下,去门口找南雁,“嫂子你看什么呢?”

南雁回过神来,看着脸上透着稚气的林蓉,“在看鸭子淋雨。”

“这些鸭子他们不怕冷吗?”林蓉也喜欢玩水,但是现在天气变凉后,一淋雨就浑身湿哒哒的特别难受。

“其实还好。”南雁拿起雨伞,把傻乎乎的鸭子逮住拎到屋檐下,“你看鸭子这里有一个尾脂腺,可以分泌出油脂。”

林蓉试着摸了下鸭屁股,好像的确有嫂子说的这个东西耶。

“就跟小猫喜欢舔毛给自己清洗似的,鸭子也特别喜欢啄这里,然后再梳理羽毛。”

林蓉恍然,“这样的话那鸭子的羽毛上面就多了一层油脂,油脂是不溶于水的,所以就可以起到保暖作用,人要是身上能有鸭毛的话,那是不是冬天也就不怕冷了?”

小姑娘异想天开,“嫂子,你说我每天从鸭子身上拔一根毛,回头给自己做一件鸭毛袄成不成?”

她都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妈知道了怕不是要打的我屁股开花哟。”

“不会啊,羽绒……”羽绒服还没进入国内呢。

但既然搞了养鸭基地,是不是也可以做羽绒服呢?

南雁放那小鸭子自由,“我去鸭棚那边找妈说件事,谢谢小妹。”

谢她?

她又没说啥,有啥好谢的。

嫂子这话什么意思?

看着呆呆站在屋檐下不肯离开的鸭子,“你说嫂子这是咋了?”

她试图去抓自己一手养大的鸭,然后就看到那小东西飞快的跑开。

“我不吃你不做烤鸭啦!”

小鸭子跑得更快了。

林蓉:“……”

……

南雁的提议让刘焕金有点懵,“这样成吗?”

一同值班的张桂花觉得可以试试看,“咱们可以先搜集一些试试看,要是效果好等明年食品厂投产,咱们就可以搞这个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

就像是南雁利用猪零件创收一样,把鸭毛利用起来也是一个创收路径。

刘焕金想了想,“那就先试试看。”

“试试也不麻烦,到底是有文化好,你看南雁瞧鸭子淋雨都能想到做衣服的事情,咱们光看乐子了。”

“这还是林蓉说的,其实我也没往这方面想。”

刘焕金笑道:“那也是你教林蓉教得好。”

林蓉张口闭口就我嫂子说,真是不离口。

亲爹妈都及不上。

羽绒服的事情有张桂花盯着南雁很是放心,下午雨停了她回县城,就没让家里人送。

雨水过后地上泥泞不堪,骑车远不如走着快。

刘焕金原本还打算送人回去,被南雁拒绝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您一个人回来我也担心,等我回去后我往公社打个电话总行吧?”

外婆对她的教育一贯是抓大放小,爱吃薯片、辣条从来不是问题,小孩子嘛谁还不馋嘴爱吃。

只是零花钱花光就没了,不能因为满足口腹之欲就偷拿家里的钱也不可以跟同学借钱。

至于上学这事,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是南雁蹬自行车往学校去,倒也平平安安长大了。

那会儿多少拐卖孩子的都没事,眼下还有流.氓罪呢,枪毙是真枪毙,没人想跟枪子儿过不去。

就是南雁回去后有点狼狈,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用姚知雪的话说“你这是掉坑里爬出来了”。

南雁麻溜的拿了票去澡堂洗澡。

肉联厂有澡堂,一年四季都供应热水洗澡。

等从澡堂出来姚知雪也帮她打了电话。

“你婆婆对你可真好。”

有的好是浮于表面上的,看似客客气气实际上疏离的很。

婆媳之间能这般,跟看待亲闺女似的待儿媳妇,真的很好了。

毕竟有的亲妈都做不到呢。

南雁也觉得,“她人好,好人会有好报的。”

她也会让刘焕金一家三口过上好日子。

……

南雁的生日是重阳节前一天。

二十一岁的整生日,她这个共和国的同龄人一大早就收到了一份礼物——

高北辰就骑车驮着林蓉过来,送来了林广田做的长寿面。

手擀的面条十分筋道,哪怕是在饭盒里憋闷那么长时间也没湫。

“姐生日快乐呀。”高北辰扭扭捏捏的送给南雁一个小牛犊的木雕。

他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好,就想着自己最近跟师傅学木匠手艺好像还有点小成就,就送给了南雁一个木雕。

“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偷偷准备礼物?比我都比下去了。”林蓉气得跺脚,然后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一条裙子。

“嫂子你穿上肯定好看!”

“你自己做的?”

“昂!”林蓉很得意,她其实不擅长针线活,为了这没少扎破手指头。

自己亲手准备的礼物,很有意义啊。

“谢谢小妹。”南雁抱了抱小姑娘,“快点回家去,路上小心点。”

一条小碎花的裙子,好看又不会太扎眼,毕竟这个灰蓝绿的时代,太扎眼的颜色很容易被人惦记,各方面的惦记。

小碎花就挺好。

这份礼物显然十分用心。

南雁拎着面条去食堂吃了饭,把衣服放回宿舍这才去车间。

下午胡秋云过来时,南雁正在和褚怀良商量去首都的事情,她想亲自去首都一趟,跟化工所的研究员聊聊,看能不能搞出高吸水性树脂。

“去一趟也行,我一直都说要去见见老孙但又没一直爽约,这次跟你一起过去好了。”

“那行,最近也没什么事,而且钟厂长总算不出差了,实在不行让他帮忙盯着点。”南雁话音刚落,传达室那边过来人说有人找她。

褚怀良跟她一块出去,要去隔壁化工厂找一下华厂长,想问问他有什么想法没。

毕竟搞这个研究不还是为了化工厂的量产?

远远看到等在制药厂门口的人,褚怀良下意识地问了句,“你家里人?”

“嗯。”

“家里出事了?”不然咋还找到厂子里来了?

褚怀良很快就知道,原来今天是南雁的生日,亲妈带着儿媳妇过来给南雁过生日,说要请寿星去国营饭店里吃一顿。

过生日啊。

从来不过生日的褚怀良有点羡慕,被惦记着还能下馆子,真好。

当事人南雁可不这么觉得。

“嫂子既然肚子里有孩子那就在家好好养着,又不是七八十岁生日没必要为我这么折腾。”

“这不是你嫂子的一番心意嘛。”胡秋云看着和南雁一块出来的青年,“雁儿这位是……”

褚怀良又不是傻子,察言观色也知道南雁并不爽。

他正想着该怎么说,华厂长拿着一张电报匆忙过来——

“小褚小高,你们看看这个。我在首都那边的同行发给我的。”

电报十分简短——

美国推出新的妇女卫生用品。

“我刚才打电话问了下,他们管这个叫sanitarytowel,好像跟小高你说的是一个东西。”

换句话说,美国佬已经先一步搞出了卫生巾。

我们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①百度百科

②来自于1983年的《化工新型材料》的文章《高吸水树脂》,作者肖长发。

参考小李飞刀

华厂长:我们搞晚了,不是时候。

南雁:不,我们搞的时机刚刚好

? 038 进击的南雁

虽然是计划经济, 但华厂长却也知道什么叫做市场。

他们研究卫生巾的本质目的是想出口搞外汇。

想要的是抢占市场那就得人无我有。

但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有了自家的还迟迟没看到希望。

这很打击人。

起码华厂长被打击到了。

就连褚怀良拿着电报的手也都在颤抖,所以他们研究那些高分子聚合物将近两个月, 就败给了时间?

胡秋云听不懂这说的都是啥,她试图想要看那电报上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但南雁把电报收了起来, “妈你也看到了我工作出了点问题没心情跟你们去吃饭, 你们自个儿去吃吧, 华厂长咱们去办公室详谈。”

说着一行三人就往化工厂那边去,看得胡秋云傻了眼,“这是咋回事?”

李翠英听到这话气得要死, 她哪知道咋回事。

自己肚子里怀着孩子呢大老远的来县城给小姑子过生日, 结果她倒好,丢下他们就走。

“你也看到了, 别说我这个当嫂子的不懂事,分明是她故意找我茬!当了干部就了不起, 看不起咱们这些穷亲戚,娘家的亲娘亲哥在她眼里都不是东西。”

高东升听得眉头直皱,“行了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没听说是工作上出了事吗?”

胡秋云听到儿子说这话十分忧心,“不会有事吧?”

“应该没什么, 妈你也别瞎担心,回头我再来打听打听。好不容易进趟城, 咱们下馆子去吃点好的。”

胡秋云是个没主见的, 听到这话连连应下。

倒是李翠英瞪了一眼,“你有钱烧的?”

谁家会给出嫁的闺女过生日啊, 她嫁过来这么些年也没见有人给她过生日。

要不是听说南雁当了什么总工, 相当于副厂长什么的李翠英才不会巴巴的过来。

听说总工能拿好几百块钱的工资呢。

从手指头缝里漏出去一点都够家里改善生活的了。

这次来城里找小姑子, 说是下馆子给她过生日,难道她还真好意思让家里这些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的掏腰包?

至于自己说难听的话被儿子学了出去,这事李翠英早就忘了。

如今南雁去忙了,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谁掏这个钱呀?

吃什么吃,回家去!

胡秋云也有些不舍得花钱,看着离去的儿媳妇她有点心虚,“要不咱回家去吧?”

“她爱回回,她不吃我去吃!”高北辰也烦得很,他妈跟媳妇啥心思他还能不知道?

实际上他也不是没想过。

一家人就算有不快,哪还能总记仇?

兄弟姐妹打小一起长大,就因为几句话生分了,这说出去还不够让人笑话呢。

趁着南雁生日过来,就是想凑着这个契机说几句。

但没想到南雁这边工作出了问题,他也不知道具体啥事,但是看人神色挺不好的,他要是再往上凑那可真是给自己找麻烦。

只不过,他家妹子这到底是遇到了啥麻烦事?

能解决不。

日化厂里华厂长忧心忡忡,人在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时候忽然间被泼了一盆冷水,虽然还没寒冬腊月,但足以让他透心凉。

咋就这么倒霉呢。

他们真的就缺了这点时间。

“其实老华你也别那么担心,英国先搞出来布洛芬又如何,只要咱们能做到物美价廉,那不就行了嘛。”

“不一样。”华厂长倒不是自暴自弃,但这事真的没办法做对比,“你们搞那个药是公布了药物原理的,在这方面那个研究员没要专利,只要你们绕过那边工厂的工艺就行。但是咱们搞这个就不一样了。”

这很可能涉及到专利。

如果不购买专利的话,那么这些东西压根不可能出口换汇。

他能不忧心吗?

南雁听到这话忍不住调侃了句,“没想到咱们华厂长对专利了解还挺多。”

“小高!”华文钊难得的严肃,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说好听点是保护知识与技术,但是当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的时候咋没有保护?说白了就是人家强势所以得在人家的规则里玩。咱们当初刚建国时被欧美制裁,那叫一个丧心病狂你们年轻压根不知道那时候有多惨,我们厂这妇女用纸当初也是出口换汇的产品。”

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可以放心出口到海外,至于压根赚不了几个钱?这问题不大,只要能换取外汇就好。

彼时国家需要外汇,有外汇储备做担保,外国才肯与你做生意呀。

正因为他年纪大,是眼睁睁的看着国家这一步步走来的,所以对这些外国人肚子里的“男盗女娼”有着更清晰的认知——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咱们挣不到外汇不要紧,我怕的是因为这事再被人满世界的告侵权,到时候国家丢人。咱们不能做这事呀。”

想要从外国人那里挣钱不容易,更不能丢了国家尊严。

那是志愿军跨过鸭绿江打出来的尊严与骨气,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丢掉!

“我知道。”南雁脸上笑意收敛,“您说得对,不过你放心好了,就算有专利也不要紧,我会把这些专利绕过去的。”

绕过去?

这是华厂长无法理解的内容,“怎么绕过去?”

“那您得先让我看看美国的sanitarytowel长什么样。”

其实想要绕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美国人现在申请专利也不会把“卫生巾”这个中文词汇一并注册申请,sanitarytowel字面意思卫生纸巾。

和卫生巾是一回事吗?

至于所用的技术,高吸水性树脂种类还挺多,大不了她去别的研究方向嘛。

外形专利就更不用害怕了。

完全没必要。

褚怀良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对啊,老华你张口闭口就专利就侵权,那也得先给我们看看这国外的sanitarytowel长什么样吧?”

他说这个英文单词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南雁,如果自己刚才没听错的话,南雁的英语发音很标准啊。

比他这个大学生念得都好听。

这难道也是天赋?

不过这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美国版卫生巾究竟长什么样。

能否通过工艺产线的设计,避开相关专利技术。

说白了,这本身涉及到的专利不算多复杂,也谈不上特别高深的技术含量,所以想要绕过去不是没办法,就是这次怕不是要争分夺秒了。

“我已经让他给我寄过来,就后天去火车站拿一下就行。”

这年头有邮递员,那邮递员邮寄其实还不如直接送上火车快,就是火车到站的时候去找列车员拿一下东西就好。

南雁听到这话眨了眨眼,“那么在被判处死刑之前,其实我们还有大概两天的时间来做最后的挣扎?”

华文钊听到这话忍不住的扶额,“小高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咱们的生产工艺流程还没研究透彻,人家已经量化生产,这中间至少有半年的时间差,我两天可搞不定这个。”

华文钊:“……”所以你这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褚怀良觉得南雁还挺皮,瞧瞧这三言两语把老华给吓成了啥样。

“我说老同志你别这样,或许咱可以放宽心?反正最坏的结果其实就是咱们落人美国人一大步,可能回头需要购买一点专利什么的。”

华文钊瞪了一眼,这他娘的是在劝人吗?

这一批年轻人真的不行啊,能活活把人劝死。

“但说不定没这么糟糕呢。”褚怀良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我相信南雁同志。”

青年拍了拍南雁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