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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6 布洛芬和猪苦胆

倒下的小郑脸色苍白。

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的长在额头上。

“还不送医院?”

小县城的几个厂区规模相对较小, 没有配套的医务室,好在距离县医院挺近,找俩身强体壮的送过去也用不了几分钟。

“不用, 我喝口热水就好了。”

“我咋不知道热水还能治病?”褚怀良瞪了一眼,上手要人扶一把他背着小郑去医院, 南雁拦住了他, “你去找点红糖水来, 小王你们俩过来下, 帮着把小郑搀扶到那边去歇一下。”

生理期,痛经。

而且还发作的厉害。

南雁看了眼那些冒着冷气的冰鲜胰脏,觉得这才是诱因。

生产线上无男女, 这年头大家都抓紧搞生产, 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不是虚的,小郑也没想到在这边清洗冰鲜胰脏会反应这么大。

但还是她这个工程师考虑不周到, 毕竟没有车间主任的前提下,南雁这个工程师要对整个车间的生产以及工人们负责。

褚怀良有点懵, 但还是迅速找来了红糖。

坐在椅子上喝下红糖水,小郑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额头上的汗珠也没再冒出来。

“谢谢厂长,谢谢高工, 我没事了。”

南雁把要起来回归工作岗位的人摁下去,“先休息缓缓, 不着急, 不算你旷工。”

褚怀良有些不太懂,红糖水效果这么好, 是万能灵药?

红糖水的效果可远不如布……布洛芬这会儿应该有了吧?

南雁记得是六十年代出现的, 现在应该已经问世了?

这种神药的专利权自然不会便宜。

如果南雁没记错的话, 其实这个年代布洛芬的价格还挺贵。

后来改进工艺后这才把价钱拉下来,如果能够搭乘到这辆快车的话……

也挺好。

可惜专利权是人家国外的,他们想要分一杯羹太难了。

算了还是别……

南雁又忍不住不想,其实不是没机会啊。

美国总统访华还得一段时间,但在此之前也有各种“小动作”。

如今又有外贸部能帮忙,拿到布洛芬的专利来生产或许并不是太麻烦,实在不行用胰岛素换成吗?

胰岛素也是全球急需用品啊。

当然布洛芬的受众的确更广泛一些。

南雁看向一头雾水的褚厂长,“现在市面上的止痛药有哪些?”

止痛药?

作为制药厂的厂长,褚怀良脱口而出,“你说的是解热镇痛消炎的处方药吧?现在的话主要是水杨酸类、乙酰苯胺类和吡唑酮类。”

“用人话怎么说?”

她虽然是在制药厂工作,但空降兵不熟悉这些啊,你跟我说我哪知道这些都是什么?

水杨酸南雁知道啊,刷酸嘛!

但水杨酸类咋就是解热镇痛消炎药了?

褚怀良瞥了一眼,“你好歹是制药厂的工程师,多去咱们图书馆里看书别回头一问三不知啊。”

不过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水杨酸类的代表是阿司匹林,至于乙酰苯胺类则是一非那西汀、扑热息痛为主,氨基比林、安乃近就是常见的吡唑酮类药物。

除了阿司匹林,南雁都不太熟悉。

“那有没有新的止痛药物,这两年出来的?”

褚怀良想了下,“有,去年英国那边推出了一个新的芳乙酸类药物,叫布洛芬,外贸部的人称之为糖衣炮弹。”

果然没记错!

南雁寻思着怎么跟褚怀良说去搞这个布洛芬,褚怀良想起来自己在杂志上看到的内容,“这个好像是被英国的一个药厂买下了专利,不过发明者有公布它的药理作用,我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和小孩子一样,猛然间想不起来的褚厂长挠了挠头,“记不清了。”

公布了药理作用?那岂不是可以按照发明者公布的内容来搞一搞?

南雁可没想到柳暗花明的竟然这么快。

“那根据药理作用,咱们岂不是能自己生产?”

“理论上可以,不过你知道药品生产很麻烦的,而且这还要一些配套的生产设备,咱们药厂太小了,我倒是听说新华药厂也在搞这个。”

褚怀良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对劲,拉着南雁到一旁去,“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总不能说又想要搞什么布洛芬生产线吧。

这可不是开玩笑。

食品厂、罐头厂这些没啥技术含量的东西搞也就搞了,但是药品可麻烦着呢。

那个发明者搞了那么多年,期间不断的试用药品,不知道遭了多少活罪,难道南雁也想效仿?

“制药可不是做食品,麻烦着呢。”

“哦,厂长你不说我还以为咱们弄得胰酶是小饼干呢。”

褚怀良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也是,他们现在不就随随便便搞出了胰酶和胰岛素嘛,好像也没太复杂。

制药厂没敢做的事情,肉联厂的人弄成了。

“你真想弄?”

南雁侧头看向坐在那里闭眼休息的小郑,“知道她怎么回事吗?”

被问住了的褚怀良摇头。

“身体不舒服。”南雁叹了口气,“用生理学知识来说,就是大部分女人每个月都要经历的一遭生理期来了,痛经。”

她这么一说褚怀良明白了,“还会疼?”

“生孩子也痛你不知道吧?”

再度被问住的褚怀良摸了摸鼻子,这是心虚的表现。

他一个单身青年也不方便问这些啊,厂子里有工会也有妇联,自然有负责这方面工作的人。

过去很长时间,褚怀良没有插手这方面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不曾插手,所以对此并不知情。

但褚怀良是聪明人,顿时明白了南雁的意思,“你是想搞布洛芬就是来缓解这个生理期的疼痛?”

瞧着南雁这活蹦乱跳的模样,她生理期也会痛?

褚怀良不好意思问,这问题太耍流氓了。

“也不完全是。”

帮自家人固然是一方面的需求,更重要的是挣钱啊。

谁会跟钱过不去?

如果说胰岛素只是针对糖尿病患者,那么布洛芬的受众是全世界的人民啊。

女人来大姨妈可以吃,男人女人牙痛都可以吃。

这是镇痛神药好不好?

市场前景不要太大,而且国外市场对这个需求量更高。

“试试看吧,咱们制药厂要真是能把这个给弄出来,往后在省里都能横着走。”

南雁抛出诱饵,“厂长你不想吗?”

褚怀良呵呵一笑,“我又不是螃蟹,我干嘛横着走?”

不过想想也挺爽的。

“对了,你刚才问我石油炼化干什么?”

被小郑痛经跌倒这件事一打岔,他险些忘了这事。

南雁倒也没藏着掖着,“这件事得慢慢说,厂长你先去找到那个布洛芬的药理作用,等回头咱们再碰面我跟你解释。”

褚怀良倒也没多问,说实在话,高南雁搞出什么来他都不觉得奇怪。

而现在,他得去图书馆找一下那个杂志,到底是哪本杂志?他有点记不清了。

目送褚怀良离开,南雁这才回到她的实验室,小郑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站起来就要去工作。

“你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先跟其他人换下岗位。”

小郑听到这话一愣,“高工我……”

南雁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是女人,我懂,没事我给你调一下。”

比起小郑痛经到几乎昏死过去,南雁是幸运的,生理期的时候也不过是小腹微微酸胀的坠痛而已。

调整工作岗位的事情一句话的事。

负责干燥工作的工人耐心的教小郑如何来进行干燥。

南雁看着偌大的车间忙碌着的工人,男女参半。

每个人都能各司其职完成工作,但总会有些突发情况,比如负责清洗冰鲜胰脏的小郑生理期期间碰到病的身体不舒服。

或许可以安排工人们熟悉不同的工作岗位?

遇到生理期这种特殊情况,可以暂时调到其他岗位。这样既可以尽可能照顾女同志,又不耽误生产。

南雁周末的时候仔细想了这事,决定等到过两天跟褚怀良再碰面时说一下。

别的车间她暂时管不着,但是这个生产车间她应该有点话语权的对吧?

五月中旬的陵县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地里头的麦田也从青绿往黄绿阶段过渡,等下下周再回来就是双抢时节。

届时公社里将热火朝天的忙活。

“嫂子,那些鸭子都长大了,长得可好了。”鸭棚里的鸭子已经褪下黄毛,披上了白色的羽衣。

原本还毛绒绒的小可爱现在成了拽着屁股一扭一扭往前走的肥鸭子。

再也不是她的小可爱了。

不过火炕上隔段时间就有新的鸭子孵出来,林蓉那受伤的心很快就又得到了抚慰。

“我看咱们小妹也长高了。”

“有吗?”林蓉仰头看了下,“我还是没嫂子你高啊。”

南雁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你还小嘛。”

青春期的小姑娘,不说一天一个样,但长个头什么的不要太快。

南雁跟着林蓉去捞浮萍,回来的时候自行车后座上挂着满满两筐,正稀稀拉拉的滴着水,一路过去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张寡妇看到人过来连忙帮忙搭把手,“好不容易过周末,在家好好休息就是,咋还干起活来了。”

她一把子力气,拎那一筐浮萍跟闹着玩似的,南雁很是佩服。

自己这臂力是真不行。

张寡妇出生在桂花飘香的十月,家里头给取名桂花。

这段时间在鸭棚这边干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恨不得把这里当自家。

“她是生怕赵大姐回头不满意,卖了命的干活,前段时间还出去收鸭蛋呢。”

鸭棚这边可不就是赶鸭子喂鸭子嘛,没啥好忙的之后她就出去收鸭蛋。

“也是个肯动脑筋的,哪个公社哪家鸭子多,都记下来,什么时候去过一趟,这样隔段时间再去不怕扑空。”

南雁听刘焕金这么一说忍不住笑起来,“所以主席说得对啊,咱们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只不过没有给咱们舞台罢了。”

这话刘焕金是赞同的,之前她也觉得张寡妇跟建国黏黏糊糊的挺烦人,你说你要不待见那就拎起棍子把人赶走就是,你要是想跟人好那就再婚。

这么不清不楚的还不是耽误自己的名声?

不过现在看,人家虽然是个寡妇但脑子好使的很,一点不比建国差。

这要是公社的养鸭规模扩大几分,张桂花还能担任要职呢。

到时候倒可能是建国配不上人家了。

人的天赋指不定就在哪里猫着呢,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才能展现出来。

“等过几天双抢的时候,我跟厂里请个假。”

乡下双抢时节都要掉层皮,往年刘焕金和林广田两口子是主力,南雁跟林蓉虽然干不了太多,但好歹能做个饭烧个水稍稍减轻负担。

今年只会更辛苦,鸭棚这边得有人照看,林蓉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应付不来。

刘焕金两口子又比去年老了一岁,这些都得考虑在内。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咱家大不了少挣那几个工分,你别请假。”年轻的媳妇瘦瘦弱弱的干不了太重的活,刘焕金也从没指望南雁能挑起大梁。

她知道南雁担心什么,“放心,回头这边肯定要好好安排,你不用担心。对了,早些时候你妈来了一趟。”

因为当时赵留真也在,胡秋云也没怎么发作。

不过刘焕金听林蓉提了一嘴,说是胡秋云给了高北辰一巴掌。

那孩子在老方木匠那里学手艺,刘焕金也特意让林广田去拜访过,老木匠倒是没说这年轻孩子什么不是。

倒是林蓉提了一嘴,说高北辰经常偷偷跟着听课。

这还有什么弄不明白的?

老高家那边不想让孩子念书了,毕竟念书还得花钱,有那时间去挣几个工分不好吗?

但高北辰选择曲线救国,跟随老木匠学手艺,借着地利之便旁听学习。

年纪轻轻的半大孩子这么多心思,刘焕金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这要是自家孩子,她肯定舍不得。

但南雁又不是亲妈,只是出嫁的姐姐,能够借给这个弟弟钱让他有曲线救国的机会就不错了。

南雁听她说了这么一通笑了起来,“妈你不用担心,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能走多远那就是他的本事。要是能走下去我继续帮忙,走不下去那也没办法。”

新时代,父母依旧是子女的天。

尤其是在广大农村地区。

知道刘焕金是个好心肠的,南雁一番安抚,下午还是抽空去了趟老木匠家里。

刚进去,就看到老三脚下放着一堆木料,年轻的男孩这会儿穿着一件汗黄了的背心正在给木板抛光。

嘴里头正念着化学反应式。

“那要是硫酸倒到铜桶里,会出现什么情况?”

“铜是比较稳定的金属元素,稀硫酸和铜不反应,浓硫酸倒是可以。这是……二姐,你怎么来了?”

少年看到南雁连忙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拉出来一个小板凳让南雁坐下,“林蓉说二姐你那里有好些书,能不能借给我看看?”

林蓉有一套很宝贝的数理化丛书,高北辰不好意思借。

人家肯指点自己学习就已经很大方了,哪能把人的宝贝书给借走呢?

但面对自家亲姐姐,高北辰胆子还是稍微大了点。

就是借书,读书人的风雅之事。

“等下星期吧,下个周末我给你带回来。”看着少年额头上的木头花卷,南雁笑着伸手给他摘了去,“跟师傅学的怎么样?”

“还行,等回头我出师了,我给姐你做一套家具,一张大床,一个大衣柜再做个书柜、梳妆台,嗯再做几个放衣服的大箱子!”

少年热烈的掰着手指头算,觉得这好像差不多了。

面对给自己画饼的年轻孩子,南雁笑容更盛,“嗯,那姐等着。”

她回到县城里先去了废品回收站,这边正忙活着,南雁也不着急,在一堆废品里寻找东西。

看到有需要的就先挑出来,找到了一个不走针的手表,南雁打算回去研究研究,看能不能修好。

等她挑选出一堆破烂时,站长那边也忙活完。

“这表修不好。”他修过,里面那些齿轮坏了好几个,找这么精细的齿轮麻烦着呢,而且还是外国货,挺敏感的,索性不要。

“试试看嘛,修不好的话就免费送我?”

站长:“……女同志家这样很容易找不到对象。”

“哦没事我有对象。”就是已经死了。

站长还真没瞧出来,“真的假的?”要是有对象的话,咋没见对象人呢。

“上次跟我一块过来的,我婆婆我小姑子。”

这话一说站长倒是有点印象,那个小姑娘的确是喊她嫂子。

“那你都有对象了还要我送你这破表,好意思?”

回旋镖总有扎着自己的时候,南雁看了废纸堆里的那几本医学杂志,“我对象穷,我也穷,我打算修修送给他呢。”

站长:“……”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同志。

算了算了。

“拿走拿走,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

哪能啊。

这废品回收站的宝贝多着呢,南雁才舍不得不来。

“你咋又弄这个书?”

“嗨,上次弄得不小心被烧火了。”

站长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不过银货两讫,管她到底什么原因呢。

反正也没人要那些书,按斤卖出去总比丢到造纸厂合算。

南雁拎着一堆书回去。

走到厂门口就看到褚怀良。

褚厂长看着她手勒得通红帮忙拎东西,“你买这么多书干什么?”

“家里孩子要用。”南雁随口解释了句,“厂长你来找我?”

“对,我今天上午去看望咱们厂的一个老工人。”

得了肝病,这毛病虽然不传染,但又不能干重活。

褚怀良也没太好的处置办法,就先让人去养病。

“咱们厂也不生产消炎药,他家里头从隔壁肉联厂弄了些猪肝猪胆吃,他的肝炎竟然缓解了不少。”

南雁惊叹,“医学奇……你是说吃猪肝猪胆?”

虽然不是医学生,但南雁明白,褚怀良跟自己说这个绝不是当稀罕事来八卦。

中医也说以形补形。

“你觉得猪肝猪胆能治疗肝炎?”

“我问了下县医院这边,没有这样的病例,我想着让县医院帮我问问周边的地区,看看。”

他虽然是制药厂厂长,但厂里制造的药物品种单一,这类治疗肝炎的也不知道。

只能四处打听,也给外贸部那边打电话问了问,希望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南雁有那么一瞬间的烦恼——

消息闭塞。

这可真要命。

报纸上也不会刊登出太多的这类消息,想要找到最新发行的医学杂志也挺难。

时代的局限性,其实国外也差不多。

互联网时代没有到来前,也只能是书籍报纸杂志电话传播,不像是网络时代上网搜索下就有了。

“先找找看再说,如果真能找到的话,咱们药厂的出路又多了一个。”

“是啊。”褚怀良过去也想过弄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但咋弄呢?一点思路都没有。

现在他这思路犹如泉涌,反倒是行动力跟不上了。

帮南雁拿着东西往单身公寓那边去,褚怀良试探性的问了句,“你说要是真能折腾出来,那咱们制药厂是不是得扩大生产规模?”

“当然。”

现在的制药厂太小了点。

也就是小打小闹,等回头赚了钱就能扩张,不止制药厂扩张,肉联厂也得扩张。

小小的县城如果能把这两个厂子做好了,能惠及到整个县城的百姓。

一来可以在本地开展生猪饲养业,大老远的运猪过来哪有本地饲养来的方便?

二来扩张生产意味着要招工,起码能增加一大批就业。

如果制药厂这边再多几条生产线,指不定还需要搞一些药物原材料的工厂,回头能整出产业链……

这有点太美了,南雁觉得先打住这奇思妙想。

不然她晚上要睡不着觉。

褚怀良就没这“自制力”了,他拎着东西上楼,侃侃而谈说起了自己的三年目标五年计划,“……对了我是不是没跟你说,我找到了那个亚当斯公布的布洛芬药理作用。”

不止药理作用,人家把制作方法也公开了。

但是实验室的制备与生产线上的加工生产之间有着一条鸿沟。

英国的布茨药厂已经在生产,国内还真进口了一些布洛芬,但只有那么一点而已。

“我跟外贸部那边打电话申请了一些,过两天就能拿到,到时候可能需要弄这个,我需要一个助手。”这才是褚怀良来找南雁的目的。

亚当斯的实验室可不止一人,褚怀良单枪匹马搞不出来布洛芬,哪怕他知道每一个环节该怎么做,但一个人怎么可能玩转实验室呢?

虽然制药厂的实验室十分简陋,也就比南雁那个车间的实验室好上一点,但该有的一些器械也是有滴。

就是还缺个帮手。

南雁开门的手一顿,“要是我是哪吒就好了。”

“啥意思?”哪吒削肉还母剔骨还父,跟这事有什么干系?

“这样的话我就三头六臂,随便分个来帮你了。”

褚怀良手上一轻,“真不帮我?帮我也是帮你自己,你帮我把这个弄出来,回头就是咱们药厂的总工。”

工程师拿的是三级工资,而总工的话则是拿八级工资的顶薪。

一下子跨越过去,真不心动?

南雁扯动嘴角,“我真没时间,如果厂长你真的需要帮手,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位。”

周末的时候单身公寓这边人不算多,大家都出去溜达着玩,吃吃喝喝买买,总不能一星期时间都憋在厂里头吧?

俩人在宿舍门口的逗留倒也没人留意,就连姚知雪都不在宿舍。

褚怀良警惕的收回目光,“别胡闹。”

“没闹啊,用不用在你,可别说我没帮你。”

这是在帮忙吗?

褚怀良和南雁的看法显然不同。

褚厂长在这边宿舍门口墨迹了下,“你推荐个正儿八经的人选。”

干校那边的人不能算数。

一来身份敏感,二来那里的人有几个懂得生物制药化工?

找他们真的不合适。

“你去问问看嘛,劳动学习也不仅仅局限于在农场,当初不好呼吁干校搞个小型生产工厂嘛。”

“呼吁归呼吁,没钱啥都干不成。”

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可不就是没钱寸步难行嘛。

“没钱咱可以曲线救国,钟厂长都不怕,你上头有人怕什么?”

南雁的话让褚怀良哭笑不得,刚想要解释说他可不是靠着他姐爬上来的,然而南雁已经关门将他挡在了外面。

算了,就算自己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

干校。

褚怀良不傻,当然知道车间里的那条生产线就有干校的人参与,但机械和生物制药区别太大了,干校的那群人能胜任?

要不去问问看?说不定就有呢。

但褚怀良扑了个空,干校里没人。

就剩下看门的老张。

“这不马上双抢了吗?接到通知去给老乡们打猪草,省得回头农活忙起来鸡鸭猪牛没得吃。”

褚怀良没干过农活,倒是听厂里人提到过这个。

他索性拿出一盒烟来跟老张套近乎,“老张叔,跟你打听个事……”

离开干校时,褚怀良脚底下还有些不稳当。

南雁经常来干校这边,这件事褚怀良很清楚。自己如今勉强算是她的领导,如果不制止她的行为,那么自己也是同谋。

其实他早就被高南雁拉下了水,只不过还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既然已经这步田地,也没啥好说的,回头再来一趟,找两个合适的来帮自己好了。

老张叔不是说了吗,干校里还真有几个在生物化工方面有研究的转了行的专家。

只不过专家们最近忙着干农活,再加上褚怀良又被市里头喊去开会,有那么两三天没碰上。

等他从市里头回来,正想着喊南雁一起去干校找人,却不想先被南雁找上了门。

“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褚怀良正戴着手表,俨然一副小开模样,“什么是什么?”

“把老陈肝炎治好的东西。”

这两天在市里头也没啥具体进展,褚怀良还想着回来后看看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冷不丁的听到这话神色都严肃起来,“什么?”

“听说过片仔癀吗?”

褚怀良点头,“知道,老中药了。”

“那你知道黄疸吗?”

这个褚怀良仅限于听说过,他曾经在医药杂志上看到过,但没有成家的人也没孩子,这方面知识天然的欠缺,“这有什么关系?”

“新生儿胆黄素过高就会出现黄疸。至于片仔癀,我们公社的赤脚医生老孙头昨天来县里头采购,找我吃饭的时候我跟他打听,他说起了这事,虽然没有明确的实验数据证明,但是他在一本清朝的医药书上曾经看到过,有不少老大夫开了片仔癀的药方来治疗小二黄疸和肝疼,老孙头说片仔癀可以用来治疗急性黄疸型肝炎。而他看到的那个片仔癀的方子里,就有一味药——猪苦胆。”

褚怀良觉得自己心跳都在加速——

“你说的还真没错,猪一身都是宝。”

作者有话说:

褚厂长:猪一身都是宝。

猪猪:那你还吃我!

? 027 要借刀杀人

猪胰脏可以用来搞胰酶和胰岛素, 猪胆可以提取胆黄素来治疗肝炎和黄疸。

“那个赤脚医生有没有说,猪心猪肝猪腰子能用来干啥?”

南雁点头,“做卤味。”

浓油赤酱, 味道好极了。

她的冷幽默让褚怀良想打人,不过想到悬而未决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他到底还是兴奋的。

南雁的话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县医院的一位医生请教了一位老大夫, 还真找到了这么个药方。

差不多就是南雁说的片仔癀的药方, 而其中一味药材可不就是猪苦胆?

县医院的大夫苦笑了下,“这事你也别往外张扬,杨大夫一把年纪受不起这折腾。”

杨大夫是老中医, 偏生头两年对中医的批判十分强烈, 中医老大夫们吃了不少苦头。

有的白天批评,晚上又抱着孩子牵着老人去找这些老大夫看病, 治好了就举报老大夫私下给人看病。

批评犹如狂风骤雨一样,打的人喘不过气来。

褚怀良是大学生出身, 信奉的其实就是西方科学理论那一套,对中医一向是敬而远之,这次要不是厂里老工人老陈的肝炎被那猪苦胆治好,他大概也不会跟中医有什么牵扯。

瞧着神色紧张的医生, 褚怀良连忙做保证,“放心放心, 不过我还是想要请教下, 这猪胆提取胆黄素怎么弄?”

县医院的大夫说不上来,但有人给出了工艺流程——

南雁从干校的夏教授那边找到了提取法子。

干校。

那个曾经让褚怀良畏惧如虎的存在, 如今他却整天往那边去, 就等着夏教授他们下工回来好请教。

老张看着这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忍不住直摇头。

这都什么事呀。

去南方出差的钟厂长迟迟归来,听骆主任说了褚怀良近来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还挺能折腾。”

骆主任笑着道:“再折腾那也离不开咱们。”

猪胰子也好,猪苦胆也罢,可不都得需要他们肉联厂?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倒是让钟厂长心疼的厉害,“咱这得白白丢了多少钱啊。”

骆主任:“……”

是啊,几十万头猪,这个钱可真不少。

“不过往后可不能再这么浪费了,小高最近怎么样,她还折腾出来了什么新鲜花招?”

其他猪零件能用的都别浪费。

骆主任听出了这弦外之音,笑着道:“最近南雁同志在拿猪胆做实验。”

“我去看看。”钟厂长走到办公室门口又想起来,“这个猪苦胆能搞的东西值多少钱?”

能看齐胰岛素就好,他要求真不高。

骆主任连忙道:“听褚厂长说了句,好像一斤能有小二十万。”

小二十万!

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的铁血战士扶着门框才没让自己倒下。

一斤就能小二十万,那要是搞个几十斤……

几十斤是搞不到的。

胆黄素的提取精炼十分麻烦,南雁把制药厂图书馆的书翻看了一遍,又去县医院找了好些书,总算找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然后开始提炼。

能提取到的胆黄素可以说少之又少。

“那怎么能多搞一些?”

钟厂长看到那一点点粉末,“这是用了多少颗猪胆?”

“你猜?”

“十个?”

南雁笑了起来,“十倍。”

用了一百颗猪胆,南雁这才提炼出了不到1g的胆黄素。

肉联厂现在二十万头猪的屠宰量,也就是说能提取到差不多一公斤的胆黄素。

那也三四十万呢。

这也是钱啊,不然这些猪苦胆就是丢了浪费嘛。

“没关系,咱回头去其他肉联厂,把这些猪苦胆还有猪胰子都收过来。”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是赶,反正对其他肉联厂来说这玩意儿就是废料,给钱他们肯定卖。

南雁点头,收肯定是要收购的,但工艺也必须改进。

怎么改进,那就得她来想办法了。

这件事上褚怀良还真帮不了太多。

兴奋了几天的褚厂长这会儿正在忙着新的实验室建设,他打算等双抢结束后就拉着夏教授他们开始搞布洛芬。

制药厂不能只押宝在胆黄素上面,毕竟布洛芬的受众更多,能把这个给研究出来比什么都强。

至于钟厂长,他也有新的工作任务——

还是去跟县里协商食品厂的事情。

钟厂长的南下之行收获颇丰,虽然没有请来做烤鸭的老师傅,但是在食品罐头生产方面有了点心得,他原本目的地是南京,后来又去了广州那边一趟,正好赶上了广交会的尾巴。

倒是给自己找到了足够多的信心来搞这个食品厂。

至于县里头要是再不同意怎么办,那就只能去找省里啦。

三人各自忙活着,到了周六时这才碰头简单说了下各自的进展。

钟厂长那边进展还算可以,县里头的李主任依旧胆小怕事,但也就是不支持不反对不给你使绊子,你能有多大的能耐就搞多大的事情。

县里头算是被说服了。

“剩下的就是发动下面的公社。”

但双抢即将到来,现在去跟公社谈肯定不合适,所以近期钟厂长先跟大连那边的机械厂商量搞生产线什么的。

“我这两天还要去其他食品厂参观下,看看怎么弄这条生产线。”

总而言之一句话,除了该做的事情目前钟厂长这边进展十分顺利。

褚怀良这边情况稍微复杂点,“我最近在弄新实验室,还有几样器械没找到,不过整体来说还行,我找了几个老同学又跟其他制药厂联系了下,想着过几天去新华制药厂那边看看。”

新华制药厂。

南雁想了想,“厂长你的意思是要跟新华制药厂合作?”

“是有这方面的打算,不过也只是先过去看看,人家啥意思还说不准呢。”

他们这边制药厂条件太差了些,实验器材都凑不全的前体下,你想要弄清楚布洛芬到底怎么批量生产加工难度系数太高。

如果能够跟新华制药厂合作就不一样了,也不能说是借鸡下蛋,这叫做合理利用现有资源。

“那边能同意吗?”

“我有同学在那边工作,另外我的一位老师也在那边担任职务,合作谈不成在那边实验室做个实验应该问题不大。”

钟胜利看着和小褚讨论的南雁,觉得这两人倒是能聊得来,也难怪市里的褚部长想着撮合他们。

不过看样子俩人都更倾向于忙工作,没有考虑个人问题。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有进展,我去找了很多书发现胆黄素这并不是一个专业名词,在医学界将其称之为胆红素更为合适,这是它的化学式。”

C33H36N4O6

“不溶于水,但是溶于酸碱和有机溶剂。我查了下发现其实早在十年前武汉那边的肉联厂就用钙盐法提取了胆黄素,但效果不算是特别高,我打电话问了下那边,他们也没怎么跟我说。”

褚怀良耸了耸肩,“不说倒也正常,某种意义上算是一些保密配方。”

国内没有什么专利的概念,但人有时候难免有私心。

一旦胆黄素的提取量加大,很可能会影响到价格,自然而然的影响到了产值。

人家保密无可厚非,南雁也没再多问什么,“常规的提取方法是使用□□,但是□□提取效率低,我现在在尝试将□□与钙盐结合,试了下现在差不多能把提取效率增加一些。”

“增加了多少?”

钟厂长对这个问题还挺关心,之前南雁用一百个猪胆才搞出1g胆黄素的效率的确低了点,尤其是对于胰酶的生产。

效率低下的令人发指。

“现在用了差不多不到四十个,但是我觉得这个工艺还可以再改进下。”

温度、酸碱度这些都是控制变量。

找到最合适的温度酸碱度,那么最优解就出来了。

不到四十个,还可以再改进!

钟厂长猛灌了一口茶水,“那个南雁啊,有些事情不用太着急,慢慢来。对了你还需要点其他东西不?我看你那实验室是不是太简陋了点?”

就一堆烧杯、漏斗、量筒什么的,也太寒碜了点。

褚怀良听到了这弦外之音,“我回头给你再配备些器械。”

“那就多谢褚厂长了。”南雁十分感激。

褚怀良瞧着只答谢了自己,却冲着老钟眨眼的人,觉得这人还两副面孔。

算了算了,跟她计较什么呢。

“对了厂长,过几天我想请个假。”

南雁说起了家里的事情,双抢的时候家里头忙得要死,她不请假回去帮个忙不合适。

“你回家能干啥?这样好了,我回头从家属院里找几个人去帮忙,到时候我给他们开工资。”

褚怀良花钱的地方不多,倒是小有积蓄,这点钱花出去不心疼。

主要是不想让他的工程师为了乡下的那点农活抛下手头的实验,“你这个同志思想上得好好学习学习,分不清哪个更重要吗?”

人家肯花钱帮忙,南雁没反驳——

有钱的是大爷,褚厂长您随便说,我绝不还嘴!

不过周末休息的时候,南雁还是被放回了家里。

刘焕金听说这事直乐呵,“这收庄稼才能挣多少钱,咋还花钱雇人来干活?这不合适。”

“也是给他们机会挣外快嘛,妈你就甭管了,反正我们厂长掏钱。我现在是厂子里的业务骨干,他有求于我可不得巴结着我嘛。”

刘焕金拿筷子敲了敲南雁的手背,用力不大但条件反射下南雁缩回手去。

“瞧你这尾巴都翘上天了。”

“哪有哪有。”南雁呵呵笑着,“不过我最近忙怕是回不来了,要是有啥事你就去公社那边打电话给我。”

南雁留下了两个工厂的电话,总有一个能找到她。

“行了你忙你的就好,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家里头没啥事你不用担心。”

南雁有壮志豪情刘焕金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运气这么好,歪打正着就把事业给发展起来了。

三级工啊。

多少男人还只拿着一级工资,南雁却是远超他们。

真是应了戏里头唱的——谁说女子不如男。

他们家这个女儿郎可胜过万千男人。

南雁吃过午饭就早早回去,她还记挂着自己的实验,想着早一天把这实验做出来,就能早些时候多挣钱给厂子里创造效益。

没曾这提前回来不要紧,竟然又遇到了姚母来找姚知雪麻烦。

“没有。”

“没有?那你这几个月的工资都哪去了,小雪你什么意思啊,宁愿看着你娘饿死都不肯帮忙是吧?”

姚知雪看着眼泪鼻涕说来就来的人,她心跳的还是很快,但还是坚决的说道:“工资都花了,不花难道省吃俭用留给你们花吗?”

干得漂亮小姚同志!

南雁当然知道姚知雪的钱没花,实际上这人的钱现在都在她手里呢。

对自家人更是熟悉的姚知雪早些时候就觉得她妈可能又要来要钱了,把几张存折都塞给了南雁,“你帮我保管。”

她虽然每天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还是怕,怕自己万一被闹腾的受不住,又或者再度心软,把积蓄给了她娘家人。

所以交给南雁保管,“你是我的最后一道防线。”

南雁没拒绝,比起之前来,敢在食堂门口,被大家围观着拒绝姚母,姚知雪已经进步很多啦。

南雁考虑给小姚同志发一个奖状——

进步奖。

姚知雪的进步让南雁觉得欣慰,对姚母而言却是慌了。

闺女这是咋了,咋就油盐不进了?

最开始她眼泪一抹小雪就主动把钱交出来,后来她得哭得大声这孩子才不情不愿的拿钱。

上次还跟自己立字据,要什么亲兄弟明算账这才拿了钱。

而这次,大庭广众下她竟然咬死了不借。

姚母慌张了,原本小雪多听话一孩子,现在咋就变成这样了?

肯定是高南雁那小蹄子撺掇的,听说她也是烈属,不知道怎么花言巧语就把本来该给婆家兄弟的活抢了过来。

这么一个人,跟她家小雪一个宿舍,把她好端端的闺女都带坏了。

但现在找高南雁的麻烦有什么用?

重点是要钱,广军那边的工作出了岔子,原本准备的钱不够。

就指望着这笔钱了,要是要不到,广军的前程可就全都玩完了啊。

她就这么一个出息的儿子,怎么可能看着他前途暗淡?

想到儿子,姚母心一狠,人往地上一坐,“我咋就这么命苦呢,千辛万苦养大的女儿不管我的死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看着姚母以头抢地,南雁叹了口气,姚母总是能够在逼迫女儿的时候将演技发挥到最佳,仿佛自己是最爱女儿的慈母。

甚至她本人都信以为真。

真是可笑。

同样觉得可笑的还有姚知雪,“妈你也不用说这些,之前大哥借我的钱现在还没还,我可提醒你咱们约好了下个月18号之前还钱,这还有二十多天时间,要是到时候大哥再不还钱,你可别怪我。”

“咋的,你还真敢把你大哥赶出来不成。”以头抢地的姚母是货真价实的在地上撞了个额头红肿,“你干脆把我这个亲娘给逼死算了。”

“我不逼你,你是我妈。”看着周围议论纷纷的工友,姚知雪知道他们是在可怜自己。

可怜她没了丈夫就被娘家这么欺负,亲妈不给她半点面子。

她可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

“可是咱们那字据上说的一清二楚,大哥要是不按期还钱,那他就得滚出去。”

“那是你大哥的家,难道你要他流落街头?”

“姚老太咱们讲讲道理,那分明是死去的老吴分的房子,咋的你把死去的女婿的房子占了给自家儿子,亲闺女赶出去还有理了?”

“就是,小姚你别担心,回头他们要是不讲理咱们帮你把人赶走。”

“人在做天在看,闺女儿子都是自己生的一泡屎一泡尿拉扯大的,你这么偏心合适吗?”

围观的肉联厂工人看不下去了,他们仗义执言。

早前姚知雪是扶不起的阿斗任由着娘家人欺负,他们不好开口。

毕竟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开口那不是破坏人家母女感情吗?

但现在姚知雪不当包子了,工友们自然肯帮忙。

谁家都有老子娘,但没见过这么偏心的老母亲。

就是算计着厂里不会对姚知雪这个烈属不管不顾,总会给她安排个住处,所以就抢了人的住处。

真他娘的不要脸到家了。

工友们的仗义执言让姚知雪心头满满的酸涩,原来南雁说的没错,别觉得一味的孝顺就能讨好所有人,大家都看你笑话呢。你强硬起来厂里不会有人觉得哪里不对,他们会主动帮你。

工友们不是不想帮,只是不能帮早前的包子姚知雪而已。

周围工人的议论与指责让姚母老脸尴尬,“关你们什么事?这是我们老姚家的事情。”

“这是我们肉联厂,你哪来的脸来这里?”

食堂门口吵了起来,钟厂长今天一大早就出差去了其他食品厂考察,工人们想着去请孙秀梅过来,她是厂里的女领导又是工会主席兼任妇联那边的职务,让她来处理再合适不过。

但孙主任人家住在县革委会的大院里,压根不在厂子里。

末了被请来的是骆长松这个厂办主任。

难得的周末,骆主任家里大扫除,忙活了大半天后再吃午饭都已经是下午一点钟的事情。

这才吃了没两口,就听说食堂门口吵起来了,只能放下筷子来处理。

巧了不是,又是姚知雪跟她老娘。

姚母额头上青肿一片,这会儿正哭天嚎地,“我干脆死了算了,生了这一窝不省心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

骆主任刚过来就听说了这边的事情,瞧到站在那里的南雁,她倒是没打算帮忙的意思。

不过小姚同志可以啊,面对家里人竟然都挺直腰板子了,可真是勇气可嘉,进步巨大。

“行了老嫂子,你们当初立的字据还在我那里呢,还能不算数?还有不到一个月,你赶紧让你儿子筹钱,把欠小姚的钱还清,不然咱就算闹到公安局去,那也是你们理亏啊。”

闹到公安局去?

姚母慌了,“骆主任你别吓唬我,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公安同志才不会听你们胡说八道。”

她从地上站起来,大概是盘腿坐久了有点腿抽筋,这刚起来没站稳又一个跟头跌倒在地,十分的狼狈不堪。

跟滑稽戏似的,惹得大家伙都笑了起来。

姚知雪也觉得母亲分外可笑,更觉得自己可笑。

那白纸黑字签了名摁了手印的字据,她妈压根不认,所以嘴上说的再好听都是冠冕堂皇的话,用来骗自己的对吗?

自始至终她就没想过还钱。

亲娘把自己当作钱袋子,她好像也就这点用途了。

偏生自己还顾念着母女情谊不肯拒绝。

难怪南雁之前说她是包子成精呢。

她可不就是个包子吗?

但那是过去了,往后她绝对不会再由着娘家欺负!

看着狼狈着离开的母亲,姚知雪冲着骆主任鞠了个躬,“谢谢主任,谢谢大家。”

帮她说话,始终没有嫌弃她。

骆主任叹了口气,“你一个寡妇家家的也不容易,多跟小高学习学习,别总是被人欺负。”

也就是厂子里的人还不错,不然欺负姚知雪的可不止老姚家,就连工友们也会欺负她。

姚知雪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人群散去,姚知雪正打算回宿舍,这才发现南雁竟然也在。

面对母亲十分强硬的姚知雪一下子就红了脸。

“很好,说得很好态度也很好,不卑不亢进步很多。”南雁肯定了室友的进步,“不过你脸红干嘛?我又不是小流氓还能调戏你不成?”

“南雁!”姚知雪小声喊了句,带着微微的祈求。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回宿舍去。等下你跟我去制药厂那边,帮我个忙。”

姚知雪有些诧异,“我能帮你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你就知道了。”

姚知雪笑着应下,“好。”

只要南雁有需要,她随时都在。

食堂门前的插曲并没有过多的影响到姚知雪,但姚广军和祝美芝听说了这事后脸色都不很好看。

小姑子翅膀硬了不愿意跟娘家人好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可真快啊。

但没有这笔钱,姚广军的前程怎么办?

姚母看着耷拉着脸的儿子儿媳妇,“你俩难道就没攒下钱来?”

四个多月呢,难道就没攒下来点钱?

祝美芝听到这话率先开炮,“妈你这是什么话,我俩要是能攒下钱来还用得着去麻烦小妹?我们家五口人哪个不要花钱?为了广军的前程,我连娘家那边都借了一遍,工资都预支了两个月,你还要我怎么办?你嫌弃我不能帮广军是吧,行啊那我们干脆离婚好了,你再去找个能帮你儿子的有本事的女人。”

论口舌姚母那是儿媳妇祝美芝的对手?

她登时心虚,“我不就是随口问一句吗?要不晚上我再去小雪那里问问看?”

“不用。”姚广军冷笑了一声,“小妹咋就变成这样的妈你还不知道?不就是因为那个高南雁?”

姚母拍了下大腿,“可不就是那个死丫头,不知道跟小雪说了什么,现在连我这个亲妈都不认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的哀嚎让祝美芝翻了个白眼,“你有什么想法?”

“我听说原本这工作落不到高南雁手中的,你说被她抢了工作的人,难道就没点怨气?”姚广军才不蠢呢。

“咱得借刀杀人。”

作者有话说:

刀:谁是这个刀?

二更啦,今天没啦,明天见。

? 028 骆主任钓鱼

林建国从来没想到, 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被人当成刀。

他就是想着后天公社就得开始收麦子,他明天肯定不能四处跑收鸭蛋,趁着今天有空收这最后一波, 跟老乡们说一声最近把鸭蛋屯着,等农忙后自己就来。

哪想到就遇到了这不知道哪里来的人, 嘴里说着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也不是完全听不懂, 他听懂了的——

林业他媳妇得罪人了。

桂花提过一嘴, 说高南雁在肉联厂干的挺好, 不知道什么地方就得罪了小人。

“……不是我说,现在整天嚷嚷着男女平等,可打仗的时候有几个女人冲锋陷阵了?还不是咱们男人的功劳?”

林建国:“……”什么傻逼玩意儿。

我咋一点看不出来你当过兵打过仗保家卫国过?往自己脸上贴金倒是挺顺手。

“再说了这工作是林业兄弟用命换回来的, 凭啥要便宜一个外姓女人?我知道兄弟你是个好人, 不舍得跟女人家抢工作,但人家高南雁跟厂里的领导打得火热恨不得都一个炕上睡觉了, 有想过牺牲了的林业兄弟吗?”

林建国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事?”

姚广军点头, “千真万确,前阵子隔壁制药厂厂长的姐姐,就是在市里头当官的那个特意为这事来了制药厂,厂里人都知道!她一个寡妇家家的整天跟没结婚的男人走那么近, 你说她要脸?”

看着林建国那黑下来的脸色姚广军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林业没了林家两房就这么一个儿子, 凭啥工作给姓高的林建国得不到?

高南雁在肉联厂跟男人黏黏糊糊, 他林建国这个林家独苗苗得走街串巷收鸭蛋,心里头能舒坦?

姚广军继续添油加火, “其实这工作高南雁拿走也就罢了, 可是我咋听说她还搞什么约法三章, 说不认娘家现在就认婆家,啥意思呀,将来拿着林业兄弟流血牺牲换来的工作走人不说,还要从你们林家骗嫁妆?你说这小娘们咋那么多心眼呢,还把县里的领导都给骗了,可真不是个东西。”

林建国直勾勾的看着这人,“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的眼神太过于直接,倒是让姚广军愣了下,拿着烟的手微微一抖,“建国兄弟你这话可是难为住我了,我也就是好心给你传个话,省得回头你被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咱们都是遵纪守法的人,能干啥?总不能喊打喊杀把高南雁给弄死吧?”

姚广军想了很多弄死高南雁的法子,她下班回乡下的路上把人推到水渠里淹死,多简单一事。

跟杀死一只老母鸡没什么区别。

“建国兄弟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干这事,这要是让县里的公安知道出了命案,那肯定会怀疑你的。”

“我怕他们?”他不做亏心事,怕公安做什么。

姚广军听到这话心里头窃喜,男人一旦说出这赌气的话来,离办傻事就不远了。

但他脸上还是一阵劝慰,“那就好,遇到这事咱也没啥好法子,唉。”

林建国看着演戏给自己看的男人,心里头没好气。

傻逼玩意什么东西。

在这里猪鼻子里插葱给你爷爷装象。

高南雁到底哪里得罪这王八蛋,这么想法子收拾她?

林建国想不明白,捏着姚广军递给自己的那盒烟,扭身去了县里头的黑市。

他不吸烟,黑市上转卖了去。

能换个两毛钱也挺好,还能给桂花买根红头绳扎头发呢。

林建国没有去肉联厂,怕再遇到那傻.逼玩意不好解释,反正马上周末,等高南雁回家后再说就是了。

但他没想到,南雁这个周末压根没回家。

在地里头忙活了整整一上午的人腰都直不起来,不过吃着桂花用猪油烙的饼,林建国觉得自己今天还能再割七分地的麦子。

“她真没回来?”

“还能假的不成,你没看到地里头有些生面孔,这些都是那个厂长派过来的人,说是过来帮忙,一亩地的麦子给他们开一块钱的工钱呢。”

好家伙,一亩地一块钱!

林建国都眼馋了。

这要是忙活一个月,赶上一个工人挣的工资了。

他们乡下人一年到头的攒钱,也才勉勉强强攒出几十块啊。

还是城里人这钱好挣。

张桂花拿着毛巾给他囫囵擦了个脸,“行了也别眼馋他们,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就是。你打听南雁干啥?”

“也没事,就之前有个男人来找我,说了她一堆坏话,那意思是想激我弄死她,把那工作给抢过来。”

张桂花听到这话手里脏兮兮的毛巾丢到地上,脸都黑了几分。

“你别生气啊我没答应,我又不是傻子干嘛答应这个?那是林业用命换来的工作,就算给林蓉给二伯二伯娘也轮不着我呀。”他反客为主,“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眼皮子浅的人?”

张桂花怒气消散了几分,“你不是,你爹妈是。”

林建国:“……”这可真是扎心了。

实话难听,林建国想了下觉得这事还是不方便跟二伯二伯娘说,万一把人吓着怎么办?

“要不你跟赵大姐说?”

张桂花想了想,“成,那我跟她说。”

赵主任是女中豪杰,还是会用枪的,才不怕那些垃圾玩意儿呢。

不过双抢时节,别说赵大姐,就连公社的马书记也都下地割麦子干活,除了极少岗位离不开人外,整个红武公社都投入到夏季双抢的热闹疲惫之中。

而这样的日子大概要持续整整一周。

张桂花下午没遇到赵留真,原本想着回头再说,谁知道晚上就遇到了。

“指不定哪个二流子就趁着这会儿来咱们这偷鸭子,我跟你一块守着。”

虽说公社穷得很,但公社里的干部们真的很好。

张桂花把林建国跟自己说的事转述了一遍,“他说那男人也没自报家门,就说自己看不惯南雁瞒着婆家在外面跟男人胡搞。”

听到这话时张桂花都想打人,咋了寡妇还没再嫁的权利?

刘焕金可从来都支持南雁再嫁,说压根不用为林业守着。

死了儿子的老母亲都没什么怨言,咋就跑出来这么个眼睛金贵见不得人的狗东西说这话恶心人呢。

但张桂花也不知道赵主任是啥态度,她没敢表露自己的情绪。

赵留真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听焕金说南雁忙得要死,这不周末都忙着呢没空回来,真要是能忙里偷闲把个人问题解决了,焕金怕不是要放鞭炮庆祝。”

张桂花松了口气,“就是,也不知道哪来的狗杂碎,非要小人之心这么揣度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