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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1 男女真的平等吗

别说佟教授, 就连南雁都明显的愣怔了下。

他们是副厂长代海平这边的关系,车间里的工人对他们俩还挺客气。

这年头通讯不便,即便是有人问到了肉联厂那边, 也有骆主任给打掩护。

问题是也没人会随随便便怀疑佟教授的身份啊。

毕竟谁敢相信钟厂长会带着一个干校里劳动的教授出差。

还是那句老话,身份是最好的掩护。

这个老关什么来路?怎么就猜到了这个。

南雁很快淡定下来, “关师傅您说玩笑呢, 我师傅落难到了咱们那边, 看咱们陵县民风朴素就常住了下来, 跟干校有什么关系?”

老关定睛瞧了南雁一眼,“嗯,去干校也算落难吧。”

得。

还是没糊弄过去。

佟教授紧张的很, 这比他第一次出国时还要慌乱, 彼时还有其他人一同陪着,年轻人们想着学到本事报效祖国。

而现在, 他……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着瞬间变了态度的年轻女同志,老关笑了起来, “咋的,不怕?”

“怕,但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厂长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老关夸赞了一番, “可以啊,心态不错小丫头。”

他看了眼佟教授, 意味深长的说道:“咱们工人有社会地位, 厂里的总工那更是可以横着走。”

有地位,又有技术。

瞧瞧这位佟总工, 态度也忒卑微了点。

别说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骄横了, 连自信都没怎么样, 倒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这么一个人,不对劲。

早前做地下工作的老关最擅长观察,他倒是没敲出南雁有什么不对劲。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年轻了点,还没修炼成精的老练,刚才被自己一诈就露出了小尾巴。

不过年轻嘛,情有可原。

南雁这下反应过来,她习惯了佟教授的谦和,倒是忘了过分的谦和会显得卑微。

而作为工厂总工的佟教授于情于理都不该卑微。

不过人是好心提醒,并没有直接捅破天,也就是说没有敌意?

南雁松了口气,递给佟教授一个蒜瓣,“谢谢关师傅提醒,我们往后注意。”

被拍了下胳膊的佟教授稍稍回过神来,意识到南雁这话的意思,心头也稍微轻松几分。

不会被举报。

那就好。

老关留意着两人神色,觉得挺有意思的。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倒是这年轻姑娘更稳重些。

他站起身来,这动作让佟教授犹如惊弓之鸟,几乎要跟着站起来。

南雁把人拉拽住,口型示意他“吃饺子”。

不用管老关做什么。

老关去工作台那边,研究他们正在搞的图纸。

“你年纪轻轻的,图纸画的倒是挺不错。”

这话让南雁有些奇怪,“您分得清哪是我画的?”

“你的线条略微有点生,仔细看倒也能分辨的出来。”

南雁:“……”就当你在夸我了。

不过这话倒也没错,比起佟教授的图纸,自己的确是欠缺了些火候。

老关拿着图纸过来请教。

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来路,但态度十分和善,再加上提出的问题都很仔细,一时间倒是让佟教授不再惶恐,专心讨论起了图纸。

南雁还在想老关的身份,瞧着对图纸十分熟悉……

机械厂里的工程师?

毕竟工程师对图纸最是熟悉。

你让代海平这个副厂长来搞这个,都不见得能厘清其中逻辑。

行政职务和技术职务本来就有不小的区别。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代海平的一句“厂长”让南雁惊掉了下巴!

竟然是机械厂的厂长?

可厂长不是姓白吗?

白厂长呵呵一笑,“我当年搞地下工作的时候,组织代号老关。”

得,被动破案了。

老……白厂长刚出差回来,听说了车间的事就过来瞧瞧,他观察许久发现这俩人没吃饭,就折回家带了些饺子过来。

代海平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这是自己这边的人,倒是让厂长破费了。

至于佟教授的身份被戳穿这事,他压根不知道,更别提老战友瞒着他,压根没说佟教授的真实身份。

又多了份其他味道的饺子,倒是让车间里热闹了一番。

白厂长瞧着傻不愣登被蒙在鼓里的副手,也没再多说什么。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他这么傻乐呵去吧。

这一年的除夕,南雁是在车间里度过的。

钟厂长在这边待了几天就回去了,撇下南雁和佟教授在这边跟机械厂的工人商量生产线的事。

再度回到车间的南雁甚至还操作着机床、铣床、刨床加工零部件。

“小高工你这手艺可以啊,都能来咱们厂当熟练工了,你不是肉联厂的工人吗,咋还会机床操作?”

南雁面不改色,“嗨,跟切肉一个道理,无他,手熟尔。”

机械厂的工人们闻言纷纷面露赞叹,“小高工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牛皮吹大发了的南雁虚心接受夸奖。

觉得自己越发像是吃技术饭的技术骨干了。

有技术好啊,那是实打实的东西,到哪里都能有口饭吃。

社会是螺旋上升的,第一次工业革命、第二次工业革命,第三次工业革命,工业4.0。

技术总不会欺骗人。

南雁看着神采焕发的佟教授,工作真的很神奇。

治好了佟教授的患得患失,这些天来他一天比一天的精神,用他自己的话说,仿佛回到了年轻那会儿。

年轻气盛嘛。

就连跟人争辩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好在机械厂里的工人和工程师倒没觉得什么不对劲,毕竟像白厂长那样敏锐的人到底是少数。

整个的生产线可谓从零开始,东北这边也有几个大型的肉联厂和制药产线,但并不生产胰酶、胰岛素,这也就导致即便是去其他制药厂学习,也学习不来。

机械厂的工人们更明白什么叫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只能从头来。

南雁和佟教授他们是二月四号到的这边,回到陵县已经是四月下旬。

一去两个半月,又没什么消息传来,肉联厂里的人都觉得南雁可能跑路了。

至于跑到哪里不知道。

同样有这猜测的还有红武公社的社员。

他们议论的更多。

有说南雁去了东北找林业的坟去了。

有的说看到南雁跟一个男人一块离开,现在渺无音讯大概是被那男人给杀了丢到河沟或者井里。

还有的说南雁卷了林家的钱,把肉联厂的工作岗位卖掉,跑人了。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起初胡秋云还真以为南雁是出差去了。

但后来她特意进了城,去肉联厂那边打听了下,发现那边也不知道南雁的行踪,就觉得这事不对劲。

“是不是你们把我闺女给卖了?”

那个臭丫头,当初一心想着婆家,现在好了被她那好婆婆给卖了,满意了吧?

刘焕金也没想到南雁一走就是几个月,就年后还打了个电话过来,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

她也慌啊。

可去肉联厂那边打听,那个骆主任也只是交代自己,“小高同志在忙工作,忙完就回来了,嫂子你别担心。”

能不担心吗?

“那能不能让她给家里打个电话,写封信报个平安也好?”

“我回头问问看。”

然后就没了下文。

厂长出差了,骆主任也不在厂里,刘焕金跑了两次也没遇到。

胡秋云来找她要人,她还在头疼自己该找谁要人去呢。

“南雁是去忙工作,等她回来我让她第一时间回家去看您。”

“忙工作,之前就说忙工作,谁家忙工作还能忙得几个月不着家,我那好好一闺女,嫁给你们儿子没享几天福就没了下落,我可怜的雁儿呀。”

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的人,刘焕金头疼的要死。

哭能解决问题吗?

要是能把南雁哭回来,她也哭,一天到晚的哭!

四月下旬早已经开春后忙活起来,但又没那么忙。

胡秋云在鸭圈这边一闹腾,把正在公社办公室里和姚知雪讨论肉鸭饲养的赵留真给惊着了,“南雁这出差也真是的,好歹给家里写个信报个平安。”

她倒是隐约有些猜测,想着南雁就跟那些搞蘑菇蛋的专家一样,得隐姓埋名断绝和家里人的联系。

但这保密等级没那么高吧?写个信总归是可以的。

姚知雪也不知道南雁那边到底什么情况,瞧着赵主任跑过去劝架,也跟着过去。

远远就听到那尖锐的声音,“我可怜的闺女呀,你要是没了就托个梦给我,你老娘再没本事也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姚知雪:“……”这到底是盼着闺女好,还是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大概明白为什么南雁对付刁钻的人有那么一套,原来南雁家里的经比自家的还难念。

公社里的鸭圈鸭棚是前段时间才盖好的。

刘焕金拿出八百块,公社出了八百块,肉联厂那边出了两千五,其中四千块钱购置了五万个鸭蛋。

剩下一百块则是用来盖鸭圈鸭棚。

买来鸭蛋得孵鸭苗,光靠母鸭那哪够啊。

鸭棚里面是清一色的火炕,二十四小时有俩人盯着温度,保证温度合适能孵出小鸭来。

从三月初就开始忙活,头一批孵出来的小鸭已经满地跑的撒欢。

胡秋云找来那会儿,刘焕金正在鸭棚里喂鸭子。

也不舍得用粮食,就把秸秆剁的细细碎碎,连带着麸糠搅拌一番。

浮萍鱼虾喂鸭那也得等到河坑里浮萍泛滥,鱼虾成堆才行啊。

胡秋云坐在地上鬼哭狼嚎惹得大家劝说,毕竟在鸭棚这边忙活的都是公社里的妇女,赵留真精心挑选的细致人。

但大家伙越劝说,胡秋云这哭声就越大。

赶过来的赵留真皱着眉头,“哭什么哭?你在这嚎丧呢。”

婆婆再亲能亲得过亲妈?

可有时候事情真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胡秋云她就没真心实意的给自家闺女着想过。

别说选林业当女婿是为南雁着想,当军嫂多苦啊,一年到头两地分居,要是赶上个好人家还好说,婆家那边但凡事多小媳妇就得受委屈。

既然是结婚过日子,谁不想身边有个人知冷知热?

真当两地分居是好的啊,自己咋不试试看?

至于林业死后的一堆操作就更别提了。

人就怕对比,一对比刘焕金这个婆婆简直比亲妈都强上几分。

也正是有这么个对比,赵留真不免有些偏向刘焕金,何况人家还是红武养鸭基地的股东呢。

公社妇女主任这个职务到底不是虚的,在村里的女人眼中,这可比公社马书记还有威严。

毕竟女人家的很多事情你能去找马书记一个男人说?不还得找赵留真主持公道吗?

得罪了她,麻烦多着呢。

胡秋云被这一声吓住了,这下倒是不嚎丧了,在那里直打嗝。

有看不下去的给她拍后背顺气,“你说你有话好好说,闹什么闹?小高这阵子没回来,你以为刘焕金不着急呀?见天的去公社跑,问有没有给打电话,嘴上长了一圈水泡这才下去。”

胡秋云据理力争,“那是我闺女!”

言下之意,又不是她亲闺女,你看她做戏。

这话让人没话说了,这是发什么癫呢。

人家当婆婆的明明一直在关心,着急上火都成了演戏。

倒没见你这个亲妈着急上火,你倒是演一下啊。

赵留真听到这话也没好气,“当初南雁说了,留在林家给广田、焕金当闺女,咋的这话你都忘了是吧?”

旧事重提让鸭棚这边的人议论纷纷。

死了丈夫本就是可怜的很,还说出这话来得是被娘家伤得体无完肤吧?

真可怜。

姚知雪也惊了,没想到南雁竟然还说出过这种话。

她是得被伤害的多严重,才想着要跟娘家斩断联系?

毕竟姚知雪就从没想过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格局被打开的同时,更多的是心疼。

也不知道南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等她回来后,自己要请她吃些好的。

回头从厂里头买两斤肉,给她炖一锅红烧肉吃。

连吃一星期都没问题!

但前提是,南雁得先回来啊。

坐在车上的人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陈部长笑了两声,“怎么,回到家了还水土不服?”

南雁摸了摸耳朵,“可能是两个多月没回来,被人念叨了吧。”

可不是咋的。

二月二号出的远门,今天都四月二十四了,足足八十二天。

就正月初三那天打了个电话,失联了两个多月,能不被人念叨吗?

不过陈部长也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烈属倒还真做出来了些东西。

竟然去东北那边弄回来了一条制药生产线。

听孙秀梅说,这生产线要从国外引进的话,少说也得花上百万,但这小同志跟东北那边机械厂的人一块琢磨,愣是没花几个钱。

关键是这生产线指不定还能出口赚钱呢。

这可真是了不得。

当初陈部长觉得这个烈属没哭哭啼啼,说话有条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指不定日后能有一番造化。

没想到南雁比他想象中还要出息,到了肉联厂才多大会儿工夫就展现了自己的才华。

这次带着生产线回来,那说是荣归故里一点都不夸张。

肉联厂这边怕不是也要嘉奖一番。

老钟这人,做事还是十分厚道的,要不也不会特意拜托自己,借口去下面视察,顺带着开车送这小同志回家看看。

南雁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其实没啥景色,就是地里头冒出了新绿。

原本光秃秃的树干这会儿被嫩绿新芽打扮的挂着生气勃勃。

远处的农田原本覆盖着的积雪早已经融化多时,小麦苗长得十分的喜人。

还是那个穷乡下,但到了春天就是不一样啊。

县武装部的车停在了村口,南雁感谢了陈部长一番这才拎着大包小包往村里去。

她这次回来的时候,那边代副厂长和白厂长都送了她好多地方特产。

还有鱿鱼干呢。

佟教授也有。

两人各自分了一些,南雁又留在了宿舍一点,剩下的都带回来,准备给家里头尝尝鲜。

内地城市吃海货可不容易。

而且这鱿鱼丝是真好吃,回来的火车上南雁就吃了不少。

“哎呀这不是南雁吗?你可算回来了,先别回家了,快去公社那边,你妈跟你婆婆都打起来了。”

南雁被村里的婶子拽着往公社跑,大包小包的在胸.前背后来回晃荡着捶她。

没被累死倒是要被砸死了。

“南雁回来了,快别吵吵了。”

南雁是回来了不错,但也快不行了。

被村里人从胡同口拽到秀水后村这边的南雁面无人色,在那里掐着腰大喘气。

这身子骨是真的不结实。

得好好锻炼锻炼才行。

南雁正想着,就看到冲自己扑过来的人。

别看胡秋云刚才坐在地上,但反应比谁都快。

“雁儿呀,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娘了。”

说着胡秋云就抱着女儿哭了起来,“你这是干啥去了,咋也不跟家里说声,要吓死娘是吧?”

这种其实本属于正常态的亲情对南雁来说有点过于亲密,她有些不自在的拍了拍胡秋云的后背,“我没事,就出个差而已,能有啥事?别哭了。”

胡秋云抹了两把眼泪,“你一个女娃子出什么差?往后可不准了。”

刚才还被母女温情打动的南雁听到这话心里头有些不对劲。

虽说知道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但就是不舒服啊。

女人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出差奋斗前程?

劳动妇女撑起半边天呢,你要是啥都不做撑起个屁?

但这道理跟胡秋云说还不一定能说通。

刚回来南雁也不想一通说教,瞧见公社的赵主任在,就跟人打招呼,“麻烦赵主任了。”

“没事,不麻烦,回来就好,先回家好好休息休息。焕金你先回家,给南雁做点吃的让她垫垫肚子。”

“唉。”刘焕金瞧着好模好样回来的人也抹了把眼泪,看着南雁身上挂着的大包小包,伸手过来帮她拿,一下子被胡秋云打了手。

“我来就行。”

南雁觉得不太行。

胡秋云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这东西被她拿了就甭想再要回来。

“不用,又不沉。”南雁对不远处的姚知雪笑了笑,“厂里给我放了半天假,我明天再回去。”

姚知雪连连点头,“你先回家好好歇着。”

伴随着南雁的到来,鸭棚这边热闹散去,赵留真又回去跟姚知雪讨论饲养的事情。

南雁则是忍受着胡秋云的唠叨之余,不着痕迹的把一个包递给了刘焕金——

有点沉,扛不动了。

胡秋云浑然不觉,“你看你出门在外也不知道跟家里说声,这都瘦成啥样了?跟我回家去,妈给你弄点好吃的好好养养。”

她才不相信刘焕金会好好待自家闺女呢。

还能比自己这个亲妈好?

南雁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瘦了?我最近胖了十多斤。”

东北老工业基地配套十分齐全,那也是个市级单位,吃的喝的不比家里强多了?

南雁除了在车间就是去食堂吃个饭,然后回去睡觉。

三点一面的折腾着,其实也没干啥重体力活,不知觉中就胖了些。

回来之前过了称,现在都一百一十多斤了。

说她瘦成啥样,啥样啊?都瘦出双下巴了。

胡秋云老脸一红,“这也看不出来啊。”

一旁刘焕金轻笑了声,她倒是觉得南雁比早些时候水嫩了些,而且气色也不错。

胖就胖了点,她这么高的个子,再胖点都没关系呢。

原本的担心都烟消云散,放宽心的人浑然不知这笑声得罪了胡秋云——

这是在嘲笑自己呢。

就说这个亲家不是个好人。

胡秋云很想要跟闺女揭穿刘焕金的真面目,奈何女儿压根不搭理她。

“妈,家里最近怎么样?小妹最近有在学习吗?本来想着过几天就能回来,没想到在那边耽误那么久。”

她在机械厂里四处寻顾,也真是忘了跟家里头说一声。

主要是每天下班后时间都很晚了,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打电话。

再说了厂里头知道自己的消息,实在放心不下那就去厂里问一问就知道了嘛。

不过这事的确是自己疏忽了。

在机械厂那边过得太恣意,再加上上辈子外婆去世后也没了家人,倒是把跟家里打电话这事全都忘了。

瞧着今天这架势,只怕之前娘家这边就来找过麻烦。

“这鸭棚怎么样?我看小姚在这边,是她跟咱们这边对接吗?”

南雁问题有点多,刘焕金示意她别着急,“先回家再说。”

看着闺女顺从的应下,刘焕金心里头很不舒坦。

你倒是听她的话,不知道这个刘焕金到底给自家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把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家里头没人。

林广田去地里头忙活,这会儿公社里正忙着灌溉农田。

林蓉去学校上课下午才能回来。

“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从柜子里拿了一把白面条和两个鸡蛋,刘焕金去厨房里忙活。

胡秋云看着女儿,目光又落在那几个包袱上面,“雁儿,这些都是啥?”

“哦,带回来的一些东西。”

“肉?”胡秋云下意识地问了句,又觉得不太像,没闻到肉味。

人的感情偏颇不是毫无缘故的。

南雁思考了下,觉得问题大概出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父母缘。

不管前世还是这辈子,都跟亲爹亲妈不亲近。

有些东西不能强求,习惯就好了。

南雁大大方方的把包裹拆开,“一些特产,妈你尝尝看?”

胡秋云没吃过鱿鱼丝,觉得一股子腥味。

“这什么东西,咋这么硬邦邦的?”

“这是海里的鱼,烘焙弄干了晒成这样,撕成条。等下你拿回去点给家里尝尝鲜。”

胡秋云顿时觉得这个女儿没白养,你看心里头还是有家里人的。

“你等下跟妈回家,我给你弄好吃的。”

南雁瞥了一眼,“啥好吃的,要把家里的老母鸡杀了给我炖汤喝?”

“那怎么行?”家里的母鸡下蛋攒着卖钱回头买盐,怎么可能杀掉?

“那你是打算去割两斤肉给我炖红烧肉吃?”

胡秋云被问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你咋净想着吃呢,这要传出去你这名声还要不要啦?”

不是要吃老母鸡炖的汤就是要吃红烧肉,家里头哪有那么多肉吃。

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话是个贪嘴的小媳妇。

“这屋里头就咱们俩人,我还能说自己的不是?”那一星半点的感动也都被胡秋云的那股子糊涂劲给气得烟消云散。

南雁很是认真的问道:“妈你到底是盼着我好,还是看我过得好就想要我倒霉?”

厨房里不时传出风箱发出的声音,胡秋云压低嗓子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亲妈还能盼着你不好?是不是你婆婆又在你耳边说我坏话了?”

南雁听到这话鼻孔出冷气,“咱们一块回来的,我婆婆说了啥你没听到?说你什么坏话了你倒是跟我说说?”

这话让胡秋云脸上挂不住,觉得自己又被老子训了,“那今天没说之前也说过。”

“还用得着人说?你自己办的事多光彩?妈我倒是要问问你,我吃胖了瘦了你都看不出来,你哪来的脸说在关心我?”

胡秋云强词夺理,“那不是你吃胖了没长在脸上吗?”

“行,我吃胖不显在脸上是我的问题,那我想知道你说让我跟你回家吃点好的,你打算给我做啥好吃的,老母鸡你不舍的杀,肉你不想买,你就说给我做啥好吃的吧。”

嘴上话说的可真好听,我给你做好吃的,那成,好吃的说出来啊。

胡秋云被问的有些回答不上来,开始胡搅蛮缠,“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现在你出息了,瞧不上你妈了,连我做的饭都嫌弃了是吧?”

南雁觉得自己脾气还挺好,这么胡搅蛮缠都能忍,也就是亲妈,这要是客户,她才不接这单生意。

“那行,我再问你,咱们两家有点距离走路得一个小时,我刚舟车劳顿的回来你就要我回娘家,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很累,压根不想走那么远的路也不想受这个折腾?这就是你在心疼我?后娘磋磨人也就这些手段吧。”

胡秋云也没想到这茬,就是觉得自家闺女不跟她亲近了,如今好不容易回家,可不是得弄回家去,跟娘家人培养培养感情。

不然这么大一闺女就舍给老林家,她这不是做赔本买卖吗?

被南雁这么一问,胡秋云想了起来,“这家里不是有自行车吗?咱们骑自行车回去。”

理直气壮的离谱!

“这自行车是你的吗?你会骑自行车吗?还要我骑车载着你回去是吧?你是我亲娘吗?想累死我是不是?”

南雁的一通质问让胡秋云脸上一阵臊红,刚巧又赶上刘焕金做好了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

在亲家面前丢脸这让胡秋云脸上更挂不住。

“你妈也是牵挂你,咋还能跟她生气呢?”刘焕金倒不是心疼胡秋云这个亲家,实际上自从老高家闹了那么一通,这两姓之好还好个屁。

要不是因为南雁在自家,她也懒的再跟老高家有牵扯。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刘焕金也是个要面子,准确点说要强的人,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让南雁难做人。

之所以这么劝,是不想要南雁生这个闷气。

“饿了吧?快吃点东西,过年的时候我听赵主任的法子弄了点灌肠,正好还剩下那么一根,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好吃的话回头我再给你弄点,你拿到厂子里早晚吃饭的时候切上一点。”

白面条上下各自窝着一个猪油煎的荷包蛋,旁边是切得厚度均匀的一碟灌肠。

南雁夹了两片尝了下,咸咸的肉味在嘴里头回荡,“好吃,妈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就是这天气热了灌肠也放不住,等秋天再弄吧。”

“也行。”刘焕金看着大口吃饭的南雁,脸上都挂着笑。

胡秋云看的浑身不自在,没话找话说,“雁儿你这出去那么久这是去哪里了,回头不会再出远门吧,下次出门一定要勤给家里打电话,你这音讯全无的,不知道家里都过的什么日子。”

南雁埋头吃面条,没打算接这话。

等着南雁干完这一碗面条,刘焕金又端了一碗面汤出来,“再喝点汤,那灌肠有点咸。”

胡秋云看着殷勤周到的亲家,心里头十分不是滋味。

“谢谢妈,我来就行,你坐下歇着,对了鸭棚那边还顺利吗?”

提到鸭棚刘焕金脸上挂着笑,“好着呢,之前马书记让刘部长拉着公社里的民兵给咱们弄房舍砌炕,还去砍来了好多木柴用来烧炕,可是辛苦他们了。这段时间忙着孵蛋,赵主任给我们安排着早晚两班,俩人一起值班盯着炕,这不第一批小鸭子现在都这么大了。”

毛绒绒的小鸭子可是可爱的很,这让刘焕金想起了自家一双儿女小时候的样子。

说实在话,小鸭子比林业林蓉小时候可爱多了。

那么多小毛绒绒黄澄澄的一片,怎么看怎么都招人喜欢。

“那回头我去鸭棚那边看看。”南雁刚才都没进去,不知道里面到底啥样。

“回头再去看,不着急的。”这刚回来得好好歇着,就别去管那些有的没的了,鸭棚那边都挺好,倒也用不着南雁再操心。

听南雁提到鸭棚,胡秋云忽然间想起来一回事,“对了雁儿,听说这鸭棚你们出钱了?”

南雁听到这话当即冷了一张脸,“你听谁说的呀,这是公社里组织的集体经济产业,我们哪有插手的资格?”

看胡秋云这一撅屁股南雁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要么借钱要么就是安排人去鸭棚那边工作。

想的倒是挺美。

且不说这事南雁只负责提供了个方案以及和林家老两口商量后拿出抚恤金以及部分存款提供了一部分初始资金。

就她将近三个月不在家,但鸭棚却折腾起来搞的有声有色,这分明是赵主任她们的功劳,自己哪有脸去安插人?

再者说,现在我安插一个,将来你安插一个,回头鸭棚里全都是这些关系户,还能干好活?

南雁在国企里是吃过这方面亏的,有关系的人往高处走,自己这个没关系的要兢兢业业在基层。

凭啥?她对这种事情最是深恶痛绝。

胡秋云在她面前提这茬,那跟在她伤口上撒盐没什么区别。

但胡秋云不知道啊,她甚至看不到好赖脸,“你跟妇联的赵主任关系好,要不跟人说说,给我安排进去。”

南雁听到这话喝了口面条汤缓缓劲头,“我可没那么大的脸,赵主任凭啥听我的话,难道我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人家在整个公社选人,谁合适才安排到鸭棚这边干活,没选你说明你不合适,妈你心里有点数好不好,去鸭棚干嘛,给人添乱添堵吗?”

胡秋云听到这话不干了,“我怎么就不合适,她选人压根就没通知我,我又不是没养过小鸡小鸭,怎么就不合适了?”

“公社里的妇女哪个没养过鸡鸭?你既然觉得自己合适那就去找赵主任说理去,在我耳朵边唠叨什么,我还能左右赵主任的想法不成?”

胡秋云这个膨胀了的气球被南雁戳穿,不免有几分泄气,“咋能这么说,你帮我提一嘴不就一句话的事吗?我最近腰不好,干活的时候疼得厉害直不起腰来,想找个轻快的活不行吗?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你娘?”

南雁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腰不好吗?

她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以为在鸭棚干活多轻松?没听到妈刚才说要黑白两班熬着,夜里头不睡觉一宿一宿的熬着,你能受得了?”

胡秋云还是不肯放弃,“那把我安排白班不就成了?”

她是听说了的,这边养鸭子不止赚工分,年底还有额外的分红。

能多挣钱的事情谁不乐意干?

养个鸭子就能跟壮劳力似的挣到十个公分,指不定还能偷偷塞两个鸭蛋回家,这可是肥差。

她这个闺女,非要自己说这么明白吗?

“凭啥给你安排白班?其他人就没意见?赵主任要是这么顾此失彼,这鸭棚还要不要干了?”南雁很生气,因为这一己私利当初多少国营工厂都成了个人产业。

她哪来的这么大的脸?

刘焕金不知道为什么这娘俩说话还越说火气越大,喊了南雁一声,示意她别太生气。

胡秋云见状气得要死,我跟我闺女说话,你在这里插什么嘴?

这到底不是自家,她也就是心里头埋汰。

南雁也知道,真要是吵起来刘焕金不好做人,“腰不好的话就少干点活,家里少你那俩工分也饿不死人。”她语气很是硬邦邦,“等下我带你去公社。”

胡秋云那脸色伴随着后半句雨过天晴,咧嘴笑了起来——

到底是自己亲闺女,哪舍得让自己吃苦受累?

她得意地瞥了眼刘焕金——

亲闺女就算是嘴上埋汰我,实际上心里头也是心疼我这个亲娘。

你就是婆婆,说破了天也没血缘关系,能一样吗?

南雁没看到她妈脸上那得意的神色,她喝完最后一口面汤的才不紧不慢的说出后半句,“去找孙大夫给你看看,看你除了腰以外,还有哪里不好?”

胡秋云整个人都不好了。

南雁是真没想到,她这刚回来胡秋云就整出这么多幺蛾子,好在她自然有收拾人的办法。

看着要走的胡秋云,南雁嘴里头喊的热闹,“妈你别走啊,等我缓过劲来就陪你去公社找孙大夫给你扎针。”

胡秋云有点怕针头,“我回家跟你爸说你回来了,让他别担心,你先歇着吧。”

人跑得比兔子都快。

刘焕金见状直摇头,“你呀,真是个调皮的。”

南雁拿出了鱿鱼丝让刘焕金尝尝看,“她这身子骨好着呢,非要给我找麻烦,我可不是得收拾她?妈你觉得这味道怎么样?“

刘焕金细细的嚼着,“有点鲜,还挺好吃的。”

“好吃那就多吃点,等回头没了我让老关再给我寄点过来。”

刘焕金不认识老关,但是想着南雁能脱口而出让这个老关给自己寄东西,那关系肯定不一般。

出门在外那么久认识个朋友倒也正常,但关系好到这地步的……那就不是很正常了。  “这老关是谁呀,多大了,结婚了没?”

南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有一说一道:“在那边认识的一个老同志,具体岁数不清楚,不过他大闺女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说完这话南雁才意识到刘焕金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妈你都在想什么呢。”

这是想撮合她?

刘焕金哪知道南雁还认识了个“忘年交”,被这么一戳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南雁觉得自己得认真强调一遍,“妈我知道你是把我当亲闺女看的,那我也跟你说心里话,我不敢保证我将来会不会再婚,但我这几年是不会考虑结婚这事的。我想先打拼打拼事业,这次出差对我来说很有意义,厂里头很重视我,我也不想辜负了这份信任,想着先拼一拼工作上的事情。

刘焕金没想到南雁会这么说,她就是有些心疼,“你一个女娃子家想要打拼事业,那得多辛苦。”

“辛苦也是值得的,妈你们总觉得结婚后是两个人有个照应,可咱们平心而论,结婚之后到底是女人照顾男人多,还是男的照顾女人多?”

这话把刘焕金问住了。

南雁苦笑,“咱们家跟其他家不一样,爹是个好人尊重您,您管家他也高兴。可就算这样,村里头公社里少了说您闲话的人没?好像女人天生就该躲在后面不能抛头露面似的,凭啥呀?再说别人家,婆婆磋磨儿媳妇,丈夫打老婆的事情稀奇吗?赵主任没少处理这种事吧。为啥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凭什么女人既要干农活还要做饭洗衣服收拾家里,伺候公婆伺候丈夫照顾孩子,不就是因为拿的工分没男人多,重体力的活干不了?拿了十个工分的男人是家里的太上皇,那要是咱女人也能拿到十个工分,甚至比他们男人还能干呢?”

刘焕金未尝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都说男女平等,可真的平等吗?

头胎生了闺女有几家高兴的?连生了三四个女儿还非要拼一个儿子的又何其多?

她留意到了这些,却没想到南雁看的比她还要透彻。

“政治学上有句话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往大了说那就是生产力决定国家政治体制、意识形态这些东西,这跟咱们关系不大。但是咱们可以把这话套用到小家庭中,一个家中男人女人的地位可以用经济来划分,乡下女人挨了打就只能咽下这口气,可是妈在城里头很不一样。我这次是出差去大连,那边工业化好,男人女人都有工作,他们两口子真要是吵吵起来,挨打的还不一定是谁呢,听说再往北女人当家的情况更普遍。为什么,因为她们也有工作,即便是没了这男人也能养活自己。我就在想,咱们农村妇女,如果也能多一份收入,在家里是不是也能挺直腰板子?”

“我跟林蓉很幸运,我们不需要这些,因为爹妈你们不会因为我们是女孩子就觉得低人一头,可这个社会还需要,你看我妈再看看我们肉联厂汪科长那位前妻,她们需要,更多的农村妇女,很多城里女人也需要。”

南雁看向院子里,她能看到天空一隅,那只是茫茫天空一角罢了,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她探索。

“我希望我能够身体力行的,给这些女子一点榜样作用,哪怕能帮到三五个人,那也是一份力量。妈,你能帮我吗?”

作者有话说:

? 022 干嘛不吞并制药厂

南雁有些累, 虽说在火车上也睡觉了,但睡得到底不安稳。

安排南雁躺下休息,刘焕金看了看时间, 先回鸭棚这边忙活。

说实在话,南雁的话给她造成的冲击很大。

在她看来南雁是个懂事的姑娘, 之前林业不在家, 南雁也从不找事没有任何埋怨。

林业的死讯传来, 她记得南雁晕倒过去, 仿佛挺不过明天。

但他们都熬了过来,比起她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南雁更快的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

一个更为宏伟的目标。

早前刘焕金打趣说, “当厂长, 你还当省长呢”。

可是如果有这本事,南雁为什么不能当省长呢?

是啊, 为什么不行?

谁说干部就非得是男人来当,女人有本事也可以啊。

想要做到或许是挺难的, 但最难得的是南雁有这么一颗上进的心。

她不明白也就罢了,若是明知道那孩子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却还不帮忙,那还当得起南雁喊自己的那声妈吗?

卸下心事的刘焕金松了口气,也没啥大不了的, 自己做不来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别给孩子拖后腿不就成了嘛。

跟刘焕金一起忙活小曹察觉到这位搭档的异样, “刘婶你没事吧?您要是惦记家里就先回去, 这边我忙得过来。”

后洼村的小曹被赵留真钦点过来这边帮忙,因为在家跟婆婆不对付, 男人也是个没出息的, 小曹在赵留真抛出橄榄枝后迅速的来了这边。

最近都直接在鸭棚这边吃住, 家都不带回的。

反正这里有一间房能收留她,总比回家伺候人还不得好强。

“没事。”刘焕金笑了笑,“家里头没什么事。”

估摸着南雁这会儿睡得正香,她回家干啥?看着她睡觉给她拽被子吗?

刘焕金都被这想法逗乐了。

南雁看开了之后,连带着她都有些不正经起来。

这边正说着,林蓉蹦跶着过来了,她最近放学后都会来鸭棚这边。

还给这些鸭子起了名字,让刘焕金一度哭笑不得。

“蓉蓉过来了呀,你嫂子回来了。”

刚蹲下的林蓉连忙起身,都没跟她妈打招呼飞奔回家去。

小曹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蓉蓉跟小高感情真好。”

姑嫂之间闹矛盾实在是太常见了,她又不是没小姑子大姑姐。

但像林蓉跟高南雁这样的倒是少见。

“南雁也惯着她。”

刘焕金说这话时脸上也带着些许的高兴,谁不希望家里头和睦呢,要是南雁和林蓉见天的打擂台,她才怄火呢。

没多时,姑嫂俩人来了这边。

眼看着亲妈要发飙,林蓉连忙解释,“我没吵醒嫂子。”

“我证明,我睡不着,想过来瞧瞧这些小鸭子。”

公社斥巨资投入建设的养鸭基地就在公社大院不远处,原本是一个大坑。

早些时候马书记组织人把坑填埋了,又去县里头跑手续,搞出了红武公社的第一个集体经济产业——

红武养鸭基地。

盖了两排房子,都砌了火炕,这会儿也在烧着。

温度用水银体温计测量着,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高了把鸭蛋都能蒸熟,低了鸭子孵不出来也不行。

还有几间库房,放着一些鸭蛋。

“上次孵了两千只,这次多了点,这一共五千个鸭蛋还剩了些。”刘焕金仔细介绍了一番,“等着天气再暖和点,这些鸭子差不多也能下水了,回头到了夏天,咱们再弄几个水坑来堆浮萍。”

那些浮萍可以稍作加工,等到天冷了再喂鸭子。

总之,得想法子跟老天爷要饲料。

南雁看着那账本,上面还记录着第一次孵蛋的成功数量,显然很是细致。

“妈你们真厉害,回头说不定能带着咱们公社发家致富呢。”

刘焕金笑了笑,“这是赵主任领导的好,对了还有你那个同事小姚,也是个周到的同志,还给我们找来了好多养殖的书呢。”

“小姚是挺好一姑娘,之前也帮了我不少。”

两人正说着,林蓉捧了一只小鸭苗来到南雁面前,“嫂子你看,是不是好可爱。”

小鸭子黄绒绒的,那豆豆眼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迷茫。

大概是觉得高处不胜寒,试图想要从林蓉手心蹦下去,吓得林蓉连忙捧住,充当电梯把小鸭子护送到地面上。

扭着屁股,小鸭子迅速和大部队汇合,小声的嘎嘎着似乎和同伴们聊着刚才的大冒险。

真可爱。

长大了放进吊炉里弄成烤鸭,更可爱呢。

南雁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呲溜出来。

嗯,说不定陵县回头也可以搞一搞鸭子嘛。

回头去南京请来个老师傅,让老师傅教一教手艺,什么盐水鸭、板鸭、酱鸭、桂花鸭,如果有需要,荷花鸭、梅花鸭也不是不可以。

南雁没在鸭棚这边待太久,她还要回家检查林蓉的功课。

傍晚时分,林广田回到家中才留意到南雁回了来。

家里头没啥好吃的,唯一一根灌肠还被刘焕金切给南雁就面条吃了。

林广田想了想,找出剩下半碗猪油,把白萝卜、胡萝卜、土豆分别擦丝,加水和富强粉,弄出来三盘馅儿,在锅里头煎了饼萝卜丝饼和土豆饼。

这要是用杂粮面很容易不成型,富强粉就好得多。

再加上林广田舍得用猪油,倒是让左右邻居都骂咧咧,“这个广田,又折腾啥好吃的,家里头是挖出金子来了吗,这么舍得用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有这么点食材,加上林广田的手艺,别说做的还真是好吃得很。

“爹你这手艺不去国营饭店当大厨那是他们的损失。”

饭桌上刘焕金和林蓉听了直乐呵。

林广田不是这么个活泼性子,向来严肃的面孔却也染了几分笑意。

毕竟家里头的女人都挺开心,他虎着一张脸不像那回事。

熬得大米饭,里面加了地瓜。

南雁晚饭吃的十分开心,听刘焕金母女俩说着近来公社里的事情,倒是把这两个多月又补上了。

“嫂子,大连那边好玩吗?”

“挺好玩的,回头有机会我带你去。”

林蓉瞪大了眼,“可以吗?我能去?但是去那边是不是要开证明?公社里会给我开证明吗?”

南雁冲她眨眼,“信不过我?”

哪能!

这次刘焕金没再说什么“别给你嫂子捣乱”之类的话,既然南雁答应了,那就是能做到。

倒也不用她多说什么。

晚上姑嫂俩又挤到一张床上,原本两床被子被撤下去一床,床上倒也宽敞了些。

林蓉继续请教南雁关于物理的相关知识,“嫂子你这些都跟谁学的呀?”

南雁早就准备了说辞,“知道干校吗?”

林蓉点头,旋即反应过来捂住嘴,“我知道了!”

这事不能跟外人说。

南雁笑了笑,“知道就好。”

她话音刚落,忽的听到村里的喇叭响了起来,起初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刺耳,但下一秒南雁就分辨了出来。

她愣在那里,有几秒钟这才低声呢喃起来,“我怎么忘了,今天是24号啊。”

林蓉还有些不明所以,“嫂子,这是咋了,怎么忽然间放歌呀。”

耳熟能详的歌曲。

尽管并没有歌词,但是伴随着那曲调,林蓉知道该怎么填那些歌词。

“好事。”

好事?

林蓉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好事,嫂子却是哭了呢。

南雁是真的忘了这事,明明在中学历史课本上有记载啊。

这一天,属于他们的人造地球卫星送上了太空,进入轨道之中,一曲《东方红》“响彻太空”。

“小妹,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太空是真空,不能传声吗?”

林蓉点了点头,“记得。”

“那我今天跟你说,尽管真空不能传声,但是电磁波可以,咱们今天先不学别的,我跟你讲电磁波好不好?”

林蓉笑着点头,“好。”嫂子跟她讲啥她都乐意听。

只是年轻的女孩子等到后天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十点钟听到的乐曲,是从太空传来的。

他们的人造地球卫星上天了!

“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们都在听《东方红》吗?”林蓉又一个跟鸭棚里的小鸭子们解释,“我嫂子说了,咱们的卫星在太空中庸短驳发射器发送了《东方红》的电磁波波段信号,咱们地面站接收后通过广播电台转播,懂不懂什么叫电磁波?不懂没关系,我跟你们说呀,电磁波是电厂与磁场发生作用,产生的……”①

刘焕金看着一遍遍跟小鸭子们说话的女儿,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些鸭子能听得懂吗?

别说鸭子了,她都听不懂。

甚至于公社学校里的老师都解释不清楚,她家林蓉能说出这些,可真是了不起。

嗯,教她这个的南雁更了不起!

了不起的南雁这会儿正在厂子里跟人一起排演节目。

马上就要五四青年节,再加上国家刚发射了人造地球卫星。

肉联厂这边宣传部的武主任想着弄出一个节目来,但光肉联厂又不合适,思来想去就想着喊日化厂和制药厂一起来。

肉联厂的女同志少,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上,南雁也不例外。

她没那么多的文艺细胞,这会儿也想着赶紧把那条生产线给弄好。

但还没等南雁去厂办找骆主任批准能不能不去,骆主任先找了来,“没啥意外的话咱们厂这个制药生产线要跟隔壁制药厂合作,你得去跟制药厂那边认识认识。”

虽说制的压根不是一个路数的药,但的确那边的卫生标准各项标准或者说工人的技术水平更好一些,倒是不用再培训工人。

胰酶和胰岛素归根结底是要出口的东西。

卫生标准在那里摆着呢,和制药厂合作自然能省下不少时间。

当然,南雁还有点别的想法,“主任,我看那制药厂好像规模也不大,咋不跟咱肉联厂合并了呢?”

骆主任听到这话后退一步,简直是用身体语言表达三个字——

好家伙。

“你这口气倒是挺大。”

南雁轻咳了一声,“那倒也没有,我就是觉得合作往后说不定还闹矛盾呢,倒不如直接合并到一起,再说了合并到一块制药厂的工人也高兴啊,不止过年能多发好几斤肉,平日里也能有两斤肉的供应不是?”

肉联厂有属于它的一些职工福利。

要知道,平日里想吃肉要么去供销社抢购要么去黑市里高价买。

肉联厂这每月的职工福利两斤肉看起来也就不到两块钱,但足以让很多人眼馋。

一个月两斤一年下来那就是24斤。

要是攒上几个月的肉票一块去买,那得多壮观呀。

南雁的大口气让骆主任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说得对,我去跟厂长说说这事。”

而等骆主任找到钟厂长,知道厂长刚去了县革委会大院,跟革委会主任聊了这事后,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一向贴心的人,竟是迟钝了。

甚至还不如南雁这个年轻女同志更了解厂长的心思。

这可不是好现象。

倒不是说担心南雁会取而代之,而是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没了原本应有的敏锐性,这很不应该。

骆主任决定最近多看报纸多看书,紧跟厂长的思路不掉队。

南雁倒是没想到自己跟钟厂长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而已,钟厂长就不一样了,他就这么做了。

制药厂要与肉联厂合并的消息传来后,跃进路的另一个厂子——日化厂——不干了。

啥意思啊,都是跃进路上的工厂,为啥跟制药厂合并不跟我们日化厂一起玩?

眼看着制药厂的工人每月都能领到两斤肉,年底还有八斤上好的肥五花,日化厂这边的工人直接闹到了工会。

他们也要跟肉联厂合并到一起去。

日化厂的华厂长没想到工人们会“造反”,他自然是不乐意的,合并之后肯定是肉联厂当老大,他原本好端端的厂长当着,一把手干着不好吗?

为啥非要屈居人下?

再说了,满打满算一年到头也就那样32斤……

三十二斤肉呢,就算一天吃一斤,那也足足吃上一个月。

谁不馋呀。

但是合并工厂得有个由头吧。

人家肉联厂想着利用猪副产品,还弄来了一条制药生产线,原本想着能跟制药厂合作这才有了合并的意思。

咱们日化厂咋跟人合作?

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钟厂长可没想到华厂长会找来,不过人家对方诚意十足,他也不好拒绝。

就是得找个理由。

这次骆主任反应很快,“为了解决肉联厂职工及其家属们生活上的问题。”

你看这理由,多么的正大光明啊。

南雁听姚知雪跟自己提到这个的时候笑得肚子疼。

骆主任可真是个人才,不愧是厂办主任。

“那县里头啥意思?”

“县里头还不是指望着这些厂子?听说也没拒绝,反正就是条件允许的范围内给三个厂的职工一些福利呗。”

目前来看最吃亏的是肉联厂,毕竟日化厂那边二百多号职工呢,往后可不是要多发放两百多人的福利?

不过姚知雪觉得是这么回事,“钟厂长既然敢这么做,那肯定有利可图,我倒是觉得长远来看,指不定咱们还占便宜呢。”

“可不是占便宜嘛。”南雁笑了起来,“对了日化厂都生产些什么呀?”

“就牙膏、肥皂,哦对了还有妇女用纸,我听说往后咱们都不用买了。”

牙膏肥皂妇女用纸。

妇女用纸顾名思义,女人家用的纸,或者说生理期专用卫生纸。

谁让这年头没有卫生巾呢。

这让南雁遭了点罪,毕竟从小用惯了卫生巾的人,忽然间要开始用月经带,虽说几条可以换洗着用,但血糊糊的还要揉洗,也是一个挑战。

往好处想,这叫环保。

实际上就是条件不够。

毕竟别说国内,就算是现在国外也没……

对哦,国外是不是也还没有成品卫生巾?

并不知道国际新闻的南雁还真不清楚,但即便是卫生巾也是一步步发展来的,比如日后才出现的液体卫生巾什么的。

那是不是现在可以抢占市场呢?

南雁忽然间觉得不用长远看,现在来看合并日化厂都大有裨益。

“南雁你干嘛去?”

“我去找厂长。”

这都十点钟了去找厂长?

姚知雪的提醒让南雁反应过来,是哦都大半夜了,不太合适。

“那明天再去找他也一样。”

正好今晚好好想想,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说服钟厂长,或者说说服日化厂的那位华厂长,来搞卫生巾的研发呢。

躺在床上的南雁难得没有看书,而是盯着床板看。

搞卫生巾的话可不是生产妇女用纸那么简单。

一片一次性的卫生巾解剖开来的话,表面层、吸收血液的芯以及背后的胶贴。

表面层不能太磨人,毕竟私.处使用,太粗糙可不行。

吸收芯得有吸收力,不然血液不能被吸收那这卫生巾还叫什么卫生巾?

至于背后的胶贴,既需要稳定的固定在内裤上,又能撕下来不会在内裤上留下痕迹。而且还不能有对人体有害的成分,还要标注出过敏物质什么的,不然国外那些人万一打官司怎么办?

国外的民主与公平从来都是笑话,霸权主义才是真相。

要是国内先搞出卫生巾,就等着外国找茬吧。

所以不但要搞,还要搞的漂漂亮亮。

这么一想,想要搞卫生巾还挺麻烦的。

南雁闭上眼睛笑了起来。

没关系,她从来都不是怕麻烦的人。

有麻烦那就解决问题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正在看书的姚知雪瞧着南雁躺在床上,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笑,有点不安。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怎么这副表情?

而原本火急火燎要去找厂长的人忽然间又不着急了,接连几天两人一起行动,都没见南雁说要去找钟厂长的事情,这让姚知雪更是担心——

这到底咋了?

五一劳动节是星期五,放假是不可能的放假的,工厂这边安排工人们去植树义务劳动,响应劳动节这个光荣的节日。

姚知雪看着南雁在那里奋力刨坑,忍不住的问了起来。

南雁这才留意到姚知雪在担心自己,“没啥事。”她笑了起来,“原本是有点小问题,不过暂时都解决了。”

她这两天已经有了点想法,但具体怎么操作可能还得细化下。

南雁这边正想着,骆主任喊她过去。

钟厂长带头来植树,很是有模仿作用。

“咱们其实应该在这边种果树,这样既达到了植树的目的,过几年果树成熟了还能惠及周围的群众,一举两得。”

南雁的歪理邪说让骆主任震惊——

原来还可以这样?

倒是钟厂长呵呵一笑,“我看你是想吃果子了吧。”

嗨,看破不说破嘛。

南雁这一笑让骆主任明白过来——这就是个馋嘴猴头,自己险些被误导。

“不过这倒也是,种果树也行,指不定回头这就能成了果园,到时候咱们厂再弄个水果罐头厂什么的,也挺好。”

骆主任:哦,所以还是要种果树。

他已经波澜不惊了。

被喊过来的南雁干的活相对轻松,扶着树苗就好,骆主任和钟厂长他们挖坑。

这挖坑是真的挖,不像南雁在国企工作那会儿,领导带头两张照片的事,三分钟都没有。

人家钟厂长挖了五六个坑,现在都撸起袖子一胳膊汗呢。

“咱们最近要跟制药厂那边交接,你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南雁扶着的小树苗稍稍倾斜了下,但很快又犹如笔直的小白杨一般站在那里。

“去制药厂吗?”

骆主任给南雁使眼色,别傻啊姑娘,把你调过去肯定不是让你当车间工人,少说也是个工程师,工程师那可是三级工啊,三级工48块工资,比现在可多了十多块呢。

别小看这十多块钱,能买小二十斤肉吃呢。

南雁没留意到骆主任的疯狂举动,她低头想这事。

“怎么,也有你害怕的时候?”钟厂长觉得有点不对,当初南雁勇闯干校的时候可是英勇无畏的很。

现在咋就畏手畏脚了呢?

“倒也不是怕,就是觉得万一做不好给您丢脸,让制药厂那边的人笑话。”

钟厂长听到这话停了下来,指着南雁道:“长松你听听,这倒是埋怨起我来了。”

这边南雁被骆主任喊过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笑了钟厂长,不少工人看了过来,却又不敢近一步打听,就这么远远的看着。

张思荣摸到了姚知雪旁边,“知道在说啥吗?”

姚知雪摇了摇头。

“厂子合并了,但日常生产经营互不干扰,咱们这相当于送给了制药厂一条生产线,你说厂长能这么白白送人便宜?”

姚知雪这下明白了,“你是说厂长要南雁去制药厂那边?”

可是制药厂那边怕不是那么好干的,南雁到底没那方面的工作经验,去了之后相当于到一个全新的陌生去处,还是得一点点熟悉不是?

这么一想还不如在肉联厂呆着呢。

老吕护着,车间里工友们相处也挺愉快,干嘛去折腾这么一番?

怪遭罪的。

“小高这么聪明,难道就没跟你说这事?”

姚知雪再度摇头,但她很快就想到南雁最近有烦心事,或许就是这档子事?

不管怎么样,她都尊重南雁的决定。

毕竟南雁这人考虑问题向来周全。

张思荣想着打听些消息,没曾想姚知雪一问三不知,她没了脾气,“你这人该去做保密工作。”

嘴巴倒是牢靠的很。

姚知雪有理没处说,她真的不知道啊,真不是糊弄人。

看向那边正在跟厂长骆主任他们聊天的南雁,姚知雪又忙活起来,她还是多种几棵树比较好。

中午头回到厂子里,姚知雪从南雁那里知道了这事。

“那你答应了吗?”

南雁耸了耸肩,“厂长挺想要我去的,我要是不去那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吗?”

去,怎么能不去呢。

卫生巾的生产问题还挺麻烦,前期的研发也需要时间,南雁想着先在制药生产线这边干着,与之同时跟佟教授商量怎么搞卫生巾。

南雁是工科出身不假,但学的是机械而不是化工,虽说专业课程上略有一点的牵扯,但差得远呢。

先看看怎么解决技术问题,再想法子确定这个生产问题。

路得一步步的走,不着急。

姚知雪关注的问题显然更实际一些,“那你是不是得搬宿舍?”

“不搬,我还是咱们厂的工人啊。”南雁反应过来,“想什么呢,看样子我这个舍友还蛮不错嘛,姚知雪同志都舍不得我了。”

南雁的话让姚知雪瞪了一眼,“胡说什么呢。”

一点正形都没有,这要是个男同志不知道得油嘴滑舌成什么样。

“好好好,我胡说八道,小姚同志别生我气,气坏了可就不美丽了。”

南雁这满口的胡说八道把姚知雪气得直瞪她。

倒是让路过的汪解放看傻了眼,姚知雪整天郁郁寡欢的模样,恨不得一张脸昭示天下“我死了老公,我很伤心”,啥时候这么生动过?

看着坐她对面的南雁,汪解放又迅速的跑开。

原本还想着过年的时候找个机会好好说道说道,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谁知道高南雁出差离开一去将近三个月,虽说现在回来一星期了,但他也没找到太好的机会。

眼下倒是能说两句,但又觉得隔了那么长时间,好像说啥都不合适。

算了,回头再说吧。

南雁假装没看到,自顾的吃饭。

倒是姚知雪看着汪解放走远,这才开口,“之前姜玉兰又回来找他想要复婚,不过他不乐意,三月底的时候,姜家给姜玉兰介绍了个二婚的营长,姜玉兰答应了,跟着从军去了。”

南雁瞪大了眼睛,“二婚,有孩子吗?”

“有啊,好几个呢。”

好家伙,还好几个!

这刚嫁过去就要给人当后妈,还得照顾几个孩子,日子可不见得很好过啊。

这事姚知雪倒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毕竟她娘家跟姜玉兰娘家在一个大院里嘛。

她妈那段时间还来做自己工作呢,说什么虽然有几个孩子但还小,你养着长大了那就是你的,还说人家年纪轻轻就是营长,好前程着呢,人不嫌弃你二婚你有啥脸嫌弃人带孩子?

哦,还说什么好些个黄花闺女都上赶着要嫁过去呢,毕竟嫁过去就能随军,拿着工资。

这些黄花闺女有没有都是一回事,就算有,她们乐意是她们的事情,姚知雪不乐意。

她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为啥要上赶着去伺候这大的小的?

老吴活着的时候还都是他照顾自己居多呢。

“不过姜玉兰娘家那边人多,一家子将近十口人挤在一个大开间里,我估摸着是受不了这委屈,这才这么匆忙二婚了的。”

不过也是咎由自取,不搞清楚真相就找南雁的麻烦,离了婚没了依仗也不想着再找个活干,倒是把结婚嫁人当作自己脱离苦海的唯一法子。

将来就算再离婚也不奇怪。

南雁笑了笑,“她看来也深思熟虑过,只要她自己不后悔就好。”

“是啊,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嘛。”这道理她懂。

周末又在车间里忙活了一天,南雁下班后被林蓉接回家去。

五月份的乡下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忙活,现在地里的麦苗都半米多高,在进行最后的冲刺,南雁再过几个周末乡下就进入了双抢时节,到时候只会更忙碌。

便是林蓉都要来回跑的忙活,怕是没空来接自己回家了。

到时候她自个儿想法子回来。

林蓉不知道她家嫂子的心事,说起了第二批孵出来的小鸭苗,“刚破壳的小鸭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嫂子你说它们要是永远长不大该多好。”

孩子气的话让南雁哭笑不得,“傻姑娘,要是永远长不大,妈不得哭死?”

林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呸呸呸,我胡说八道的老天爷你可没听到,保佑我们的鸭子快快长大。”

因为孵出来的鸭苗多了起来,这不赵主任又找了个妇女同志进鸭棚帮忙。

“嫂子你肯定猜不出来这人是谁。”

南雁想了想,“总不能是我娘家人吧?”

“不是,胡大娘倒是想去,还说是嫂子你建议她去做这个工作,但是被赵主任拒绝了。”

林蓉在南雁面前跟个透明人似的,从来不隐瞒遮掩。

这话让南雁笑了起来,还真是胡秋云能干出来的事,甚至她得说胡秋云说这话时竟然还带了几分脑子。

不过赵主任可不是吃素的,都不用找人打听,动脚趾头一想就知道绝无这种可能。

“不是我娘家人,是我认识的吗?”

林蓉环抱着南雁的腰,贴在南雁的后背上,“认识的。”

“张寡妇?”

南雁略带着迟疑的声音让林蓉惊了,“嫂子你咋知道是张嫂子?”

蒙对了。

不过猜张寡妇也不是无的放矢。

赵主任原本选的几个人,除了刘焕金这个烈属外,都是小曹这种跟婆家、丈夫关系不好的,显然是想要给这些没什么依靠的女人多一些生存本钱。

张寡妇死了男人,娘家那边爹娘死去两个哥哥不是个东西,回去后不定被怎么折腾呢,所以就一直还在这边。

虽说跟林建国一直黏黏糊糊的,但是人干活倒是麻利的很,而且纳鞋底子缝被子弹棉花织布都是一把好手。

这样一个人,赵主任照顾一二倒也不奇怪。

“嫂子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林蓉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建国哥去收鸭蛋了。”

这个消息倒是惊着了南雁,“他收鸭蛋?”

“对啊,他说想跟张嫂子结婚,但是三叔三婶不同意,就想着自己攒点钱娶张嫂子,就自告奋勇的跟赵主任请缨,去收鸭蛋了。”

林蓉又补充了句,“已经收了挺多,我听妈说这些鸭蛋的品相还挺好。”

南雁觉得这个消息真挺让人吃惊的,主要是林建国还挺认真。

林广粮不是个东西毋庸置疑,但他这个儿子目前来看倒是个有魄力的。

“他自己去嘛?”

“那倒不是。”林蓉知道点这事,“四和叔派了民兵跟他一块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当然也是要相互监督。

但妈说建国哥这差事干的还挺好,靠着一双脚四处跑去收鸭蛋,其实也蛮辛苦的。

“他肯上进自然是再好不过,至于吃苦这事嘛,咱们大家不都在吃苦?”林建国的转变和态度值得肯定,但大肆夸赞没必要。

回到村里,南雁刚巧遇到了收鸭蛋回来的林建国,大概是刚从鸭棚那边回来,青年穿着一件有些泛黄的工字背心,脖子里搭着一条汗津津的毛巾。

手里抓着扁担正在开心的挥舞,仿佛孙大圣拿到了金箍棒一般。

仔细去看,肩膀上还有神色的痕迹——

那是扁担留下的印记。

“嫂子下班了呀,今天带了啥好吃的?”

“也没啥,买了点糖。”南雁停车,在车把的布兜里抓出来一把,顺手撒到林建国拎着的那盛放鸭蛋的竹筐里,“给芳芳她们姐俩留两块。”

近来收鸭蛋锻炼出一副好眼力,看着那躺在篮筐里的九块糖,林建国迅速做好分工——

爹不爱吃甜的不用给他,给娘一块,俩妹妹一人两块,小孩子嘛喜欢吃这个。

还剩下四块,都给他相好的吃去。

林蓉不太明白这是咋回事,“嫂子你不生三叔家的气了?”

小姑娘还嫌恶着林广粮两口子呢。

“生啊,不过建国肯有担当是好事,男人有担当,女人就能少遭点罪,回头咱们小妹就要找有担当的男人,知道吗?”

林蓉被说的脸一红,“我还小呢。”

“是是是,我们小妹还小呢,不着急,别听我胡说……”

“姐。”胡同口突然冒出来的人把南雁吓了一跳,车把一抖,后座上的林蓉不提防被甩了出去。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年轻姑娘看到突然间出现的人都要哭了——

她就知道自己跟高北辰犯冲,遇到他准没好事!

作者有话说:

①人造卫星部分内容出自光明网的《东方红一号还在唱歌吗?5个问题让你更懂它》

啊,今天就这两章啦,么么哒明天见

? 023 领导记仇怎么办

高北辰被林蓉大了两岁, 半大小子的年龄段,个头抽条的高。

他似乎没想到会吓着人,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南雁停车把林蓉搀扶起来, “没事吧?”

“没事。”就是看向高北辰的眼神还透着几分咬牙切齿。

勉强算是同龄人的俩孩子相互不对付,这大概得从原身和林业结婚前说起。

一晃都两年了, 还是死对头。

林蓉揉着屁股, 推着自行车往家去, 走之前还恨恨的给了高北辰一个眼神, 示意他别搞事,不然自己可放不过他。

高北辰撇了撇嘴,显然并没有把这要挟放在心中。

“你怎么过来了?”

现在勉强算是到了农忙时节, 高北辰没被家里安排活?

“妈让我来找你回家去, 她说她摔着了。”

南雁听到这话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

这个弟弟可真是个弟弟, 妙人啊。

她说她摔着了。

“那你说她摔着了吗?”

高北辰耸了耸肩,“倒是摔了个屁股墩儿, 不过也没啥大事。”

非得说自己摔的不能动了,快不行了,咋咋呼呼的惹人烦。

年轻小朋友把自己的不耐烦都写在脸上。

南雁看着他那几分欲言又止,“怎么了, 还有其他事?”

是有点。

高北辰迟疑了下这才开口,“爸妈说想要安排我去当学徒工。”

“这不挺好的, 当了学徒工过几年出师也能当工人, 爸妈还是疼你,都安排好了吗?”

“没有。”高北辰幽幽看了一眼, “让我找你当师傅。”

南雁:“……”有一句脏话想骂人!

她可真是太年轻, 倒是对老高家两口子抱有期待。

高家弟弟倒是有自知之明,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也不想去肉联厂,姐我想去学木匠活,你能帮帮我吗?”

家里头的人一个都指望不住,大哥大嫂他们前段时间又吵架,爹娘整天想着怎么从二姐这里捞到好处,便宜不能都被林家占了。

老高家像是一群算盘在开会,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高北辰也有,“学木匠活回头出师了就能给人打家具,总归有那么一门手艺能养活自己,姐你说对不对?”

“对。”南雁的赞同让高北辰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又被问住了,“但这话你怎么不跟爹娘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有他二姐这前车之鉴,爹娘一门心思想要把他往城里送,别说去当木匠学徒学手艺,就算是当木匠能挣钱那也不如肉联厂的工人风光。

压根说不通。

南雁看着一脸郁卒的弟弟,“你真想学木匠活?”

她想了想,好像也没听说高北辰有这方面的天赋。

“想。”高北辰很是认真,“姐,这钱算我跟你借的,回头我就还给你。”

当木匠学徒是得花钱的,得给老木匠买拜师礼,还得每个月交五块钱的学徒费。

可是去工厂当学徒工就不一样了,能挣钱,虽说跟正式工相比打了折扣,但那总比往里头砸钱好。

让胡秋云拿出钱来给儿子说亲娶媳妇没问题,但这笔钱用在学木匠手艺上,那是万万不行的。

“那你怎么还我?”

陆陆续续下工的人瞧到南雁远远打了个招呼。

等着人走远了,南雁这才开口,“说还钱总得有个计划吧?你这木匠学徒得做多长时间才能出师,出师后就能接到活挣到钱吗?”

南雁倒不是彻头彻尾的计划主义者,但是既然要跟自己借钱,她总得问清楚吧。

不然头脑一热把钱借出去,要不回来怎么办?

虽说亲兄弟不至于这么算账,高北辰到底不是大哥高东升那样的人,但多问两句总归没错。

小青年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姐,一时间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问题。

“好好想想,找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来,不然这钱我没法借。”

高北辰到底不是他娘那个糊涂性子,很快就抓住了重点,“那我要是能说服你,姐你就借给我钱让我去学木匠活是吧?”

“我可没撺掇你去学木匠活。”

这话要是传到她爹娘耳中,不知道又得来发什么疯呢。

“我知道我知道。那我明天再来找二姐。”

南雁看着欢快跑走的小青年,十六岁。

本应该为学业难过的孩子眼下则是为他的生存大计犯愁。

也怪不容易的。

其实高北辰再说说,南雁也会借给他钱,不多,拜师礼亲自送过去再加上一个月的学徒费。

要是他真有这个心学的还成,南雁也不会打击人上进心。

就怕,这心不诚。

回到家中,林蓉正在厨房里烧水,她不是很会做饭,但烧水这种小活没什么问题。

林小妹欲言又止了大半天,末了到底忍不住开口问道:“嫂子,高北辰找你啥事呀。”

“想找我帮个忙。”

“他都不去上学了,还跟我炫耀自己能挣八个工分。”

特别讨厌!

林蓉这话让南雁愣了下,“他不念书了咋还跟你炫耀?”

“就学校门口隔三差五的遇上啊。”林蓉说完也有点懵,“对哦,那他干嘛还整天去学校?”

因为辍学非他本意啊。

看着纠结的林蓉,南雁没有戳穿,这年头谁家还没点说不清的事情了?

第二天上午,正在给林蓉辅导功课,高北辰就兴冲冲的跑了来。

刘焕金也在家,瞧着他一头汗的着急忙慌,连忙喊人喝水吃东西,早前南雁从大连带回来的鱿鱼丝还有挺多。

“谢谢婶子。”高北辰乖巧的坐在那里喝水,等着他姐出来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字写的还挺好看。

“这是我的计划,二姐你要是觉得有风险,那能不能先借给我一个月的开支?看我后期表现再决定要不要借给我。”

高北辰显然很有自觉,甚至这个小青年还挺有计划性。

南雁仔细看了下,“嗯,我带你去问问看。”

说是不想让胡秋云他们知道,但有些事情压根瞒不过。

南雁倒也不怕跟娘家打擂台,她心里有数。

只是既然自己要花这个钱,那总得花的心安才是。

去公社的老木匠家认认门,问问看高北辰的天赋有多少。

“啊,这个就不用了吧?”

南雁瞥了一眼过去。

高北辰连忙解释,“我就是怕回头娘再来找二姐你的麻烦。”

“没事,我心里有数。”

老木匠家在秀水后村的东南角,旁边不远处就是公社的学校。

只不过现在学校形同虚设,初中老师就一个,教数学和语文,其他科目教不动。

学生也没几个。

小学稍微好点,但也都是上半天课。

南雁看着门前冷落的公社学校,这才意识到了一些微妙之处。

“那你是不是往后就要住在这边了?”从小高庄到秀水后村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就算高北辰跑得快那也得四十分钟。

来回折腾还挺麻烦。

“我也不知道,得听师傅怎么说。”

老木匠姓方,是外地人。

当年花园口决堤,他带着家人背井离乡,在陵县这边落了脚。

后来妻子儿女先后死去,剩下他一个老头孤零零的。

听说倒是有给他说媒,但都被老木匠拒绝了。

他这木匠手艺好,要的钱也不多,公社里谁家还不娶媳妇嫁闺女,不都需要找老木匠帮忙?

热心个一两次人家不乐意那就算了,还能牛不喝水强摁头?

南雁过来的时候,老木匠正躺在那摇椅上看书。

他是不用下地干活的,每个星期交一些木匠活给公社里,象征性的抵扣劳动。

毕竟五十大多快六十岁的人了,人家又是有本事的,不下地干活也正常。

谁还能为难他不成?

院子里散落着木块木板,好些连半成品都不是。

南雁客客气气跟人打招呼,“方师傅,您好啊。”

老木匠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瞧了眼南雁看到了跟在身后的高北辰,“把钱骗来了?”

南雁:“……”

高北辰:“……”我不是我没有您老别胡说。

他生怕南雁生气,着急忙慌的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末了这才说道:“……就真的不是在骗你,我要骗你我是小狗!”

南雁看着急红了脸的人,又跟老木匠客客气气的说了起来,“……看样子小北已经跟您打过招呼了,您觉得这孩子能学点手艺吗?”

老木匠瞥了一眼,“凑合吧。”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不是说好了吗?他把人找来,老木匠就想收他当徒弟,他学手艺顺带着去学校偷听上课,不管将来如何,日后他给老头养老送终。

咋现在就把他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高北辰有些着急,偏生他二姐凉凉一眼瞥过来又是啥话都不敢说。

“那您要是觉得行,我就把这孩子交给您调.教,要是他不听话,回头您给我说一声,我揍他。”

老木匠认真看了南雁一眼,“你能当家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