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胳膊有腿的,我担心什么?”
参谋神色悻悻,想到早些年媳妇过来探亲时也是这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又觉得可不就这回事嘛。
女人生气的时候你顺着她的意思来哄人就是了,可千万别抬杠,不然这后果会很惨烈。
“他没让你捎信回来?”
娄越离开后信件一直没断过,差不多三天一封信一星期会打一次电话。
战事的事情不好说,就在信里头说起了自己孩童时期还有刚当兵时的趣事。
这次有四天没收到信了。
参谋愣了下,“没有。”
就是让人去采买了些东西,要自己亲自交给傅书记,别的就没有了。
“知道了。”长缨看着走到门口的人,“你还要再去那边吗?”
参谋苦笑,“暂时不去了的。我回头问一下,如果有谁要去的话,到时候跟您说一声。”
这位傅书记还真是别扭,说她生气吧也没有,但没生气又别别扭扭的。
不过生也是生娄师长的气,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回家看媳妇去。
金城这几年建设让很多军属陆陆续续搬了过来,虽说可能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一趟,但怎么也比一年才有十几天的探亲假缺席老婆孩子一年大部分时光强吧?
办公室里,长缨看着那被密封着的几个大盒子。
拆开第一个看到了几个木雕,十二生肖都有,不过雕刻的最细致的倒是龙。
长缨在上面看到了她的名字。
她属龙的,每年都会收到关于自己生肖的礼物。
但这个礼物有点让人搞不明白。
娄越的生日再度在前线度过,自己的生日还早着呢,提前送礼物是告诉自己他暂时回不来?
回不来就回不来,省得再缠着她不让她好好睡觉。
长缨把这些木雕塞回去,想着回头慢慢挪回家中,末了却又是把龙和鼠拿了出来摆在了办公桌上。
她回头应该找一个跟娄越的合影,也一块摆在桌上才是。
收拾了一番后,长缨又止不住好奇地拆开第二个盒子。
她看到那一摞信时,正好杨秘书敲门进来,“这么多信,群众反映意见吗?”
市长邮箱一直都对外开放,每天都会有人去整理。
杨秘书好奇扫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字迹时发现自己误会了,“娄师长写给您的信呀。”
所有人都知道娄越又去忙了。
又不敢在她面前提及,仿佛她被娄越始乱终弃了一般。
“也不怕把自己手给累断。”长缨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事?”
“余杭那边钱书记打来电话说您什么时候有空过去可以合作交流下。”
长缨暂时没空过去,省里头的合作谈判进入尾声,这两天她要去一趟甘州和谢援朝再聊聊,另外就是代书记打算下个月去下面地市视察,要自己陪同过去。
她工作安排满的很,“我这边过不去,你可以问问林市长有没有时间,丝绸之路自然离不开丝绸,杭州那可是丝绸产地。”
杨秘书笑了起来,“成,那我去林市长那里问问。”
他离开的时候就看到领导蹲在那里清点信件,嘴里还嘟囔着,“1号,你倒是还记得这是结婚纪念日。”
娄越保持每隔三天一封信的作风,但在建军节这天还是多写了一封信,因为这一天有特殊意义。
厚厚的几十封信,一直准备到国庆节前。
长缨回到家这才拆开了本来昨天就该收到的那封信——
“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当时蛰伏在那边等待着那帮马匪出现,烈日骄阳下等得头晕脑胀,我原本以为这些马匪不会再来了……”
“后来听班长说,我吐了很久,其实我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怎么会吐呢你说对吧傅主任?”
落款是龙飞凤舞的娄越两字。
长缨仔细把信又看了一遍,却并没有给他回信。
回信写什么呢?过去那些年自己怎么过来的其实娄越都知道,这么一想似乎完全没有写信的必要。
娄越寄来的三十六封信在规定的时间都拆看完后,那个远赴西南的人依旧没能回来。
陈彪在九月份举办的足球对抗赛中终于拿下了射手王的头衔,得意的扛着苗花四处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兴奋与喜悦。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陈彪止不住的喜悦跟长缨分享,“长缨姐我要做爸爸了。”
长缨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苗花怀孕了。
是啊,结婚怀孕生孩子,这好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节奏。
在这个劳动最光荣的年代,苗花还远远称不上大龄孕妇。
“那你要好好照顾苗花姐才是,别回头再毛手毛脚的没轻重。”
陈彪一张脸上都是喜悦,“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高兴嘛。”
他喜欢孩子,只不过苗苗到底大了而且还要去外地读大学,没办法满足自己照顾孩子的需求。
现在就不一样了,苗花怀孕了。
自己往后要照顾的人又多了一个,想想陈彪就觉得未来的生活很充实,“等娄哥回来我要跟他学做饭。”
他做饭不是很好吃,平日里都是自己切菜洗菜苗花负责做。
但怀孕的女人不能操劳那么多嘛,他得赶紧学会才行。
苗花踢了陈彪一下,这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娄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显然青年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娄哥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忙完了就回来了呗,不着急。”长缨揉了揉怀里的小猫咪,“业精于勤荒于嬉,你等他回来学习还不如最近找时间去问食堂大师傅呢。大锅菜他们做不好,小炒味道倒也不错,再不济问问苗花姐也成,让她看着你来做,有这么个大师傅在你还怕学不好?”
陈彪不好意思地挠头,“也是,那回头你教我。”
苗花见状无奈,青年热情洋溢倒是让她的生活不再只是工作,再婚后的生活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
只是在金城待得时间久了,苗花却也有别的担忧,比如长缨的情况。
“要不回头让小陈问问吴政委?”
跟军区那边问问情况,不然总这么下去也不行呀。
“没事,真要是有事了军区会第一时间联系我的,他估摸着工作忙顾不上,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过去几个月长缨也忙得很,去下面地市调查一圈后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想要把下面地市发展起来,那可真是拖飞机呀。
而且伴随着几个省委.常委退休临近,又有新的领导进入常委,长缨的这个常委的位置势必往前走了几分,到时候只怕会挂上一个副省长的职务。
真要到那时候,她的工作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苗花看长缨浑不在意模样也不好再多问,只是又提了一嘴徐立川,“之前不是说要结婚吗,怎么又推迟了。”
徐立川是研究不出成果不结婚,但研究成果出来了他又紧锣密鼓的忙活着钢铁厂那边的建设,跟四处请来的专家研究员一起研究,只怕非得等钢铁厂建成才能闲下来有时间去考虑结婚的事情。
有事业心是好事,但家庭生活和工作其实并不是完全冲突。
某种意义上完全可以兼容。
“我回头问问他。”
长缨想着正好问一下徐立川工作进度的事情,但没想到去的完全不是时候。
章秋实和徐立川打了起来,准确点说应该是单方面的殴打,“追求她的人那么多,她就等着你,结果那王八蛋以为是在等他回心转意,竟然……徐立川你他妈的整天忙工作工作,你对得起我姐吗?”
因为博物馆和工艺品厂的缘故,章秋实最近是金城、首都两边跑。
他的话让长缨想起了早前他吐槽章春华的前夫程征贼心不改,间歇性的骚扰章春华一事。
挥舞着的拳头让长缨意识到什么心头慌乱了下,但她还是上前拉住了章秋实,“你有这能耐怎么不去教训犯了错的人?”
徐立川是有错,忙于工作推迟了和章春华的婚事。
但始作俑者是程征!
“是,他没错,他徐立川有什么错,他是你傅长缨的人,什么时候不都是以你为第一位,别的人在他心里头又算什么?”章秋实笑了起来,“你们没错,你们大公无私就活该她倒霉是吧?”
长缨想也不想一巴掌扇在章秋实的脸上,“你要是脑子清楚,那现在就去告程征强.奸,而不是在这里无济于事的咆哮!”
章秋实听到这话目眦欲裂,“她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她抛头露面去告他,你还要不要她活?”
真要是公之于众,流言蜚语都能淹死她!
“犯罪的人活着,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长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拨通那边的电话。
“你干什么?”
长缨看都没看他一眼,等待着那边接听电话。
良久之后,她听到章春华那有些虚弱的声音,“是不是秋实去找你了?”
“是我。”长缨看了眼立川,“男人往后有的是,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要不要程征死。”
作者有话要说:
啊,最后一个大剧情了
我可以的!
对不起春华姐姐但是死变态就是变态
另外我查了下的确有常务副省长兼任地级市市委.书记的情况,不是长缨自恋
第357章 死刑
事情是昨晚发生的, 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后讨论出了个说法。
要么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什么事都没发生,要么跟程前复婚。
仿佛这世上就这两条路可走。
家里人吵吵嚷嚷。
男人们叮嘱女人和女孩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没事别出去抛头露面。
她的那些婶娘、堂妹和兄弟媳妇们看着她欲言又止。
章春华第一次觉得, 原来老爷子费尽心思想要维系的家族,不过是这么个不堪的东西罢了。
真是命好啊, 这要不是当初站队成功,章家这些混账东西们哪还能这般犬吠不止?
金城那边的电话让章春华心头慌乱了一下,家里头给秋实打电话催他回来, 但依照那人的脾气,肯定会去找徐立川,兴许还动手了呢。
这电话大概是徐立川打来的。
他会说些什么呢?
安慰自己,又或者……
章春华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她大可以换个人。
两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但两条腿的男人还能找不到?
若真是找不到, 她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也未尝不可。
缺了谁不是过呢。
只不过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的主人却是傅长缨,她是那么的从容, 可有一瞬间却又像极了一个披着铠甲的战士,手里头拿着长剑问她,要不要程征死。
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章春华死命的咬着嘴唇不想要傅长缨察觉到自己的软弱, 但所有的心理防线都濒临崩溃,她又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章春华嚎啕大哭起来。
……
如果可以的话, 长缨很想亲自过去帮章春华处理,但她走不开。
陈凤来帮忙走了这一趟, 一起前往首都的除了徐立川还有顾耀明推荐的一位律师。
火车上十分安静, 陈凤来看着沉默不语的徐立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事说来说去还都是始作俑者的错, 如果没有这坏人就不会有受害者。
但现在似乎说什么都徒劳。
梁秋实与他们一趟火车,大概不想见到徐立川的缘故,这会儿在别处待着。
陈凤来叹气,真是让人头疼。
长缨人虽然没去,但一直都有在关注首都那边的消息,在知道章秋凝是章家为数不多支持章春华的人后,她还挺心疼章春华的。
素来平和的婆母都发了脾气,“凭什么要跟那么一个烂人绑在一起,好不容易离了婚还要再复婚,脑子里有浆糊都想不出这主意来。”
她的那些兄弟就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有本事要挟自家闺女复婚,怎么没去找程征算账。
娘家娘家,没了亲娘哪里还是女儿们的家?
章秋凝气得要死,“长缨你说他们都怎么想的,说让春华看在孩子的面子上饶过那王八蛋,那混账怎么就没看在孩子的面上尊重春华呢?”
为了孩子,凭什么为了孩子就要牺牲大人的幸福?
当初她要再婚时,那群人也说你怎么能再婚呢,你带着娄越在娘家过,你是烈士遗孀没人敢动你。
章秋凝那时候就知道,章家这是想让自己当贞节牌坊。
养一个贞节牌坊能花多少钱呢,养得起。
可她偏不,娄越他爸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他牺牲了,那她可以再改嫁,完全不用为他守着。
有血缘关系的一群人甚至还不如她聚少离多的丈夫,真是讽刺。
而几乎同样的故事,如今又要在她的侄女身上上演。
章秋凝有一肚子的苦水却不知道该跟谁说。
“没事的,等明天小陈他们到了之后,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长缨特意让陈凤来过去,看中的是陈凤来善解人意,女性身份更具有亲和力。
只不过她的这个秘书,所拥有的可不止亲和力。
章秋凝抽泣了一声,“还是长缨你好,娄越那臭小子都不知道打电话安慰我。”
长缨宽言安慰,“他最近可能比较忙。”
其实娄越也很长时间没联系她了。
要不是长缨十分笃定娄越如果出事,军区会第一时间联系自己,她都怀疑娄越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大概是章秋凝也意识到什么,没再纠结儿子的问题,又是说到了章春华身上。
“要是程家那边闹怎么办?”
这种事情受影响的总是女人,程家那边还有脸提复婚,就是没脸没皮,如果真要是闹起来的话,只怕春华在这边会十分为难。
长缨也知道这事,甚至会因为章春华和程征之间还有两个孩子的缘故,舆论可能会偏向程征,认为章春华是歹毒妇人心。
但就算这样又如何呢?
难道就为了那所谓的名声忍气吞声吗?
“愿意闹就闹去,他们已经离婚,程征这么做就是耍流氓,到时候会有判决,程家敢去砸厂子那就等着蹲局子,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敢闹那就奉陪到底,看谁能熬得过谁。
长缨是相信章春华的,既然她说了要告程征要那个垃圾付出代价,那长缨要做的就是把人赶尽杀绝。
章秋凝心里没什么底气,毕竟侄女遇到这种事很难保持心态平和,但长缨的话让她多少有了些安慰。
事情发展的比章秋凝想象中还要严峻几分。
流氓罪。
程征构成强.奸事实。
又正好赶上严打,从事情发生到结果出来甚至都没有一星期。
死刑。
这个结果让章家人震惊,程家那边更是傻了眼。
他们明明是两口子,就是闹了点别扭,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呢。
肯定是章家那边仗势欺人。
程家父母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能接受儿子被判死刑这一事实呢。
去求大哥。
然而程征的部长伯父因为这件事也受到了牵连。
前段时间连过世的前领导人的孙子都因为流氓罪被判死刑。
形势这么严峻程征还知法犯法,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找自己求情,之前干什么去了。
管不住儿子的下半身,行啊你们不忍心去管,有法院去处理。
程部长还替自己委屈呢,因为这事他都抬不起头来做人,还有脸找他求情。
见鬼去吧。
程征爸妈没想到大哥说翻脸就翻脸,只能去求章家。
带着他们的孙子孙女,跪在章家门口哭,“你总不能让孩子从小就戴着父亲是强.奸犯的帽子吧?”
章家是独门独院的人家,但左右邻居可不是,看热闹的人不要太多。
章家一群人气得要死,本来能私底下处理的事情,非要闹腾成这样,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章春华要搞死程征,她这么狠毒心肠,还没婚姻嫁娶的章家其他子女怎么办?
还有章秋凝,知道她二婚嫁了个好老公,是家里头的姑奶奶要供着,可也别把手伸那么长。
还有她那个儿媳妇。
管那么多做什么。
聚在客厅里的一群人都气不打一处来,章父看着坐在那里不发一言的儿子,“秋实,你说句话。”
章秋实听到这话笑了声,“有什么好说的,法院怎么判就怎么来,违法犯罪的又不是咱们家的人,你怕什么?”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你说我怕什么?现在满首都都知道,我的女儿被她丈夫强.奸了,你让别人怎么看章家?”
“前夫,他们早就离婚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也是她老公!”
章秋实看着章父那张脸,忽然间明白为什么傅长缨给自己那一巴掌了。
他可真是像极了他父亲。
一样的懦弱,一样的无耻。
如果不是刚巧因为娄越和他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血缘关系,傅长缨怕是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更别提帮他出谋划策了。
估摸着在她眼中,自己也就比废物强那么一点点罢了。
自诩为天子骄子的人从不会反思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直到今时今日从父亲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章秋实笑了起来,“跟我嚷这么大声有什么用,你说了不算。”
儿子的阴阳怪气让章父气得直拍桌子,“你,你们都反了你!”
反了,这么一个家又有什么好维护的。
老头子归根结底不过运气好,可惜眼界还是不够开阔呀。
章秋实站起身来,“行了少说两句吧,我倒是劝你留意着点,小心哪天那王八蛋的父母把你这宅子给烧了,你回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章家其他人听到这话心中一慌,这程征要是真被枪决,程家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干什么去?”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家里真的待不下去了,他不想再守着这么一个透着腐朽味的坟墓。
要他说,当初破四旧怎么就没把章家给破了呢,真是太可惜了。
章秋实带着妻子孩子离开了居住多年的四合院。
看着门口哭哭啼啼的小外甥和外甥女,这个没什么出息的章家男人叹了口气,“你们往后是没有爹也没了妈妈。”
跟着程家这老两口一跪,跪断了她跟章春华直接的母女情分啊。
小男孩还小,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茫然的看着舅舅。
倒是他姐姐不小了,今年八岁的女孩茫然的看着舅舅,“舅舅你救救我爸爸。”
救他?
没人能救得了他,程征他死有余辜!
章秋实带着妻子孩子离开,“等回头寻摸个合适的院子,咱们自己住下清净。”
妻子倒是无所谓的,四合院住了那么多人,其实一点都不舒服。
她倒是宁愿住在小房子里,也比整天应付章家其他人强。
“那春华姐呢?”
章秋实愣了下,半晌才说道:“她有她的去处,暂时先别打扰她。”
徐立川有什么好?
他曾经是傅长缨的秘书,跟了她将近十年,比任何人都懂傅长缨的心思。
曾几何时,章秋实以为他姐跟徐立川好不过是为了进一步了解傅长缨而已。
可事实真相却是,她真的想要嫁给徐立川。
一个忙于工作,一再拖延她青春的男人。
一个并没有去把程征揍成猪头,却陪着她前往公安局去法院的男人。
徐立川是比他强,他过去感情一片空白,却比他这个自以为懂得女人心的人知道,该如何陪着一个女人走出她不堪的岁月。
程征的父母带着孩子跪在章家四合院前,想要用女儿胁迫章春华撤掉控诉,却不知道章春华头两天就搬出了这个她从出生开始就居住的四合院。
法院判决很快,和其他案件不同,这两年因为严打的缘故,对流氓罪的审理简直是一日千里。
其实审理这个案子的时候法院那边也有异议,主要是当事人曾经是夫妻,而程征一口咬定章春华要跟他复婚。
如果是完全没关系的人,这案子审理起来不要太简单,可偏偏遇上了这么一对当事人。
直到徐立川到来——
章春华有正在相处的对象,两人已经谈婚论嫁,只是工作缘故把婚期一再拖延。
有人证,金城市那边有好些人知道这事,甚至市委.书记都能为之作证。
有物证,两人之间书信往来不断,信件里有提到过结婚和出国旅游的事情。
这让程征的“证词”显得苍白无力。
在咨询受害者确定她要控诉程征强.暴妇女后,法院很快就做出判决。
程家的哭诉让这件事弄得整个首都无人不知。
有的同情章春华遇人不淑,有的佩服章春华敢于站出来反抗。
却也有人说她没有母性,离婚时就不要女儿现在给让女儿连亲爹都没了往后日子没法过了。
是啊,当初傅长缨说要不要程征死,她说好啊。
如今一切如愿以偿了,最受伤的除了她就是那俩孩子。
程征死了,被孙子孙女的亲妈“害死了”,程家还能善待那俩孩子吗?
可她就要为了这俩孩子,牺牲掉自己吗?
章春华沉默的坐在窗边,身后是徐立川在帮忙收拾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沉沉的脚步声,“回头我问问秋实,看能不能把孩子接过来。”
孩子是无辜的。
程征当初就拿孩子要挟她,说离了婚就甭想再看孩子。
章春华不为所动。
现在一样。
人总得先为自己活着,再考虑其他的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从来不会为他们考虑。”
徐立川听到这话蹲在她面前,去抓章春华的手。
她有下意识的躲闪,但迎上那一双眼睛,章春华还是由着他抓住了自己。
“长缨跟你说了什么你都忘了吗?”
她说了很多,有两句话让人难以忘怀——
你要不要程征死。
男人有的是。
长缨一贯很护短,但这次她没有护着自己。
徐立川很清楚,如果自己因为这事有心结,长缨肯定毫不犹豫的让章春华甩了自己去找其他男人。
男人有的是,何必在徐立川这棵树上吊死呢。
“不管什么时候,多为自己考虑从来不是一件错事。我出生没多久我娘就死了,她原本身子挺好的,我爹说我克母。后来我爹也死了,村里人说我是天煞克星克父母,不跟我玩。后来长缨跟我说,这些都是乡村愚昧要破除,让我别往心里去,我只是跟父母的缘分浅了些。或许你也是,跟这俩孩子就那么多缘分。”
当初离婚时程家不放,俩孩子也不想跟她走。
谁都没料想到会有这一天。
徐立川牢牢抓住她的手,“不想把他们接回来那就让秋实照看下,服装厂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这段时间你跟我去金城住好不好?我们机械厂刚扩建了家属院,我也申请分下来了一套,比之前那个宽敞多了,就是还没顾得上收拾。你审美比我好,要不你费心收拾下,想整成什么样都行。”
章春华听到这话笑出声,“你这是不是压榨我的劳动力?”
徐立川低头吻在她的手背上,“那换你后半辈子压榨我怎么样?”
第358章 雪梅
其实章家人说的没错, 就当是狗咬了她一口。
至于那为非作歹的狗要吃枪子。
一切都只是过去,人要往前看。
她认清了家里人的嘴脸,也知道也有人在支持她, 更重要的是还有新的生活在前面等着她。
章春华要去装修徐立川的房子,那是一套二居室, 也是徐厂长给自己申请的新房。
生活依旧要向前,除非她不愿意再往前走。
……
程征执行枪决是在11号,但早在定案后, 陈凤来一行人就先行离开。
毕竟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不可能一直在这边耽误下去。
当初陈凤来打着来这边洽谈投资合作事宜的旗号过来,走的时候还真带了两个有投资意愿的回去。
徐立川订的是十号的车票。
两人提前一个多小时来到火车站这边,“你在这边等下, 我去买点东西。”
他刚才瞧到有卖糖炒栗子的,想着过去买一些。
章春华跟他一块过去。
和早些年不同, 现在的首都火车站十分热闹。
这两年人口流动越来越多,也滋生了许多违法犯罪案件。
章春华执意要与他一块去, 徐立川倒也没再说什么,两人行李本就不多,包一背就行了。
“你就想买这个?”
糖炒栗子她从小吃到大。
徐立川剥开喂她, “你不喜欢吃?”
喜欢。
从小吃到大, 从不曾腻歪的东西,如今是她喜欢的人买给她吃, 就更喜欢了。
两人腻歪着回候车室。
只是余光扫到从那边出口出来的人时,徐立川一下子愣在那里。
他的僵硬让章春华奇怪, “怎么了?”顺着徐立川的视线看去, 看到那西装革履的青年时,章春华愣了下, “这不是范英的那个前夫吗?”
她做生意的多少关注一些政治方面的事情,知道早些时候这个高建设跟长缨斗法,然后被开除了公职。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西装革履却有点像是在给人开道,而跟着后面的人穿着一身旗袍,脖子里带着一串珍珠项链。
看得出已经上了年纪,毕竟脸上的皱纹没办法骗人。
但一眼望去找不到一个白头发。
章春华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有那么一点眼熟,翻遍记忆却也没想到在哪里见到过。
已然从阴影中走出的人甚至还拉着徐立川开了个玩笑,“听说他很有女人缘,这总不至于他新傍上的富婆吧?”
徐立川喉结打颤,好一会儿这才开口,“不是。”
章春华没有见过长缨的母亲,可自己见过不止一次。
今年秋天来得早,这些天早已凉意使然,便是章春华都在连衣裙外裹着一件风衣外套,可薛红梅却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旗袍,仿佛不为这凉意侵袭。
那边的人并没有留意到徐立川,从车站出去后,迅速地登上一辆小轿车扬尘而去。
章春华挺好奇的,“这车牌号……”
来头不小。
她回过头发现徐立川神色不怎么好,“怎么了?你是不是怕他回来,会影响到傅长缨?”
想要在仕途上走得长远那就得爱惜羽毛。
傅长缨一贯很谨慎,非要说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次给她做人证。
虽然只有首都这边法院的同志打电话问询,但难免会传扬出去,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成为别人收拾她的把柄。
章春华也有些担心。
这次和程家撕破脸,万一这个高建设再去找程家联手对付傅长缨呢?
徐立川答非所问,“她怎么可以这样。”
已经把长缨害得这么苦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就真的非要把人逼到绝境才甘心吗?
火车出发前,徐立川特意打电话给长缨。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钟,“我知道了,你们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你多留心些。”
徐立川应下,等回到金城已经是十二号的事情了。
他先把章春华送到家属院让她休息,刚出门就看到办公室的秘书在家属院门口等着他。
这让徐立川心头一慌,“怎么了?”
他这次离开十多天,头一次“旷工”这么长时间。
“工厂这边没什么么事。”秘书轻咳了一声,“不知道厂长你有没有看新闻。”
徐立川看到报纸惊了。
“这怎么可能?”
简直像是一个魔幻故事。
徐立川第一时间想到了长缨,“我去一趟市里。”
如今化名为雪梅的薛红梅来到首都后第二天,声称自己能够做法阻拦子弹。
甚至在报纸上大放厥词,明天执行枪决的程征不会死于第一枪之下。
这跟笑话似的大话竟然还应验了。
空枪。
根据报纸上的报道,气功大师雪梅做法,凭空取物拿走了那颗本来可以要程征性命的子弹。
来自香港的气功大师雪梅一战成名,当天便收到重礼和邀请函无数。
至于程征,他到底还是死了,刽子手第一刀没能砍下犯人的脑袋还会再来一刀,何况程征本就被判处了死刑呢。
程征的死成全了薛红梅的名气。
报纸上争相报道,这让徐立川想起了他很小时候听村里人说,说哪个地方的庄稼能亩产万斤。
到了市委大院,徐立川才知道长缨正在开会。
他有些着急的在外面等着。
这倒是让秘书看不下去了,借着倒水的工夫进去跟领导提了一嘴。
只是领导像是没听见似的,小秘书也不好再说什么,出来后冲着徐立川苦笑,“可能还要再等等,要不你先去那边坐下歇会儿?”
每天来市委大院里找领导的人多了去,别说市立国营工厂的厂长,便是央属的那些厂长过来也都是客客气气的等着。
都不是傻子,他们也知道徐厂长和其他人不一样。
在他们这些给领导做秘书之前,人家徐厂长跟领导工作了将近十年。
不看僧面看佛面,谁又会在这事上不长眼睛呢?
徐立川又等了十多分钟会议室的门这才从里面打开。
他想要去找人,但在门口又被拉住了。
杨秘书将人拽到了一边,“领导已经知道了。”
报纸上都是关于气功大师雪梅的报道,他们又不是瞎子当然能看到。
雪梅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然而那可不就是领导的母亲吗?
至于为什么现在这样子,杨秘书不知道。
但他看到徐立川那般焦急模样时,隐约察觉徐立川或许知道点什么内情。
“我知道。”
可他还是担心。
程征、薛红梅。
章春华,长缨。
还有那个不知道究竟在搞什么鬼的高建设。
危险似乎悄无声息的到来,犹如无形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伸向金城这边。
徐立川前所未有的担心。
还在平川的时候,他经常跟着长缨往那些山里跑,山上有世世代代住在那里的村民,偌大的平川又何止一个高山寨呢?
有时候还要过那些老久的藤桥,晃荡在山谷之间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断掉。
他记得长缨跟他开玩笑,“如果真要是掉下去的话,立川你会救我吗?”
“当然会。”彼时的徐立川一腔热忱,别说是救人,就算是长缨要他死他都不会眨眼睛。
长缨笑着摇头,“生命都是平等的,如果真到了这绝境,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生命是可贵的。
没有谁的性命高于谁。
从教他如何处理那些繁复的事务再到教他一些人生哲理,小傅老师诲人不倦,从来都是那个良师益友。
可徐立川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还是会像当年那样毫不迟疑。
尤其当长缨面临的危险来自于薛红梅时。
徐立川的目光落在门口,看到长缨从里面出来时,他迫不及待的上前。
这动作倒是把正在跟长缨说话的顾耀明吓了一跳。
“立川。”
长缨皱了皱眉,“你先去我办公室,我还有点事要跟耀明商量。”
杨秘书倒是没怎么见领导这么虎着脸跟他们这些人说话,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们与徐立川之间的区别。
同为自己人,但亲昵程度依旧有区别。
或许正如同她说的那样,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他连忙上前,想着安抚下徐立川的情绪,毕竟也是关心则乱嘛。
谁知道人笑了起来,“你先忙,我在办公室等你。”
杨秘书一时错愕,隐隐眼前这一幕有点像是龇牙咧嘴的狂犬瞬间温顺下来。
领导倒是会给人顺毛。
长缨和顾耀明说的是健全金城市相关法律法规的事。
对于长缨提及的细则,顾耀明有些诧异,“邪.教?”
“对,邪.教。冥.婚之类的就属于邪.教。”
原来是这个呀。
顾耀明松了口气,“是应该着重打击一下这类事情。”
“这就辛苦你多抓一下,咱们得派人到村里普法。”
在知识教育的光都没办法笼罩的乡下,普法之路任重道远。
顾耀明点头,“徐立川找你有急事?”
他倒是看到了新闻报道,觉得应该和那位气功大师有关。
虽然改了名字,但他参加了长缨的婚礼对薛红梅印象深刻,哪能不知道那就是长缨的母亲呢。
一双子女都是国家干部,做母亲的倒是什么气功大师,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估摸着是想跟我商量他结婚的事情吧。”长缨的敷衍很不走心。
好在顾耀明也很通情达理,顺着就说了下去,“那回头可得办的热闹些才是。”
“嗯,肯定办热闹点。”
长缨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徐立川在那里走来走去,“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长缨,你妈她……”
“我妈失踪下落不明,你见到她了?”
这态度让徐立川迅速意识到什么,声音都放低了几分,“长缨,你打算怎么办呀。”
高建设和薛红梅肯定来者不善,现在薛红梅还是震惊四九城的气功大师,这势头不扼制下去,只怕将来都要成为那里的座上宾。
那时候长缨怎么办?
汉武帝为了求长生不老都能把女儿嫁给方士。
人真要是犯了糊涂,那可真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呢。
“能怎么办?”长缨笑了笑,“章春华还好吗?”
徐立川愣了下不知道这事怎么又拐到自己身上了,“还好,服装厂那边的事情我安排了下去,等回头有时间她回去处理下就是。”
先暂避风头,过段时间再回去就行。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给你们当证婚人,刚才耀明还说要办的热热闹闹才是,毕竟咱们徐厂长结婚哪能寒碜人呢。”
徐立川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还没确定下来呢。”
“你别说章春华没答应跟你结婚,还是你……”
“我没有,我就是想着要怎么求婚。”他之前去意大利,看到外国人求婚,印象挺深刻的。
章春华精通外语,又喜欢浪漫。
他想隆重的求婚让她高兴高兴。
“求婚呀。”长缨笑了起来,“这个我来帮你。”
拿着纸笔坐在沙发上,长缨已经细致规划起来,“她喜欢什么颜色?”
“喜欢什么花?”
“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图形?”
“结婚打算穿什么类型的衣服?”
“我估计上次结婚也没穿婚纱,这次可以试试婚纱,旗袍也不错,她身材好穿旗袍好看,但是这样的话结婚时间就得往后推,算了还是婚纱吧。”
原本还是有问有答,到了后面几乎成了自问自答。
徐立川有点懵。
他是来说薛红梅的事情啊,怎么就成了他结婚的事?
离开市委大院时,徐立川还有些恍惚。
回头看着楼上的办公室,他拿捏在手里的求婚秘笈虽只是一张纸,却格外的沉重。
……
徐立川的求婚就在两天后。
章春华当时去服装厂那边研究情况,从车间出来时就看到摆在地上的心形红玫瑰还有那燃烧着的红烛。
徐立川这个一向都是穿着一身蓝色工装的人如今西装革履单膝跪在那一圈红玫瑰中间。
“嫁给我好不好?”
车间里的工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来,大声的与徐立川一唱一和,“嫁给他。”
看着那一张紧张兮兮的面孔,章春华觉得自己前三十年过得真是一塌糊涂。
她当初嫁给程征时,未尝没有喜欢。
喜欢他的浪漫,私下约会时会带给她一支红玫瑰,让灰蓝色的世界都多了几分色彩。
但他的浪漫不止对自己,后来章春华才知道,程征如法炮制追求了一个又一个女人。
学生、工人,甚至已婚妇女。
过去的浪漫要送给新人。
或者现在在地狱里寻找他的鬼新娘吧?
章春华捂着脸笑着,眼泪从指缝里流淌出来,她声音大的很,热烈的像是徐立川手里的红玫瑰,“我喜欢你。”
爱要彰于口。
而不是隐匿在暗处。
求婚之后便是结婚。
没有长缨规划的婚纱,甚至没有特意做新衣服,只是热热闹闹的请机械厂的工人还有机关的几个人在机械厂新落成的大食堂里吃了饭。
不需要那么隆重的仪式。
但章春华觉得这比起长辈牵着自己的手,将她交给一个男人更真实些。
前夫死后的头七,章春华就再婚了。
娘家人一无所知,就连章秋实都没赶上趟喝姐姐的这杯喜酒。
迟来了一步的章秋实找到了再婚的姐姐,“怎么这么匆忙?好歹等一下娘家人啊。”
章春华笑了起来,“我开心就好,娘家人在与不在有什么区别?”
她的幸福也只是她的幸福而已,和章家其他人没有丝毫的关系。
章秋实看着比之前更加桀骜的姐姐,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幸福就好。
“你最近怎么又来了?”立川说当时长缨打了他一巴掌,把人吓傻了。
她还以为得三两年不敢来金城呢。
“来看你,姐你猜我在车上看到谁了?”
章春华问的略敷衍,“谁?”
章秋实神秘兮兮道:“雪梅。”
作者有话要说:
章春华:前夫头七,庆祝下结个婚吧
更啦更啦
我觉得我这周末就可以搞定,噢耶
第359章 认亲
如果不是因为这人和程征有牵扯, 章春华看到了当时报纸上关于雪梅大师的介绍。
她还真对这个气功大师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来这里做什么?”
“好像是收到什么邀请了。”因为跟在这人后面下的车,章秋实听了那么一耳朵。他人在首都,倒是听说这位大师最近是很多高级干部的座上宾, 言必谈练功养生,似乎颇得其中法门。
章春华对这事其实不太感兴趣。
毕竟这跟她关系不大。
只不过章秋实早前在傅长缨那里挨了一巴掌, 现在又明显的做贼心虚,不敢一个人过去,想方设法央求章春华陪着去。
窝里横也好, 拎不清轻重缓急也罢,归根结底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章家与她最后的牵扯,也不过是这个弟弟还有那个嫁了人的小姑妈而已。
章春华陪着一块过去。
“你也不小了,考虑问题总要周全些才是。”
有家庭有孩子, 哪能跟没结婚似的任意妄为,做事之前总要三思而后行才是。
“你真该去经些事才是。”
章秋实嘀咕了句, “我挨打的时候你又没看见。”
他不是没经过事,只是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为了那些文物古董, 他挨的打少吗?吃一堑长一智总算不用经常挨打了。
他多次挨打后想出来的点子,被傅长缨他们稍微改变了一番就成了另一桩事。
这种事情找谁说理去呀。
他是没那么聪明,可也不是没经过事。
只是寻常人就算经历再多的事情, 又哪能跟傅长缨那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人比?
比不上的。
姐弟俩过去的时候倒是有些巧, 正好又遇到了那位雪梅大师。
章秋实顿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说该不会是傅长缨请人过来的吧?”
她可是一个实干主义者, 会相信这个?
不太可能吧。
可是现在这位雪梅大师声名鹊起,在首都被众人奉为座上宾, 其中不乏一些机关部门。
说不定, 傅长缨还真就动心思了呢。
倒是章春华瞧着来这边的人觉得有些奇怪,“你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吗?”
眼熟?
章秋实仔细看了眼, “可能整天看报纸看到眼熟了。”
“不是。”
章春华十分确定,“我在火车站见她第一面时就觉得眼熟。”
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她记性向来好,十分确定之前绝对没见过这人。
所以,为什么这么眼熟呢。
章家兄妹俩心思各异,正细究根源,忽的听到杨秘书的声音,“劳烦大师您亲自过来一趟,市局的黄局长马上就到,麻烦大师您稍等。”
“市局的黄局长,公安局的那位?”
章秋实对金城这边还挺熟悉,这些市局他都还算清楚,姓黄的局长就公安局那个嘛,还能有谁?
他越发的糊涂,“怎么还喊了公安局的人过来。”
难道是公安局的人要请雪梅大师算嫌疑犯在哪里好去抓捕吗?
章春华猛地愣在那里,看着被杨秘书请进去的那位气功大师。
她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没见过这人,却觉得这个雪梅大师那么眼熟了!
还有立川在火车站当时的模样,那么的震惊。
因为这位气功大师和傅长缨有点像。
傅长缨的母亲薛红梅,当时因为精神有问题被送到精神病医院,听说后来跑了,她父亲就是在寻找薛红梅的时候落水去世的。
所以,请这位雪梅大师过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傅长缨本人。
这也是为什么公安局的黄局长会被请来的原因。
傅长缨要着手调查父亲傅国胜去世一事。
不对,傅国胜不是落水死的吗?难道还跟薛红梅有什么关系?
原本清明的思路一下子又纠缠在一起,章春华被拽了下胳膊才反应过来,是陈凤来招待他们姐弟俩。
“领导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需要等会儿才有时间,要不你们先去小会议室那边等等?”
章春华觉得脑子里有点乱,原本想要回去。
但章秋实先答应了下来,“我们不着急,麻烦陈姐特意跑一趟。”
倒是客气的很。
陈凤来引着人去小会议室。
章秋实套近乎,“你们领导请那位雪梅大师过来做什么?”
“哦是这样的,领导觉得这位大师长得像她母亲薛红梅,你也知道的,我们领导的母亲早些时候走丢了,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找到。”
章秋实瞪大了眼,“原来如?,竟然是认亲?”
“是啊,其实我们都挺震惊的,你说这世界上哪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人?如果真是薛女士的?,那我们领导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章秋实听着?有点古怪,据他所知傅长缨跟她妈关系可不怎么好,怎么现在忽的又要唱母慈女孝的剧本,这是在搞什么?
陈凤来还有别的事要忙,倒了茶就先行离开。
留下姐弟俩在这边等着。
“姐,你说傅长缨该不会是看到雪梅大师现在炙手可热,所以这才过来认亲的吧?”
章春华听到了两人适才的对?,只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薛红梅和傅长缨除了血缘上的母女关系,又哪来的半点温情?
何况傅长缨那么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借着薛红梅的势来给自己要好处呢。
绝对不是他们看到的这样,这件事肯定还有别的玄机。
小会议室里又报纸架,上面陈列着这两天的报纸。
其中就不乏今天新鲜出炉的报纸。
翻开来看,就看到了有关雪梅大师的报道——
“气功大师雪梅应邀前去金城。”
就如同当初雪梅大师在程征被枪决一事上一战成名。
这人不会放过任何宣传的机会。
章春华依旧觉得所谓的气功和当初义和团宣扬自己刀枪不入一样,都是骗人的噱头。
只不过相信的人多了,这事也就成了真理。
但傅长缨到底想要做什么?
章春华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碰触到了真相,可那真相似乎藏在云山雾海后,看着近在咫尺,却怎么都触碰不到。
“姐,你在想什么?”
章春华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傅长缨跟这位雪梅大师谈得怎么样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略有些凝滞。
欧阳兰不止一次见到薛红梅,十分确定这位装神弄鬼的气功大师雪梅就是傅长缨的母亲薛红梅。
然而雪梅否认了。
与她一同到来的高建设瞧着神色平和的傅长缨,翻了翻眼皮露出几分浅笑。
其实傅长缨也不是赤手空拳爬上来的,当初刚到沂县时,她跟其他人一样不都是个刚下乡的小知青吗?
还不是借助家里的关系做了许多事情,这才能够平步青云。
只不过大家在提起傅长缨时,没人会说这位傅书记靠着家里的关系才能有今天。
他要是有这般家世,做的一点不会比傅长缨差。
凭什么她这般高高在上的讥笑自己?
男人阴毒的目光犹如躲在草丛里的毒蛇,下一秒就会蹿出去要了人性命。
长缨浑然不觉,只是目光依旧落在薛红梅身上,“你若是还怪我我认了,但没必要不认我。要不要我把我哥请过来?你是最疼他的,总不能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吧?”
雪梅闻言不为所动,“小姑娘你近期有血光之灾,我这里有辟邪符可保你平安,一张只需一千块,你要不要买一张?”
陪同着的欧阳兰嘴角直抽抽,一张一千块你怎么不去抢劫?
同样过来配合做调查工作的黄局长也目瞪口呆,这他妈的是骗子吧?一千块一张辟邪符,神经病才会买。
“同志你这是什么眼神?”高建设总算转移了视线,“我们这辟邪符卖的很好呢,都是雪梅大师亲自做的符,上面还有她的精血呢。”
黄局长轻咳了一声,“雪梅……大师您真的不是薛红梅?”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雪梅大师自幼在山上修行,后来在雷劫之中得识天道,这才能窥探未来,当初她在香江漂流三天不死,这事香港那边可是报道了整整一星期呢。”
高建设目光又落到长缨身上,“傅书记确定不要一张辟邪符?”
长缨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凝聚在薛红梅身上,“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不是薛红梅,和我爸的死没关系是吗?”
雪梅喟然一叹,“小同志执念太深容易招来邪祟,这辟邪符一千块一张不贵的,你确定不要?”
长缨笑了起来,“那当初雪梅大师怎么没把这辟邪符卖给程征呢。”
雪梅闻言直摇头,“小同志你可真是执迷不悟。”伸出手来,“我们走吧。”
高建设狗腿子似的搀扶着她,“我们雪梅大师作法让子弹消失,难道还能作假不成?”说着便离开了这会议室。
黄局长一时间错愕。
领导的母亲在他们市局被关押过几天,其实他也认识。
但人家就矢口否认你能怎么办?
“傅书记,您……”
“麻烦你跑这一趟了,看来天底下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我认错了。”
黄局长听到这?觉得自己也无计可施,“那要不我再去查查看?”
天底下不可能有长得如?相像的人啊。
虽说这位雪梅大师和薛红梅的确有些区别,但又不是那么明显。
关键是傅书记总不能认错自己亲妈吧。
长缨笑了起来,“没什么好查的,我妈可没这本事。不然当初还用请什么马大师来泼我黑狗血吗?”
黄局长闻言错愕,“也是。”
他很快离开,留下欧阳兰在办公室里。
“她不就是薛红梅吗?在这装神弄鬼你说这是为什么?”
“能为什么,谋财害命呗。”长缨低声一笑,“自古以来不都是为了这档子事嘛。”
谋财害命。
欧阳兰虎躯一震,“那现在怎么办?”
他还记得长缨说过,她最好待在香港别回来。
然而薛红梅回来了,甚至还特别高调。
长缨笑了下,“你说人真的能做法弄掉子弹吗?”
狗屁。
程征还不是死了?
《基督山伯爵》早就说明了答案,只要关系够硬,死刑关头依旧能够被释放。
只不过需要做点手脚罢了,买通执行的武警就是了。
反正只要程征死了就行,一般人也不会觉得武警会被收买,不是吗?
欧阳兰正要回答,忽的听到楼下的喧哗声。
大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很多人,记者、杂志社的人,围在那里采访着刚刚出去的薛红梅和高建设。
欧阳兰正要关上窗户,长缨的手按在那里。
不远处的大门口传来高建设的声音,“当然不是你们傅书记的母亲,雪梅大师终身未婚,不可能有儿女,她的人生都奉献给了气功事业,这次前来金城市一来是配合调查,二来则是为这里消灾解厄。”
“胡说八道。”金城有什么灾厄?
“过段时间她会闭关半个月为金城做法,明年春金城的沙尘天下将会减少一半。”
欧阳兰听的想要打人,金城的沙尘天气减少那是因为市里头一直在做防护林,做防风固沙才有了今天这般效果。
和这装神弄鬼的两个人有半毛钱的关系?
欧阳兰气得脸红脖子粗,正打算下去找薛红梅和高建设算账,人却是被长缨给拉住了。
“你去干什么,打算怎么解释?”
欧阳兰也知道再怎么解释都没用,这些记者里面不乏生面孔,只怕有的还是外地过来的。
那些人啊,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
“欧阳,人是我请来的,事情会怎么发展我心里大概有数,这些事你就别掺和了。”
欧阳兰听到这?笑了起来,“咱们一个班子的同事,共事这么些年,你说踹开就踹开呀?”
“又不是什么好事,你跟着掺和什么?”长缨笑了起来,“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家里的事,怎么处理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傅长缨年轻办事有一股子冲劲,但她并不是莽撞的人。
看似大胆但胆大心细。
只是这件事真的很棘手,如今的薛红梅炙手可热,那么多眼睛盯着,你想大义灭亲都不能。
可真让她继续这么搞下去吗?
如果她有朝一日被戳穿,再把事情栽赃到傅长缨身上,到时候傅长缨兄妹俩怎么办?
运气好点没被拆穿,一直这么招摇撞骗下去,那得坑害多少人?
这位小领导什么性子欧阳兰还不清楚?
干实事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坑蒙拐骗。
还是自己亲妈,虽然这本不该她这个当女儿的来承担,可傅长缨能过得了心里这一关?
要他说,不是不想大义灭亲。
可得有个好点的法子啊。
不然那就是往自己身上找惹麻烦,麻烦的很。
欧阳兰一点不放心,“你真有办法?”
“你什么时候见我打没准备的仗?去忙吧。”
组织部长忧心忡忡的离开了长缨的办公室。
看着关上的门,长缨走到窗边。
如今进入十一月才开始供应暖气,最近天气虽然凉了却也只能靠加衣来抵抗这凉意。
可暖气铁片再怎么冰凉,又怎么抵得过心头的凉意呢。
市委大院门口,正在回答记者采访的高建设似乎察觉到那来自高处的目光,回头望去锁定在那一处办公室的窗边。
窗前站着的人脸上挂着薄薄的笑。
高建设一愣,恍惚中似乎看到了那嘴角挂着的讥诮。
是他错觉吗?
正恍惚着,忽的听到熟悉的声音,“辛苦二位大老远跑一趟,也算了却我们领导的一桩心事,领导已经在市里的宾馆给安排好房间,请两位随我来。”
金城市新建的宾馆,前段时间收拾妥当开门迎客。
只不过哪有那么多人会住在这比招待所贵了不知道多少的宾馆呢?
有记者当即反应过来,“这是在给宾馆打广告?”
这可不就是傅长缨一贯的手笔吗?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我眼皮子浅没那么浅!
第360章 神迹
金城市的这位市委.书记是个极为会把握机会的人。
仿佛长着一双火眼金睛, 寻常人把握不住的机会,她愣是能抓住。
如今雪梅大师一入住金城宾馆,那往后金城宾馆可不是身价倍增?
要是市里头再稍作宣传, 回头只怕香港的那些富商大老板都要来金城投资呢。
这两年金城大有放开管制,积极引进外来资金搞建设的意图。
记者们腿脚再麻利, 却也跟不上小轿车四个轮子。
车子扬尘而去。
记者们在那里议论纷纷,再回头看向市委大院的那栋办公楼,窗前哪还有他们傅书记的影子呢?
……
金城宾馆装修的不算多豪华, 但温馨整洁,让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高建设住惯了香港那边的酒店,却也挑剔不出这金城宾馆的毛病。
晚饭十分丰盛,宾馆大厨特意咨询了客人们的意见, 送上的烤全羊没有添加任何佐料,只是在那些浅浅的小碟子里盛放着各色蘸料, 由客人取用。
“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
薛红梅不明白,今天在市委大院里她虽然咬死了自己并非薛红梅, 但她知道傅长缨并没有完全相信。
“没什么。”烤全羊现在还是整只,一旁摆放着小刀任由客人切削取用。
高建设吃着这么一口本地特色美味,倒是能明白傅长缨为什么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了四年多。
味道还真不错。
“咱们来之前, 范海良找了我, 说范英一直在等着我。”
薛红梅闻言一愣,“找你复婚?”
“是啊。”高建设觉得格外讽刺, 当年自己不地道和范英离婚,后来倒霉的时候没一个人替自己说话。
现在他高建设成为雪梅大师的贴身秘书, 范家倒是不计前嫌起来了。
“权势迷人眼。”高建设笑了起来, “傅长缨是这条路上的人难道不懂得其中道理?”
可真是太懂了,正因为懂得, 所以过去母女之间便是有再多的龃龉也都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在首都备受追捧的人,将来甚至会成为一个个部长级甚至更高级别干部的座上宾的大师,对傅长缨那可真是能生杀予夺。
“她想要认亲,咱们也趁势而为拒绝她,她不是骄傲的很吗?把她引以为傲的自尊踩碎,我倒是要看看她还能有什么图谋。”
傅长缨专门请他们过来自然是意图不轨。
可雪梅大师是雪梅大师,和薛红梅没有半点关系。
坚决否认就是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傅国胜又不是你杀的,何况又没人能证明你是薛红梅,你怕什么?”
在香港,他们就已经把薛红梅的身世做周全了,压根不用怕。
薛红梅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总觉得,她不会就这么轻易罢手。”
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大老远的请自己过来就是为了问句话确定自己的身份?
薛红梅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傅长缨肯定还有别的意图。
“怕什么?”高建设有时候觉得薛红梅不可理喻,他原本和曹盼军在香港那边做生意做的好好的,这人找上门来说可以合作,装大师来骗那些有钱人的钱。
事实证明,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法子。
香港的有钱人迷信的人,对大师深信不疑。
一个随便写的符就能一千块钱,这可比他们辛辛苦苦做生意给人当孙子挣得多。
只是大师嘛,总要有点大来头才行。
高建设当了那么多年笔杆子,自然深谙其中道理。
果不其然,他的包装下,化名雪梅的薛红梅越发大师风范。
只是香港才多少人,哪比得上大陆人多?
何况当初他狼狈离开内地,总要回去报仇雪恨才是。
高建设很快就抓住了机会。
在枪决程征这件事上稍微动了点手脚,果然雪梅大师出口抓内销一炮而红。
在首都收到的邀请函成百上千,不乏一些高级干部。
甚至范海良都想借着他东山再起。
高建设从来没觉得,原来咸鱼翻身竟是这么简单。
而最初提出招摇撞骗的薛红梅如今倒是胆小了。
就因为遇到的人是傅长缨吗?
“按照我的计划,我们的确要来金城,只不过现在计划提前罢了,按照计划行事就好。”
傅长缨不是喜欢事必亲为的实干家吗?
他已经放出话了,雪梅做法让明年金城的沙尘天气会减少过半,他倒是要看看傅长缨能不能沉得住这口气,由着他们把功劳给夺走。
人呐,一旦沉不住气,可就完蛋了。
“再说了,咱们请来那么多记者来这边,到时候正好大肆宣传一把。”
有些事情傅长缨能做,他也能做。
“在傅长缨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她还拿咱们没办法,你不觉得这很爽?”
高建设知道,薛红梅恨死了这个女儿。
因为傅长缨害死了亲妹妹傅畅不说,还把她的儿子给抢走了,让薛红梅众叛亲离。
母女又如何?她们之间有着解不开斩不断的仇恨。
薛红梅闻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她现在不再是那个被关在精神病院的病人薛红梅,而是声名大噪的气功大师雪梅,怕傅长缨做什么?
端起高脚杯,薛红梅与高建设碰了碰杯,“明天你再喊记者过来,咱们再做做宣传。”
自己原本幸福的一生被这个女儿给毁了,她总要投桃报李让长缨这孩子尝尝恶果才是。
……
雪梅大师的讲座在金城举办了三场。
第一场还没什么人听,第二场陆陆续续来了人。
等到第三场的时候一座难求。
顾耀明关注着这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之前长缨提到的打击金城本地邪.教这个建议。
这气功可不就是邪.教吗?
第四场讲座将会在金城宾馆举行,届时会有重量级嘉宾到场。
十月底天气越发的凉如水,但这第四场讲座似乎一下子点燃了这个西北省城的热情。
就连省委都注意到不对劲,张德光把长缨喊了过去,“那个高秘书就是高建设吧?他在搞什么鬼?”
在金城这边招摇撞骗,隐隐有要搞事的苗头。
关键是傅长缨压根不管不问,这就不对劲了。
长缨笑了起来,“是啊,谁知道他倒是干起了这个,明天雪梅大师的讲座,德光书记要不您也去听听?”
张德光听到这话神色不好看,“小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实干派的干部,竟然开始信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这一点都不正常。
长缨闻言莞尔,“去听听嘛,我觉得她说的也挺有意思的,如果咱们的宣传部门能从中吸取经验进行宣传,日后咱们的城市建设兴许就会事半功倍呢?”
“你倒是善于学习。”但一旦过去,那就相当于给那个雪梅大师站台,到时候会让她有更多的信徒。
这样的结果,难道你就没考虑过?
张德光看着笑盈盈的人,一时间只觉得有些疲倦,“她到底是不是你母亲?”
过去一星期,报纸上大肆报道,傅长缨请雪梅大师过来原是为了认亲。
但认错了人。
一个国家干部能认错人,这本身就够荒唐的。
偏生不止金城的报纸,就连那几个全国发行的大报都在这么说。
消息似乎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傅长缨扎根基层苦心经营十多年才有了今天,如今却是被人嘲笑“攀亲”,谁提起这位年轻的女干部不背地里说一句,嘴角一扬带着几分讥笑呢。
之前倒是没听说跟她那个走丢的母亲关系那么好,现在演什么孝女呢。
张德光想知道,到底是与不是。
“不是。”长缨斩钉截铁,却又透着几分凄惶,“我妈可没这本事。”
“你去忙吧,但愿你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离开省委大院时,长缨回头看了眼。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按照原本的节奏去走时,那么距离故事结束已经不远了。
而为了这一天,自己也想了很久,很不容易的呢。
……
金城宾馆在市中心,门前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据说宾馆建设的时候,市委领导发话一定要留下这么个小广场,为的是日后停放车辆。
自行车能占多大点地方?当时负责建设的工程队觉得这提议有些古怪。
但市里头给的回复是用来停放汽车。
汽车。
金城市这边就没多少汽车,除了政府机关有公车之外,私家车真没多少。
和其他城市相比而言,金城市的万元户尤其是发大财的人很少,但也没有太穷的,可能一些偏远的村庄还没有发展起来,但整体来说金城市人民群众收入比早些年多了不少,日子好过了许多。
话题再说回金城宾馆的小广场,这原本该停放小轿车的广场如今都是拎着小马扎坐在这里的等待的群众。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早已经在宾馆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一列列的坐好。
远远看去,倒有点昔年全民皆兵的样子。
徐立川早早就过了来,他跟杨秘书他们一再打听确定长缨今天会过来。
这让徐立川十分担心,总觉得长缨今天的到来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她肯定是要做些什么,但没人能猜透她的心思。
即便徐立川现在也猜不出。
雪梅和她的贴身秘书高建设已经从酒店门口出了来。
现场群众们齐刷刷的欢呼起来,双手合十高呼“大师”。
邪.教。
钻进脑海的词汇让徐立川脸色煞白一片。
只见薛红梅不过是挥了下手,原本山呼海啸的小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明明是个招摇撞骗的大骗子,竟然能指挥这么多人,像是个将军。
这样的号召力,国家真的就坐视不管,不怕出事吗?
徐立川如今早已经不是国家干部,但曾经的身份让他不由思考这个问题,明明已经进入早冬时节,他却觉得冷汗淋漓。
四处搜寻过后,徐立川终于看到长缨的身影,他快步过去,声音中都是急切,“长缨。”
长缨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
这个问题也是徐立川想要问的,但他知道在听到长缨这么问他之后,自己再也没办法这般问她。
“你回去好不好?”
徐立川眼睛都有些泛红,他不知道长缨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可是如今想要收拾那个有着万千信徒的人,只怕结果只有一个——
鱼死网破。
不值得,为了一个薛红梅不值得啊长缨。
回去,求求你了。
长缨看着青年几乎要落泪,她忍不住笑起来,“都结了婚的人怎么还这么没出息。”
递了张纸巾过去,长缨看着没什么动作的青年不由叹息,“立川,你刚才都看到了吗?”
一呼百应,宛如神祇。
这样的一个人啊。
长缨笑了起来,“你跟着我一起干的十分清楚,咱们要发展就必须做经济,可是工商业经济的利润能有几分?很多工业品的利润不过百分之一二,好点的比如苗花、章春华的服装厂,添了些自己的心思在里面才能好一些。”
“可是她现在一本万利,你说这样的买卖会有人跟风来做吗?”
徐立川想起刚才那山呼海啸的“大师”,他只觉得牙关都在颤抖。
当然。
他在政府机关做过事,又管理着偌大的机械厂,这些年来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大骗子小骗子都有。
那些骗子不过是骗些订单和钱财。
而现在的薛红梅,骗的是什么?
这么一个典型的例子,将来得多少人学习。
甚至不用等将来,最近又有多少“大师”先后出现?
大师们宛如雨后竹笋一个个冒了头,拿着镰刀来收割那些普通的群众。
有钱,有权,这样的买卖哪怕是冒着丢掉项上人头的风险,也可以做的啊!
“所以啊立川,有些事情防不胜防,却又必须得做个了断才行。”
徐立川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你想要怎么了断?”
他刚问完就听到背后那山呼海啸的“谢谢大师”。
薛红梅的讲座已经告一段落。
高建设开口道:“现在是记者提问时间。”
似乎记者们早已经准备多时,“请问雪梅大师,今天金城市的市委.书记傅长缨同志来听您的讲座,听说你们是母女,这是真的假的?”
高建设闻言皱了下眉头,“大师无儿无女,这件事已经澄清一百遍了。”
记者不甘心,目光搜罗到正在后面站着的傅长缨,“傅书记,这位雪梅大师,当真不是您母亲吗?”
长缨摇头,“不是,我母亲有精神类疾病,早些年从医院走丢后再无下落,可能早已经去世。”
那记者闻言点头,“那就是了,听说雪梅大师成名于当年做法拿走了武警执行枪决时的那颗子弹,不知道大师能不能再给我们上演一遍神迹?”
这样的问题,高建设早就有所预料,“神迹哪是那么容易上演的,还要看缘分才行。”
“那得什么样的缘分?”
缘分就是十万块。
一麻袋的钞票放在那里,那武警也不能抵抗这般诱惑。
何况程征到底还是死了不是?
高建设回答道:“最近大师做法为金城驱赶沙尘天气消耗诸多,至少要休养三天才能再提做法之事。”
那记者问题诸多,“雪梅大师辛苦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高建设有些不耐烦,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但这是规矩,总要记者配合宣传才是。
“你说。”
那记者问道:“大师得到天道庇佑,那自然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能够肉.体凡胎挡住子弹的对吗?”
高建设没想到会是这么个问题,他正要回答就听到下面来听讲座的群众七嘴八舌的回答起来,“当然,大师什么样的人,肯定能做到。”
“大师是神仙转世,这些东西伤不到她的。”
“雪梅大师有上天庇佑肯定长生不老。”
高建设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抬起手来缓缓压下,“好了,安静。”
金城宾馆前的广场顿时安静下来。
令行禁止,端的可怕。
高建设目光恭敬地看着薛红梅,又是看向了人群,“雪梅大师练就一身功力,自然是刀枪不入。”
吹牛皮吧。
徐立川觉得这牛皮真的是越吹越大,难道还会有人上前去捅薛红梅一刀打破这“神话”不成?
下一秒他想到什么,下意识的看向长缨——
该不会,这个记者就是长缨安排的,她想要在这金城宾馆门前,众目睽睽之下搞事吧?
可又有什么比得上现在给薛红梅一刀,让所有人看着她鲜血淋漓能更加直白的戳穿她的谎言呢?
徐立川再度牙关打颤,“长……”
他甚至没办法完整喊出长缨的名字。
不要,不要这样。
这样是拿你自己的前程与薛红梅博一个鱼死网破啊。
下意识的,徐立川伸出手想要抓住傅长缨的胳膊,拦住她。
但却抓了个空。
他从大湾村开始就追随着的人缓步往前去,朝着坐在那里的薛红梅走去。
在高建设的声音中,“傅书记这次来听雪梅大师的讲座,不知道有什么感想?”
那么多人的目光汇聚到长缨的身上,如果高建设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目光是如此的热烈,甚至超过之前那一声声山呼海啸的“大师”。
徐立川想要追过去,却发现自己迈不动脚步。
原来,他竟是被人抓住。
甚至被人捂住了嘴。
杨秘书冲着他摇头。
徐立川只能看,看着长缨步履坚定,一步步上前。
看着她马上走到最前排。
忽的却是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纤细的手腕,仿佛稍稍用力便能折断。
徐立川只看到那么一个后脑勺。
男人剃了平头,短短的发。
再看不出其他特征辨认他的身份。
但长缨似乎被这人的举动吓着了,一下子愣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笑了下,手指在那手腕上摩挲了几下,瘦了。
他一去半年,这人竟是又瘦了。
食堂里的饭菜哪比得上他的私房菜呢。
不过没什么关系,很快就能给再给她做私房菜了。
男人站起身来,一把把长缨按在那小马扎上,不等长缨挣扎,旁边的人就把她抓住。
“听闻雪梅大师讲座真是让我受益良多,不枉费我特意回来这一趟。”
男人看着那慌张的面孔,“大师和高秘书放心,我深信大师的道行,这次特意回来就是请大师去前线做法,为我军战士分忧,毕竟大师练功多年,刀枪不入子弹见到您都要绕道嘛。”
前线。
薛红梅一下子脸色苍白。
她是经历过战争的人,怎么会不懂得前线这个词什么意思?
子弹可不长眼睛,落到自己身上能不能留下一个血窟窿,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她是骗子,可不至于骗的连自己都信了。
何况,说话这人是谁她还能不知道吗?
娄越。
他要带自己去前线。
分明是要要了她的性命!
一瞬间薛红梅冷汗淋漓。
娄越笑着看向那些记者们,“不知道有哪位记者同志想要跟我一块去前线报道大师的神迹?我的飞机留下七个位置给你们,先到先得。”
作者有话要说:
娄越:傅主任我来救驾了,棒不棒!
我等会儿再更新一章
当年气功大师们很风光的,大兴安岭火灾的时候某大师预言三天后火势控制,就这么抢了PLA的功劳,很疯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