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手段
气功大师。
这几个词让长缨想起了那些顶着锅盖练气功的老头老太太。
薛红梅这人说是平庸倒也没贬低她, 能力不行就是不行嘛。
然而这么个人竟然有朝一日还能跟大师这个词联系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你确定是她?”
林生敢过来,这事他还真事先调查过, “……胡老板邀请我们去吃饭,结果吃着吃着就说认识一位气功大师, 那个高建设他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他呀,当时我也没在意,后来才知道这气功大师是个中年女人, 我瞧着有一点点眼熟,趁着她去卫生间的时候跟了过去,就听到他们提到你的名字。”
不管长缨再怎么跟家里头不亲近,但有些事实不容否认。
长缨和傅长城跟薛红梅还是有那么点相像的。
林生很快就确定下来, 这人就是长缨那个从精神病院里跑丢了的母亲薛红梅,但至于怎么从上海到了香港, 又跟曹盼军和高建设厮混在一起,就无从得知了。
“傅小姐, 那个高建设跟你是有仇的,你说他会不会捣乱呀。”
林生是商人,最灵通的就是消息。
尤其是涉及到长缨的事情, 他更是关心。
之前高建设的骚操作略有耳闻, 没想到这人去了香港没两天,就跟长缨的亲妈有牵扯, 你说这要是真没啥图谋,谁相信呢?
长缨没说话, 气功的热度持续了好些年, 一度还“造”出许多“大师”。
不过都是些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人罢了。
金城这地界长缨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她辖区内不会搞这种有的没有的东西。
但放眼全国呢?
早些时候曹盼军离开平川说是想要出去闯荡一番, 所以闯荡的结果就是把自己包装成骗子?
这苏联笑话一般的存在竟是事实。
“她影响不到我。”长缨笑了笑,“不过这事也挺有意思的,林先生最近没什么事?”
林生心头一紧,“暂时没有,就那几个合作……”
“合作的事留下你的秘书来谈就行了,我就想劳烦林先生跑个腿。”
长缨让林生去找傅哥,想看看自己这位亲哥哥到底什么态度。
至于合作嘛。
赚钱干嘛不做呢?
她让办公室的人去处理,吩咐下去今天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别来打扰她。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刘扬觉得领导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头却也说不上来。
香港来的那位林先生在做了短暂的交涉后便离开了,工作上的事情由办公室这边处理,做得多了轻车熟路倒是不怕。
问题在于,他到底带来了什么消息,竟然让领导这个模样了呢?
想不通,想不明白。
……
窗外的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办公室里的人却没有察觉。
甚至连人进来都不知道。
娄越原本还以为是在开会,后来刘扬特意去家里说了声他才知道还有其他原因。
办公室的桌子上就那么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面就写着两个字——
气功。
娄越拧了拧眉头,小心地把那张纸抽了过去。
长缨恍惚回过神来,抬头看着他道:“你怎么来了?”
“来接傅主任回家吃饭,还不饿吗?”
长缨摇头,“娄越,我好像遇到麻烦事了。”
尽管对林生的说辞是“她影响不到我”,但长缨并非是那种粗心的人,就连代建平和张德光评价她时也会说一句胆大心细。
她是一个有政治企图的人,不想自己被危险包围。
然而薛红梅就是个定.时.炸.弹,又跟高建设搅和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的那种。
潜在的威胁,让人不放心的那种。
娄越见惯了她从容不迫的样子,这种不安让他有些奇怪,“怎么了,和这个有关?”
新闻报纸他也有看到,对首都群众练气功这件事娄越嗤之以鼻。
也不知道报纸是哪里抽风了,竟然还大肆报道,简直有病。
但这应该不会影响到金城。
长缨的掌控欲很强烈,对省城的控制也十分到位,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应该不会在省城蔓延。
“今天林生过来,说在香港看到了我妈。”
薛红梅。
傅家兄妹俩都放弃找人,不过娄越还是拜托一些退伍转业到地方的老战友留意,却没想到这人竟然去了香港。
“你是担心她会找到……”不对。
林宝珠现在姓林,而且小孩子模样变化很快的,林生又极为喜欢这个女儿,绝对不可能让薛红梅带走外孙女。
那孩子是安全的。
何况一个小姑娘怎么又可能和这公文上的字有联系呢?
“她在练气功?”
排除不可能选项,那就只剩下这么一个答案。
长缨苦笑,“还成了气功大师。”
娄越一度错愕,“是背后有人在捣鬼吗?”
“不知道,不过她背后还有两个人,高建设和曹盼军。”
饶是娄越在长缨面前素来稳重,这会儿也忍不住国骂了一句,“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大概是为了赚钱?”
香港那边一直很迷信,有钱人更是迷信的要死。
请大师是常规操作并不稀奇。
如果她是曹盼军,也会在香港那边下手,毕竟有钱人总比内地多。
但干嘛推出的气功大师刚巧是薛红梅呢。
这让长缨不安。
“娄越,我并不害怕组织调查,但我担心的是如果她出口转内销呢?”
到时候会祸害多少人?
这跟另一个功不一样,没有那种自杀献祭的恐怖,但一样让人恶心。
社会秩序受到影响,生产建设同样被影响,甚至连科学技术都会被影响。
没有钱搞科研,但有钱给这些骗子搞基金会。
就连真正的大师级科学家都要被牵扯其中,这让长缨想想就觉得恶心。
改开以后国内群众意识到自家和欧美差距巨大,心理落差让很多人开始国外的月亮格外圆。
崇洋媚外变成了风气,美国的,欧洲的,香港的,那些都是好的。
一旦薛红梅真的转内销,那么她带来的影响力会有多大?
影响自己长缨丝毫不怕,她经得起查随便怎么调查都好。
可如果受影响的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呢?
他们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自制力,但他们又是社会建设的基石。
长缨想了半天,她越想越是难过,更因为没有想到合适的解决办法而苦恼。
年轻的女领导抓住丈夫的手,“娄越,我这次真的遇到麻烦了。”
如果换作是别人,娄越大概只会觉得这是杞人忧天。
可这不是别人,这个人是傅长缨。
他左手轻轻拍打着长缨的手背,“没事的,事在人为,有些事情只是棘手了一些,肯定能找到处理的办法,长缨你这么聪明,一点没问题的。”
长缨看着安慰自己的人,“娄越我饿了。”
“那我们回家去吃饭,我煮了你最喜欢的山药小米粥,里面还放了两颗枣可以补补气血,说不定吃饱了就能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呢?”
“吃饱了脑子会变得迟缓起来,可能更找不到办法。”
她忽的抬杠,娄越倒也不生气甚至还笑了起来,“那咱们回家一边吃一边想,你不能挨饿,不然再折腾下去肠胃真生了病,你能扛得住?”
长缨去年的时候得了一次肠胃炎,当时去下面县里考察情况,大夏天的接连跑了半个月,吃的不准时准点又饥一顿饱一顿的,回到市里头去医院住了好些天。
这人本来就工作忙碌,想要养得稍微白胖一些都难,一住院就更是前功尽弃。
娄越还挺怕的,第一次见到长缨她就生了病,结婚几年他都尽可能的照顾,却不想还是没照顾到位。
旧事重提,长缨神色有些不自然,“往后不会了。”
“那要是再犯呢?”
长缨想了想,“那就瞒着你?”
她这话说的娄越想揍人,最后拍了下她的屁股。
这举动让长缨跳了下,“注意影响。”
有点太过轻佻了。
愁眉不展的人这会儿面容生动起来,娄越凑到她耳边吹气,“我自己老婆怕什么?”
长缨转眸瞪他,一个侧脸却是被他噙住了嘴唇,鼻息都交织缠绕在一起。
影响什么的谁还放在心里呢?
反正在市里,她是老大,谁还能管她不成?
回到家里的时候长缨脸上都挂着薄薄的红,吃过晚饭碗筷一推,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能对自己发脾气那就证明人还没事。
娄越收拾厨房,又给家里的毛孩子们换水换粮食清理一番,这才推开书房的门。
长缨正在翻看最近的报纸。
她一贯都有存放旧闻的习惯,家里头会存着最近三个月的报纸杂志,市委大院那边更是要随时找得到近一年的报纸内刊。
“第一通报道是在元旦后,当时在什刹海公园。”
长缨有在小本子上做笔记,“春节之前的报道频率降低了,过来春节重新开工后这又有四篇报道,而且几个大报都报道了。”
这还只是算全国发行的大报纸呢,涉及到其他地区的地方报纸有没有转载报道,以及其他地方有没有紧跟中央局势开始学习,这些都不好说。
“其实这报道频率也不算是特别高,如果能够在前期扼杀的话,也不是不行。”
长缨蓦的抬头看向站在书桌前正在看报的男人。
“娄团长,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一个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人,真正在战场上杀过人的人,他会做什么来制止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呢?
这个问题问出口,长缨又觉得自己是在为难人。
娄越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问他这类问题他还能怎么回答?
拔.枪又或者拼刺刀?
着实有些为难人了。
心思变了又变,长缨刚想要开口就听到男人的声音,“想要把敌人的有生力量消灭,那就要在正面战场上将其彻底击垮。”
正面战场。
长缨笑了起来,“娄团长你可真是个当兵的,说出这话来一点都不奇怪。”
怎么正面战场击败呢?
“欧洲一向信奉上帝,用宗教来统治人民。而咱们国家不同,宗教只是统治手段,历史上佛教几度兴盛,但最终又能如何,敌得过皇权的铁血手腕吗?
三武灭佛,虽说没有斩草除根,却也把佛教折腾了个够呛。
长缨说着也愣在了那里,宗教是统治手段。
那么气功呢?
这是不是也只是一种统治手段呢。
不曾接近权力中心的长缨一下子愣在那里,看着手里的报纸她很快又笑了起来,“不是。”
并非是统治手段,只是意识形态之争罢了。
人类社会归根结底是在上升的,只不过这是一个螺旋上升的过程。
中央固然有处理不当的地方,但也没必要用这么个玩意儿来管理国家。
只不过前期管理不到位,后期任由着发展蔓延,犹如流感病毒一样肆虐,却也有失察的责任在。
“是我想偏了。”
娄越一度明白长缨这两句话什么意思,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这人已经起身,绕过书桌来到他面前。
她的心情今天真的不太好,以至于把书都带到了地上,本人却还有些没意识到。
娄越弯腰去把书捡起来,连书带人都安置在桌上。
“还不开心?”
“也没有。”她只是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但暂时浮现在脑海中的想法并不是很完善,“娄团长,你……”手上沾了血腥,当时什么心情?
然而这话她到底没有问出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娄越也不例外。
隐秘的角落里藏着他的一些不愿与人说的过往,扒拉出来很可能鲜血淋漓。
她何必让人回忆起那些不开心呢。
“嗯?”
“能不能帮我搓个背?你好久没给我搓背了。”
长缨的提议让娄越愕然,不过他很快就应允下来。
男人的力气大,搓背的时候有点像是在桑拿房里找人按摩。
长缨对此十分满意,晚上睡觉时都格外舒坦。
娄越却有些睡不着,长缨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在触不可及的角落里关闭的很好,可有时候却也会在不经意中泄露一些。
比如说她的担忧。
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长缨的担心却是透着十足的笃定。
有哪里不对,但他又说不好。
娄越看着躺在他胸.前,恨不得把人蜷缩进去的人,伸过手来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总会解决的,不行还有他呢。
……
充当信使的林生刚找到傅长城,再打电话回去,长缨人已经不在金城。
三月份有在日本东京举办的博览会,长缨准备多时,原本是安排着秦长生带人去参加,谁曾想秦长生的老娘摔了一跤人不太行了,老太太弥留之际再燃不好再安排她的儿子出公差,其他人又都有工作在忙,末了还是长缨挑起了这个胆子,带着一行人前往日本东京。
“早说呀,早说我也去东京。”林生在东京那边有好些个熟人,只是目前联系不上长缨,也不好再做安排。
倒是傅长城听到这话又仔细问了几句,确定了那人真的是薛红梅后,他一阵沉默。
“长缨怎么说的?”
“她让我过来找你说这件事,具体怎么说她就没说了,我那边倒好说,实在不行带着宝珠出国嘛,她也不能怎么着我,但是你也知道的,傅小姐和那位高先生两人之间有过节,我要是高先生肯定会想法子收拾傅小姐。”
这种机会难得,教训了人除了恶气,谁会忍着呢。
“所以傅小姐跟我说不会影响到她,我是不相信的,不然干嘛还要我特意跑这一趟呢?”
他在香港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是专职跑腿的司机,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就来回奔波。
所以这事肯定很严重。
林生思索再三,问道:“这不会影响到你和傅小姐的前程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啦
第352章 可怕
怎么不会呢?
一瞬间傅长城已经想到很多种可能。
搞这些歪门邪道, 光在香港折腾也就罢了,可如果把范围扩大到大陆这边,到时候别人会怎么说他跟长缨。
背后议论还不算什么要紧的, 可怕的是如果薛红梅因为这事被处置,到时候他和长缨势必受牵连。
尤其是在这其中还有一个高建设。
“你能联系上他们吗?”
“傅小姐不是去日本了吗?等到那边的话我就能联系上。”
“我说的是高建设他们。”
林生这才反应过来, 是他们不是她。
“那个要不等傅小姐从东京回来再说?”
万一人真的有计划安排呢?
他是真怕傅长城乱来,回头再把这件事搞得一发不可收拾。
到时候谁能承受得住傅长缨的雷霆之怒?
他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受不住。
傅长城也只是稍稍愣怔, “你先联系下再说。”
这兄妹俩,其实一个比一个倔驴。
他哪个都不好开罪,毕竟人家才是亲兄妹。
林生很快就有了主意,“能联系上, 我这就联系。”
没多大会儿,这通电话是他来打的,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还不清楚吗?
傅长城这会儿心乱如麻,哪知道林生会在这件事上动手脚呢。
暂时敷衍了过去的林老板回到市里的宾馆, 一遍遍的联系人寻找长缨的下落。
等这边联系上,已经是傍晚时分的事情了。
“你哥找我要你妈他们的联系方式。”
“不用给他,我过些天回去后去找他, 到时候我们当面谈, 你该忙什么忙你的去,不用管了。”
林生听到这话有些诧异, 这是真运筹帷幄,有什么应对手段不成?
不然咋还就这么淡定呢。
“那成, 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我看他挺不安的。”
长缨挂断电话后并没有着急联系傅长城,她晚上的时候要跟当地的华商一起吃个饭, 由他们帮忙引见日本本土的株式会社。
等给傅长城打电话时,已经十点多钟。
家里的电话吵醒了刚刚入眠的郭春燕,“长城,怎么了?”
“没事,你先睡吧。”安抚了妻子一句,傅长城连忙去接听电话。
林生的小手段他自然清楚,只是这人这般殷勤与他,其实还是看在长缨的面子。
他从林生离开后就在等长缨的这通电话。
如今终于迎来这通电话,傅长城反倒是觉得松了口气。
引颈受戮也好过被折磨,不是吗?
“你怎么还亲自带队出去了?”
兄长的话让长缨笑道:“本来想要老林带队的,不过他祖上死在日本兵手中很多,不太乐意,我就只好自己上了。哥,林生都跟你说了吧?”
傅长城嗯了一声,“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你怎么处理?哥,你总不能亲自到香港去请她收了神通吧?咱们甚至都不知道她怎么就招摇撞骗到哪里去了,你凭什么要求她呀?就凭她是咱妈,你是她的儿子?”
早在当初傅长城赶到金城,指控傅国胜和薛红梅两口子时,他们兄妹俩都被开除傅家人的户口本,不再是薛红梅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了。
现在去要求薛红梅放弃气功大师的身份,凭什么呢?
“我有我的办法。”
“你的办法是什么,跪在地上求她还是跟她同归于尽呀。哥,别忘了你还有妻子,你还有三个孩子。你不再是那个单身汉,你有家庭有责任有工作,不能再意气用事了,知道吗?”
长缨像是有一双眼睛,哪怕是隔着万水千山,却依旧能够看透你内心深处的想法。
傅长城声音中都带着几分焦躁,“那你说怎么办,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她毁了吗?”
一个薛红梅不成气候,可还有高建设呀。
这人当初靠着岳丈一飞冲天,却是被长缨一点点拉下马,甚至连饭碗都丢了。
真的能尽释前嫌?
何况,妈对长缨那么的恨,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两个人凑到一起去,怎么可能不找长缨的麻烦。
不然林生为什么大老远的来报信?
他这个做哥哥的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呢。
“你怎么知道是她毁了我,而不是我毁掉她呢?”
傅长城听到这话一愣,有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长缨,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哥,她如果只在香港安安分分的当她的气功大师也就罢了,如果跨过香江来到大陆,哥,你别怪我。”
“长缨,你想做什么?你想想你也有家庭,娄越那么爱你,你不值得为了她牺牲……”
“我不会哥。”长缨笑了起来,“我不会为了她牺牲掉自己的家庭和前程,那些都是我的谁都抢不走,他们也别想搞破坏,随便她在香港怎么作妖我都无所谓,她最好不要回大陆,不然……”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长缨的未尽之意傅长城隐隐察觉到,他想要再问一句,然而得到的却是自家妹子的再见声,“我们都不是任人拿捏的小孩子了哥,都有想要保护的人,只不过我想保护的人可太多了,好好睡觉吧,起码今天没有什么事情,不是吗?”
傅长城看着挂断了的电话,精神恍惚的坐在那里。
长缨的确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爸妈的一个漫不经心的关怀,就以为自己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孩的小孩子了。
她早已经成为了一株参天大树,树荫下庇护着那么多人。
那些试图想要砍树,想要搞破坏的人,终究都只是枉费心机罢了。
是啊。
好好睡觉吧,明天还有工作,而今晚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且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吧。
……
日本东京举办的博览展销会持续一星期之久。
长缨他们提前过来进行布置安排,因为和林生有联系,他又拜托了自己在东京熟识的几个朋友照顾长缨一番,这让长缨轻松了很多。
金城这边带来的展览品以日化用品为主,除了款式新潮的卫生巾还有就是婴孩用的纸尿裤,当然最多的还是洗脸巾。
大包装袋,大包装盒以及便携式的小包装袋,新颖的款式吸引了不少目光,一度也吸引了参加博览会的日本本土的日化用品株式会社。
洗脸巾这个概念的推出源于苏联,当莫斯科的女性开始使用这一产品时,迅速就被大洋彼岸的美利坚所察觉。
冷战时期意识形态的斗争如火如荼,甚至在各个领域都在争斗。
哪怕只是简单的化妆用品。
从苏联到美国再到欧洲,这一块小小的洗脸巾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却成为去年日化用品行业中最爆款的产品。
日本这边也在推出一些替代品,毕竟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想要取而代之那可真是太简单了。
何况他们还可以进行本土贸易保护,再加上民族的自尊心极为强烈,推广自家产品并不满意。
只是计划还没等着实施,对方已经把这产品一再细化。
六厘米见方的小化妆棉,脱脂化妆棉,纯天然植物化妆棉,甚至纯棉化妆棉。
那些出现在展柜上的东西不只是一个概念,甚至已经开始大量生产,更有甚者已经在运输的途中,正在前往欧洲,运往美国。
而展柜那边,年轻的女人正在做示范,耐心的像是一个脾气好极了的销售人员。
长缨的示范被人打断,那是一个在日本做护士的华裔,她的汉语有点磕磕绊绊,但还是尽可能的表达了自己的心声,她工作忙的时候不方便去卫生间,所以有没有什么更大吸收量的卫生巾之类的适合她用。
“可以用纸尿……”长缨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婴幼儿纸尿裤和成年纸尿裤虽然同属于纸尿裤概念,但大小尺寸上的区别大了去了。
“会有的,你可以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我晚上联系你咱们再沟通好吗?”
那位护士小姐很快就离开了。
一同跟着长缨出来的陈凤来觉得有点奇怪,“工作忙不方便去卫生间,她这工作得多忙呀?”
“只是托辞罢了。”
又不是在生化实验室一天都不能离开一步,怎么就不能去卫生间了?
“那她真正目的是什么?”陈凤来没搞明白。
长缨附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你生理期的时候,如果一上午不换卫生巾,舒服吗?”
当然不舒服。
“我又不是小孩子。”何况小孩子也会抗议自己的不舒服,他们的哭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啊,成年人除非工作特殊要求,都不会这么委屈自己,不过有些人是发不出这类声音的,别人给了只能忍受着。”
陈凤来觉得这哑谜有点难猜,除了小孩子还能有谁呢?
“瘫痪的病人?对,瘫痪的病人。”
他们需要人专门伺候着,生活不能自理的那些连排泄都不能自理,伺候他们的护工会十分辛苦。
一遍遍的擦拭身体清洗衣服床单被罩,那都是巨大的工作量。
如果给他们穿上纸尿裤的话……
那倒是减少了许多工作量,当然也可能让洗衣房的生意少了一些。
陈凤来的答应差不多,长缨觉得那个女人应该是个护工,只不过到底是医院里的护工,还是养老院的护工她就不知道了。
但这的确是一个销售方向,“回头你给徐立川他们打电话说一声,让苏乔再来弄一下这个。”
陈凤来连忙应下,领导在把握商机这方面有着绝对的能力,怀疑她那简直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不过万一闹起来会不会影响什么?”
刚才那个姑娘是个华裔,真要是闹腾出什么,可能对当地华人名声不好。
“咱们只是做产品的,至于谁用谁不用,不用管那么多,何况华裔工资低,他们不舍不不用。”
资本家不都是一个德行吗?
廉价的用工成本比什么都强,再者说能用到这些的老人,又有几个还能振臂一呼让世界为之侧目呢?
“真要是这样,那说不定还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记得跟苏乔说,产品质量一定要到位,不能敷衍。”
苏乔怎么也没想到,傅长缨人不在国内却还能这么折腾。
从卫生巾到洗脸巾,从婴幼儿纸尿裤到现在要做成人款的纸尿裤,他好歹是金城大学机械系的教授,怎么就变成了傅长缨御.用的日化品行业开发研究者?
他很想要挂断电话直截了当的表明自己的态度,拒绝傅长缨这无理要求,可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她什么时候回来?”
“领导吗?已经定了周五的机票,不过她要先去沂县那边一趟看望家里人,顺带着谈一下合作。”
傅长城和郭春燕都在市里工作,但二老却是在沂县生活,住在大湾村的农家小院,和当初在上海的乡下一样,开垦了一块地打算种蔬菜。
说是过来照看孩子,可傅长城哪能真让两个老人帮忙看孩子?
周末的时候会带着孩子们过来看望老人。
苏乔倒是听说了这事,还知道傅家二老住的院子就是徐立川家。
青年跟着长缨离开后,家里彻底空荡荡下来,如今住了人倒是热闹了几分。
“过年的时候不去,怎么现在去?”苏乔嘀咕了一句,觉得这事有点反常。
而事出反常必有妖,傅长缨那边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但他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照样帮不上忙,他能做的有限,比如再把婴幼儿纸尿裤改进一番做成成年人能穿的那种。
真不知道,有谁会需要这种东西。
……
长缨从东京飞抵首都后,直接去火车站那边坐上快车前往沂县。
黄昏的时候抵达沂县。
在这边接人的罗文章看着拎着东西从车上下来的人,忍不住打趣道:“咱们这啥都有,你怎么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外国货,我买的时候特别看了下,不是从咱们这出去的,不然这带回来多尴尬。”
罗文章前段时间升了职,从牛奶厂厂长成为了县财政局的局长。
这位留守在沂县的老知青,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路。
“你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家里头可还好。”
“不过来高明月乐意?”罗文章笑着把东西拎到车上,“这不是怕你爷爷奶奶等得着急嘛,我正好下班就过来接人了。”
村里头安排的可好,生怕长缨在火车站这边多耽搁一秒。
沂县的变化又多了点,柏油路越发的宽敞,而且新建了不少楼房。
外面刷的十分漂亮。
“真好,比我们省城都好。”
“县里头发展得好,经济势头欣欣向荣,有钱嘛就一切都好说。陈书记落实你和你哥当初留下的一些政策,对了,回头你要不要见他一下,他还是你第一个秘书吧?”
长缨看着扭头看向自己的人,“罗文章你在县里开会也这么个表情吗?”
“什么?”
长缨打趣,“知道你刚才那神色吗?像是在说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似的。”
有种特别欠揍的样儿。
罗文章没想到她这么说,轻咳了一声掩盖些许不自然,“就总是有些不一样嘛。”
“他工作出色就挺好,我这个老领导都是过去时了,没必要再去人面前耍威风。”当然昔年的陈秘书也不是那种人,但没必要。
罗文章笑了起来,“难怪咱们那么多人一起下乡,唯独你傅长缨混得最好。高明月说的可真是一点都没错,长缨你有时候冷静的可怕。”
可在其位可不就要这样吗?
他到了县财政局也不能跟之前在牛奶厂似的。
位置不同了嘛。
能够十多年如一日的把控自己,这一点长缨超过绝大多数人。
长缨笑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不可怕,可敬。对了长缨,有件事忘了跟你说,高建设联系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啊,不会做傻事的,放心啦
长缨,优秀的驯马师(章春华说的),出色的猎手(我说的)
第353章 高炉
一路高飞去了省城, 后来再度进入仕途,却又狼狈的被驱逐。
高建设的人生富有传奇性,尽管这个传奇与长缨的传奇性迥乎不同, 但也挺有意思的。
罗文章笑着说道:“他联系我时我还挺奇怪的,你说他当初身居高位时也没想着衣锦归乡, 现在怎么反倒记挂着我这个老朋友了?”
让人想不明白。
“没跟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说了的。”
罗文章觉得有点奇怪,“他说在搞什么和外星人对话,他要是有这个本事, 怎么不去中科院?”
那里肯定需要他这么个人才。
长缨没想到,罗文章的嘴还能这么损。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罗文章不明白,“我就一个小小的县局局长,盯上我有什么用?我还能帮他官复原职吗?”
他就觉得这事稀里糊涂的。
“官复原职用不着你, 不过你的财政局的局长,有钱嘛。”
罗文章登时心生警惕, “就算有钱,那也是国家的钱, 他想干什么!”
长缨笑了笑,“一开始我还以为会去找我,看来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多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如果再联系你的话你跟我说声。”
转消息倒不是什么难事,但罗文章不明白, “你说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还有曹盼军,他当时明明对你有好感, 怎么现在也跟你对着干?”
他想不明白。
长缨看向车窗外, “老罗你这就不懂了吧,钱帛动人心, 比起那泼天富贵来,感情又算什么?何况那都多久前的事情了,老黄历还提它做什么?”
罗文章叹了口气,“也是,你跟娄师长感情那么好,是我糊涂了。”
青春少艾时的爱慕又算得了什么,当年高建设和艾红梅处对象,可前程面前还不是说分手就分手?
沂县这边倒还好些,长缨给他们这些下乡知青们找了出路。
可放眼全国呢,当初知青们回城,又是留下了多少感情纠纷。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提起来还真没什么意思。
……
长缨在这边待了两天,周末的时候见到了大忙人傅长城。
傅哥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偏生爷爷奶奶都在,他又不想让老人家担心。
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拉着长缨出去看人捞鱼,这才到静谧处说起了这桩糟心事,“你到底是什么想法,我是你哥,你连我都不说你还能跟谁说?”
现在已经四月初,比当年长缨下乡时还早了点,不过这几年绿化搞的不错,远远看去还能看到远处山头上白的粉的一片。
那是果园里的花在争奇斗妍。
长缨想起了还在果园里捣鼓水果的刘峰,他去年好像捣鼓出什么点门道,说是今年再接再厉,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一些惊喜。
“哥,你说爸爸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傅长城一下子愣怔在那里,“怎么忽然间说起他了?”
傅国胜留给他的印象越来越淡薄,明明是一家五口,可父母的偏心让家庭几乎分崩离析,而当他将所有的不公控诉时,其实父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荡然无存。
在外人看来,傅家三个孩子两个都出类拔萃,傅国胜和薛红梅是教子有方的成功父母。
然而当事人如傅长城又比如长缨,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我只是觉得,他自私自利了一辈子,最后为了找妈妈溺水活活淹死,那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求仁得仁,到底三十多年的夫妻,人都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长缨笑了起来,“我知道,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乱来,只要她不回来什么事都没有。”
傅长城后知后觉这个她指的是他们的母亲。
那她要是回来呢?
他想要问长缨一句,可这话堵在嗓子眼里,一时间怎么都问不出来。
“长缨,别做傻事。”
“不会的。”长缨看向远处,“我刚来的时候,这里是连绵的山岗,明明都要五月天气了可却是光秃秃的一片,裸露在外的大地岩石可真难看啊。你看现在这漫山遍野都开满了花,多好看呀。再过几个月,山上的桃子杏子李子都熟了,到时候可以痛痛快快的吃水果,那些好看的果子能做成罐头给村民们带来收益,再等到秋天,苹果成熟了,栗子也能打下来,摘核桃的时候到了。”
长缨笑了起来,“哥你吃过核桃油吗,做菜香吗?”
傅长城点头,这边的食用油种类很多,大豆油、花生油、核桃油应有尽有,做饭的时候的确香得很。
“多好的日子,你说对不对?”
十多年呀,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这穷得衣服都没两件的革命老区总算新容换旧貌。
她怎么可能让人破坏掉这一切呢。
哪怕这个人是薛红梅,她也绝对绝对不允许。
……
长缨回到金城后去了几个工厂,博览会上谈下来的订单需要交付,因为地理位置原因,金城这边交货还要早一些,毕竟要从内地走陆运到港口,连带着装卸货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等她把几个工厂都跑了一遍,刚想要去金城大学那边,徐立川的一通电话打了过来,“长缨,我好像成了。”
长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成了?”
“成功了。”
长缨:“……你是说,金属冶炼的工艺完全破解了?”
“应该是。”徐立川还不太确定,“你有时间吗?能不能过来看看。”
他早就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但……
但这幸福来得太突然。
“长缨,长缨?你人呢,晕倒了吗?”
长缨自然没有晕倒,在往机械厂那边去。
金属冶炼可谓涉及到方方面面,小到家用日常大到国防军工,这些都绕不开这么个词。
尤其是国防军工方面。
国内国防军工发展路程极为坎坷,按照长缨原本的计划是先跟苏联那边的人处好关系,等再过些年,当红色帝国分崩离析时,发一点苏联的国难财。
反正那会儿他们什么都卖,尤其是对那些靠出卖国家挣钱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出卖的。
其实也就再过几年就是了。
她等得起。
但立川比她还要着急,愣是把这东西搞到手,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把这冶炼工艺给摸索了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最高兴的大概莫过于军区的两个研究所。
不对,金城这边还有好些首都研究所分所,其中有几个也研究这方面的内容。
兴奋让长缨觉得司机开车实在是太慢了,她简直有些迫不及待的到机械厂。
徐立川没想到长缨人来的这么快。
“我又试着运算了一遍,你看……”
运算十分流畅,与早前那些以失败告终的运算完全不同。
“联系冶炼厂那边了吗?”
“联系了,但是冶炼厂的高炉不行。”
长缨愣了下,“需要什么样的高炉,还需要什么要求,国内有哪些城市可以满足你这个要求?你跟我列个清单我来联系。”
到底成功与否,最重要的还是做出来东西。
如果真的能冶炼出超高精度的钢板。
那再多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实在不行我们自己来建造高炉。”
“自己建?”
“对,自己来建,依照你所需要的标准来。”
国内目前那些钢铁厂冶炼厂的高炉或许根本无法满足这冶炼需求。
那么就自己来,建设一个符合条件的高炉,甚至可以为此再建设一个冶炼厂。
“自己建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个要求高,我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来弄。“
“没关系。”长缨笑了起来,“我来给你组局。”
杨秘书第一个察觉到长缨的异样,匆忙离开又很快回来的领导一直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往常这种事情都是交给秘书间又或者办公室那边来做,但今天她已经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了,似乎还有要继续下去的势头。
一贯体贴的秘书去食堂那边为领导打了饭菜送过来,听到她嗓音略有些沙哑后又去倒了杯蜂蜜水送过去。
“谢谢。”长缨短暂的分神后又继续跟电话那边商议,“对,是有需要,可能还需要当时建设的一些图纸,如果能找到当年的一些老工人那就更好了。”
长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打了多少电话,有些人不好联系,她便打电话找刘军长找伍所长甚至找到潘向明。
把自己能帮忙的人找了一圈,等到暂时忙活完,杨秘书打来的午饭早已经冰凉。
长缨记得书柜下面的还有一箱子零食,想着找一包方便面出来泡着吃,她这几年工作把肠胃折腾的有点厉害,夏天的时候还好些,现在这天气凉了的东西她不怎么敢吃。
再加上又正值生理期,实在不想这般冒险。
这边方便面刚丢到搪瓷缸子里倒了热水闷上盖子,冶炼厂的郭厂长已经闻着信敲门进了来,“我听徐立川说,您想要再起高炉?”
徐立川近期搞这个还多亏了冶炼厂这边配合,郭厂长知道消息倒也不奇怪。
“也不是单纯的起高炉,想着回头适合的话可以搞一个钢铁厂,西北这边缺一个拿得出手的钢铁厂。”
冶炼厂的业务内容相对比较杂,虽说钢铁冶炼是主项,但产品质量符合一般民用标准就是了。
郭厂长在这一行工作那么多年又不是傻子,自然懂得长缨这话里的意思,这位领导想要做的是一个高标准的钢铁厂。
其实这跟冶炼厂的业务内容并不重合,影响也不会很大。
结合领导老公是军区首长这件事来看,这个钢铁厂很可能以军用为主。
这么一来,对冶炼厂的影响会更小。
话虽然这么说,但哪能真的不管不问呀。
他在冶炼厂干了快十年了,从一个科长到现在的厂长,总是还有点野心的不是?
“那您想好在哪里建厂了吗?”
前些时间长缨对罗文章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话用在办公桌对面这人身上一点都不奇怪。
长缨笑了笑,“暂时还没想好。”
郭厂长松了口气,又觉得领导的笑容有些耐人琢磨,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我是这么想的,您看既然要做钢铁厂的话肯定需要不少的铁矿石,我们冶炼厂新厂区那边当时为了便于运输,选址就挺不错。”
“我记得新厂建了每两年吧?你这么拱手送我,不觉得可惜?”
郭厂长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什么叫送。
他可没说这话。
而且这是国家财产,能说送就送吗?自己脖子上面有几个脑袋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这要是我自家的东西,我当然说送就送了,可是长缨书记您也知道的,这是国家财产我哪敢呀。我是这么想的,钢铁厂建设肯定需要大笔资金投入,另外还需要原材料什么的,如果厂区建设在我们冶炼厂附近,咱们可以一起采购铁矿石,一来运输方便,二来这样也能形成集群模式。如果不直接使用铁矿石的话,那我们冶炼厂也可以加大生产,把钢材送过去嘛。”
总之,这一块蛋糕,他是惦记的很,说什么都想要尝一尝这甜味。
办公室里一阵安静,除了长缨手中的笔在敲击着桌面发出了有节奏的声响。
郭厂长觉得这有点像是自己小时候去看枪毙汉奸的场面。
等到时辰一到,就开始倒计时来枪决犯人。
而等待的时间无意是最煎熬的,尤其在自己处于被动状态时。
郭厂长想了想又是开口,“您经常说要产业转型,可我也不知道这该怎么转型,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跟着市里头的政策走,总归不会有错对吧?”
这位冶炼厂的厂长真是个妙人,不过识时务的总是比那些头铁喜欢蹦跶的人强。
“冶炼厂附近的话,我研究下,如果合适可以在那边建厂。”
如果真可以,到时候完全可以把冶炼厂合并,那也是一个十分理想的情况。
郭厂长听到这话长舒了一口气,连忙拿出了地图,“我来的时候研究了一路,觉得这块地就非常不错。”
长缨:“……”一向有备无患的人这次倒是被别人搞了突袭。
她笑了下,“郭厂长你倒是准备的齐全。”
郭厂长看着当着自己的面在那里吃方便面的领导,一时间彻底放松下来。
领导没把他当外人嘛,不然哪能这么不讲究的吃东西呢。
长缨:想多了,饿的胃痛而已。
刘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领导在那里吃方便面,他皱了下眉头。
“辛苦你带着几个同志跑一趟,先去看下这边情况怎么样,明天给我交一份报告。”
长缨还要再忙,实在没空去实地考察,这工作交给刘扬去处理。
刘扬还有点不明所以,仔细问了几句掌握了要点这才跟郭厂长一块离开。
长缨也没闲着,把搪瓷饭缸清理了一下便是去找林广源,就算林广源除了文化旅游领域其他方面都不熟,但该通知的也不能落下。
她过去的倒是时候,林广源正在跟人吵架呢。
搞了那么多年文化工作的人骂起人来那可真是词都不带重复的,显然深谙街道吵架的精髓。
长缨的到来让几个正在开会的干部松了口气,毕竟整个大院里能够治得住这位林市长的,也就他们的长缨书记了。
真是前所未有的亲切呀。
“怎么了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还骂起人来了?有话慢慢说嘛。”
林广源听到这话越发的来气,“我倒是想好好说,你看他们干的叫啥事?”
他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什么事?
长缨捡起被林广源摔在桌上的文件,脸上笑意逐渐消失。
文件又被摔在了桌上,“亏得你们工作那么多年,这文件都签,脑子被猪拱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354章 开除
别说林广源生气, 长缨也止不住的怒火。
她这两年拨给文化旅游项目的钱可一点都不少,结果为了贪便宜签这合同。
干脆把金城的文化旅游项目全卖了得了。
“高估他们了,我看一个个的全都是猪。行了你们也不用解释了, 回头让组织部去查,查出来什么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林广源怕什么, 他什么都不怕。
自己马上就要到退休的年龄,临退休前把自己曾经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就算是回头上级调查把他给撸了他也无所谓。
自己光脚不怕穿鞋的。
可就算把这些人全都处理了又怎么样, 签订的合同还能不作数?
想到这么一个坑,林广源一筹莫展,他看着比自己年轻了二十多岁的搭档,“你说现在怎么办?”
文化旅游项目涉猎诸多。
林广源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一件件一桩桩去督促, 有些事情就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做。
毕竟年轻干部也需要培养嘛。
然而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审核文件时,林广源发现不对劲。
引进其他公司合资, 一向都是政府方面占大头,即便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国有控股, 那也不可能让合资公司占据绝对股权。
技术入股也不是这么入的,何况这就是搞旅游开发,又有多大的技术含量呢?
但就是这么一份合同出了事。
负责人, 两个助手却又给不出解释。
这种事情没猫腻才怪呢。
但人能查, 合同怎么办?
不作数嘛。
“再去谈嘛。”
长缨已然平静了下来,“先让欧阳去调查一下, 看到底是拿了人东西还是喝多了酒胡乱签的。”
“对对对,先调查清楚, 如果是行贿的话, 那就可以用这个理由直接否了这份合同,可要是喝多了酒……”
“你觉得光靠喝酒能把这事情给办成吗?”
长缨的话让林广源愣在那里, 醒过神来恨不得把桌子踹翻在地。
归根结底还是拿了人钱。
“我去跟欧阳说。”
这事是他失察,总要找回来才是。
只是人还没出去,林广源又意识到一件事,“你过来是……”
“也没什么,你先忙吧。”
长缨原本是找林广源商量新建钢铁厂的事情,只不过现在他自己就有麻烦事,这事先不着急,等刘扬实地调查的报告递上来再说。
刘扬那边动作倒是迅速,下午的时候过去,第二天中午头才回来。
他带着人在那边做全方位的观察,尤其是夜间环境。
调查报告做的十分详尽,这让长缨很满意,“辛苦了,先让几个同志下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开会,他们也过来做一下汇报。”
刘扬倒是觉得没什么,工作嘛可不就是需要你的时候你随叫随到?
“郭厂长昨天倒是陪了我们大半天。”
长缨觉得她这个办公室主任有话说,“怎么,跟你透露了什么消息?”
刘扬很自觉的拉了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就是想着能入股钢铁厂什么的,又说中央似乎有苗头让国企自立,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刘扬倒是没听说这回事,他有些好奇,“他这话说的吞吞吐吐的,就说自己上次去首都开会时听说了这么一句,但是再问他他又不说了。”
这要是换了杨秘书,肯定会说这人就是欠揍。
刘扬这人含蓄的多,不会这么直白的说,“我觉得他倒是没必要胡说八道,感觉说的有点真。”
但这个自立到底什么解释,他又说不好。
“他说的应该是政府拨款的事情。”
刘扬愣了下,“拨款?咱们没欠企业钱呀。”
这些央企都有政府拨款,但这笔钱是专项专用,实际上和地方政府关系不大,毕竟是央属企业嘛。
而市属企业的拨款,每年都会有,刘扬是办公室主任,对市里的所有政策都了如指掌,十分清楚市财政这边绝对没有拖欠企业拨款的事情。
款项的事情都是财政局的老宋亲自处理,他这人虽然抠门,每次跟他要钱都跟要抽他血似的,但不会做这种事情。
“咱们是没欠,但是中央那边拨款越来越慢了。”
很长时间以来,国营工厂和政府部门有一个十分良性的循环,政府拨款用于企业的扩建、技术升级,而企业扩建、升级所带来的额外利润再留存极少一部分后会上交国库。
计划经济时代,这有效地保证了国营企业的经营活力。
比如头几年冶炼厂的扩建就是中央拨款占大头,冶炼厂再从历年留存利润中拿出一部分来凑足这笔扩建费用。
新厂建设投入使用后,因为产品不愁销路,所以很快冶炼厂的生产经营再度进入良性循环模式。
国家托底的国营工厂是整个国家机器的加工厂,每个工人是这个偌大加工厂的一环,与国家命运息息相关。
冶炼厂郭厂长说的事情长缨倒是清楚怎么一回事。
而刘扬在听她说了那么一句拨款越来越慢后也意识到什么,“您的意思是说,往后国家可能不会再拨款?”
这件事其实也不难理解。
七十年代末国家开始大规模投资建设,上马了数以千计的项目,但这些工程项目陆续叫停了三分之一,其中不乏一些大型项目。
甚至包括很多军工类项目。
国家财政困难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哪怕和美国还处于蜜月期,尽管和欧洲那边陆续恢复贸易往来不再需要借助香港这个中转站。
可是外贸才能挣来多少钱呢,比起国家在这些工程项目上的投入,真的是不作数。
财政困难这个问题如果放在五六十年代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从一穷二白的国家,勒着裤腰带饿着肚子过日子过来的,没什么好怕的。
政府总会能解决这个问题,群众们不用有任何的担心,只需要按照中央的指示来做就好了。
但国门的开启让美国生活铺天盖地的涌了进来,让很多人意识到自己过去过得日子是那么的辛苦那么的劳累,而美国人轻轻松松可以拥有汽车房子,甚至还能养几只猫猫狗狗。
落差的出现让人民的信心不再那么充足,当一小撮的声音开始响起时,就会出现一些人的附和。
当然目前在金城还没出现这种情况。
刘扬心里头有些忐忑,总觉得领导在说的是一件大事,一件自己可能远没有意识到的大事。
“政府不再拨款,又有外资企业不断入驻,咱们的企业想要与之较量那可真是难上加难,如果是你你难道真的不再搞研发吗?”
国营企业能够在过去二三十年内保持活力,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不断的升级,如果脚步停滞不前,那很容易就会落后于时代,到那时候还能再维系下去吗?
“可国家不再拨款的话,想要继续搞研发也没钱啊。”
“一条路堵死了,国家总会再给你第二个选择。”
第二个选择很简单,拨改贷。
从银行贷款搞建设。
可借了银行的钱总是要还的。
借钱搞建设,那怎么还钱?
“那企业能留存下来的钱是不是多点?”
长缨笑了笑,“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拨改贷让很多国营企业日子不是很好过。
从结果上来看,想来国家也没让国营工厂多留存。何况就算是多了那么一丁点,比起升级投入朝银行借的钱,又算什么呢。
难怪老郭这次这么热络,看来是真的得到内幕消息,所以想要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刘扬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但新的问题接踪而至,“如果是那些小作坊想要改制成为国企倒也不难。”
从集体经营产权转变为国有企业,不管是市属省属,只要上面同意就好说。
可很多央属国有企业改制成为市属国有企业,这不太可能吧?
“如果真的这样一条路走下去,国有企业很快就会陷入亏损状态,入不敷出会成为常态,到时候国家可能会为了减负甩掉这个包袱。”
包袱。
这个词让刘扬呼吸一滞。
曾经是国家发展的发动机的国企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国家发展的包袱吗?
他几乎不敢想象。
“不过这也是最糟糕的情况,大概咱们的郭厂长是被我整怕了。”
长缨的顽皮话让刘扬微微松了口气,但离开这边办公室时心情并不怎么好。
他原本还只是觉得这是郭厂长在想着跟领导靠拢,毕竟钢铁厂如果真的挨着冶炼厂建设,日后能相互帮扶一把。
但这背后还有这么一番顾虑,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尽职做好本职工作。
刘扬一直以为自己工作十分称职,他是办公室主任,不再是秘书,不需要像过去那样百般考虑领导的心思,为领导的一些私事负责。
而领导也的确不是这样的人,她一贯公私分明,有什么事顶多去喊陈彪帮忙,很少去让他们这些有家庭的去跑腿。
不用再那么费尽心思的揣摩领导心思,以至于他都不知道领导还有那么多的忧虑。
刘扬想着事情不免失神,险些撞到了从办公室出来的欧阳兰。
“怎么了?”
欧阳兰是个好脾气的,只不过这种好脾气也有特定的对象。
犯了错的人在他那里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没事,您忙。”
欧阳兰一把抓住要走的人,“你昨天就带着人出去,今天上午又不在,怎么长缨同志又交代你什么事了?”
刘扬笑了笑,“是有点工作让我去处理,明天上午开会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看着离开的人吗,欧阳兰嘟囔了一句,这还保密主义起来了。
不过他这就要去给市里的两位领导汇报工作情况,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欧阳兰是个行动派,昨天下午去调查的事情现在已经基本搞清楚。
“那边公司的人请他们喝酒,塞了几条烟,烟里头都是钱和存折。”
这件事情似曾相识,欧阳兰寻思着当初让杨秘书虚惊一场的焦化厂副厂长自杀之事起因不就是行贿吗?
当时那事闹多大啊。
估计是这些外来的公司不清楚,所以才这么大胆。
可市文化局的人也不清楚吗?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就不安分起来了。
欧阳兰同时递交的还有组织部的处理建议。
开除公职。
林广源看到这处理意见时愣了一下,没由来的就想起了当初省里的那位梁主任。
男女关系上的那档子事,本来就是党内警告顶天就是记过而已,结果呢,省里的一把手位置被人取而代之。
中央当初从重处理。
现在金城市组织部给的处理已经也是从重处理,而且是六类处理手段中最严的那一条——开除公职。
林广源并没有说话,这件事是他选人出了错,以至于现在闹出这种事情来,他都没脸说。
长缨仔细看了下组织部的处理意见,“广源同志你怎么看?”
林广源愣了下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平日里老林长老林短的人一到说正经事的时候总是喊他广源同志。
“我没什么意见,这件事我有失察的过错,回头我在会上做检讨。”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失察之责还是要担起来的。
长缨也没反对,“那就按照欧阳你的意思来办吧,另外新干部的任免你跟老林商量着来,多做考察,也可以从下面县区来选贤任能,总之辛苦你们多操劳。”
肉眼可见的,林广源的脸色好了些。
在打一巴掌给个蜜枣这件事上,欧阳兰还是蛮服气长缨的,她可真是个中高手,把这火候拿捏的可谓炉火纯青。
“对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刘扬神色不太好,你批评他了?”
“没有。”只不过跟她的办公室主任多说了几句,显然吓着人了,“估摸着是熬夜有些累吧,昨天让他出去实地考察,他倒是实诚,在那边熬了一宿。”
欧阳兰没问,长缨已经把事情说了出来。
市里头每年都会搞一些工程项目,真要搞钢铁厂欧阳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但不至于让刘扬那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吧?
等着林广源走后他又追问了句,“没别的事?”
“也没有,就跟他多聊了几句。”
多聊几句就能这样?
聊的是啥?
欧阳兰笑着追问了起来,他跟长缨熟得很,开口问她不过是嘴皮碰一下的事。
长缨倒也没瞒着,说起了钢铁厂的建厂宗旨以及冶炼厂郭厂长的小道消息和“投诚”,这让欧阳兰长吁短叹,“唉,地方上能把自己这摊子事情管好就不错了,至于中央那些事,哪是咱们能管得着的。”
即便日后长缨真的能升到中央去,那么多部门单位,她又能管多少?
把地方经营好,做个有影响力的省城,照顾好周边的地市,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其他的回头再说吧。
长缨倒也没想着自己一个地方干部能左右中央决定,何况她现在也根本不可能进京。就算去了也没用,如今只能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正说着办公室电话响了。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曹盼军,这让长缨有些意外,“你辞了工作去逍遥,说是要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式,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傅长缨你何必这么取笑我呢,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把我妈包装成一个招摇撞骗的大师?”心平气和的谈谈,长缨觉得这个词说出来都那么的荒唐可笑。
曹盼军沉默了许久,“如果我说,并不是我主动找到你母亲,你会……”
“谁主动的很重要吗?论迹不论心,曹盼军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做,但你做了如今又跟我来这套,知道这叫什么吗?”
“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你不觉得恶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啊,前些天都是我爸妈跟我说你多买点菜,准备点东西。
现在轮到我跟他们说了o(╥﹏╥)o
发个红包吧,庆祝下我偶国家队拿到世界杯门票
国足,等我写文的时候再进吧。
第355章 合作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真当自己是小孩子好糊弄吗?
长缨从来不是冤大头, 就算上级领导找茬她都能刚回去。
何况曹盼军与她只有那点微薄的同学情谊。
何必这般惺惺作态,直让人作呕呢。
大概是她的话太过刺痛人,那边很久没再说话。
长缨还嫌浪费电话费呢, 再不说什么就挂断了。
这倒是让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欧阳兰有点懵,想到上次见到长缨母亲那个癫狂的女人, 他几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现在……”
长缨冷笑一声,“招摇撞骗呢。”
招摇撞骗。
这个词让欧阳兰心头一紧,“在哪?”
这种事情可不好处理, 如果被抓被立案,长缨还有她那个哥哥都会被调查。
当然,这种调查其实就是例行调查,长缨和傅长城立身正也不用害怕什么。
但有这么一个母亲, 总会让事情复杂起来。
比如说日后长缨如果晋升,总会有那么些眼红的会拿她这个母亲来做文章。
不止要自己立身正, 还要家里人经得起考验。
欧阳兰在组织部工作那么多年,还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吗?
他也不是不知道长缨的政治抱负, 所以这件事让他担心得很。
“香港。”
欧阳兰闻言心头一抽抽,这要是在大陆,那倒是好处理。
怎么偏偏是在香港呢。
那边真的是鞭长莫及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要是在香港当她的大师随她去, 回来的话……”长缨笑了笑, “你说我要是大义灭亲,会怎么样?”
大义灭亲。
这个词从长缨这里听到, 还真不稀奇。
“不怎么样。”欧阳兰笑了起来,“大义灭亲总比包庇那些胡作非为的亲人好。”
即便是会被人说冷血无情, 但总比被拖到泥潭里好些。
长缨笑了起来, “我觉得也是。”
相较于傅哥,欧阳兰显然更冷静一些。
当然, 这也不是傅长城的错,不管怎么说薛红梅都是生他养他的人,哪能那么轻易割舍呢?
第二天长缨接到了梁明玉的电话。
自从梁明光将精力放在专利代理公司上,梁明玉又开始招兵买马,毕竟这两年外贸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做,他这边的货十分好卖。
人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而且长缨也一再提醒他要规范化经营。
梁明玉自己没什么学问,虽说这些年来一直在努力上进,但一个人哪能管这么大个摊子呢,末了招兵买马搞扩建,他则是当总经理统领全局。
这次给长缨打电话,倒不是公司的事情。
“我今天一大早接到林生的电话,他说什么要出国一段时间,好像还把孩子一块带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林生在香港那边混得风生水起,不说是巨鳄也是个大鳄。
这么忽然间离开……
长缨想起了昨天那通电话,“嗯,我知道了,你那边还好?”
“挺好的。”广交会又要忙活一阵子,不过现在下面人做事还挺让人放心,梁明玉自己盯得紧一些就行。
只不过林生这忽然间离开搞得他有点懵,觉得这好像是在跟长缨一起打哑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奇怪得很。
“明光那边怎么样,我最近有些忙也没顾得跟他联系。”
梁明玉笑了起来,“他最近忙得很,不是在讲课就是在培训,我都没怎么见到他。”
他没想到这个弟弟这么强的事业心,恨不得一天48小时的忙活,让他这个做兄长的自惭形秽。
长缨闻言不由莞尔,“那也得注意身体才是,回头有空你也说说他。”
“我说还不如你说好使呢,他大了有主意哪还听我的话?总跟我犟嘴,你说他倒是能听进去几句。”
“那行,回头我跟明光打电话劝劝他。”
长缨又是跟梁明玉说了几句,大概了解最近的外贸风向这才挂断电话。
十多分钟的通话让她厘清了一些事情,昨天曹盼军打电话就是想说林生和林宝珠的事情吧?
但长缨想不明白曹盼军到底什么意思。
就因为是薛红梅主动找上他,他就清清白白十分无辜了吗?
装什么好人呢。
林生在欧洲在美国都有产业,带着林宝珠出去住一段时间完全不成问题。
至于薛红梅会不会离开香港。
这个问题压根不用多想,她肯定会的,即便她没什么想法,高建设能耐得住?
她可真是太熟悉高建设这人了。
但凡还有一口气在,总会再蹦跶的,至于能蹦跶多高。
总是有天网恢恢。
……
市委扩大会议上,林广源就文化局几个领导干部假公济私一事做了汇报,并展开自我批评。
这让与会众人心情各异。
谁都知道这位林市长很多事情都不擅长,抓的也就是文化这一块,结果就这还出了问题,依照傅长缨那性子能忍?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受贿啊。
金城这几年来一直在严抓腐败受贿这件事,傅长缨刚上任时搞掉赵春生,后来杨秘书拒绝接受贿赂以至于焦化厂副厂长畏罪自杀,这两桩大案在前。
傅长缨不发作才怪呢。
不过这位林市长也挺精明的,趁着傅长缨还没发作先一步承认错误,这让傅长缨想要发作都难。
她一向对知错就改的同志比较友好。
长缨倒是不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中成了大魔王,“广源同志做了检讨那我也多说两句,这几年来市里的工作越来越多,咱们的工作任务越来越重,提高工作效率势在必行。怎么提升工作效率,不止是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我们还要做好协同工作,所有人的效率都上去了,大家清闲的时间自然也就多了。咱们拿最简单的例子来说,去年夏粮征收工作,因为个别公社拖延,有一个粮站迟迟没能完成工作,从县里到市里,哪个不跟着一起等?”
“咱们这些机关单位的工作谁敢说完全独立,和其他部门没有丝毫的牵扯?不要别的部门出现问题就想着看笑话,以人为镜引以为戒,看看自己的工作哪里不到位才是我们该反思的内容。”
人多了心杂了队伍不好带。
长缨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今天广源同志在这里做检讨,我也应该做检讨,总想着老林熟悉文化领域的事情交给他全权处理就好,人一犯懒就犯了错误。另外欧阳……”
被点名的欧阳兰知道这如今已然成了一个集体检讨会,“我们组织部在工作中也有失误的地方,对同志们的思想学习抓的不够严,下一步打算加强这方面的管理,多组织党史党章学习活动……”
规模扩大的会议就连内容都扩大化。
以至于最后开会时间都长了起来,半下午才结束。
长缨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十分热闹,各部门要处理的事情何其多,都等着这些领导们处理呢。
也有小秘书在等她,“上午省里来电话说让您过去一趟,我说您在开会,那边说等开完会再过去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但这事再不要紧,也是省里头的电话。
瞧着会议结束,小秘书第一时间过了来。
“行,我这就过去。”
不是要紧的事。
长缨想了半天,寻思着估计是省里想要组织什么活动,吆喝着省城积极参与另外就是拿钱。
不知道谁给代书记出的主意,金城市这两年承办了不?省里的活动。
不过也花不了多?钱,也顺带着花钱买个安心,长缨觉得这点小钱花就花了,倒也无所谓。
总比省里头隔三差五来找她麻烦强。
马上就要劳动节,长缨寻思着省里的意思可能是连带着青年节一起做个文艺汇演又或者体育活动。
不过在省委大院看到谢援朝时,长缨知道自己可能想多了。
“你怎么过来了?”
谢援朝笑了起来,“我们省长带着我们来你们这学习城市发展经验,长缨同志你可真是大忙人,开会开到现在?”
“遇到点事,开会时间长了点,你们那边怎么样?”
从党校学习结束后长缨一直都有跟谢援朝保持联系,谢援朝毕竟是二把手有些事情没办法全然做主,回到甘州那边后小范围内的做水果副食品,拿得出手的效果倒是甘州市委.书记动了心,过年的时候还说今年要整合市里的资源搞大点。
“对了,我刚才听说你们这要做钢铁厂?”
长缨看了他一眼,“你这消息还挺灵通。”
这事她还没来得及跟市里头汇报,主要是项目书还没做好。
“我们那边的铁矿资源倒是挺多的,回头要不咱们商量下?”
长缨对金城本地的地形水土资源矿产十分清楚,甚至对省辖区内的情况也熟悉的很,但要是出省到外面,她还真有些拿不准。
谢援朝的提议让她笑了起来,自家的资源长缨暂时不舍得用,不过人家都提出合作了,她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回头可以讨论下,如果合适的话可以试着合作。”
谢援朝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正想着要跟长缨细说一下情况,秘书过来请长缨进去,还特别好心的提醒了句,“刚才两位领导在讨论两省合作的事情。”
长缨大致心里有数。
合作的话那就是省与省之间,其实自己的话语权不大,但是本省经济发展的重心都在金城市,真想要把合作落实,怎么也得跟她通个气。
长缨寻思着自己也就走个过场,没想到晚上陪着一起吃饭。
等回到家中已经九点多钟。
大黄十分热烈的在门口迎接,另一个毛孩子探头看了眼又回去睡觉。
长缨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去睡吧。”
她喝了一点点酒,微醺。
扶着墙换鞋子的时候还在思考着今晚饭桌上说的事情。
代书记似乎已经跟那边谈得差不多,对方供应矿产资源,投桃报李他们这边则是进行技术支持,全方面的帮助那边建设。
战略意义上的合作,有点类似于建国后苏联帮扶国内。
当然比起三十年前国与国之间的帮扶,这次省里对外省的帮扶更多的还是互取所需。
长缨穿上拖鞋觉得走路有点不舒服,“脚肿了?”
怎么穿着那么挤得慌呢。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鞋子穿反了。
娄越听到门口的动静过来时就看到长缨蹦了起来,落地时不知道要搞什么花招,导致重心不稳,慌乱中去扶墙却又没抓住。
“这是准备跳大神?”娄越连忙把人给抱住,闻道酒味,“怎么还被人灌酒了?”
“给外地的领导面子。”长缨轻笑了声,“等将来我当了领导,绝对不会劝人酒。”
她又不好杯中物。
娄越扶着人站好,蹲下帮她穿好拖鞋带人去卫生间洗漱,“那你就劝人吃饭?”
长缨不好杯中物,但的确有口腹之欲。
而且对吃的还挺热衷。
“人活一辈子可不就是吃好喝好工作好嘛。”长缨看着递过来的牙刷,目光落在娄越脸上,这张脸她不能再熟悉,眉眼轮廓不止一次的在手中细细描绘。
“娄团长,你说我脾气很糟糕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娄越莞尔,“谁说你了?”
“嗯,那你要不要帮我揍他?”
娄越应答如流,“好。”
“你都不知道是谁,万一是我领导呢?”
“那趁着天黑找个机会给他套麻袋?”
长缨被逗得花枝乱颤,“你现在怎么这样了,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人都会成长的。
从懵懂无知到开窍,但占有欲却始终不变。
娄越看着镜子里的人,从背后抱住了正在刷牙的人。
“别闹。”长缨嘴里头都是牙膏泡沫,说这话时都带着几分含糊。
“军委下了命令,过两天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
长缨刷牙的动作一滞,“出国吗?”
“不是。”
发生在西南的战事让他找到了和长缨结婚的契机,但如今再度前往那边,却又不一样,“一直在那边练新兵,我这次过去算是轮值监督。”
各大军区先后派遣部队到那边作战,就是为了提高战士们的作战素养。
自己作为指战员,也应该到前线去。
长缨沉默了下,拧开水龙头冲走嘴里的泡沫。
刷了牙之后嘴里头带着微微的清凉,“什么时候?”
“后天一大早。”娄越也没想到会再派他过去,然而军委的命令不能抵抗,“明天下午部队集结,我跟钟婶说这段时间让她辛苦点,晚上的时候带着孩子来家里给你做饭。”
“不用。”长缨扭过头去,“我在食堂吃饭就行,就别让她来回跑了,回头周末休息的时候过来给我做个家乡小炒就行。”
长缨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我手指甲该剪了,你帮我剪指甲好不好?”
她的指甲一贯修剪的圆润,出自娄越之手。
男人不止能把菜切得整齐划一,修指甲也不例外。
“你这次去多长时间?”
娄越说不好,“看那边情况,有的在那边待了两个月,有的待了四个月。”
长缨手指细长,常年执笔的缘故不免会长出一些茧。
早些时候娄越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土法子,弄来了蛤蜊油,晚上的时候细细涂抹后抱上,养得倒是比她本人还要上心。
“最长的呢?”
长缨一句话问住了这男人。
从七九年战争开始,四年过去了,西南军区的人几乎一直都在第一线。
军区很重视这次机会,尤其是他早前又在两伊战场当观察员,对现代化战争接触更多。
刘军长丝毫不加掩饰,军队需要年轻的指战员,年轻且富有军事素养更适应现代社会的指战员。
前程重要,但心里头总还有放不下的牵挂——
“娄团长你这一走,往后谁来帮我修剪指甲,谁给我养手?”
第356章 犯错
娄越带着长缨的牵挂离开。
而忙于工作的人连送机的时间都没有。
陈凤来听说这事后特意到长缨办公室一趟, 没曾想看到领导正在那里跟欧阳部长下围棋。
没事人似的。
“你看大家都在关心你。”
欧阳兰跟长缨熟悉的很,说话时都带着几分打趣,“有时候吧这男人你就得晾着他, 远香近臭,这样让他看不见摸不着, 才能更培养夫妻感情,到时候等你们家娄越回来,那就是小别胜新婚, 你说啥他不都得依你?”
长缨抬起眼皮,“现在他也对我百依百顺。”
欧阳兰:“……”大意了,娄越这是个老婆奴。
“那这不也是为了他前程好嘛,回头等他提了军衔, 到时候工资待遇高了,能给你买吃的穿的。”
陈凤来:“……”为什么欧阳部长你说的我们领导眼皮子特别浅似的?
“这倒是。”
陈秘书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领导您的工资也不少, 一个月花不完的那种,不至于眼馋这点待遇吧?
何况您有不缺钱。
她没开口, 但办公室里的人似乎都听到了她的心声,欧阳兰笑着挥了挥手,“行了去忙你们的吧, 你们领导没事, 都习惯了。”
陈凤来:“……”您这话说的可真够刺人的。
只不过也是大实话。
之前就出差将近一年,这次归期未定, 可不就是一回生两回熟。
回头如果领导再调任,只怕就要两地分居只能鸿雁传书了。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落子的动静。
欧阳兰看着在那里琢磨的人, “省里头让跟那边合作, 你还真打算就这么答应呀?”
“不然呢?更省里头对抗也没啥意思。”长缨笑了笑,“广结善缘嘛, 你可别忘了代书记是中央亲自指派过来的。”
当时着重处理梁秋明,派了他曾经的老同事代建平过来。
只不过代建平年纪大了,这把年纪再进中央也没什么戏,甚至第二个任期也不见得能走完。
但这位领导没怎么给她施压,某种意义上来说长缨还挺喜欢的。
欧阳兰翻了个白眼,“哪个省里一把手不是中央指派,还能地方指派不成?就是现在忽然间跟外省结对子,咱们省里其他地市怎么看?”
自家还没折腾好呢,就去跟外面眉来眼去,他怕回头下面地市再闹腾起来。
关键是这么一折腾,最后受影响的还是他们省城呀。
毕竟作为一省首府,老大哥带头做贡献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也没什么,对了你我之前不是让你去跟其他地市联系,联系上了吗?”
“联系好了,不过目前还没给我反馈。”
长缨跟欧阳兰说的事情其实跟头两年外地群众来金城找工作有关。
如何安排工作是件麻烦事,一般来说就是流水线上的工人、车间的技术工人、工地的建筑工人这些岗位。
技术工人需要掌握技术,相对来说有些门槛。
而最没门槛的就是建筑工人。
长缨倒是有全部的安排,先从事建筑工人工作,等着工厂建设完毕再进行技术培训,留在工厂那边做工。
因为工人输送地是余杭县,那边钱有财跟她打包票确定完全没有问题,长缨这才敢这么做。
另外余杭也的确有大力发展服装厂的意思,这就需要大批的女工。
这么一来还能够直接解决夫妻两地分居的问题,可谓一步到位。
如果有孩子也不要紧,那边也不是没学校,把孩子带过去也一样。
但这就相当于拖家带口的去外地生活。
但欧阳兰觉得这可能有点麻烦,主要是国人很有乡土情结,这么举家搬迁多少有点不符合大部分人的生活习惯。
能行得通吗?
如今迟迟没得到其他地市的反馈,欧阳兰觉得这事有点玄乎。
长缨倒是不着急,“那你就再催下,就说这月十八号必须确定下来,二十号的时候省城集合咱们统一安排送到杭州那边去,过期不候。”
十八号。
现在都十六号了。
“那我去打电话催催。”他也没心情下围棋了。
长缨看着这被欧阳兰丢下的残局笑了起来。
需要引进人,但也要送出去一部分人。
走出去见见世面,回来后才能更好的建设家乡啊。
城市建设可从来不是三两年的事情,偌大一个省份的建设就更需要时间了。
……
西南练兵一直在持续,娄越四月中旬和西北军区的战士们一起抵达,等到六月底西北军区战士结束练兵作战回去,娄越却还被留在这边。
回去的参谋带来了娄越采买的礼物交给长缨,“师长说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让您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