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是这么说,但徐立川多少还有些不甘心。
长缨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有没有听章春华说过章秋实的笑话?”
“什么?”
“就他最近痴迷收那些古董文物,没事经常往西安那边去,倒是收到了不少好东西,但现在每次去西安都要带很多人,知道为什么吗?”
徐立川倒是知道,“好像是之前被人打过。”
“对,你说章秋实在首都不说横着走,但也没人敢打他,可是到了西安,花钱买东西的人照样被打,这事怪不怪?”
徐立川一下子就明白了长缨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是在说自己呢。
只是小打小闹自然没什么关系,但是如果搞大了,这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万一真的出了岔子,自己可不见得像章秋实那么好运,挨一顿打就完事。
兴许很有可能会像是梦里那样被人乱刀捅死,脑门上还被人补了一枪。
“立川,我说过搞到那东西固然重要,可是我更在乎的还是你的安全,别玩火,有些事情不能做那就别做,咱们慢慢来,你花钱花时间花精力慢慢搞,实在不行再等两年,等咱们送出去的那批留学生们回来,咱们再花大钱来研究也行,只要人在就还有希望,记住我说的话。”
徐立川怔怔的看着,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知道了,那先暂时不弄了。”
他把这个交易计划搁置,但也并没有搁置太久,这一年还没过完的时候,苏联那边领导人去世,新的领导人上台开始推行新的政策。
徐立川这次再提到那笔交易,倒是没有之前的心口惶惶不安。
大概是因为苏联如今还处于权力交接中本身就带着几分不安稳,没人顾及到国界线外发生了什么。
等用三十箱白酒换到那一沓图纸的时候,徐立川觉得自己当初搁置计划是正确的选择。
有时候就需要耐点心,等待着机会的到来。
虽说他在读书的时候也有学过金属冶炼相关的内容,但这门工艺远不止一门课程那么简单。
研究图纸成了徐立川这段时间的重点,尤其是涉及到上面的具体参数,他试着用计算机来进行模拟操作,最终得到的数据结果却并不理想。
苏乔是少数知情者,看到徐立川又一次模拟失败,他很是无奈的宣布这一事实,“你被骗了。”
或许这一沓资料里面的确有真实数据,但另一件事毋庸置疑,这里面有很多假数据。
“给了你假资料来糊弄你,或许这边挪凑一些那边挪凑一些就凑出了这么一份资料,你完全没必要这么伤心。”
徐立川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这图纸很老,而且磨损的严重,一看就知道的确是很久之前的资料了。”
苏乔提醒他,“资料是可以做旧的,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有人做假的古董文物吗?古董文物都能作假,这些资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徐立川愣在那里,但还是不能接受苏乔的说法。
邱教授的到来暂时让两人都安静下来。
老教授看了看这资料觉得十分有意思,常见的金属冶炼方法不外乎还原、置换和电解,万变不离其宗,冶炼是基于这些原理来的。
但这个过程中会涉及到一些小窍门,或许不起眼,但是别人就想不到。
这就是至关重要的核心技术。
“这个思路应该大体上没问题,但个别数据动一下手脚,结果就不一样了。你可以试着寻找正确的参数嘛。”
苏乔觉得这提议有点丧心病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觉得说不定从一开始就修改了正确数据呢,又或者这是一份原始的资料,当时他们也是一点点做实验来摸索找出来的正确的结果。”
但正确结果并没有在这份资料上做更正。
苏乔拍了拍徐立川的肩膀,“这要真是一份最原始的数据资料,哥们你赚大发了。”
徐立川觉得结了婚的苏乔有点神经病,自己哪里赚了?这东西又不能拿出去显摆。
“其实啊,有件事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咱们当初研究原.子.弹的时候也是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计算,但计算结果和苏联专家给的不一样,后来证明咱们计算结果是对的。所以小徐你可以多做尝试,那会儿虽然也有计算机,但计算速度远没有现在快。”
当然,有件事邱教授也没说。
那时候参与整个项目的人也多,不像是现在,徐立川在单打独斗。
徐立川也觉得这个思路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上面的个别数据,“我慢慢来算嘛。”
“慢慢来,这上面的数据没有上万也有几千,徐立川你怎么慢慢来,从第一个数据开始,如果你一个个的尝试你知道有多少种结果吗?”
“慢慢来呗。”徐立川还是这么个说辞,听得苏乔想揍人。
这压根不是慢慢来的事。
即便是有计算机运算,但你也得输入原始数据吧?
徐立川笑嘻嘻的问了起来,“那要不苏教授你帮个忙?学校现在是不是开设了计算机课程?要不回头让学生们帮我计算一下?算出来了回头我一人送他们一台彩电。”
苏乔瞥了一眼,“你倒是大方。”
他知道徐立川忙,作为傅长缨最为贴心的人,承担了很多工程项目,前段时间搞那什么洗脸巾就是市立机械厂一手抓的。
市属企业这么多,市立机械厂无疑是最贴心的那个,需要什么生产线就找那边要,徐立川总是能满足各种需求。
都是白菜价贴补不赚什么钱。
你看新开的市立日化厂赚的盆满钵满,但当初从机械厂搞到那生产线时才花了几个钱?
当然,市立机械厂也不是总做亏本买卖,他们往外地出售的生产设备还是挺赚钱的,尤其是有核心产业汽油发电机,再加上有专利什么的可以躺着赚钱。
但苏乔依旧觉得徐立川过分大方,“你要真有钱,不如想法子再给弄几台计算机,学校就这么两台,不太够用。”
徐立川答应的爽快,“成,我这就找明光林生他们来弄。”
国内倒是也有计算机,但轮不到他们买。
所以还是先从外面弄来,把这个正确的结果找出来,了却自己一桩心事再说。
这边正说着,办公室其他老师过来,“徐厂长你这可真是贵人事忙,人家都打电话找到了咱们学校来找你。”
徐立川有些不太好意思,“谁找我呀?”
“好像是你们厂的人,我也没听太清楚,就说请您回去。”
工厂找他?
徐立川也没多想,“那我先回去了。”
离开这边实验室时,他又朝着邱教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坚定了他的信念。
邱教授笑呵呵的让他去忙,看着坐到计算机前忙活着的苏乔,“你呀,帮人就帮人,何必总是把自己弄成坏人呢。”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嘛。
有时候他可真是弄不懂这些青年人的想法,干嘛这么别扭呢。
“不是在帮他。”苏乔嘟囔了句,“作为老师,答疑解惑是本职工作。”
“你又没教过小徐。”
“谁说的?你那次重感冒没办法去上课,我替你上课,一日为师……”
下面那句他说不出来了,“我只是担心,这万一是假的,到时候白忙活一场,多伤人啊。”
工程量巨大,如果能够得到好的结果还好说,如果一阵忙活结果却是徒劳无功,那对人的打击得多大。
邱教授听到这话止不住的摇头,“苏乔你需要乐观一些,不能因为可能存在的结果糟糕就自暴自弃,我觉得小徐在这件事上态度更值得赞扬,即便验证的最终结果证明这是一份假的资料,但在这个过程中难道就只会输入数据运行计算没有别的收获吗?”
苏乔沉默。
邱教授难得这么长篇大论,“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这不只是八个字而已,你呀还是没能走出当年的阴影。”
没有。
苏乔想说他并没有,如果没能走出当初的阴影,他怎么可能会有今天?又怎么可能去沂县到平川,从平川再到金城呢。
但面对邱教授那苍老的面孔,他的辩驳都显得如此无力。
“你都已经结婚,马上要做父亲的人了,生活已经全新开始,再不会有像过去那样,不要再给自己添加枷锁,知道吗?”
青年教授艰难的点了点头,“我尽力。”
他转过头来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据,这不只是徐立川的追求,也是他的目标。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一旦确定下来,那他就可以全然放下过去所有的心结,彻底的重新开始。
……
徐立川到了工厂扑了个空,秘书跟他解释,“章厂长过来,非要我打那个电话,她现在去了市委那边,说是要找长缨书记商量点事。”
“哪个章厂长?”
秘书惊了,“还能哪个,就从首都过来的那个呀。”
您不是正在跟章厂长处对象吗?每个月的工资很大一部分都花在了电话费上,总不至于连这个都不承认吧?
徐立川脸皮微微泛红,“那行,我正好也要去市委一趟,找长缨谈事。”
秘书看着骑着自行车离开的人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他们厂长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说起对象跟个毛头小伙似的。
还挺搞笑的。
搞笑的人做的事情却一点都不搞笑,甚至让长缨有点愣怔,她前段时间忙着组织市里的工商业去参加广交会,这边广交会结束后又马不停蹄的跟日本那边沟通,想要参加明年三月份的博览会。
日本想借博览会彰显本国工业实力,长缨也打算借这个机会,再把金城日化厂的产品推一波。
苏联领导人去世的消息她倒知道,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毕竟很快还会死第二个第三个,习惯就好了。
以至于她忽略了一件事,权力交接时刻最容易搞事。
而徐立川,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搞了件大事。
至于资料有瑕疵这件事……
“已经很好了,咱们主要还是学习他们的思路,说不定咱们自己摸索出一套数据,能搞出更高精度的金属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更啦更啦
嗯,我快完结了,撒花花。
周末愉快,明天见啦
第347章 影射
虽然参数很重要, 但理念是基础。
理论基础是关键,没有这个地基,应用就是空中楼阁。
而他们正是在这方面欠缺诸多, 毕竟现代科学发展源于欧洲,他们才追赶多少年呢。
这条路有的走呢。
“你说得对, 我?真是当局者迷,那我兵分两路,让苏乔那边带着学生按照给出的参数来计算, 我跟冶炼厂那边试着用咱们自己的数据来算。”
思路一旦被打开,徐立川觉得自己干劲更足了,“我现在就去弄。”
长缨觉得哪里不对劲,等着人走了, 刚才去卫生间的章春华回来,她才想到徐立川过来的目的应该是找章春华。
他现在哪?记得自己过来的目的呢。
长缨笑着解释了句, “我喊他回来。”
“不用。”章春华倒是没生气,“他既然有工作那就先忙, 我这边也不着急。”
她这次专门过来是表达感谢的。
请来的设计师撂挑子回国让章春华一度十分尴尬,而长缨建议追责并且联系到欧洲那边的律师帮忙打官司,最终让她找回了面子。
我可以不要那些给了你的安家费和相关花销, 但你必须向我道歉。
凡事讲一个理字。
即便是欧洲现在也不能随随便便不要脸吧?
赔礼道歉, 甚至让春华服装厂一度登上欧美的时尚杂志,尽管是和官司有关, 但某种意义上却是是一种宣传。
当然,章春华也不止是为这事来感谢长缨。
这次?要向之前带队前去佛罗伦萨学习的林广源林市长表示感谢。
林市长在国外露怯丢人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不止没发生?因为深谙传统文化以及对丝绸之路有研究, 成为了意大利那边一个“丝绸之路研究学会”的名誉会员。
和长缨的八面玲珑不同,林市长这完全是靠着术业有专攻, 凭借业务能力打入敌人……不对,打入意大利人的朋友圈。
简直不要太牛掰。
在意大利待了差不多一个月,安置好了那些被带去学习设计的学生和工人,林市长前段时间又应邀前往米兰。
俨然成为一个文化大使。
而这次米兰之星林市长?帮忙给章春华搭线,让章春华受邀参加米兰时装周。
尽管这次是个人名义参加,并没有带着自家品牌的服装。
但参展的章春华?是靠着一身行头给自己博得了一个宣传。
而那身行头,正是出自春华服装厂。
大概是因为林市长频繁与意大利那边的接触,米兰时装周又向章春华的服装厂下了邀请函。
这个邀请让章春华一度喜极而泣。
回国后在把服装厂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后,第一时间来到金城感谢长缨和林广源。
没有这两人一前一后的帮忙,想要参加米兰时装周却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也是你自己有底气,付出多少心血有多大的回报,你该得的。”
但有时候哪怕你付出再多的心血,却没有丝毫的回报。
章春华很是清楚。
“我知道你们不收礼,那我以你们的名义,给你们市立儿童福利院捐赠棉衣棉裤总行吧?”
直接送礼那不是表达感谢的好法子,倒不如以这两位搭档的名义,给福利院捐赠,这样既表达了感谢,又能够让福利院的孩子顺利过冬。
这个长缨?真没拒绝,“那你有心了。”
章春华笑了起来,又忍不住的夸赞,“你们那个林市长真不是一般人。”
真的,她也不是没跟这种级别的干部打过交道。
但是国人去了外国,总是会因为那边的高楼大厦和大房子而表现出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以至于被人笑话。
但这位林市长一点都不。
长缨也觉得自己要对老林同志刮目相看,“他提出文化自信嘛,?真不是说着玩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林广源对文化的确有研究,但这个研究内容嘛……
以传统文化为主。
至于现代企业文化到底怎么回事,其实他是真不懂。
那也行,反正都打入“丝绸之路研究学会”内部了,接下来推广丝绸之路旅游就顺理成章的多。
倒也算是又干起了老本行。
章春华顺带着请长缨他们吃了个饭,这顿饭林广源吃的十分开心。
“咱们的传统文化?是有很多可挖掘内容的,不然当年英法联军干嘛要抢咱们的圆明园?八国联军又弄走了咱们多少好东西。”
“抢了你的再否定你,全面殖民你,这些所谓的海洋文明其实就是海盗恶习,和咱们的传统文化是不一样的。”
林市长喝了点酒就喜欢指点江山,“只不过呀,咱们现在穷嘛,没法子只能仰头看人,等将来富裕了就又不一样了,人谁?没过过几天憋屈日子呀。”
餐桌上的人倒是都熟悉,也都知道这位林市长的性子,听到这话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是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咱们要是发展丝绸之路沿途旅游的话,是不是也可以顺带卖点瓷器、丝绸什么的?”
在古代,中国的丝绸、瓷器和茶叶那可都是畅销货。
既然要重新搞丝绸之路,那肯定要沿途搞一下周边产品嘛,可别小瞧这些周边产品,旅游能有几个钱?吃吃喝喝买买玩玩这些才是花钱的大头。
林市长猛地点头,“长缨同志你说的对呀,咱们就卖瓷器,本地要是有窑厂的话可以让他们仿照那些古代瓷器来烧,我觉得唐三彩就挺不错,另外可以跟景德镇合作呀。丝绸什么的可以跟苏州杭州合作,?有茶叶,茶叶和杭州合作就挺好,西湖龙井挺不错。”
这些事情林广源显然有所考虑,这倒是让章春华觉得找到了一个商机。
吃过饭后,她又跟长缨说了起来,“你也知道秋实最近迷上了收这些古董文物,他倒是没什么坏心眼,就觉得流落到外国人手中不好,但经常去半路截下得罪了不少人,我在想与其让他再这么成天挨打,不如给他找一个正儿八经的事来做。”
假的文物古董,俗称赝品。
当然,章春华的意思并不是让自家亲弟弟做赝品,正儿八经的做一个瓷窑厂,卖一些仿古的工艺品。
长缨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就意味着他要在这边待的时间更长,你就不担心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回头更见天的往西安跑?”
章春华:“……我考虑不周,算了那就当我没提。”
她只是想着找一个稳妥点的办法,但忘了章秋实有一双腿,怎么可能把人管住呢。
除非这人的两条腿被人打折。
但她能够想到的事情,章秋实又怎么会想不到?
这边章春华?没回首都呢,章秋实已经杀了过来,说的就是自己开仿古工艺品厂的事情。
“你看那些外国人,挥金如土的买咱们的文物,这说明这东西市场价值很大啊,有钱人有有钱人的玩法,穷人也有穷人的追求嘛。我就觉得咱们完全可以弄一个高仿的工艺品烧制厂,就专门卖这些工艺瓷器给这些外国游客们,有钱不赚是孙子。”
这几年来,章秋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花了多少钱,反正没钱了就去弄一个大黄鱼,他这么总出不进也不行啊。
在古董行摸爬滚打好一阵子的人觉得自己大小也算个这方面的专家,堂堂正正的挣钱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长缨抬头看他,“这件事你跟章春华商量了吗?”
“她要开服装厂也没跟我商量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做点事难道?要跟大人汇报吗?”
他觉得傅长缨这是在鄙视他,瞧不起个谁呀。
长缨低头看秘书间那边送过来的文件,“她?在金城,你找她商量下再说。”
章秋实有些底气不足,顾左右而言其他,“那个你们金城要是发展旅游的话是不是也得修建机场呀?不然坐火车过来挺麻烦的。”
短途火车?算凑合,长途的话让人身心疲惫谁?有心情来四处跑着玩?
长缨看了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不是学的水土工程。”
“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章秋实多少有点心虚,“那个不打扰你工作了,等回头有时间我请你跟娄越吃饭,对了姑妈让我问一句,那俩孩子什么时候过生日呀,她回头好准备生日礼物。”
双胞胎的生日在四月,春天,一个充满希望的时节。
章秋实又多说了句,“其实小孩子难带,大点的孩子倒也没那么麻烦,我觉得姑妈的意思是让你们收养这俩孩子。”
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想的,不过章秋实说完就跑了。
长缨看着带上的办公室门笑了下。
收养?
是觉得他们俩没孩子年纪大了没个依靠吗?
章秋凝可真是操碎了心,偏生又总是操不到正点上。
钟婶之前帮着小兄妹俩改了名。
依旧是陈姓,陈嘉佳,陈广艾。
每个周末钟婶都会带着两个孩子到长缨那里去吃饭。
娄越在家的话就娄越下厨,娄越不在家那就钟婶忙活长缨帮忙择菜打打下手。
这个周末也不例外,只是家里又多了章春华和章秋实姐弟俩。
章春华考虑事情更为周全一些,过来的时候特意给小兄妹俩带了礼物,成套的文具。
这让小兄妹俩更喜欢亲近这位漂亮阿姨,把章秋实晾在了一边。
章秋实有苦没处说,他也不知道这俩孩子会来呀。
看着客厅里的三个女人说说笑笑,他去厨房帮忙。
顺带着问起了娄越,“你这现在?只是享受副军职的待遇呀?”
只有待遇,没有职务上的晋升,也没有军衔变化。
娄越瞥了一眼,“有什么问题?”
问题自然是没有的,有也被吓没了好吗?
“她妈?没找到吗?”
娄越正在切菜的手一顿,“没有。”
薛红梅跟从人海中消失了似的,一个中年妇女能跑到哪里去?
谁都不知道。
或许?活着,或许已经死了,甚至后者的概率更大,不然她要是知道了长缨把钟婶接过来?能善罢甘休?
亲妈都不养你养一个外人。
这理由都不能更现成。
当然钟婶现在有工作,并没有依靠长缨来养。
章秋实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人要是死了也就罢了,可要是?活着,总觉得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哪天就爆了,?会祸及到长缨本人。
“想也没用,找不到人。”娄越也有在找,但茫茫人海她若是想要躲藏起来,谁能找得到呢?
娄越都这么说,章秋实也没再说什么。
他又提到了自己伟大的事业,“要不你跟傅长缨说说,我保证只卖工艺品不卖真的文物,真的能赚钱呀,而且?能给市里头缴税,她干嘛不同意?”
自己投资建厂,不需要市里拨款,能够帮助本地居民就业,连带着?能带动本地销售行业,这明明是一举多得的事情,傅长缨怎么就不同意呢。
娄越轻描淡写的瞥了眼,“我不管她工作上的事。”
章秋实连忙表示,“知道你们泾渭分明不相互插手,但我可是你亲表弟呀哥。”
“你儿子多大了?”
章秋实听到这话愣了下,“五岁。”
“那你们俩玩得一定很开心。”
章秋实:“……什么意思?”
一样的幼稚,能处的不愉快吗?
娄越把人赶出厨房,在这里啰嗦的他都没办法好好做饭。
……
长缨并没有真的拒绝章秋实,她又没给人当妈的习惯,章秋实回头作死不作死的与她关系不大。
但眼下金城的确需要一个工艺品厂。
只不过这件事具体怎么谈,她?是让林广源去处理,正好可以消耗老林同志最近高涨的热情。
当然长缨又让陈凤来帮忙盯着,毕竟这?涉及到很多投资收益方面的事情,在这方面林广源可以说是白痴,必须有人盯着才行。
而她则是忙着金城的交通建设。
交通建设不外乎水陆空三条。
水是不用想了,金城本就缺水,每年市里头都在提倡节约用水一水多用,大用水量的工厂更是要配备污水处理设备,不然本就稀缺的水资源再被污染,?让群众们怎么过活?
水路交通排除后,接下来的工作重点那就是公路、铁路和航空运输建设。
市里的马路已经翻修过,下面县里的主要交通干道也有进行修建。
明年的工作重点是把这些公路连通下面的各个公社和村庄,毕竟这些公社和村庄是农业和一些工业产品的生产基地。
市外的暂时先不想,其实高速公路这个概念的提出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当前国内?没这个条件,长缨也没打算当这个领头羊。
铁路方面金城市已经在兴建新的火车站,和高速公路一样,牵连太多目前只能搞火车站。
航空运输就相对来说简单了些,毕竟现在国内的民营机场就少得可怜,只要财政能够支撑,金城有足够的的财力建设机场,国家是无所谓的。
即便不是为了和丝绸之路的旅游业相配套,哪怕是为了日后呢?
长缨倒是无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能够带来便利就是好的。
她这一阵紧锣密鼓的忙活,倒是把商业局、工业协会和交通局几个部门给忙得团团转,整天不是在开会讨论就是在开会讨论的路上。
好不容易会议结束又得下去考察,不知觉中金城已经迎来了今年的最后一场雪。
“明天就是元旦了。”
“是啊,市里的文工团准备了文艺汇演,您要不去看看?”
长缨笑了下,“行,去放松下。”
杨秘书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并没有放下来太久,原因出现在文工团的节目上——
年轻的姑娘和家人闹僵去农村当知青,干出一番事业来风光回家,父母悔不当初而这位年轻的干部则是嘲笑一番离开。
这不是在影射领导又是什么!
领导干部们的私生活向来是群众们喜闻乐道的事情,仿佛不在茶余饭后讨论几句就总缺点什么。
他们这位年轻的女领导是群众们热议的话题,人刚来金城时大家不清楚底细也就那样,可长缨都过来那么多年了,谁?不清楚呢?
女知青下乡一路从村支书到公社副书记县一把手,再到市一把手,如今是他们金城的一把手,早几年就入了省常委,国内目前最年轻的省会城市一把手,甚至很可能成为最年轻的省领导人。
与丈夫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早年传闻丈夫不能生育,但现在传闻又变了,说是领导不愿意生,让丈夫做结扎了。
因为九月份计划生育被定为基本国策时,不少女同志都要求丈夫去结扎,原因倒是再简单不过——
你看人家傅书记的男人是师长都去结扎了,你们怎么不能去?
机关干部、端着铁饭碗的工人不敢赌,万一再有了孩子自己饭碗就没了,谁舍得呀。
所以当全国兴起女性上节育环的时候,金城这边更多的?是男人去结扎。
当时全市的医院?搞宣传说什么割包.皮之类的,倒是把男同志们一番折腾。
关于自家领导的传言多的是,只不过最近最热闹的就是不生孩子这一条。
这种私底下的传闻,别人说也就说了,你?真没办法追究,杨秘书记得有一次迎面撞上,领导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倒是那俩说闲话的人很尴尬。
如今倒好,直接被人写成剧本在舞台上进行演出,前来观看演出的群众们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开始议论纷纷。
杨秘书有些慌了,他没事邀请领导来看什么文艺汇演呀,脑子里装了浆糊?是怎么的。
“我,我去跟他们说说。”
“不用。”
杨秘书心里头咯噔一声,下一秒听到领导笑着说,“我去后台慰问下演出的同志。”
慰问。
杨秘书觉得不太好,领导没什么架子,发脾气也都是对事不对人,不会太记仇的那种。
但没架子不代表没脾气呀。
被这么编排谁受得了?
可真要是闹腾起来,这也不太好呀。
文化人最损,真要是拿纸笔与你作斗争,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陪着长缨往后台去,杨秘书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正想着该怎么来处理才好。
忽的听到后台传来的咆哮声,“谁写的本子。”
这声音有点熟悉,杨秘书骤然想起来,对哦,林市长一直心系文化建设,肯定会过来嘛。
他陪领导来得晚并没有坐在前排,倒是没注意这件事。
长缨停下脚步,掀开帘子看了眼正在那边大发雷霆的人。
林广源看着一脸倔强的编剧,接过本子后直接摔在了人脸上。
编剧倒是格外硬骨头,甚至?伸出右脸让他继续摔。
“你?觉得你文人风骨了是吧?怎么你能耐很大,把我们的干部写成这么一副小人行径,觉得自己很得意是吧?”
林广源气得想踹人的心都有了,“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党员干部,不是那封建贵族楚霸王,你无端造谣?有理了是吧?”
“团长呢?给我查,不查清楚你们给我就地解散。”
作者有话要说:
林市长:我还是有点脾气的。
啊,我说完结也得等到下周末或者下下周中了
按照我双更的速度,怎么说也得有将近二十章,不用担心啦(不会是明天的)
第348章 新年
文工团的团长傻了眼, 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林市长在那里大发雷霆。
他小心捡起剧本来看,没几眼就看出来这?的是谁的故事。
翻看到最后,宋团长心里头咯噔一声, “这是我审查不严格,这件事怪我。”
“怪你?”林广源可不是想要这么一句轻描淡?的“怪我”, “你别以为主动承认错误就没事了,审查不严是你这个当团长的没尽责,编剧故意抹黑造谣是他的错, 还有你们这些参演的演员,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你们是人不是提线木偶,让怎么表演就怎么表演,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思想吗?”
林广源觉得这事简直离谱。
从文工团团长审查通过剧本, 到演员呈现出整个节目,从头到尾都在恶心人。
“文工团不想干的话没关系, 爱回哪去回哪去,我不拦着。”
宋团长怎么都没想到, 傅长缨这个当事人一句话没说,倒是林广源这个市长先来发作一通。
“林市长,您别生气, 我们也只是为了节目效果, 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文工团登报道歉。”
“不……”
“不需要。”
“对,不需要, 诶不对,长缨同志你怎么来了?”林广源看到进来的人狠狠剜了一眼宋团长, 都是你们干得好事。
“过来看看文艺汇演, 顺便来后台慰问下,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长缨伸手, 宋团长连忙去握手,但瞧着对方躲开这才意识到人是要剧本。
他悻悻的把那剧本递了过去,“这都怪我,光顾着彩排节目没有留意到,这就是为了节目效果,长缨书记您别往心里去。”
长缨刚才看了整个节目,其实对这剧本倒也挺熟悉,说实在话,乍一眼看到自己的故事被搬上舞台,她还挺震惊。
“为什么要?这个剧本,为了讨好我吗?”
宋团长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了,一开始的确有这么个意思。
但谁知道这马屁一下子就拍到了马蹄子上呢,他现在也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长缨笑了起来,阖上那并不怎么厚的剧本,看向了它的创作者,“你跟高建设很熟吗?”
早些时候还高昂着头颅的编剧瞬时间脸色惨白,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你很用心,很多事情都知道细节,我想除了靠笔杆子上位的高建设没人再能搞出这样的剧本。林市长说得对,把我?成了富贵归故乡的西楚霸王,看来我这个领导干部做的还真挺失败。”
长缨笑了笑,剧本丢在一旁桌子上,“既然想要编排节目,那不妨去看看咱们基层的工人是如何发挥创造力提高产能,咱们的农民是怎么勤勤恳恳提高农作物产量,咱们的造林员又是怎么面对着黄沙狂风年复一年的在那里植树造林。”
“就会对领导歌功颂德,也好意思说这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
长缨离开了,宋团长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前程一片昏暗,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摊上这么一桩事呢。
林广源倒是没着急走,他这个市长上任不到一年,一直在抓市里的文化建设,也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十分满意,然而现在来看,他可真是灯下黑了。
查吧,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破坏。
要真让他抓住的话,不把这人收拾一顿,他林广源的姓就倒过来?!
……
谁都没想到,阳历年前的最后一天竟然闹出了这种事。
就连省里都有所耳闻。
代建平亲自过问了这件事,“怎么回事,去查了吗?”
文化厅这边还真去问了这件事,“是一个编剧想要哗众取宠,觉得偌大一个省会城市让一个女人当家丢面子,就想着法子联系上了一些知道内情的人,编排了这么一出戏。”
按照那个编剧的意思,是不忿林广源这个市长被完全架空,想着这么?能讨好林市长。
谁知道当天去那边看节目演出的不止林广源这个市长,当事人傅长缨也去了。
更搞笑的是傅长缨没怎么生气,倒是林广源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这个编剧的祖坟给刨了。
“他能不生气吗?他现在干得好好的自己也舒心,这人说是想要拍马屁实际上呢在拱火还差不多,他又是抓文化建设的,这事归他管,面子上能过得去吗?”
文化厅厅长轻咳了一声,“是这么回事,老林这不都直接联系了平川那边。”
谁能想到,好歹之前也是正厅级干部,竟然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来抹黑人。
如果真的跟高建设有关,依他看那他这个文联的闲职也保不住。
真的太下作了些。
代建平呵呵一笑,“那你也去安抚一下,受了委屈嘛是得好好跟人说说。”
文化厅这边的确有这个意思,得到领导明确指示后也没墨迹。
不过长缨态度也挺明确的,“没必要登报道歉,这反倒是显得我在逼迫人。事情调查清楚就行,只不过有些时候这笔杆子还挺烦人的,想要毁掉一个人三言两语就做到了,倒是比刀枪还要可怕。”
文化厅长总觉得这是在提醒自己,他思考了下好像也的确是这回事。
笔杆子杀人于无形呀。
如果掌握笔杆子的人其心不正,那可真是要梦回十多年前了。
一场元旦文艺汇演搞出了大事,以至于这件事真的平息已经是春节前夕。
长缨按照往年规矩前去探望群众。
公社里的老社员抓住她的手,往她手里头塞热乎乎的红鸡蛋,“你去年咋没来呀?”
长缨笑着解释,“去年去拉投资啦,您这一年过得还好?这是新做的衣服吗?用的是不是新棉花?”
“是儿媳妇刚给做的新棉袄,可暖和了,你摸摸。”
长缨笑着摸了下,是挺厚实的,看着就暖和得很。
到了市里这边倒是也差不多。
除夕夜的探望会在年后登报,长缨甚至不知道这一度成了群众们最期待的一件事,今年市里的领导又去了谁家,哪年能轮到自己家。
医院、老师、工人、老兵、乡下农民,总有一个能轮到自己吧?
跑了一圈后,长缨揣在兜里的红鸡蛋都凉透了。
她回到家时饥肠辘辘。
恨不得能立马把饺子塞到自己胃里去。
“不是让你带面包垫肚子吗?”
“在医院看到个小朋友,给小孩子吃了。”长缨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自己做了很多事,可是看到孩子除夕夜连口吃的都没有,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
还不够。
她做了那么多,但远远不够。
娄越看着伤怀的人,“傅主任来金城几年了?”
“七九年过来的,都四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明年自己这一届任期就到了,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应该还会再待一个任期。
长缨倒是不想挪窝,现在的金城在按照她曾经的预期一点点建设中,她总是要对这个城市负责才是。
何况真要是调任了,娄越也跟着调任吗?
这几乎是不可能事件。
“那我要真是被调走怎么办?”
除夕夜娄越还是选择跟长缨过二人世界,倒是约了钟婶、徐立川还有魏东来他们几家明天中午来这里一块吃饭。
“那能怎么办,咱们俩妇唱夫随呗。”娄越夹了块牛肉片送到长缨嘴里,“不会拖你后腿的。”
长缨撇了撇嘴,“你是不会拖我后腿,但你会脱我衣服。”
娄越:“……傅主任你这么说那可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两口子比不要脸的时候谁都不肯落在下风。
家里的毛孩子早已经见怪不怪,兀自在暖气片旁边的猫窝狗窝里寻找冬日里的暖意,只是半夜十二点的鞭炮声阵阵将它们惊醒时,隐约中还能听到被鞭炮声掩盖了的细细泣声。
以及男人安抚的声音,“我错了,别哭了好不好?”
“骗子。”长缨已经无力再指责什么,毕竟说了也没什么用。
鞭炮声的隆隆声中,她欢愉着迎来了新的一年,并暗暗发誓绝对不再跟娄越开有的没的玩笑,她就算再锻炼十年八年,也跟不上这人的体力。
……
春节当天的午餐长缨一贯重视的很。
她是不喜欢去四处串门拜年的,这话说了几遍后倒是没什么人那么不识趣一大早来找她拜年。
睡到九点半才起床的人从被窝里出来没多大会儿,徐立川就拎着东西进了来。
“我刚才去看望了邱教授和林老师他们,邱教授还念叨着说要喊你去吃饭呢。”
长缨面色不变,“我下午去看望他,这样上午有人去下午也有人去,他不会压力太大家里也不会太冷情。”
徐立川啧啧一声,“我看你是又睡懒觉没起来给自己找的借口吧。”他笑嘻嘻的揭穿长缨的懒散本性,去厨房帮着娄越处理鸡鸭鱼肉。
“这火腿你打算怎么吃?”
前段时间佛罗伦萨的市长维埃里先生特意给她送的新年礼物。
意大利特产帕尔玛火腿。
长缨正要去书房打电话,听到这话连忙喊了声,“切片,回头弄一碟蒜汁和醋汁蘸着吃就行,骨头的话可以炖汤。”
娄越看着那包装严实的火腿,“知道怎么吃了吗?”
徐立川无声开口,“她就会指挥。”
纸上谈兵有一套,让她弄个荷包蛋都能把厨房炸了。
听到书房的门关上,里面有隐隐的说话声,徐立川这才开口,“之前还说要我教她做饭呢,结果我是教不会她。”
“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之前出长差那次嘛,说是想要你生日时亲自给你做点好吃的,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她的天赋就没点在厨艺上。”徐立川一度觉得长缨也挺幸运的,下乡的确吃了些苦头,但也没太长久。
娄越笑了笑,“有这份心就好。”
说罢又提起了徐立川当下的工作,“你还没模拟运算完?”
“哪能呢,前面三分之一算是确定下来,但到后面越发的复杂,感觉还得需要很多时间。”
哪怕是冶炼厂的老师傅也不敢乱来,隔三差五的开会,但是真的摸索出这么一套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娄越想了想,“我们军区最近要引进一批计算机,要不我安排下帮你分担些?”
这个工作原本是兵分两路。
徐立川这边只参考思路不借用那些参数,完全从零开始的摸索。
而苏乔那边则是借着学校的学生这些免费劳动力来帮忙做运算验证图纸设计。
但两边进展都不算多顺利,苏乔那边已经更正了前期的一些数据,但后期运算量更大,工作内容更复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
如果再有人来帮忙的话……
徐立川觉得别的且不说,起码工作速度能提升一些,那么在固定工作量的前提下,就能早点出结果不是吗?
“你们部队怎么想着引进计算机了?”
其实部队一直都有计算机,但块头相对偏大一些,这次引进的则是微型计算机。
说是微型,其实分量一点都不轻。
“部队建设也要与时俱进,老一套的东西虽然要坚守,但有些也该丢弃。”
现代化的战争不是人山人海拼搏出来的,对方一个导.弹就能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
只不过这些内容,娄越也没说就是了。
徐立川就差鞠躬感谢了,“那我回头整理下,你们帮我运算一部分。”
“应该的。”娄越笑了笑,继续片火腿肉。
其实切早了也不好,只不过还需要骨头来熬汤,还是得先处理了才是。
魏东来抱着孩子和孔音过来的时候,正好和钟婶他们一块。
“魏莱可真是三天不见都变模样。”钟婶把准备给小孩子的虎头鞋拿出来,“不知道还合不合脚。”
孔音瞧着十分喜欢,直接给儿子换上鞋子,“正好,还是您手巧。”
她可不会搞这个,之前都是花钱请人帮忙给自家孩子做小衣服。
长缨把钟婶接过来后,倒是省了这么一笔钱。
钟婶喜欢孩子,不止把陈广艾和陈嘉佳这小兄妹俩照顾的好,便是她家这臭小子也沾了光。
钟婶瞧着魏莱穿着虎头鞋四处跑十分开心模样也笑了起来,“他喜欢就好,就是小孩子长得快,这鞋子怕是很快就不合脚了。”
“没事,我同事正好要生孩子,说回头这些衣服鞋子小了送给他,他家能用得上。”
一针一线缝的,针脚细密着呢,想买都要花钱,能拿到人家小了的旧衣服谁都不会嫌弃。
小孩子嘛,穿那么好干什么,也不值得。
正说着,魏莱已经小跑着推开了书房的门。
“魏莱你干妈在打电话呢,快回来。”
长缨还真在打电话,瞧着戴着虎头帽的小家伙冲自己跑过来,她夹着电话笑着说道:“是,我这边都挺好的,等年后有时间我就过去看您,长宜现在上幼儿园听话吗?我怎么听她妈妈说回家后整天跟她犟嘴呢。”
魏东来和孔音的儿子是个整天傻乐的小子,见到谁都笑。
从小爸妈工作忙,小朋友吃百家饭长大的倒是跟谁都不认生。
被长缨抱起来后小家伙就抓起电话来啃,好像天地万物都是他的食物。
长缨把电话换了个位置,又是跟傅奶奶说了两句这才挂断电话,“臭小子,不能吃知不知道?有细菌拉肚子,回头变成个小瘦子。”
这下魏莱不执着于电话了,笑嘻嘻的在长缨脸上啃了一口,说完就从长缨身上爬下来,一本正经的鞠了个躬后小肉手一伸,“娘娘新年好,红包少不了。”
长缨:“……谁教你的?”过去她可从来都是收红包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明天见,明天见
第349章 咨询
然而长缨不得不承认, 她现在是需要发红包的那个人。
魏莱接过红包后又在长缨脸上亲了下,留下口水后巴巴的跑出去,“爸爸我要吃糖。娘娘给了好多钱, 我可以买糖吃了,分给爸爸一块, 分给妈妈两块,剩下的都是我的。”
孔音听到这话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自己比魏东来多一块糖, 难过长缨成了儿子的小金库以及魏东来教孩子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乱七八糟。
魏东来神色悻悻,瞧着从厨房出来的娄越,“我哄他玩呢。”
娄越倒是没往心里去,“只给爸爸妈妈不给我吃吗?”
“那, 也给大大一块。”小男孩十分不确定,决定听从本心, “给大大两块。”
长缨在书房里更伤心了,自己掏了钱连一块糖都没混上, 还不如娄越呢。
正伤心之际,娄越进到书房。
“你也来看我的笑话吗?”
长缨偶尔带着几分孩子气,发作的次数并不多, 但在情人看来总是可爱的。
谁能想到工作中运筹帷幄的傅书记也会有小孩子吃不到糖果而哭泣懊恼的时刻呢。
那是独属于他的隐秘时刻。
娄越笑着指了指书桌的抽屉, 这让长缨愣了下,拉开抽屉看到了里面包装的十分漂亮的盒子。
“新年快乐, 看看喜欢吗?”
亲昵的耳语让长缨觉得这人是故意的,明知道客厅里有那么多人, 却还是故意这般。
“你自己做的?”
“嗯。”
长缨知道他心灵手巧, 所以什么不会打乒乓球那绝不是真的。
包装纸拆开露出里面的小纸盒,打开盒盖后那糖衣斑斓的糖果就闯入眼帘。
耳畔是娄越的气声, “都是你的,不给他们吃。”
大概是家里忽然间有三个孩子,他这话都透着几分孩子气。
长缨嘴角勾出微微的弧度,“哄孩子呢。”
但还是剥开了糖纸,塞了一颗巧克力塞进娄越嘴里,轻声问道:“好吃吗?”
嘴里的甜腻化开,像是全都飞到了她的嘴角、眼底,娄越微微颔首。
长缨满意的吃了颗巧克力。
外面是魏莱在那里喊,“娘娘我给你买糖糖吃。”
从礼物盒里翻到了红包的长缨才不稀罕呢,她的新年红包比他们都多都要大。
在书房里偷吃了的人出来时面不改色,这套在工作中学到的本领被她活学活用。
再加上徐立川跟她说起了工作上的事情,这个春节当天的午餐气氛好极了。
倒是餐后收拾杯盘的时候,钟婶感慨了一句,“小徐也老大不小了,总这么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回事呀。”
上了年纪的人大概最是瞧不得人孤单一人,这大概是老人的通病。
徐立川听到这话就嘿嘿一笑。
倒是孔音直接,问了一句,“你和章春华现在什么意思呀?”
徐立川忙着工作,这段时间和章春华的联系明显减少。
实际上章春华最近也挺忙。
“没什么,就大家都挺忙的嘛,用长缨的话说忙是好事。”
长缨觉得自己这话可不是这么被曲解的,“你少拿我来当说辞。”
分明是自己不给力,偏生还要拉她当垫背的,简直过分哟。
徐立川悻悻。
孔音倒也没再问,只是回去的时候和魏东来讨论,“那你说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有陈彪和苗花珠玉在前的姐弟恋,孔音倒是觉得没什么。
章春华离婚现在是单身女青年,有追求爱情的权利。
但这么不上不下总不是那回事吧。
“喜欢吧。”魏东来想了想,“立川不是那么胡来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不会勉强自己。
“只不过可能他自己都没想好,或许还需要一个契机呢?”
就像是当初孔音听从上级指示去给他当副手研制一些军需副食品。
徐立川和章春华也需要一些契机。
这个契机来的很快,快得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徐立川下午的时候跟着长缨又去了金城大学的教职工宿舍那边,和邱教授讨论一番后长缨开车送他回家。
机械厂这边有工人大院,徐立川平时就住在这边。
车子拐弯过来时,长缨看到站在大院门口的人。
章春华穿着一件米黄色的毛呢大衣,戴着贝雷帽。
一个打扮摩登的女人,站在大铁门前多少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有人在等你。”
正在后排坐着研究图纸的人抬起头来,看到站在门口搓手的人,徐立川的脸一下子红了。
车子还没停稳,人已经出了去,“你怎么来了?”
长缨没下车,挥手示意后就离开了。
这时候当什么电灯泡来碍眼呢。
后视镜里的徐立川揉搓着章春华的手,想要竭力传递一些温暖给她。
“你就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徐立川愣了下,看着那笑盈盈的面孔,他匆忙垂下眼眸,“去喝点热水吧。”
大年初一的工人大院有些罕见的冷清,章春华觉得有点奇怪,“人呢?”
“今天市里头有舞狮表演,大概去看节目了吧。”
“那你怎么没去?”
“长缨下午去邱教授家拜年,我正好有问题请教,跟着她一块过去,说的时间长了就耽误了。”徐立川拿出钥匙开门,“你要是想看的话等会儿我带你去,晚上的时候还有烟火表演,很好看的。”
章春华笑了起来,“你中午在傅长缨家吃的饭?”
“嗯,钟婶还有魏东来他们都在。”
他开门进去,先去找暖水瓶给章春华倒热水。
“那岂不是说就你一个单身汉?”章春华看着从屋里头出来的人拎着暖瓶还端着脸盆,她恍惚了一下。
“先泡下手。”徐立川试了试水温,抓住她的手摁到洗脸盆里。
徐立川的手有些粗糙,毕竟他各种力气活都干过,没少根手指头都是老天保佑,怎么可能皮肤细腻呢。
章春华的手就不一样了,这双手细腻纤巧,只是如今失了几分温度。
“你还没跟我说呢。”章春华不安分的动了下,“他们是不是催你了?”
“没有。”
“说谎。”女人毫不留情的拆穿徐立川的谎言,“你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看人,难道傅长缨没跟你说过吗?”
“我又不跟她说谎。”说完他就有些后悔,觉得这话题扯远了,“我是说可以就是可以不行就是不行,工作性质使然我不能跟长缨撒谎。”
“那你能对我说谎?”趁着他不防备,章春华的一只手顺利逃脱束缚,带着氤氲的湿气触碰到男人的喉结,引得他颤抖了下,“是男人对女人的说谎,是吗?”
徐立川很想要把这只手给弄开,但他又怕自己力气把握不好,最后却是让自己陷入困境之中。
“但我只允许这一次。”水滴顺着脖颈滚落下去,章春华倾身过去亲吻在那里,“往后不能骗我。”
新年将至,她大老远的跑来可从来不是为了提这些有的没有的要求。
从一开始就处于主动地位的人在新年将近时忽然间觉得有那么一点孤独。
冲动不止是男人的特权,明明过几天就要去意大利参加时装周,可章春华还是买了前往金城的火车票,长途跋涉来到这里。
如愿以偿的睡了徐立川。
青年沉睡的模样带着几分无害,让她想起了在意大利时他明明有些精魄却又竭力装作淡定的模样。
新年的第二天是情人节,徐立川倒是略懂一些,但章春华来的太过匆忙,他实在来不及做准备。
末了还是以丰富的午餐来充当节日礼物。
“你手艺真不错。”
徐立川笑了起来,“当初离开沂县前,村里和大院里的女人们把拿手的厨艺都教了我,生怕回头长缨在平川吃不习惯。其实她也没那么挑剔,很多时候随便做点什么都会吃。”
傅长缨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会情不自禁提及的那种。
不是家人,却又和家人没什么区别。
“是吗?我听秋实说,她还挺挑剔的。”
“可能是被娄越养刁了胃口。”徐立川笑笑,这个可能性极大,“对了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来之前跟我说声,我先准备了做给你吃。”
哪怕是情人节也没有甜言蜜语的求爱,这个从乡下来的青年用自己的方式来诠释爱意。
章春华笑了起来,“我喜欢吃的可多了,你准备的过来吗?”
她带着几分骄矜的仰起头,露出浅浅的红色淤痕。
青年不知道轻重,癫狂之中难免会留下一二痕迹,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出门的打算了。
耳垂一下子又红了几分。
……
章春华来去匆匆,她要准备时装周的事情,在临幸了她的青年后只耽误了一天便离开了。
荒靡的日子过后,徐立川也在开工前一天投入精力继续做研究。
早点弄出成果来他也能给自己放个假。
放婚假。
娄越之前答应军区帮忙承担一部分工作,这让新年后的第一桩事就是做交接。
好在军区负责对接的人对计算机还算熟悉,交接工作十分顺利。
徐立川跟长缨说起这事,“军区那边好像有变动。”
“变化是肯定的,你别忘了第一台计算机就是源于国防军工。”
从国防军工走向民用,很多技术都是如此。
徐立川笑了起来,“也是,对了长缨前两天平川那边跟我来电话,说起了高建设。”
这通电话其实年前就过来了,不过徐立川没想破坏她过年的好心情,便耽误了几天。
“怎么,他又遇到了哪家千金非要嫁给他?”
徐立川都被逗乐了,“不是。”
高建设又不是金疙瘩,怎么可能那么多人稀罕他。
只不过之前跟范英离婚就让人诟病,后来又被打发到市文联去工作算是维持住了几分颜面。
但元旦汇演事件闹腾的还挺大,主要是省里头出面,省文化厅之间的对话让高建设这个市文联副主席颜面尽失。
金城文工团的那个编剧招供了,证据确凿你这是知法犯法,没有把人抓进去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但文联这个闲职是保不住了,谁敢养着你?
哪天心里不痛快,再来给我们造谣生非一波那咋办?
这次那边没再心慈手软,该处理的处理,高建设当初坐火箭一步登天,如今就是从云巅跌下来掉到泥坑里。
“谁这么闲着无聊跟你说这个。”
“周慧芳副市长呀,你忘了她主管市里的教育工作,当初因为平川学院校长的事情没少受气。”
长缨笑了下,原来还记着这陈年久仇呢。
不过记仇也不是什么过错,毕竟有些事情还真不是一句“都过去了”就能烟消云散的。
“那她没跟你说现在高建设去哪里高就了?”
还真说了。
徐立川小声说了句,“听说是去香港那边了。”
这个小道消息让长缨愣怔了下,“倒是会选地方,我还以为偷渡去美国了呢。”
虽说如今还处于蜜月期,但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大洋彼岸的美利坚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只是偷渡到那边也不见得能过好日子,语言文化不通他那张脸也不见得吃香。
去香港那边起码离家近,实在不行再回去也是个选择。
“好像那个曹盼军往返香港做生意,喊他过去帮忙了。”
长缨琢磨着这个刚听到的消息,好一会儿笑出声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吞吞吐吐的,还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呗,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隔三差五抛出来一句,生怕一不小心把她给刺激到似的,她有这么脆弱吗?
“说完了。”徐立川就觉得感慨颇多,那些一块去大湾村的知青似乎就这么分道扬镳了。
长缨艾红梅罗文章他们在不同的岗位上兢兢业业的搞建设,而一贯喜欢找麻烦的曹盼军和高建设他们则是走向另一条道路。
“一样米养百样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呗。”长缨倒是觉得还好,这年头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小伙伴那叫幸运,像曹盼军、高建设这种下海挣钱的那才是潮流。
“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至于走成什么样那就看他们自己了,和咱没关系。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分享八卦吗?章春华不喜欢听这些?”
玩笑话让徐立川面红耳赤,“她出国去参加时装周了。”
“哦……”长缨拖着长长的尾音,“所以你总不至于是来跟我取经该怎么哄女孩子开心吧?”
相互陪伴彼此十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徐立川那点小心思?
全都写在脸上了好吗?
“这种事情你应该找娄越?”
“娄越说他的方法不具有普遍性,而且你们女人家更了解同性的心思。”
长缨:“……我觉得他可能就是在敷衍你。”
她哪里晓得怎么哄人开心?
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外乎几点,“生理期的时候如果在身边就给她煮姜红糖水喝,准备暖水袋,如果不在身边就打电话询问一下,平日里准备一些小礼物时不时的准备一些惊喜给对方。如果她喜欢跟你说工作上的事情,你或许也可以了解一二?”
总之一句话,有心就对了。
章春华是个有事业心的人,又有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婚姻。
与她而言既然没有对爱情失望,那这段爱情给与她的反馈就应该更强烈些。
长缨想了想,“或许你应该更热烈些,野性一些?”
徐立川很温和,温和到没有脾气的那种。其实她也不懂的,为什么章春华偏偏就对他另眼看待。
但感情这种事理性分析不出来。
前来请教的徐立川觉得自己问错了人,“你们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说罢就转身离开,生怕被传染这份不靠谱病毒似的。
长缨笑着道:“随你,反正你去过意大利,知道那里的男人都什么德行。”
第350章 大师
意大利的男人什么德行呢。
徐立川想起上次意大利之旅, 他们像是浸泡在蜜罐子里似的,每天都有各种花样的甜言蜜语。
收拾的也很妥帖,看起来很招人喜欢的样子。
他又折了回来, “长缨,我想忙完这阵子请个假。”
“什么假?”长缨明知故问, “你是厂长,还用得着跟我请假?”
“我可能要多放几天假,想跟她出国去看看。”
长缨叹了口气, “那起码得先征求她的同意,尊重女士的意见,知道吗?”
“知道知道,那回头我问她。”
看着开心的恨不得旋转的人, 长缨无奈摇头,稳重的人幼稚起来也十分可怕, 哪怕这样是徐立川。
不过这下子钟婶倒是不用担心了,有些事情催是催不来的, 等上几天说不定就水到渠成了呢。
只不过徐立川本就忙得很,如今再加上个人生活,要么成为一流的时间管理大师, 要么就需要人帮忙。
想到吃了好几年徐立川做的饭, 长缨选择跟娄越打听,但后者也不清楚, “她什么喜好我觉得你可能问章秋实更合适,毕竟亲姐弟什么都熟悉。”
章秋实。
年后章春华刚离开金城没两天章秋实就来了, 带着他的建筑和设计图纸来了金城, 如今正在四处忙活着要搞工艺品仿制厂呢。
长缨的到来让章秋实有点奇怪,“有什么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 傅长缨的到来让他心神惶惶,难道是又不同意自己搞这工厂了?
大姐,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就不能和解了吗?
“没什么,看看你这边动工了没。”
还说没什么。
这正月还没出呢,他倒是想早点动工,可地基都不能打。
傅长缨主持过那么多工程项目,难道还不知道这个道理?
肯定有事。
不过他最近真的挺安分的,没有再下乡去收古董,可有些人听说他在这边送上门来卖,他也不好拒绝是吧?
怎么都要给人个辛苦费。
章秋实颇是委婉的解释了一番,“……我要不收他们就直接砸了,有的还要卖给其他黑心商人流落到海外,还不如在我手里安稳,你说对吧?”
长缨:“……我来不是问你这事。”
吐露了实情的章秋实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缝上,又不敢跟长缨发脾气,“那是什么事儿?”
“问问你家里情况。”
章家人口复杂的很,毕竟死了的老太爷光媳妇就有好几任。
儿子女儿数量也十分可观。
因为一再的结婚离婚,曾经也闹得不好看。
如今还在章家那独门独户的四合院里住着的大概有十四口人。
其中包括章秋实一家三口和章春华,至于他们的父亲和继母,章秋实也懒得说。
“前段时间还说要催着她再婚呢,之前设局教训了程征那混账就她前夫一顿,这不消停了几个月又来闹腾,腊月里还说要把孩子送到我们家过年。”
不过他姐更绝就是了,直接收拾东西出去了,过完年才回来。
孩子是亲生的不假,但用孩子要挟这一套,她可不吃。
“我姐这个人其实心也挺狠的,在这一点上倒是跟死了的老爷子有点像,可她一个女人家心不狠,那不就得被人拿捏了吗?这不现在我家老头还有那个小妈就想着拿捏她,想让她再婚把那服装厂捏到手里。”
章家的财产在章秋实手里,那是老爷子当初亲自交代的,保险柜里的钥匙只有章秋实本人有,其他人见都没见过。
肩上担着责任,章秋实也不可能把这笔钱交给他这不靠谱的老子。
结果人就开始打亲闺女的主意。
想着把他姐再嫁出去,这章家财产自然不能当嫁妆带走,服装厂到时候可不就落在他们手中了?
“老爷子挣下这份家业不容易,只不过他是真没养出一个好儿子来。”
安稳日子不要,非要干这些不要脸的事情,章秋实觉得不要太丢人现眼。
“王朝都会更迭,何况寻常人家呢,富不过三代没听说过吗?”长缨没想到章春华大年初一来到金城背后还有这么一番故事。
“那她没说自己想要找个什么对象?”
章秋实显然不知道他姐和徐立川的事情,这神经也真够迟钝的。
“没有,整天忙工作哪有时间。要不那个程征怎么见天的纠缠,以为她还等着他。”
狗屁。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都亏空成什么样了,还配得上他姐吗?
章秋实没想到长缨打听这些,想了想大胆问了句,“要不你给她介绍个合适的?你们机关单位也有合适的人选吧?”
“刚毕业的大学生要么?”
“是不是太年轻了些。”年纪大的肯定相不中,太年轻的没经过事也靠不住。
“那你觉得稳重的能经得起事的有几个还没处对象没结婚?”长缨打听的差不多,自然而然忘了邀请章秋实吃饭这事,又勉励几句注意施工安全什么的就走人了。
她这一来一走弄得章秋实格外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不过她好像也没管自己私自收购文物这事,章秋实决定再继续搞一搞。
毕竟看到那么多宝贝不被他收起来就要流落海外,他的心就一阵阵的疼。
再说了,他不是要做仿古工艺品嘛,那肯定需要有仿照的对象不是?
这些文物,可不就是最好的仿制对象嘛。
……
长缨从章秋实那里得到启发,想着给有些破落的省博增添一些文物。
不过在开会之前,还是先一步的咨询了林广源的意见。
“这个主意不好。”林广源二话不说否了长缨的提议,“你这本意是为了保护文物,可奖励多了你信不信有人直接找到古墓就下去找宝贝去了。”
长缨给的钱太多了。
这样不行。
“积极交出文物那是响应号召,必然不能是为了钱财,所以这个钱象征性的给一点就行。”倒不是林广源小气,可你一件文物就给一百块起步,信不信回头有人直接干那盗墓的勾当?
太多了可不信。
要他说,十块还差不多。
而且这个十块钱还得是专家鉴定后才能给的,不然给你一个清朝的铜板你也给十块钱吗?
那他都能从家里拉出一箩筐来。
“那也行,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收集流失在民间的文物,不过鉴定方面也得多下点功夫。”
林广源迅速明白这个年轻搭档话里的意思。
文物鉴定是一门学问,真的被说成假的,假的被当成真的都时有发生。
如果只依赖一个人的话,这个环节上很可能会出问题。
所以真想要收起在民间的文物,那就一定要落实好各个环节的工作。
“我觉得咱们可以积极呼吁一下,能省则省。”
文化领域方面是得支出,但也不能乱支出。
林广源花钱倒是花的挺高兴,但一看到去年的财政报表时,心跳都快了许多。
可不能这么花钱如流水呀。
“那行,要不您回头跟省里开个会碰一下,实在不行就咱们搞个市博物馆也一样,既然要做旅游肯定要做全套嘛,多一个景点总归是好的。”
林广源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过你怎么忽然间想起来收购文物了?”
长缨说起了今天上午去找章秋实的事。
“那还是从这个小同志身上得到的启发呀。要不回头我再去问问看,反正他收购文物也是为了保护嘛,那如果他自愿捐赠的话,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正面典型,说不定还能积极呼吁群众捐赠呢。”
长缨:“……”羊毛逮着一只羊薅,挺好。
“也行,他是要在金城投资建厂的人,另外也可以找本地一些工厂的人来配合下。”
拉拢人搞配合这件事长缨可谓轻车熟路。
林广源觉得这主意不错,这么一来又可以节省大笔的预算,“咱们要不这么搞好了,重建市博物馆的时候也呼吁一下市里的工业企业积极捐款,到时候立一个功德碑表彰这些筹资捐款帮助建设博物馆的人。”
既然都薅羊毛了,那就彻底点嘛。
长缨倒吸了一口气,“老林,你最近家里没事吧?”
“没事呀,对了那个小章咱们一起吃过饭,他对咱们这丝绸之路文化之旅挺支持的,我觉得我可以跟他再说说,说不定人小青年还能慷慨解囊呢。”
何止慷慨解囊,我看你都要把章秋实的钱袋子抢过来了。
不过难得林广源又有了新的工作方向,“那成,这件事就由你来抓,有什么需要你回头再跟我说。”
送走林广源,长缨想了想觉得章秋实也有点可怜,要被来来回回薅三次。
不过人有钱嘛,大概也不在乎这些。
……
市里博物馆建设计划很快就在市委的会议上全票通过。
递交给省里时,文化厅那边有些郁闷,“其实可以重修下省里的博物馆嘛。”
林广源和老同事打马虎眼,“重建省博那是给省里做工作,咱金城虽然是省城,可市里的同志每年也需要工作汇报不是?先把市博物馆搞好,等回头市里头阔绰了,再来帮省里。”
文化厅长叹气,这几年金城倒是越发的有钱,从吃省里的援助到现在时不时还能反哺省里一口,就这几年时间跟做梦似的。
虽然少了个喝奶的老大,但省里头一点不轻松,毕竟还要建设其他地市不是?
他给老林当副手当了这么些年,临了被提了上来,却又是开始羡慕去市里头当市长的老搭档。
之前做事半死不活的,瞧瞧现在大权在握干啥事挺胸抬头像是年轻了十岁。
真羡慕呀。
林广源在省里这边走了个过场,拿着盖了章的文件回来,开始拉着人拟定相关的号召措施。
忙活了一圈后,他直接拿着文件去找长缨,刚敲门进去就听到屋里头的笑声,“哎哟傅小姐你可不知道,我这次过来辛苦得很,书里头说阳春三月,你看看你们这哪有半点三月天暖和的样子?可冻死我了。”
正在说笑的林生瞧着进来的人眼睛一亮,“这位是林市长吧?您好您好,我是林生,一直都跟傅……傅书记还有咱们市里有合作,咱们都姓林,说起来还是本家呢。”
长袖善舞的林生可不管祖上能不能追溯到一起去,他觉得是就是。
长缨看着他又要忽悠人,打住了他的话茬,看向林广源,“弄好了?”
“差不多,顺带着我觉得可以呼吁下海内外的同胞,反正就安排报纸上刊登,咱们省台的新闻节目上也时常呼吁一下就是,不算多费事。”
既然都开始搞了,那就把事情尽可能的搞大些嘛。
林生这才知道他们竟然是要弄什么旅游路线,为此还要打造市博物馆。
“哎哟这事情我熟嘛,前段时间有很多文物要从香港那边走私出去,不巧被海关拦着了,要不回头我把那些文物弄下来送到你们这?”
林广源听到这消息觉得心都在抽痛,连忙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遇到□□打架就把事情给耽误了,这不那边抓了好多人进去,现在还没处理呢。听说买家也参与械斗还倒霉催的死了,那批东西就搁置下来。”
海关那边想要卖出点价钱,但又不好明面叫卖。
就有人问过他这事,但林生没长什么艺术细菌,对文物这类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
要不是正好碰上长缨他们在搞这个,他也没想着要买这些。
林广源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事情在里面,顿时和林生简直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样是不是太破费了?”
“哪能呀。您不是说了吗要呼吁海内外的同胞,我这海内外说不好,但好歹算是同胞吧?”
林广源瞧着长缨点头,这下可算彻底放了心,“那就麻烦你了。”
他的秘书过来,林市长就没在这边久留。
林生亲自送人到走廊里,回来时关进了门,“你们这个市长还蛮好玩的,和我之前见到的那些都不一样。”
“近朱者赤嘛。”
林生撇了撇嘴,这还真是傅小姐会说的话。
他这次过来也是带着任务过来的,有好几笔生意呢。
“你们做的那些小东西还挺好使,现在卖的还真好。”
东西不算多标新立异,但胜在实用性。
这不有好些个工厂想要搞这个,但涉及到专利方面,只能让林生过来跑一趟。
林生是金城市机械厂在珠三角区域的代理人。
长缨笑了起来,“电话里能说清楚的事情还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林生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你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这个老朋友留呀,我特意过来还真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长缨瞧他吞吞吐吐的索性低头看林广源刚才拿来的文件,她拿着铅笔在那里圈圈画画,一下子倒是把故弄玄虚的人给晾晒在一边了。
林生轻咳了一声,“那个你妈找到了吗?”
铅笔尖忽的折在文件上,长缨看着折断了的笔芯,小心捡起来丢到桌面上的小型垃圾篓里,“没有,怎么了?”
薛红梅消失很久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别说长缨就连傅长城现在都没再去打听。
兄妹俩都有些默认她已经死了的意思。
毕竟她活着似乎只会带来麻烦。
“你见到她了?”长缨问完又觉得不太对,“你又不认识她,倒是我糊涂了。”
林生跟傅哥打过交道,但他可不认识薛红梅。
“到底什么事,爽快点。”
林生叹了口气,“我不认识你妈,但是我认识你那个老同学呀,就姓曹是吧,还有个姓高的原本当领导的对不对?”
长缨心头咯噔一声。
“他们最近在搞什么气功,你妈是港城有名的气功大师。”
长缨:“……”
作者有话要说:
气功热来了(1983年)
第324章 里被抓的马大师:阿弥陀佛,我后继有人啊。
长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