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母子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除非有些事情压根没发生过。
章秋凝知道她和娄越的秘密也不奇怪,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不止他们两人,多一个人知道内情, 事情被其他人知道的风险就大了一分。
看着怒气冲冲的章秋凝,长缨安抚道:“您别生气, 生气容易长皱纹。”
章秋凝听到这话就更来气了,她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自己就娄越这么一个儿子,偏生和娄越母子关系又生分的很。
这两年才缓和了几分。
她自问自己这个婆婆做的还是十分到位的, 从来没在傅长缨面前摆什么婆婆的排场,简直拿她当亲闺女来疼。
可是他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把自己当猴儿耍吗?
章秋凝快气死了,“我不管,你给我一个解释。”
这是一个被生活善待的人, 带着几分天真,别看一把年纪了但做事还都随心所欲。
“您过来应该跟我们先说一声的。”
章秋凝听到这话就来气, “怎么,跟你们说了你们好串通一气来骗我是吧?”
她知道自己没那么聪明, 可也不能被这么欺负。
他们眼里还有自己这个长辈吗?
长缨笑了笑,“我打电话给娄越。”
章秋凝慌了一下,“你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长缨不紧不慢, “妈, 他才是您的亲儿子,有什么事您问他更合适。”
可这个亲儿子一点不拿自己当亲妈看呀。
“我不知道您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跟潘叔叔说, 我想如果他知道的话可能不会让您白跑这一趟的。”长缨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说道:“您只觉得娄越脾气不好,大概不知道其实我脾气比他还要糟糕, 只不过我从来没跟您发过火, 让您有了误解。”
章秋凝一下子愣在那里。
“当然,我也没有生您的气, 只不过这件事还是您来跟娄越沟通比较好。”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章秋凝都是一个很好的婆婆。
本身又期待着有下一代的出生,如今被孩子们蒙蔽了,依照她的性格,知道内情后大发雷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长缨并不想当这个受气包,所以还是让娄越来处理更妥当些。
电话已经接通了,“跟你们娄师长说一声,他妈妈有急事过来,如果他没什么事的话,来市委大院这边领人。”
章秋凝看着挂断电话的人,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不想见他,他那脾气你是知道的。”
她从娄越那里问不出什么,反倒会让自己更生气。
长缨又打电话喊秘书,“嗯,安排个清闲点的人过来,如果都有事的话喊陈彪过来一趟也行。”
“那是因为您还不知道我的脾气,妈,我可从来不是软柿子,您真要在我这里闹的话,咱们往后倒是省了来往。”
章秋凝听到这话心头慌慌,觉得这孩子是在骗人,可她又不敢去赌。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寂之中,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彪推门进了来,“长缨姐,你喊我什么事?”
陈彪愣了下才看到章秋凝,瞧着气氛不对小声问了句,“章阿姨您怎么过来了?”
之前他都是喊伯母的,结果章秋凝觉得这个称呼显年龄,非要喊阿姨。
“娄越过会儿才能过来,麻烦你带着她四处去转转。”
陈彪是个能说会道的,让他陪着章秋凝长缨也更放心一些。
“好嘞,章阿姨你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今天天气好,你看天上万里无云多漂亮,要不我带你去我们金城的新百货公司看看?上个月才建好这个月才开始营业的,五层高的楼可热闹了呢。”
他凑过去小声说道:“买东西不用票,物美价廉还有很多从苏联和欧洲那边来的东西呢,很不错的。”
章秋凝的思路再度被带走,“你们怎么还能弄到外国货?”
“嗨,就进来的呗,反正图个新鲜,谁想买就买,您要不去指点指点工作?”
章秋凝勉为其难的应下,走之前又回头看了眼长缨,“我不是想跟你发脾气,可你们俩做的事太伤我的心了。”
她努力想要做一个好婆婆不给长缨压力,可是这个儿媳妇把自己当傻子看,章秋凝捂着心口,觉得那里碎成了一片片的。
再也黏不起来了。
长缨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人穿着高跟鞋离开。
陈彪做了个鬼脸,无声的开口——
交给我。
长缨点头,让他跟着过去。
等办公室安静下来,她才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工作的事情都没家里事这么让人烦心。
揉了揉脑袋,长缨好一会儿这才打电话到首都那边去。
潘向明并不在首都,去参加博览会还没回来。
长缨恍惚了下,她可真是被章秋凝给弄糊涂了,这事竟然都忘了。
也难怪章秋凝敢过来,管得住她的人不在,可不是由着她胡来吗?
她又打电话给章家兄妹。
章秋实不知道去哪里了,人联系不上。
倒是联络上了章春华。
那边答应的倒是爽快,“那我回头让秋实去接她,姑妈她没怎么受过挫折,这些年来又被保护的很好,有时候带着些孩子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没生气,就是觉得她一个人来回跑不安全。”
“也是,头段时间还听说火车上有抢劫案。前两天刚从意大利回来也没顾得跟你说,我已经跟安妮谈好,等圣诞节假期过后她就会来国内工作。”
“那挺好的,她毕竟熟悉欧洲的审美,她设计出来的衣服更适合那边的人,这样你的服装厂倒是能够主打外贸了。”
做外贸挣钱却也没那么挣钱,如果没什么技术含量这钱就是血汗钱,一件衣服挣不了几毛。
可如果把这衣服做成功,那可就是一本万利。
苗花当初就是琢磨着欧洲人的审美和口味,把洪山服装厂经营的有声有色。
只是时代在发展,时尚潮流也在不断变化,请来一个外国的设计师更能够准确的摸到时尚风向标。
“我也是这么想的。”章春华笑了起来,“对了长缨,有个私人的事情可能要跟你打听下。”
“什么?”
“徐立川有女朋友吗?”
长缨听到这个问题只是错愕了不到一秒,她觉得这好像并不奇怪,“没有。”
“好的,那我知道了。”章春华笑了下,“是不是觉得我挺不自量力的。”
“没有,男未婚女未嫁,追求爱情很正常,你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没人可以阻止你。”
章春华听到这话笑容都舒展几分,“谢谢。”
“不客气,立川最近在发奋学意大利语,听他说你意大利语不错,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她曾经的秘书在感情方面就是个榆木疙瘩,压根不开窍的那种。
难得章春华喜欢他又更为主动,长缨也不吝啬的帮忙助推一把。
“好,谢谢你。”
再度挂断电话,长缨嘴角都噙着笑,被章秋凝扰乱了的心情一下子就又回来了。
上午的工作还没处理完,娄越已经风驰电掣的过了来。
“没事吧?”
“没事。”
娄越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我陪你去吃点午饭。”
“我没事,我觉得你还是想着该如何跟你妈解释才好。”
然而这次娄越没听她的,还带着她下馆子去吃,“她那边回头再说不迟,我先跟傅主任赔礼道歉。”
长缨哭笑不得,“娄越,小心你妈回头骂你有了媳妇忘了娘。”
“本来我没媳妇也没娘。”娄越抓紧了人的手,“她爱说说去,管她呢。想吃点什么?尽管点。”
金城市这边在逐步淡化粮票肉票的使用,主要原因在于本地食品供应上了来,倒是不需要再用票证来加以控制。
头段时间,市委大院旁边的小铺子都被租了去,老板开了个小饭馆。
味道不错价钱也不高,倒是方便了不少人过来吃个饭打打牙祭,食堂虽然也不错,但大锅菜哪及得上外面的小炒呢?
长缨和娄越过来的早了些,小饭馆里还没什么人。
娄越看着正在那里研究菜单的人,“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的。”
“一份小炒牛肉,再来两碗刀削面好了,再来个西红柿炒鸡蛋,老板刀削面其中一碗最好用海碗,里面多放点蒜末。”
说完之后长缨这才开口,“我没生气,真的。”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
好在娄越不怕与人比,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无可挑剔的。
就算偶尔会做出一些脑子抽风才能干出来的啥事,但情.人眼里出西施,长缨只会觉得傻得冒泡的可爱。
她并不介意。
娄越作势抓住了她的手,手指在长缨手背上细细摩挲着,没有再多说什么。
……
章秋凝满载而归,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在西北的城市里买那么多东西。
关键是还有更多的东西她都想买,可惜小陈从脖子到胳膊都挂满了大包小包,实在拿不动了。
“等回头呀再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打电话通知我。”
逛街逛久了,章秋凝打算请这个小伙子去吃饭,难为人帮自己拎了大半天的包。
结果来到陈彪推荐的小饭馆时,就看到娄越和长缨从里面出来。
从饭馆里出来那还用想?
自己饥肠辘辘,这个儿子不管不问。
她算是白养了。
章秋凝气得转过身去。
长缨没想到这么巧,“我就说,你专门会给自己惹麻烦。”
娄越笑着捏了捏她的手,“那你先回去,可以先去阅览室看看书,不着急工作。”
刚吃过午饭得消消食,不忙着上班。
长缨特意跟章秋凝打了招呼,“妈我先回去了。”
娄越已经从陈彪身上把大包小包拎了下来,解放了拎包小弟的工作。
“章阿姨我也先回去了,等下次再来什么好玩的我给您打电话。”
“诶小陈你别走,我还没请你吃饭呢。”章秋凝说着瞪了儿子一眼,都怪这混世魔王要不是他自己能这样?
“不用不用。”陈彪连忙追上长缨,“长缨姐,这是咋了呀?”
“没事,辛苦了,想吃什么中午我请你。”
陈彪跑了一上午,现在就想吃点大鱼大肉,“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小饭馆里的客人陆续离开,娄越二进宫让老板有些奇怪,但很快还是准备两样小菜。
“这里的饭菜味道蛮不错的,你尝尝看。”
章秋凝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并不觉得自己当初改嫁有什么错,娄越爸爸已经去世了,自己守着一个牺牲了的人过一辈子吗?
她不太会照顾自己,找一个人照顾自己和娄越不挺好?
但她还是对娄家有些亏欠,原本想着看到娄越成家立业,回头有了孩子这亏欠就能够弥补上,然而这混账东西都做了什么。
“没什么,你知道了还问什么。”一海碗的刀削面并没有让他十分饱,娄越又吃了起来。
章秋凝捏着玻璃杯恨不得把水泼到他头上,“娄越,你做这事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我!”
忽然间拔高的声调让小饭馆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娄越是谁?
市委傅长缨书记的丈夫,军区的师长,这个姓比较少见,能重名的概率更是少之又少。
这么指名点姓的一嗓子,其他人不看过来才觉得奇怪。
“结婚是我跟傅长缨之间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娄越神色坦荡,“你有你的家庭你的丈夫你的继子继女们要照顾,你有你的工作要忙碌,不需要再分心给我。”
“我一直觉得你活得通透,和继子女处理好关系,聆听他们的烦恼偶尔也会给出一些小小的建议,但并不真正的插手他们的生活事业。这样的确不错,别人都觉得你傻人有傻福,但能把日子过明白的人又有几个?他们远不如你,所以只能从这件事上下手,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优越感。”
“既然不会插手其他人的生活,哪又何必插手我与长缨的生活呢?您真的觉得插手了我就会听您的吗?”
章秋凝有些生气,“我没有想指手画脚的意思,可是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传出那话去?”
她到底顾忌着这边还有其他人在,没把这话说明白。
着急忙慌的把人拽出来这小饭馆,章秋凝看着比自己不知道高了多少的儿子,“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影响你的名声。”
明明没问题,非要把这么个罪过揽到自己身上,生怕别人不闲言碎语你是吧?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当初为什么要出国?”章秋凝气得踢了儿子一脚,“你不在乎你骗鬼呢。”
“我出国和这件事没任何关系。”娄越看向天空,今天的天可真好,都没有一片白云,湛蓝的像是海水。
“我出国想要给自己挣一份前程,那是因为我知道这样将来就能够多保护她一些。你以为她工作很轻松吗?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被人一句话就抢走了,想要做点事情都要束手束脚,上面不支持下面拖后腿,你只知道她人前风光,你知道她背后吃了多少苦头吗?”
“我不说我有问题,那迟迟没有孩子别人会怎么说,只会把这帽子扣到她头上去。说她只知道工作,结果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凭什么她这么辛苦忙碌还要被一个孩子来捆绑自己的人生,为什么女人的人生是否成功要用能不能生孩子来评价?她工作已经那么辛苦,为什么我要把这压力推到她头上去?当初她答应跟我结婚的时候就说过不会生孩子,我们俩说好了的事情我不会食言。”
章秋凝一脸的错愕。
“我自己的老婆不用别人心疼,我心疼都不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娄团长赛高
嘤,剩下的晚上来
第332章 治安
娄越一贯话不多, 这般情绪外泄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章秋凝整个人都被吓到了,半晌才悻悻开口,“那你跟我说实话就是了。”
她为人母的被耍的团团转, 知道真相后不免有些激动。
“你们要是早点跟我说不就成了吗?我犯得着这么瞎操心吗?”
他心疼老婆自己也没拦着啊。
怎么到最后还成了她的错。
章秋凝觉得她还委屈呢,明明是好心结果反倒是成了办错事的人。
她脸上很光彩吗?费心吧啦的去找那些老大夫开药方, 大老远的托人送过来,不也是为他们操心,生怕这两口子之间有龃龉。
娄越激荡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并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去吃饭吧。”
说罢转身进去。
章秋凝:“……”你这冷冰冰的性子能娶到媳妇真是祖上烧高香!
她这会儿又不饿了,只是想到自己气势汹汹杀到长缨的办公室,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要不我去跟小傅道个歉?”
她一向不怎么摆长辈架子,错了就是错了, 积极承认错误就是,别的没什么好说的。
“不……”娄越想了下又没拒绝, “随你,不过别在她面前胡说。”
章秋凝笑了起来,“知道, 算你还有点良心, 知道自己去……”
虽说这孩子硬邦邦的总觉得像是缺了点人情味,但对自家媳妇还是蛮好的。
大概所有的温情都留给了长缨吧。
章秋凝觉得这样也挺好, 父母子女到底不能相伴一生,大概率携手一辈子的是夫妻。
若是夫妻恩爱一辈子那自然再好不过。
总比吵吵闹闹折腾一辈子强吧?
她当初亏待这孩子也不指望人能多孝顺, 他能把自己的日子经营好就成。
“对了, 我正好跟你说一声,那个范……”
“晚上回家再说。”
章秋凝听到这话笑了下, “行,那就到时候再说。”
她并不是什么关心政治的人,但怎么可能不关心自家孩子呢?
范家牵扯到自己孩子,她多少也有些留意。
“这才叫墙倒众人推,这不好些事情都调查出来了,要我说也不是之前调查不出来,只不过被人压着罢了。”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那些人谁家还没点拿不出手的事情?
只不过没牵扯到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又怎么会管那些呢。
如今范海良一下去,计委偌大一个部门就成了一块肥肉,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呢。
章秋凝想起了一桩事,“对了,听说那个小高也要被处理。”
这事长缨还真不知道。
高建设那边的确没查出什么贪污受贿的事情,但是他的存在就不合理,如果那边省里有心要收拾他,倒也不是没什么理由。
无能就是最大的问题。
长缨给章秋凝夹了一块鸭肉,“他就算被处理了也会安排一个闲职,不过别再在一把手的位置上祸害人就是了。”
章秋凝不太懂这其中的关系,但瞧着长缨给自己夹肉还是十分开心的,“还是女孩子贴心。”
娄越没吭声,这种时候自己做好背景板就是了。
什么话都让这俩女人去说,除非她俩打架,不然自己就老老实实吃饭就行。
餐桌上,章秋凝没说什么,只不过饭后她把娄越轰出去遛狗,自己留在家里和长缨说起这场乌龙闹剧。
长缨也没想着要人道歉,毕竟是长辈,面子上可能会过不去。
不过章秋凝比她认知中还要随和,“娄越这孩子有时候做事任性妄为了些,我管不住他,可能日后还是需要你多操心点。他往后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没有。”长缨实话实说,“他对我挺好的。”
两人反倒是没什么话说了。
章秋凝没话找话,“听说你父亲前段时间去世了,当时我正在外面学校交流也没顾得上……”
“没事,他死的大概也没那么痛苦。”长缨笑了笑。
章秋凝又道:“那你母亲她……”
“还没找到她下落,这么大的世界,大概想找到也挺不容易的,随她去吧。”
章秋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这么好的女儿不待见,不说非要混淆什么珍珠、鱼目,可起码一碗水端平嘛。
现在倒好,生死不知,也没人牵挂,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章秋凝说了说去又扯到了娘家侄女的身上,“春华那孩子倒是有些能耐,说起来比她弟弟还强了些,要是老爷子还活着,兴许会把章家交给她。”
可惜人早就去世了,当时的情况也不可能把章家交托给嫁出去的孙女呀。
“他们姐弟俩如果能守望相助,章家应该没什么事。”
章秋凝笑了下,“也是,头段时间春华那个前夫一直在纠缠,结果还被人打了一顿,估摸着就是秋实做的。”
“还没死心吗?”
章秋凝叹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两口子过日子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等离了婚又追悔莫及了,只是他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破镜难再圆。
好不容易离了婚又怎么可能复婚呢。
何况程征也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这边要求复婚,那边身边的女朋友换了好些个,怎么可能复婚呢。
两人闲聊了许多,等娄越回来,他发现章女士大有要把他赶到书房去睡的意思。
这怎么成?
他连忙把人送到招待所去住,“明年金城市就要建宾馆,到时候就不用总去招待所住了。”
章秋凝气得想打人,“我跟长缨是相见恨晚。”
“是挺晚了,她明天还要开好些会,您就饶了她吧。”
这下章秋凝说不出话来。
市里的招待所有重新装修过,其实条件也算不错。
这会儿已经来了暖气,被褥也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章秋凝收拾一通有些睡不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泡叹了口气,“你也别怪我,年轻人的家我不好当。”
至于娄家要断子绝孙这事,娄越自己都不在乎,她又何必那么上心呢。
反正百年后,也没人会记得往前数四代的长辈叫什么,做过什么事。
……
天气渐冷,长缨这些天去下面四处查看了一番后,回来又组织开会,主要是跟妇联这边讨论。
涉及到老弱妇孺过冬问题。
繁华的大都市纽约有曼哈顿的寸土寸金,却也有流浪汉蜷缩在城市的一角四处为家。
什么时候都有穷人,有日子不怎么好过的。
尤其金城最近迎来了好多来这边讨生活的人。
千里迢迢去东部沿海,去南方广州那边讨生活不免有些路途遥远,但往附近的省城来就不是什么麻烦事。
没有介绍信住了不了招待所那就幕天席地的餐风露宿。
总之就是要在这边找到一份能维持生计的工作才是。
如何安排这些人成了麻烦事。
“我们曾经送走一些人,可是送上火车人就从上面跳下来,有几个还摔断了腿。”妇联邓主任也想过法子,“回头他们要是再跳火车摔死,反倒是咱们的罪过。”
欧阳兰头疼,“可要是把这些人留下,只怕他们还会呼朋引伴的让更多人过来,咱们本地群众的工作都没安排完,再安排其他的哪能安排的下?”
说难听点,这不就是要挟市委两办吗?
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不给我做好安排我就不走了。
市里真要是屈服了,那人家说不定还能提出别的要求呢。
这种事情,欧阳兰觉得不能惯着。
“当初那些知青咱们做安排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某些方面国家亏欠知青,咱们做弥补也就罢了,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主持会议的长缨没开口。
欧阳兰看了一眼,问道:“长缨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你提到了那些知青。”长缨觉得可以“以毒攻毒”。
“这样好了,让那些知青来劝退这些人就是。”
某种意义上长缨赞同欧阳兰的说法。
市里要做事,但不能被群众意见胁迫着做事。
今天要求工作,明天可能就要求分配房子,后天要求分配老婆呢。
世界上好人老实人固然多,但这些人可不见得全都是老实人。
有些事情,得市里头掌握主动权,不能被部分人的意志裹挟。
欧阳兰听到这话忍不住笑起来,“这主意好,回头可以把这跟他们的工作绩效联系起来。”
他更损。
毕竟当年这些知青可是闹过事的,虽说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但欧阳兰的小本本上还真记着这么一笔,现在可不是到了他们将功赎过的时候?
当初闹事的知青们有极少数一部分考上大学,如今还在学校里念书呢,一半以上则是陆续安排到金城市的各个工作岗位去工作。
还有一部分则是留在农场、牧场工作,也算是发挥螺丝钉的作用。
哦,还有一个在监狱里待着,如今每天都在蹬缝纫机。
在别处工作的还好,在机关单位工作的那可不就得发挥一下作用?
邓主任没想到还能这么处理,不过既然领导已经做好安排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城市里多了流浪汉之后,不稳定因素也增加,有的没工作没饭吃就可能偷东西甚至抢劫,这严重影响城市治安。
这样的日子,可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这件事长缨交给欧阳兰去处理。
下午的时候她就被省里喊过去,说的也是这件事。
代建平对省城的治安十分看重,尤其是最近其他地方接连出事,报纸广播上这类新闻层出不穷。
虽说金城市这边情况与外地不同,但结果没什么不一样
处理不好,一来影响治安,二来一把手势必被问责。
代建平身后还跟着省城的其他几个干部,一块出去做调查。
“听说最近人民公园这边天黑了都没人敢过来。”
长缨听说了这事,人民公园是流浪汉们盘桓的一个地点。
听说前些天有女同志在这边遇到流氓,这事一传出去,市民们晚上就不敢再来这边散步。
市局有去调查这个案子,但那天的受害人没找到,嫌疑人也没找到,压根没办法查起。
“这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你是市里的领导,解决不了最后不问你问谁呢?”
长缨苦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咱们这边经济不行,不然怎么都能养活人,何必背井离乡的讨生活?”
代建平:“是啊,所以要想方设法搞发展,发展才是硬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333章 就业
长缨当然知道发展的重要性。
这些年来她也一直在想方设法搞发展。
衣食足而知荣辱, 仓廪实而知礼节。
工作、工资、衣食无忧。
其实群众们的要求并?高。
然而想要满足每个人这简单的需求也?是那么容易的。
生产力赶?上人民的需求,而工作岗位也还远远?够。
搞发展是硬道理,但也得一点点来。
代建平看着在那里凝眉思索的人, “咱们这引进外资有点难,我瞧你这意思, 也?太想引进?”
“啊?没有的事,只是引进外资问题也挺多的,别的?说, 光是技术成本就一大堆,而且咱们这边交通运输成本也高,外资也?乐意在咱们这搞投资建设。最重要的是,咱们这还有军区, 引进外资?太方便。”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军区的存在相对特殊,需要小心谨慎处理才是。
真要引进外资那就得重重考核, 省得回头夹杂着什么?干?净的东西进来。
间谍这东西可从来都没少过,?是吗?
选择外资, 人家外资也得乐意才是。
毕竟可选择的那么多,为啥非要选你这个西北城市呢?
何况真要是上赶着来这边投资,那也是有问题的。
长缨的回答让代建平叹了口气, “所以咱们这里搞发展, 还真是困难重重,比孙猴子保护唐三藏去西天取经都要难。”
“那也?尽然, 历史上的唐三藏没有徒弟们的保护,?也到了天竺国求取了真经吗?咱们再困难也比?上独自前往天竺的唐三藏遇到的麻烦多。”
“长缨同志这么说, 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吗?”
“倒是有一些, ?过还得再给我一段时间。”长缨笑着回答刘副省长的问题,“已经让人去研究了, ?知道能?能搞出来这东西,如果能做出来,我觉得咱们这边倒是可以多发展一下。”
代建平摇头笑道:“怎么,还要保密呀?”
“这?是还没成功嘛,要是成功了我第一个给您报告这好消息。”
其实长缨也有些?太确定,但总要尝试下才行。
有些东西,慢慢来做嘛。
一行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摸到了一个据点。
一床破被,男男女女都有,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往这边来,正坐在地上打扑克的人都傻了眼。
“在玩扑克呀,比我们还悠闲。”
代建平一点都?摆架子的那种,随意的坐在地上和人聊了起来。
“家里头实在是过?下去,所以出来碰运气讨生活,这边是大城市机会多。”
刚才问长缨话的刘副省长听到这话直摇头,拉着长缨小声的问,“你这打算怎么处理?”
最近其他地方这种事情发生频率有点高,目前金城还好,但又能维持到哪天呢?
?抓紧处理了,这事还真难办。
“让人来做做工作。”长缨觉得今天自己简直就是小苦瓜脸,一直在苦笑,“但增设工作岗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刘副省长也变成了苦瓜脸,“又?可能一下子就搞出来工厂。”
这种事情只能慢慢来,省里头也没余粮来支持金城搞建设。
“中央叫停的项目越来越多。”他低声说了句,“现在咱们只能自食其力自力更生了。”
长缨本来也没指望中央那边,何况现在金城的财务状况还挺好,财政上的资金运转还算流畅,倒也?用中央来“拔苗助长”。
只?过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发展要稳扎稳打的来,?能操之过急。
这边正说着,代建平已经跟公园里的流浪汉们聊了起来。
“知道你们有难处,只是你们要让市里给解决问题,本地的一些群众也让市里解决问题,先解决谁的后解决谁的?”
“他们有地方住,我们这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总有轻重缓急吧?”
“是啊,这天越来越冷了,我们再没地方住,回头就要冻死了。”
代建平依旧维持着几分笑意,“省城一直在努力的发展,但现在本地居民的就业问题都还没能解决,也没多余的岗位来安排你们。在这边继续耗下去也?是办法嘛。”
“那我们就等,等到问题能解决的那一天,等?到那一天,就冻死在这里好了。”
刘副省长听到这话转过头去。
这是典型的?讲道理呀。
天上掉?下来工作岗位,也?可能因为你们闹就分配给你们。
只是他到底是省里的领导,管得是整个省的问题,这事也没办法发火。
离开人民公园的时候,代建平脸色?太好看。
他这都要被民意裹挟了。
关键还是那么一小撮民意。
“省城的就业情况怎么样?”
“具体的人口还没能太精确,截止到上个月底今年金城市新增了有一万六千三百二十五人的就业。”
“你是怎么做这个书记的,多少人都?知道!”
长缨低下头没说话。
刘副省长看着上车离去的人,安抚了一句,“也是被这帮人气的,?是你的错别往心里去。”
人口普查的时候都经常有漏网之鱼呢,何况这两年又没人口普查。
能够新增一万六的就业人口,解决的了一万多人甚至一万多户家庭的问题,已经很了?起了。
其他几个领导也纷纷安慰长缨。
都知道代建平是被那些流浪汉给气着了。
没有好的处理办法。
要是其他市里能像金城市这么发展,哪里还会有那么多人来省城这边谋生路?
生长缨的气,本质还是生自己的气。
手底下的能人?多。
?然这事情哪能这么棘手。
动?是,?动也?是。
他这一趟出来视察,完全是给自己添堵。
省里的领导们离开了,杨秘书看着自家领导,“让那些人来做工作,只怕也没什么效果。”
这些人摆明了是死猪?怕开水烫,真把人逼急了,?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长缨看向身后,“解决了问题是我应该做的,如果?帮忙解决那就要追责我。”
她还真是难做。
“也?用让人商量了,买了车票把人送回去,再来的话往后全都拉进黑名单,甭想着再省城任何一家工厂找到工作。”
杨秘书听到这话眼皮猛地一跳,“这是?是……”
“按我说的去做。”
她这般强势的时候并?多见,这么处理让杨秘书心惊胆战,想来想去找刘扬去说了这事,“万一回头真在回去路上闹出什么事来,那该怎么办?”
刘扬倒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前怕狼后怕虎,“他们没介绍信本来就?能再省城久留,也是按照规矩办事嘛。”
“可那群人,他们像是会听话的人吗?”
“?是,可有些时候就得强硬点,?然这样的事情会没完没了,整天被这些事情纠缠,还怎么做事?”
领导有善心是好事,但善良绝对?应该为人所利用进而谋取私利。
规矩就是规矩,有时候似乎?近人情,但能避免更多的麻烦。
“现在入冬,天气冷了,就连工地都?能再施工,你怎么安排工作给他们?安排?了还得收留,那就是提供吃喝养他们好几个月,财政局拿这些钱做点什么?好非要养他们?他们是孩子还是爹娘老子?”
杨秘书没再纠结,连忙安排去处理这事。
光靠机关单位还?行,他联系公安局那边协助处理,省得到时候真闹出点事来?好收场。
领导给了两天期限。
期间杨秘书一直心惊胆战,生怕出事到时候再牵连到市里。
等派出所那边协助送最后一人上了火车后,他这才松了口气,和黄局长一起去汇报工作。
“那群人就是欺软怕硬,一说后果就怕了。”祸及家人,又有几个敢强硬到底呢?
说白了,来省城这边?也是想着多挣点钱弄回家,让家里人过上点好日子吗?
钱没挣到,再把家人牵连了,?值当的。
人都有牵挂,有的人想要功名利禄,有的人要的是吃饱穿暖。
黄局长末了感慨一句,“其实也都挺?容易的,只是他们总觉得咱们就能有法子解决这些事,也真是想多了。”
他也?是想帮人说好话。
只是各有各的难处,只能说相互体谅吧。
“辛苦你们了。”长缨把文件递给杨秘书,“去把宋局叫来,另外城建局那边人也喊来,过两天是有工业会议是吧?跟协会的人说一声到时候我去参加。”
市工业协会组织的会议,本来领导是推了的,如今要去参加,只怕和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系。
杨秘书连忙应了下来,走出这办公室时,觉得这肩头沉甸甸的。
……
金城市工业企业研讨会完全没想到市里领导会过来,往年也都会发邀请函,但一般都是派秘书过来露个脸。
毕竟这种研讨会说白了就是茶话会,压根?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讨论。
各家说一说难处,倒一倒苦水也就罢了。
回去之后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市里领导亲自到来,这让研讨会的主题又发生了变化,工业协会会长思考再三,觉得一定要揣摩透领导的心思。
领导最牵挂什么,一来是工人们的待遇,二来就是容纳更多工人解决就业问题。
今年全国统一,刚给工人们涨了工资,这待遇再提升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多发点福利。
第一个问题可以忽略?计,那就可以讨论下第二个。
容纳就业问题。
研讨会的主旨变成了扩大生产规模,为金城市解决群众就业问题添砖加瓦。
和长缨之前看到的主题完全?是一回事。
原本她手里拿到的邀请函上写着“论双休制度对工人生产生活的影响”。
显然大会主题发生了变化,尤其是上面的横幅还写着“欢迎长缨书记莅临指导全市工业企业研讨会指导工作”。
摆明了是想要讨她的欢心。
长缨看着那上面的几条横幅,也没多说什么。
她的讲话安排的比较靠前,协会会长“抛砖引玉”后,便是长缨这边讲话。
与会的多是央属企业、市属企业还有金城市这两年蓬勃兴起的集体产业企业,长缨也没遮遮掩掩,“刚才孙会长说,要在明年解决更多群众的就业问题,争取在今年的基础上翻个倍。这真是解决了市里的大麻烦,我代表市里的领导,代表金城市的城镇居民谢谢与会的诸位。”
长缨这一鞠躬,让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翻倍?
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啦
第334章 入股
容纳就业的无非是新工厂建设和工厂扩产两条路子。
前者和中央省市规划有关, 他们这些人管不着。
那和他们有关联的就只剩下工厂扩产这一条。
扩产意味着资金的投入,要么是增设新厂房要么是增加生产线,实际上归根结底还是新厂房的建设, 因为生产线的增加势必牵连到新厂房的建设。
这都是要花钱啊。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前一条,新工厂的建设。
金城市今年就业人口的增加就得益于此。
然而形势比人强啊!
来开会的谁不知道, 这两年形势有点古怪,去年暂停了不知道多少项目,今年又是暂缓了20个大型国家级项目, 虽说只是暂缓,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启呢?
如果真就这么烂尾了,那可是雪白的银子丢到里面连个声响都听不到。
要知道大型国家级项目斥资巨大,拿上海的那个钢铁厂来说, 一个大型项目就预算过百亿。
这要是把钱放到金城来,那能建设成多少大工厂啊, 解决多少人的就业问题。
只不过金城没有上海那得天独厚的位置优势,这就跟人投胎似的, 有的人托生在王侯将相家,有的人跟老祖宗一样世世代代当泥腿子。
羡慕也没用啊。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所有的大型项目都像上海钢铁厂那么好运, 今年不就叫停了好多吗?
问题在于这类项目一旦叫停, 哪怕只是暂缓也意味着新的一年国家不见得会再工程项目上做大投资。
拿不到国家支援,省城想要发展就只能自掏腰包。
虽说这两年市里头的一些工厂企业盈利挺不错的, 但这又能支撑起多少新厂房的建设呢?
他们这些人都是搞企业的,怎么说也不是外行。
正因为熟悉, 所以才知道, 就业人数翻倍是多么困难一问题。
孙会长这嘴一开一合,就把压力全都丢到他们身上, 这合适吗?合适吗?合适吗?
发出灵魂三问心声的一群人敢怒不敢言,看着台上的市委领导,没人想做这个出头鸟,万一被打死了怎么办?
厚葬有什么用,屁用都没有。
等着终于有不怕死的站起来想要发出不同的声音时,台上长缨已然准备离席。
“长缨书记,我们做不到啊。”
那开口的厂长很是委屈,“咱们的生产能力有限,生产线比生产队的驴都忙,实在没办法增加工人呀。”
这话得到其他人的附和,“是啊,傅书记,您为群众着想咱们知道,可是您也得为咱们工厂考虑下,我们总不能硬来去搞新厂子吧?”
“是啊,您不也说了,想法子提升质量,倒也不着急扩大生产规模。”
“今年工人涨工资,咱们工厂支出一多利润空间本来就没多少,再招新工人,这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长缨书记您不能一开口,就要了我们的命啊。”
“是啊……”
孙会长看着诉苦的众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你说这些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工厂的厂长啊,决定着那么多工人活路的人。
如今呢,恨不得拿出号丧的劲头来哭诉委屈。
可真是哭笑不得啊。
这他娘的到底算什么一回事呢。
有心讨好市里以至于给省城工商业众同行惹来麻烦的孙会长脸皮厚得很,一点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
跟着其他众人一起诉苦。
总之,就是要让领导知道,不是他们不肯答应,实在是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原本过来凑数的冶炼厂郭厂长没想到又摊上事了,他总觉得自己跟傅长缨这个领导有点八字不合,从她来到金城后,他就总会遇到麻烦。
吃的亏多了,郭厂长也学聪明了,遇到这类事不吭声,不能不把领导不当干部,人家想做啥事不会跟你打商量的,原本就计划好了,你越是这般嚎哭越招人嫌。
这位领导可从来不喜欢“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那一套,她喜欢人顺着她说话。
这个顺也不能太谄媚,说好听点那就是革命志向志同道合。
郭厂长一转头,余光看到正在那里拿着小本本算账的化肥厂厂长孙旺临。
瞧,这位傅书记的得力干将这不已经在做统计了吗?
人家有内应,早就做好了局等你们往里跳呢,还在这哭什么哭。
正想着,郭厂长听到长缨讲话,“大家都有难处我也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家不也一样?我下乡至今已经十二年半了,回到家乡的次数一共就那么三次,第一次是去上海办事没顾得进家门,第二次是从平川调任到咱们金城前,好不容易放了几天假回家休息了几天。前些天是第三次,我父亲去世了。”
正诉苦的众厂长这下子全都傻了眼,哭也不是继续诉苦也不是。
到底是死了爹呀。
生前也没见得多孝顺的长缨,如今倒是一副孝顺女儿模样,“我爸这人出生在革命年代,从小就跟着家里老头老太太颠沛流离,兄弟姐妹都先后夭折去世,唯独他命硬活了下来。他今年才五十出头,距离退休都还有段时间呢,谁知道就那么去了呢。”
“傅主任节哀。”
接二连三的节哀让长缨擦了下眼角,“我原本还想着,等他退休来金城住一段时间,让他看看金城的风土人情。可有些事情天不遂人愿,我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是我的家事,我本来不该说的。可是咱们在这个位置上,谁没点难处呢?我刚回到金城,离开才几天这里就变了样,那么多人涌到省城来找工作,省里的领导说要我解决,我怎么解决?我又不是那孙猴子变不出工作岗位来解决问题啊。”
“市局的同志帮忙送走这些来省城找工作的群众,说他们也是困难的很,我听了这话就觉得对不起大家。可是我能怎么办?这天越来越冷了,再这么露宿街头早晚会冻死,回到家里起码还有个热炕有个被窝暖和,总比在这里喝西北风好。”
“我也知道今天这事着实为难大家了,可上面领导给我下命令让我增加就业人口,一开口就是五万人,我讨价还价半天挨了骂才折到三万人,我还能推辞了领导的要求不成?”
“咱们大家都有难处,那咱们就一起想法子来解决,哭要是能解决问题的话我往后天天哭,哭成了瞎子哭干了眼泪也不在乎。”
郭厂长听到这长篇大论都觉得自己眼眶有点酸涩,再看正在那边低头在小本子上不知道写写画画什么的孙旺临,他觉得自己险些被带偏了。
工厂的领导干部们在诉苦,难道这位市委一把手就不是在诉说委屈?
只不过她年纪轻轻的女同志,又是眼含泪光,加上刚死了亲爹,不免博得大家的同情。
按照这研讨会的原本流程,本来是该随便闲聊些。
说一些厂子里的新鲜事,可谁能想到这讨论内容就变成了该如何增加就业。
一场头脑风暴在长缨的计划中如期展开。
虽说这大大小小的厂长们的确有些官僚主义的思想,但上面有人压着倒也是表现出了符合他们这个身份该有的见识。
“我听说广州那边有不少的外商投资,需要工人,要不咱们可以组织群众去那边工作嘛。”
“是啊,现在鼓励外资在国内投资发展,咱们这是内地的不能再内地的城市,也吸引不了什么外商,倒不如送他们去那些外商工厂工作。”
“对啊,我听说长缨书记您和广州那边的一个外贸公司关系很好,要不让人帮忙打听打听?”
“咱们可以先给群众做培训嘛,来回路费咱们工业协会出钱也行,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送工人们出征珠三角。
长缨觉得,这和自己的原计划出入太大。
不过她还是点头表示夸赞,“这主意是可以的,只不过也不知道能有多少群众能接受背井离乡去外地工作,那些外资工厂到底和咱们国企、集体企业不一样。”
“这个我知道。”虽然早前并没有跟长缨通气,但熟悉长缨作风的徐立川还是明白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我前段时间去国外考察,顺带着也跟广州那边的外贸公司有联系,大概了解他们那边的工作情况。结合目前国内大学生毕业后的就业情况来看,其实工厂比机关单位更受学生们的欢迎,原因在于工厂的工作稳定工资高,这次涌入省城的大批外地群众,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想要在金城谋求一个铁饭碗,安排他们去广州那边,只怕号召不起来。”
徐立川的角度说这个问题,众厂长有些迟疑。
这位曾经给傅长缨担任秘书多年,是他们这些人之中最了解傅长缨的那一个。
傅书记没说出的话,都被这位徐厂长说了出来。
若是再继续讨论下去,怕是不太好。
“这到底是一个方向嘛,咱们可以先打听下看看,再做其他准备,多一个法子多一条出路。”
长缨表示赞同,“孙会长这话是对的,目前来看,让诸位增加工作岗位是不切实际的事情,那这条路行不通咱们只能走另一条。”
通向罗马城的道路就这么两条,一条走不通可另一条感觉也有点走不动啊。
“建工厂好呀,建工厂的话能解决很多问题的。”孙会长这次接话很快,闭口不提财政的事情。
“可是长缨……书记。”徐立川有些别扭的喊了一声,“咱们省城的财政能支持新工厂的建设吗?”
他多少还是清楚的,今年本来工程项目建设就多,市里的财政也不太宽敞,再建新厂怎么看都像是打肿脸充胖子。
徐立川很快就意识到,长缨这是在挖坑。
或者说这才是长缨的本来目的。
让现在的工厂强行来增设工作岗位解决三万多人的就业本来就不现实。
新工厂才是最佳出路。
长缨先是提给他们一个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等这群人认怂后,再提出一个可行的方案——金城市的众多工业企业出资筹办新工厂。
这新方案的可接受程度就大大提升。
说白了这就是个老法子,和当年在平川市找那些大国企要钱建设平川学院没什么区别。
一招鲜走遍天下都不怕。
套路不见得需要多复杂,但只要用得好,就能起到本来该有的效果。
好些人也意识到了市委领导的用意,等听到“咱们集.资共同建设新工厂”时,郭厂长这些猜到了真相的人脸色各异。
有苦笑的,有哭笑不得的。
有松了一口气的,还有黑着一张脸宛如祖坟被刨了的。
这不就是找他们要钱吗?
真要是出钱,那还不如再增设工作岗位呢。
一个工人的工资才多少,按照今天与会工业企业的数量来说,他们每个工厂摊派到五六十人,一年工资撑死也就是十万块。
总比一下子拿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要好些吧?
“……既然是咱们金城市工业企业出资筹建的工厂,那咱们这工厂年底就按照出资比例来分红,我个人还有点积蓄,当初结婚时家里头长辈给了些压箱底的钱,加上我家娄师长之前出生入死攒下的老婆本差不多一共十万块,到时候也投入到新厂的建设中,至于年底的分红到时候就捐给咱们省城的儿童福利院好了。”
徐立川听到这话愣了下,“长缨……”
这不合适。
郭厂长听到这话瞪大了眼,谁能想到这位市委领导还挺有钱。
她敢出这十万块,不怕这十万块打了水漂,其他工厂的厂长再畏手畏脚的拒绝那就不好意思了。
“我这只是个人行为,不提倡大家私自出钱,只是我也明白大家的担心,所以就让我抛砖引玉来给大家一颗定心丸,这新工厂肯定是要好好经营的,不然我这十万块打了水漂不知道得工作几十年才能再攒起来呢。”
长缨的坚决一下子彻底堵住了其他人的嘴。
金城市工业企业研讨会变成了认筹建厂大会。
孙会长责无旁贷来统筹众多工业企业的认筹,只不过这笔款项到位还需要时间。
毕竟涉及到的,那可是大大小小上百个工业企业啊。
哪能说把钱拿出来就能拿得出来呢。
长缨离开这边时,觉得嗓子都有点干,她跟身边的杨秘书说道:“这边气候干燥,得多喝水。”
杨秘书还处于错愕之中,虽说知道领导看中的项目不会出问题,这十万块不至于打了水漂。
但十万块啊。
“您不该这么说的。”
他有些担心,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对长缨服气,万一有哪个有心人,拿着这十万块做文章怎么办?
杨秘书知道这位领导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什么,但十万块的积蓄有点多,上面肯定会进行调查。
不明真相的群众也可能会人云亦云,这对领导的名声不太好。
长缨吞咽了口水润嗓子,“有些时候啊得冒险点,何况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让他们尽管查去。”
她回头看了下身后的大会场,研讨会是在金城市电影院举行的,有个大房间能容纳近千名观众,用来开这种室内会议倒是不错。
“你相不相信,这两天我会很忙。”
杨秘书没太反应过来,“什么?”
回到市委大院,看到领导交代陈彪回头把那十万块送到孙会长那边去,杨秘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回头会有其他人来找您,商量能不能入股的事情?”
孙会长那边统计的必须是工厂入股。
可领导这挥金如土无疑是强心针,让大家也躁动起来——
他们这些领导干部手里的积蓄是不是也可以搞点投资来分红呢?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当然是薅大户了,嘻嘻
第335章 买卖
长缨很不喜欢考验人性。
这个命题很让人头疼, 但她工作性质使然,很多时候必须面对这些问题。
工厂投资建设新厂这件事长缨早有计划,毕竟这些国营工厂都有盈余, 存在账上也没啥用,不如搞投资。
这几年市场在那里放着呢, 投资工厂尤其是国营工厂虽然不是一本万利,但挣点分红绝对没什么问题。
而这些掌管国营工厂巨额财富的人,何尝不也有点小钱呢。
长缨敢拿出十万块来投资, 极大程度上坚定了这群人的决心。
要知道,现在全国各地都有不少集体经营产业,这些集体经济作坊或大或小,都是积少成多积攒的成本, 从几十上百家一块一块凑起来的。
他们都能够把小作坊经营起来,他们这些工厂领导们还没这点能耐?
但想要做这么一个企业并不容易, 尤其是对这些国营工厂的领导来说,哪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再去搞经营, 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脚吗?
他们敢这么玩,市里头就敢收拾他们。
可有些事情过了明路就不一样了。
“总拘着他们不是那回事。”
杨秘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些工厂领导们就像是野兽遍布在整个动物园, 想要驯服他们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有时候需要给些甜头才行。
不搞外面就要搞里面, 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其实对保护国有资产更有利。
“不过您不怕他们回头野心大了吗?”
杨秘书多少还有些担心,谁都不会嫌钱多。
明明是国营工厂, 其本质都是国家资产,可是市里要从工厂这边借钱那可不跟当孙子似的?
这些国营工厂的厂长们一个个跟守财奴似的守着这些钱, 仿佛这些钱是他们个人的, 拿走一毛钱就相当于剜去他们一块肉。
要是得到了搞钱的机会,杨秘书担心他们扎进去控制不住, 到最后反倒是把长缨给牵扯进去。
“野心大了那就把工厂做大嘛。”长缨笑了起来,“你回头把陈彪和凤来喊来,对了再把宋伟民喊过来,我交代他们一些事情。”
搞工厂,股份制的。
这帮人想要赚点钱那就老老实实的投钱进来等回头拿分红,如果有其他心思,那就另谋高就。
市里提供的渠道总归有她庇护。
不然他们这些国营厂的领导干部私底下去搞,只要不怕把自己搞进去就行。
抓大放小,长缨想起不止一个人跟她这么说过。
先试试看嘛,实在不行就收住。
……
家里一半的积蓄被长缨拿出去当药引子,这件事先斩后奏,长缨想着该怎么跟娄越说这件事。
杨秘书的担心不无道理,长缨这么一搞,肯定会引起一部分人的注意,她跟娄越未来一段时间都可能接受某种程度的调查。
财不露白。
但有时候就要权宜行事嘛。
娄越回来的有点晚,瞧着正在那里招猫逗狗的人,倒没着急换鞋进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长缨膝盖上放着书,怀里抱着猫,一旁沙发上还蹲着一条狗,猫发出呼噜噜的声音,狗子讨好的在她手边蹭蹭,而家里的女主人低头看书,时不时翻动书页。
那么静谧美好的瞬间,他几乎都不想出声打扰眼前的一切。
到底是大黄先反应过来,矫健的从沙发上跳下来,冲到娄越身边扒拉着他的小腿。
沙发上的女主人也后知后觉,抬头笑道:“你回来了呀。”
“嗯。”娄越抱起大黄,“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回头得好好教教你才行。”
长缨看着委屈巴巴的狗子,“它又不是警犬,干嘛要那么多警惕心,当个快乐的狗子就好,对吧大黄?”
大黄讨好的在长缨手心舔了舔,将舔狗进行到底。
“娄团长,咱们今天出去吃饭吧,我请你吃饭。”
娄越撸了下猫,“刚丢出去一大笔钱,咱们俩是不是要省着点花钱?要不还是在家凑合吃吧。”
长缨惊讶的看着他,“陈彪跟你说了?这个小叛徒,回头他结婚的时候我绝不给他当证婚人!”
娄越笑着揉了揉长缨的脑袋,“是啊,说我们傅主任今天一掷千金可大方了,丢出去十万块把一群人都吓着了。”
“那倒也没有。”长缨多少有点心虚,“也是一时兴起,我要是拿得少了他们肯定也不会掏腰包,我要是拿太多不留点家用又不合适,想来想去就出了十万块,这样也不会影响到咱们的生活,你说是吧?”
“没事。”娄越笑了起来,“就算把钱全都拿出去也没关系,我年后就要晋升,到时候津贴补助会多一些。”
长缨愣了下,“这么快?”
师长再往上一步那就是副军长,娄越这个年龄,有些太快了。
“职务上可能还没有,不过享受这个待遇。”娄越笑了起来,“再说了,我出国这么长时间也有补贴,到时候一块发下来,够我们生活的。”
他们俩没有太多的支出,大部分的开销就是在买书和吃饭上,还有一部分则是用在了人情往来上面。
娄越级别没长缨高,但是部队的福利待遇超过同级别的机关干部,等元旦过后再享受副军级待遇,两人其实能攒下不少钱。
要是会过日子的那种,一个月小几十块钱就能养活一家几口。
他们俩中午吃食堂也就早晚开个火,其实简单吃喝花销也不大。
不过人生一世,娄越不想委屈自己更不想委屈长缨,在吃吃喝喝上一贯很会花钱。
攒下的钱不算多,尤其是把财政大权交给长缨后。
长缨去把家里的其他存折都拿出来,核对了下两人现在的存款,“要不往后你来管账吧?”
她不是不会管,但懒得管这个。
“每个月给我点零花钱就好。”
这人说的格外可怜巴巴,娄越觉得她是故意的,“回头我每个月交给杨秘书一笔钱,到时候你下去视察需要钱,让他来给,等月底的时候我再跟他算账,这样省得你麻烦。”
“还是娄团长想得周到,你看咱们家的财政大权就该你来管嘛。”家里不是办公室,长缨才不想在家还要负担那么多,轻轻松松的过日子最好了。
“那为了庆祝咱们财政大权的顺利交接,要不出去搓一顿庆祝下?”
看着眉飞色舞的人,娄越笑道:“嫌弃我做的饭了?”
“没有,这辈子都不会嫌弃的,国宴大厨都不见得比娄团长做的更合我胃口,我就是想犒劳犒劳你嘛。”
犒劳的方式十分多样,比如解放娄越的双手,再比如解放男人的天性。
长缨早些时候抓住孙会长的一句话,让省城大大小小的工厂企业都出了血。
因果轮回,她又被娄越抓住了这话柄,闹腾的浑身乏力这才被人放过。
工具人体力好,衬得她这个从来精力满满的人反倒像是药渣。
长缨眼皮都睁不开,嘟囔道:“年轻人要控制自己,别年纪轻轻的就知道纵.欲,掏空了啥身体怎么办?”
那呼吸和埋怨近在咫尺,让娄越忍不住笑起来,在她脖颈处细细的撕咬,“傅主任怕我不行?”
长缨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哑着嗓子求饶,“来日方长,咱们细水长流好不好?不急于这……”
晚了。
细水长流,哪及得上现在及时行乐呢。
长缨后悔的要死,娄越别的地方都还好,唯独床笫之间带着几分强势,尤其是自己理亏的时候。
最喜欢听她嘤嘤哭,有毛病!
昏昏沉睡前长缨发誓,第二天肯定不搭理他。
只是一大早闻到豆浆油条的味道,长缨勉为其难的开口,“你出去买的?”
“正好跑个步。”娄越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她,“快点刷牙,不然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
长缨瞪了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就是了。
“下次你早点喊我,我跟你一起去跑步。”
娄越正在厨房里热豆浆,“好啊,你这体力是不太行,得加强锻炼。”
长缨:“……”有那么点劲都被你榨干了,娄越你有没有点数?
早饭过后,长缨丢下烂摊子匆忙离开家门。
娄越揉了揉鼻子,真把人气着了?应该不至于吧。
正出门的汪老师喊住了长缨,“怎么,后面有狗追你呀?”
狗倒是没有,但有饿狼,还是色中饿狼。
汪老师是过来人,还能瞧不出什么吗?
“小两口感情好是好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嘛,再说了总比他满足不了你强吧?”
长缨:“……”她真没想到汪老师不止是教书育人的园丁,在这方面也侃为人师。
要不是他太能折腾,长缨其实也没这么抗拒。
喜欢听自己哭是什么怪癖呀。
汪老师笑着拍了拍长缨的肩膀,那笑容让长缨觉得是不是房子隔音效果不太好,他们俩晚上打扰到人了。
这下老城墙似的脸皮也挂不住。
离开这边家属院她才松了口气,回头再找娄越算账!
……
长缨预料的倒是没错,她这边刚到市委大院,就有人在门口等着了。
“大冷天的怎么在这里站岗?厂子里出事了?”
“没有没有。”几个工厂厂长跟着长缨进去,“就是想着昨天那个会让我们深思一番,我们还有个别地方想要跟长缨书记您请教一二。”
“都是同样的问题?”
几人连连点头。
工人眼里厂长那是权威,他们哪敢开罪?
可是这世上最大的官儿从来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厂长,鱼塘里有生存法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而他们这些工厂的一把手也受到监督。
甚至有时候不经意中得罪了人,更是生不如死。
当然,他们和市里相处的其实挺不错,除了之前中央过来调查了一次,后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可以说是相敬如宾。
但在金城市经营,总不能撇开市委市政府两办不管吧?
有时候也得积极支持市里的工作,比如现在。
他们这些工厂具体出资多少更合适呢?
人家傅书记个人就拿出十万来,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在万元户都能被大大小小的报纸广播报道的今天,十万块那可真是一笔巨款。
他们出的钱比十万块少肯定不合适。
但要是太多了,是不是也不太好?
长缨瞧着一群要自己拿主意的人笑了起来,“这事也不麻烦,先给孙会长那边报个数,大体上统计一下,正好市里呢这边新工程建设也有了眉目,等着把预算做出来,到时候再看看你们这钱多还是钱少,我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这可没什么多退少补。用不完的话就再分配到其他项目上去,反正也不止一个工程项目,要是钱不够多的话,那就少占点比例,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您说的是。”为首的是焦化厂的厂长,“不过长缨书记您好歹给透个底,我们也好回头跟老孙那边说一声。”
长缨笑了笑,把还没发下去的文件递过去,“会上要讨论的,明年市里的一些工程建设,以工厂建设为主,市里控股。”
大大小小的项目有好些个,倒是让几个厂长大概心里有数。
说白了就是一分钱不嫌少,一百万不嫌多。
但这又要保持市里控股,这就意味着他们所占的比例要小一些。
回头这到底要拿出多少钱来还得再仔细计算,不过好歹摸清了上面的意思,他们也算不虚此行。
“另外还有件事,我们想要跟长缨书记您请教一下。就是我们这些人也想要搞点小买卖,但您也知道的,咱们都是国家干部又不太合适,您能不能给指点指点?”
一群老狐狸总摸不清这年轻小狐狸的心思,还是老郭点醒了他们。
到底是正面交手过,不一样啊。
“国家干部去搞经营是不太好,一来传出去影响不好很容易被误会,二来嘛要是涉及到什么同行业不免又有几分竞争,这样一闹腾对你们个人形象不太好。”
这个问题其实他们也都有考虑到,但手头上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丢到银行里也没几个利息,倒不如跟着市里的领导做点稳赚不赔的买卖。
“要不长缨书记您看这样成不成,我们自己出面不太合适,让我们家里人的名义出资嘛,咱们投资赚了钱也要回报社会,每年把利润的一部分拿出来捐助给福利院或者学校什么的,剩下的利润咱们再分红。您是领导也知道的,这两年国家那印钱的机器一开,咱们的钱其实有点缩水。”
简单来说,通货膨胀了。
长缨有所察觉,但这种事情她也管不着啊。
“那成,你们商量一下吧,市里头从你们这拿了钱也不能白拿,回头我看有什么适合的项目看你们能不能参与进来,具体的方案落实下来再联系。”
这算是一句准话,让一群人心里头都安定下来,“那成,我们就先问问其他人什么意思,回头来给您做个汇报。”
热闹了大半天的办公室总算冷清下来,长缨端起茶杯走到窗边,看着一行人离开。
不合规矩,但不得不做。
从农田承包再到企业生产承包,长缨能拦得住前者,但阻拦后者却很难,毕竟很多还都是央属企业,自己压根管不住。
承包制带来的国有资产流失十分严重,她总得想法子把这些大厂长的钱给弄走,等承包的春风吹到这边时,他们有心却也无力。
只不过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边长缨还在陆陆续续接到这些厂长的电话时,省委那边请她过去一趟。
代建平知道了其中内情,“有你这么胡闹的吗?万一哪个要举报你,你有想过后果吗?”
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闹大了,她前程就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到航班的新闻特别emo,和朋友聊了好久才好点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对自己好点
第336章 礼物
“范海良怎么下去的你还不知道?”
虽说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计委决策失误, 这才导致超预算,不得不暂缓叫停上百个国内大中小型工程项目。
但那只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而已,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
“他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代建平瞪了一眼,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故意岔开话题,说你的事呢别给我扯到他身上去。”
一开始不是您提到的范海良嘛。
不过这话长缨是不敢说的。
察言观色的本领还能没有?
她保持沉默也不行, 代建平一拍桌子长缨跟着哆嗦了下。
这看的代建平越发气恼,他还能不知道这小同志是装的,在配合自己搞演出?
灌了一杯水, 代建平这才开口,“说吧。”
“我把那些来省城找工作的人送回去了。”
这事代建平自然听说了,干部要帮群众解决事情,但有时候也得做坏人。
“但这解决不了长远的问题, 等到明年还会有其他地市的群众来这边找工作,我还能一次次的赶回去不成?现在改革力度越来越大, 市场化的进程不断推?,金城再不济好歹也是省会城市, 有着天然的吸引力,隔绝不了这些来金城找工作的人,既然解决不了人我只能想法子解决工作岗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