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60(2 / 2)

这回头真要是搞什么陪产假,化肥厂更受影响。

何况孙旺临那痛定思痛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生信赖, “领导糊涂我们不能跟着糊涂,就算把我这个厂长撸了我也得跟长缨书记说清楚!”

当然,孙旺临今天并没有与会, 而是派自己的秘书过来。

秘书觉得这群人真欠收拾,商量半天也没抓住重点。

既然怕影响生产,着力点自然是在生产上呀。

为什么要絮絮叨叨说别的,什么金城插手国.务.院下属企业, 是越级管理。

有本事直接跟国.务.院去汇报,申请处分傅长缨。

当然能处分她的也不在那边, 要么是省委要么是中央。

秘书觉得这群人胡说八道的摸不清重点,难怪人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呢。

其实他更好奇的是, 这些人怎么就成了国有企业的领导?

他都比他们强!

当然,跟厂长汇报的时候,秘书可没敢说这话。

孙旺临听完秘书总结的汇报忍不住笑了, “一群蠢蛋, 说什么工人不想休陪产假,他们真以为长缨书记不会去走访工人?”

秘书小声说道:“这事我还特别提醒了, 结果人说到时候安排好就行了,大概是觉得傅书记没怎么去工厂视察过, 好糊弄吧。”

“好糊弄?”

孙旺临觉得说那群人蠢还真没冤枉他们。

短时间内能够把一个工厂建设完成投入使用的人, 会不懂工厂的生产运营那档子事?

但凡打听下就知道,这位领导之前工作的时候那可是对工厂企业严抓狠抓。

“觉得人是女同志好糊弄, 早晚有他们倒霉的时候。”

秘书深以为然,“那咱们这次还要跟着吗?”

“不跟了,依照我对长缨书记的了解,她忙得很没那么多时间陪着这些人过家家,估计这两天就处理了。”

秘书觉得也是,“对了厂长,我看冶炼厂的郭厂长也去了,态度跟咱们差不多,要不咱跟他透个气?”

“老郭呀,他被骂怂蛋了吧?”孙旺临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咋回事,“不用透气,他就是去看热闹的。当初冶炼厂扩建他被长缨书记整了一番,现在就想着看热闹呢。”

“那要照您这么说,年前傅书记不也借着中央的手整治了几个国营工厂吗?他们头这么铁?”

就一点不引以为戒?

孙旺临倒是很耐心,“你懂什么。当初长缨书记是借着中央的手整治的他们,他们打心眼里记恨着,又瞧不起她是个女同志,就觉得她是狐假虎威,这次更想着闹大了回头让中央来整治她好报仇雪恨呢。”

被“仇恨”迷了眼,哪还会动脑子。

秘书明白过来,“那就是欠揍呗。”

这话倒是一点错都没有。

这群人就欠揍,老老实实被揍一顿就好了。

省得呀都忘了自己到底姓什么。

……

长缨觉得自己跟大字报蛮有缘分的,当然更有缘分的是省委大院。

省委大院又又被贴大字报了。

只不过这次控诉的是长缨。

“他们为什么贴到省委大院去?”

冤有头债有主,不该是贴他们大院吗?

“搞错了?”

杨秘书觉得这笑话是真不好笑。

“大概是觉得市委是您当家做主,所以想着去找个能管住您的来处理这事?”

长缨乐呵,“还算有点脑子,不过他们确定省里想管这事?”

谁乐意被白字黑字的贴大字报呀,真当省里的领导好脾气。

代书记真要是想管这事,一开始就不会任由着舆论发酵到这地步。

真不知道谁出的蠢主意。

“去把群众信箱里的意见信拿过来,前提是有的话。”

杨秘书今天早晨上班的时候就把这信箱给整理了一番,“我大致看了下,还是女同志来信多,有的在心里头说正在呼吁其他女同事支援您。”

显然,这已然成为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工厂、单位上班的女同志对陪产假的出现十分欢迎,这对她们有着实打实的好处。即便是有些早已?有了儿女不打算再生孩子,却也坚定的支持长缨这一举措。

这是惠顾广大女同胞,而不是她们一人的私利。

只是这场战争,还没等长缨这边出场,就有第三方势力涉足其中,直接把那些厂长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新来的省委.书记代建平出手了。

代书记很生气——

大字报是能乱贴的吗?

上次省委大院被贴大字报是梁秋明私生活有问题。

梁秋明被处理了。

现在他是省委的一把手,工作不算多出色却也没出乱子。

凭什么被贴大字报?

被逼的没了办法?

谁逼的?

傅长缨。

她做什么了?

搞什么陪产假,工人怨声不断。

工人有怨言?行呀,我来到这边后还没怎么去工厂瞧瞧,我倒是要去听听工人的心声。

剧本没有按照工厂这边策划的走。

代书记去了冶炼厂,原因倒也简单,之前冶炼厂跟傅长缨有矛盾嘛,肯定不会帮傅长缨说话。

冶炼厂新厂区还在建设中,代书记自然是去老厂区。

郭厂长听说省委.书记来视察,连忙出来迎接。

陪产假工人有怨言?没听说呀,工人们都挺高兴的。

哪觉得这陪产假实施后有什么困难没?

困难是有的,产能可能会受到影响,不过影响不大,能克服。

郭厂长的狗腿子让其他人愤怒不已。

代书记您好不容易过来了,要不去参观下,工人们也想聆听您的教诲。

代书记很是给面子。

和工人闲聊了许多——

我媳妇挺高兴,还让我写感谢信给傅书记,说她替她们着想。

我休假的话就不用让我妈过来了,家里太小了实在住不开。

实打实的好事呀,我们家那口子本来就懒,他要是放假不伺候我月子,我就去妇联举报他,让他没工资!

代书记听得乐呵呵,转脸看向其他的厂长,无声的问这就是你们说的工人有怨言?

怨言在哪里?

“新的政策往往并不能够被所有人接受,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作为国家的干部没有半点思想觉悟,还联合起来开会商量,不是还准备了工人们的联合签名书要给我吗?怎么不给了?我也给你们看看,什么是工人们的心声!”

一筐筐的信件被抬了进来,代书记看着那低头的厂长们,“好好看看,工人们的心声到底是什么!”

何止市委这边收到了群众的意见信,省委也收到了不少。

真以为他看不穿这些小把戏?

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省里头开会。

针对金城市国营及部分集体?营工厂就陪产假一事出现的乱想,给与批评警告处理。

涉事的工厂厂长被罚三个月工资,这些钱交由金城市妇联,由妇联保管使用帮助有困难的女同志和儿童。

代建平的雷霆手段让长缨啧舌,要换做是她,她可不敢罚三个月工资。

真要这么狠,这些工厂厂长们还不得闹翻天?

然而人家是省里的一把手呀,就敢这么搞。

事情尘埃落定,长缨仔细分析了这件事,表面上看是代建平书记帮自己解决了麻烦,实际上则是他来到这里后真正意义上做的第一件事——

一来震慑住了金城市这些大大小小的工厂。

二来嘛也卖给了自己一个大人情。

至于三……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给省里其他领导亮肌肉,他代建平不是怕事的主儿,你们也别拿那些不着调的事情来恶心我。

到底是领导,想的可真是长远。

长缨当时,也不过就是想要把陪产假在全市推行而已,并没有想这敲山震虎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就行。

何况这么一来大家倒是都知道代书记是她的靠山,对长缨来说暂时算好事吧。

……

因为陪产假的事情,长缨去西工的事情也暂时耽搁了下来。

还没等她去,邱淑梅倒是来了。

“前几天就听说你们市在改革,真是好事。”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一个十分不错的政策,只可惜目前只在金城市推行,他们那里并没有跟风的打算。

但这是好的开端,说不定过两年这股风也吹到他们那边去了呢。

“邱教授您过来,是那个磷肥生产线出什么问题了吗?”

“是有个大问题。”

邱教授看着被自己唬住了的人忍不住笑道:“你这边需要安排车间,来给我们的生产线腾地方了。”

“这么快?”长缨说完又觉得不恰当,“我就是没想到,我原本以为得需要两三年呢。”

“哪能呀,之前折腾了许久是因为没钱,有了钱就好弄了。”

不过她这次过来,也不单是生产线的事情。

邱淑梅到底是西工的教授,而西工又是以航空航天研究为主。

她本行也是做航空相关研究的。

如今化肥和磷肥生产线搞成,自然要回到原本的研究项目上去。

但做研究需要钱。

她是个直爽的性格,直接说明了自己的难处。

长缨倒也不怎么意外,“这件事不难办,这样好了,咱们按照国家之前的规定来,往后我们生产销售一袋化肥,您就能从这边拿到拿到一毛钱,您觉得怎么样?”

邱淑梅听到这话反倒是不好意思,“不用这么多。”

她原本想着,能给自己十万二十万就行。

然而现在看来长缨的提议给她的明显更多。

在第一条化肥生产线投入生产后,邱淑梅的团队把图纸交出来,这让金城市化肥厂在去年底已?拥有三条国产化肥生产线,年产量大概在五十万吨左右。

这些化肥自然不愁销路,如果按照一袋一毛钱来算,那自己就能拿到七八十万。

“这也太多了。”

这还没算磷肥生产线呢。

再加上的话那岂不是一百万?

对于做研究的来说,科研资金自然是越多越好,但人不能凡事都向钱看齐。

她也得为长缨考虑不是。

长缨当散财童子习惯了,这次散财更是高兴,“这是应该的,没有您的雪中送炭,也没有我的甘蔗田和糖厂,这是您应该拿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剩下两更晚上来

第257章 安顿

化肥厂的效益好, 厂长孙旺临又是个脑子清醒的,长缨并不介意多给邱淑梅一些奖励金。

这年头国家没有专利法案,对于个人发明创造之类的多是口头嘉奖, 前两年国.务.院倒是设置了四级奖励,将近从一万元到一千元不等。

但这笔奖金对于邱淑梅的团队来说太少了。

“我已经让人去研究专利代理的事情, 等回头把这搞清楚,咱们可以先申请专利保护。”

没有保护,专利产品出了国门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邱淑梅没想到长缨竟然想的这么长远, “那回头我让他们把其中涉及到的专利写好报告交给你。”

“不用交给我,等那边整出头绪来,您直接跟那边联系就成,到时候这专利真要是走出国门, 您能拿到的专利费就多了。”

邱淑梅完全没想到,竟然还会有意外之喜。

科技需要奖励, 更需要保护。

不管哪方面,这位年轻的领导都做的极好。

她甚至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长缨的西工之行伴随着邱淑梅的到来而取消, 不过去金城农业学院这事安排上了行程。

刘扬照顾他爱人月子,这件事交给办公室来办。

办公室那边这几天兵荒马乱后总算和农业学院那边联系上,约好了时间。

周五下午长缨开了会过去, 到那边时遇到了个熟人。

军区研究所的所长伍克全也在这里。

长缨觉得奇怪, “您研究的东西和农业学院没关系吧?”

虽说很长时间以来军事农业在一个频道,但……

长缨忽然间发现自己没那么确定了, 毕竟研究所那边搞不同口味的压缩饼干,好像跟农业学院这边有点联系。

试问, 又有谁能比农业学院拥有更多的农作物水果品种呢?

就连长缨提出的种植耐旱耐寒经济作物葡萄都离不开农业学院的参与。

“暂时没联系, 不过我的人和这边的人有联系。”

长缨心里头咯噔一声,“你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

五音不全的伍所长还没反应过来, “我们所的小孔在跟小魏处对象,不能说处对象了,小孔打了结婚申请,我批……”

长缨忍不住轻骂了一句,听得伍所长一愣,她没听错吧?

刚才是国骂了吗?

“小傅,你没事吧?”

长缨摇头,“没事。”她哪里知道魏东来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对象。

所以约了这么个时间,又看到了伍克全所长,这是因为要吃他俩的喜酒。

问题是她直接从大院出来的,口袋里也没带钱呀。

“这个魏东来,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竟然找到对象了,我最近忙也没顾得上问他。”

伍克全倒是知道,“我也没想到,之前让小孔来这边请人帮忙,没想到这俩人一来二去竟然看对眼了,不过我们小孔也是很优秀的。”

长缨并不认识孔音,但想着魏东来这个之前还声称怕耽误别人的人能够不管不顾的与之结婚,孔音自然有她的优秀之处。

“那当然,伍所长您强将手下能有弱兵吗?”长缨跟着人一块过去。

去了魏东来他们做实验的大棚。

农业学院自然少不了搞一些蔬菜大棚,只不过原本的研究落后于国内进度,魏东来几个人带来了农研所最新研究进展和种子,倒是让这个农研所金城分所做出了点新样子。

蔬菜大棚里面正热闹,不知道是谁把魏东来和孔音领证结婚的事情捅了出去,原本还跟着做记录的学生们开始起哄。

长缨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魏东来红着脸,“好了好了,快停下,你们赶紧做好记录。”

学生们这会儿闹得正开心,哪肯听他的话?

魏东来四下求助,瞧到长缨过来心中一喜,“长缨书记来了,你们快别闹。”

长缨不打算背这个黑锅,“今天好日子,你们还不赶紧问问魏老师,他这么个闷葫芦嘴到底是怎么把人家孔音同志哄去跟他领证结婚的?”

魏东来傻了眼:“……”你怎么能背刺我呢,长缨你背叛了我们的友谊。

有了长缨的“指点”,学生们围住魏东来不让道。

搞得魏东来苦无对策,只好老实交代。

总之就一句话,就相互觉得对方顺眼。

“那是谁先捅破的窗户纸?”

长缨听到这话啧啧一声,小年轻说话不该弯弯绕绕的吗?怎么能这么直白。

什么叫捅破的窗户纸。

应该说谁先表白,有文化点那就是谁先倾吐衷情。

魏东来这下卡了壳,被问了个面红耳赤。

“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魏东来连忙站起身来,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点太黏人不太好,他羞涩的笑了笑,“你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长缨觉得孔音有些眼熟,似乎之前见过,她的确去过研究所,但当时没跟里面的研究员打招呼。

瞧着有点眼熟但又没那么熟。

孔音身材偏瘦,短发利落,颇是英姿飒爽,朝着长缨和伍克全这边走来,跟伍克全汇报工作。

被晾晒到一边的魏东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围圈中逃脱,小心凑过来等待女王的召唤。

长缨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时,觉得这两人特别有意思。

打申请领证结婚。

这套流程并不麻烦,之前长缨结婚的时候魏东来有听陈彪说过。

他这边更是一切从简,甚至没准备什么喜宴,只是打算请一起来金城的同事还有长缨以及孔音的领导吃个饭。

伍克全带来了一瓶珍藏的葡萄酒。

其他两个农研所的研究员也没把自己当客人,下厨帮忙做饭后几个人坐在一起闲聊起来。

“你这一声不吭的让我没准备,这样好了,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我尽可能的去弄来。”

魏东来瞧了眼孔音,目光落在长缨脸上,“我想这几年先在这边工作。”

虽说魏东来过去几年四处跑,十分清闲似的,但他到底还是挂在农研所的研究员。

这两年在金城,一是帮助长缨二来则是做实验,看看怎么优化北方甘蔗品种。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长缨愣了下。

魏东来的家人不是没跟他联系过,说的无非是想着让她帮忙介绍个对象让他安顿下来的事情。

毕竟魏东来比她还要大上一些,如今三十而立还没成家,家人不免担心。

如今找了对象,安顿下来,竟然是安顿在金城,这是长缨所没想到的。

他虽不说家世显赫,但是家里头的确能提供不少助力,让孔音调到首都那边工作也不会太费劲。

长缨看向新娘子,“你们商量好了吗?”

孔音笑着给魏东来夹了个糖醋排骨,“我喜欢这边,问他他也不说喜欢不喜欢的,瞧着倒也不讨厌?”

金城其实有很多讨厌之处,毕竟初春时一刮大风很可能就被吹一嘴沙子。

冬天冷得要死又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么一个西北城市,偏生有人喜欢的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长缨在魏东来身上看到了娄越的影子。

“那行,我回头安排下。”把魏东来的工作固定在这边,这点事情她还是能做的。

长缨想了想,“你这也不算提什么要求呀,留下来回头还能帮我不少忙。提点别的要求。”

魏东来想了想,“那咱们这能弄个电影院吗?”

孔音对电影感兴趣,他们之前讨论了不少电影,多数都是国外的。

金城市的老电影院早就荒芜了,这些年放电影都是在露天场合用放映机播放。

想要去电影院感受一下氛围是没这个机会的。

长缨苦笑,“这个已经在规划中,大概明年就能把老电影院重修迎客。你能不能提点更具体的,比如说自己想放个假度蜜月什么的。”

“最近忙没空出去玩。”

长缨:“……”你能找到对象结婚大概是祖宗保佑吧。

“不过长缨,我想回头有时间出国一趟,想出国考察下。”

国内种业研究从没中断过,但始终还不够好。

早些年还想要引进国外的小麦种,结果那种子还是病种。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老所长当时把这句话写了好多遍。

可是美国的农副产品产量的确好。

这又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魏东来一直想着出国去考察,结果又一直没能成行,如果可以的话……

“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

安排一下当然没问题,甚至还可以安排两下。

“你确定是这事?”

魏东来十分确定,他暂时想不到其他要求。

“行,那就这样吧。”你就不能趁机提要求说安排个好点的住处什么的吗?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倒是伍所长瞧着长缨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结婚是大事,既然结婚了还留住小魏这么个人才,回头所里看怎么调整下给你们安排一个新房,不然你们这都各自住宿舍像什么话。”

魏东来恍然,结了婚要两口子一起住,跟之前不一样了。

“谢谢伍所长,您考虑的真周到。”

长缨听到这话想打人,她也有考虑好吗?

就你这个憨货没想到而已!

伍克全带来的葡萄酒有些让人上头,长缨正寻思着让伍所长不顺路的送自己一趟,娄越来接人了。

她好像很长时间没看到娄越了,“你忙完了?”

“嗯,听杨秘书说你在这边吃喜酒,顺路接你。”

说着塞给了魏东来一个红包,“新婚快乐。”

魏东来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给的。”

“刚结婚需要置办些东西,不免有要花钱的地方,拿着吧。”他看了眼站在那边的孔音,年轻的女研究员正在跟伍克全说些什么。

“我先带她回去了。”

伍克全没想到,娄越这就把人给带走了,他原本还打算找人说事呢。

“那行我也先回去了,等过些天我就把住处安排好。”

眼下先在魏东来的这个小宿舍将就住着好了。

好在他的那个是有回首都后一直没回来,不然连个临时的新房都没有。

“傅长缨和娄师长的感情很好。”孔音见过娄越几次,总觉得这人郁郁寡欢,没什么能挑动他的情绪。

可现在不一样,不悲不喜的神祇染了红尘世俗,无奈浅笑却都是围绕着那么一个人。

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那是傅长缨呀,她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对待。”

孔音想起最近听说的事,“她的确不太一样,你再跟我说说她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魏东来:老婆对我朋友比对我感兴趣

第258章 无能

长缨觉得哪里不太对。

睡得都格外不安稳, 醒来时看到娄越就在一侧,她又躺下看着蒙蒙亮的窗外。

“醒了?”

“吵着你了?”长缨有些不太好意思,“你之前就知道他俩在一起了?”

“没有。”一星期不见, 他分外想念,“前几天才听说的。”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那不是傅书记没空接我电话吗?”

粗糙的触感让长缨战栗了下, “我跟你说正事呢。”

娄越觉得没什么比眼下这事更正经,“我听着呢。”

他十分富有探索精神,早就总结出经验来。

一番折腾长缨有些气喘, “你说你顺路?”

顺的哪门子路,大迂回的顺路吗?

“不顺路的话怎么把你拐回来?再说了现在不就顺了吗?”

没脸没皮的样子让长缨想打人,只是又没什么力气,“我昨晚没说什么吧?”

红酒更让她上头, 更过分的是她丝毫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

“倒是没说什么,就是回来的路上不安分, 总想抢我的位置。”

长缨一下子脸红起来,“你别胡说。”

她没印象, 肯定什么都没有,是娄越在胡说八道。

“那要不我提醒下傅书记,说不定你还能想起来点什么?”

今天是星期六, 娄越还要忙, 只不过一大早吃到鱼肉让他身心愉悦的去那边工地忙活。

长缨就没他那么沉不住气,不过大院的人倒是觉得今天傅书记心情不错, 大概是因为昨天吃喜酒的缘故。

沾沾喜气嘛,到底是开心的。

有人开心就有人不开心, 比如说妇联的叶主任就不怎么开心。

陪产假倒是还是要在金城市推行, 从五月一号试行。

她在三人会议上犯下的错误似乎变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最近市委那边对她三番两次的调查,这让叶主任疲于应付。

暂停工作接受调查。

她自信自己并没有什么贪污受贿行为, 就算组织部和政法委把自家翻个底朝天,她也不怕。

当然,叶主任家里没有被查个底朝天,只是接受调查而已,又没涉及到刑事犯罪,怎么会查抄家里呢?

欧阳兰和顾耀明分别派出人来,让去查妇联最近几年的工作资料。

针对这件事,欧阳兰觉得长缨有点想搞事,“她真想把人给换了?”

然而现在师出无名啊。

叶主任这个妇联主任,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把人给撤换了,安排到哪里去?

“你是组织部部长,什么时候都要考虑人事,这是第一位。我在政法口工作,关心的是这合不合法违不违规,她一个妇联主任,还是省城的妇联主任,把妇女儿童的权益放在首位没什么问题吧?”

那天开会欧阳兰并不在,但顾耀明很能明白长缨发作的点。

这位叶主任,脱口而出便是男同志帮妻子洗尿布做家务。

平日里的工作作风显而易见,只要妇联这边的工作档案没什么问题,肯定就能查出事情来。

不用在别处找问题。

欧阳兰叹了口气,“过去几年妇联的工作断断续续的,她们那边也不容易。”

“不容易是真,谁容易呢。欧阳你这节骨眼上可别犯糊涂。”

两办分开后,组织部和政法委都属市委这边,妇联也是。

长缨虽然兼任着市长,但这到底只是权宜之计。

市政府那边她要慢慢物色合适的人选,作为大后方的市委自然不能乱。

如今妇联出了乱子市委还能自纠自查,万一哪天这乱子大发了,祸及到她这个市委.书记怎么办?

她还能引咎辞职不成。

现在是该处理的处理,不能因为叶主任没贪污犯罪就可怜她。

“无能也是一种罪过。”

欧阳兰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是啊,在咱们这位置上,无能就是天大的罪过。”

两人正说着,有电话打了过来。

顾耀明去接电话,脸上神色逐渐沉重下来,“嗯,我们这就过去。”

欧阳兰有点慌,“怎么了?”

“她不是无能,她简直就是废物!”

虽说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但牵扯到一条人命,这就是大事。

之前顾耀明坚信肯定能从妇联过去今年的工作记录里查出点什么,但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呀!

他现在宁愿什么都没查出来,那样起码没出现这人命官司。

暂时处理妇联一应事务的邓副主任倒是听说过这事,“应该是77年的时候,我是77年底调到市妇联工作的,之前在下面县里头,大致听说了这回事,刚调到市里也不好多问,后来也没再听说,我就没多想。”

就算多想也不见得有什么用,毕竟有正职的主任在,当时妇联的工作又不算多顺利,压根没有什么发言权,她一个下面上来的人,怎么说跟谁说?市里省里压根不重视妇联的工作啊。

77年六月份的时候,时任金城市妇联主任的叶翠知调和了一桩夫妻官司。

女方三十出头,觉得过不下去了要跟丈夫离婚。

然而丈夫不乐意,两口子吵吵嚷嚷闹到了妇联。

叶翠知当时和稀泥,说什么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回头有个孩子就好了。

谁知道没过多久,女方的父母找到妇联,说自己闺女被女婿杀了。

叶翠知当时以公安局调查的结果“失足落入枯井”为由劝说,是因为夫妻感情不和导致女方心神恍惚这才发生了悲剧。

这是夫妻感情不和请求妇联做主帮忙的众多例子中的一个,也是唯一死了人的一个。

而其他众多请求,无不是调和夫妻矛盾,没有一个帮助女方离婚。

妇联,以妇女儿童权益为首位的部门,倒是劝说女人在不稳定的夫妻关系中忍气吞声。

这让顾耀明看得火大,“这是你做的记录?”

他没有绕弯子。

当初这件事叶翠知既然能够压下来,那就完全没必要留下这么个案底,生怕让人不知道她这个妇联主任因为劝说女方不离婚导致女方去世。

“我刚从下面调过来时,原本是想着能够帮更多的女同胞争取权益,结果……”

挨了打的妇女来求助,叶主任只是训斥那男人一番。

她后来过去看,只见那个女人被丈夫揍得失去了意识,死鱼似的躺在那里。

这就是妇联的工作意义吗?

“我没根基,只能慢慢地等,等着有这么一天到来。”邓副主任笑了下,“单位里很多人都看不惯叶主任,可没办法,人家在这个位置上那么多年,我们不过是蚍蜉,撼不动这棵大树。”

好在她们还是等到了希望。

这位市委一把手有着仁慈的心,陪产假的会议也让她有了机会。

有的时候,对比产生的差距会让人觉得荒谬。

这种荒谬会让人忍不住的去探索调查。

顾耀明听着她娓娓道来,半晌才说了一句,“你应该去公安局工作。”

这般心思缜密,不去做刑侦工作可真是可惜了。

邓副主任倒是神色平静,“我在哪里工作都一样的,只是不想愧对自己的良心。”

良心。

良心这东西,很多人早就没了,如同初心。

叶翠知是烈士遗孀,刚结婚丈夫就去了朝鲜战场再没回来。

市里头照顾她,却没想到这位烈士遗孀一点不给烈士长脸,倒是跟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僵尸没什么区别。

顾耀明和欧阳兰都拿不准该怎么处理这事。

毕竟是烈士遗孀,家里头还供着那位年轻战士的照片。

“我去跟她谈谈。”

组织部这边暂停了叶翠知的工作,倒并没有禁锢她的人身自由。

长缨到这边家属院时,就听到一阵嚎哭声。

杨秘书先一步过去,脸上神色不太好看,“好像是叶主任的娘家来了人。”

叶家的人后知后觉女儿可能保不住工作,他们来闹了。

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你就算是磕头也得给我保住这个工作。”

娘家的哥哥嫂子兄弟媳妇还有叶翠知那七十大多的老母亲都在。

把她家堵得严严实实,一点都不知道压着嗓门,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家丑。

叶翠知拿着干抹布小心的擦拭着丈夫的遗像,其实她每天都有擦。

只是金城的春天总是充斥着风沙,明明关好了门窗,这玻璃上还总是蒙着细细的灰尘黄沙。

“你现在就过去。”

叶翠知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她被拉扯着往外去,一不小心把那遗像给扯了下来,玻璃相框摔得粉碎,让屋里一阵死一般的静寂。

兄弟媳妇看到叶翠知跪在地上收拾遗像,忍不住出言嘲讽,“都死了快三十年了,装什么恩爱。”

要她说,早就不知道这男人长什么样。

现在又装一副夫妻情深,骗谁呀。

叶翠知听到这话猛地回头,“你再说一遍。”

她兄弟媳妇听到这话还真一点都不怵,“我再说一遍也是这事,二姐你在自家人面前就别装了,真当我不知道你当初就想改嫁。”

门外长廊里,长缨听到这话看着门上的年画。

杨秘书低声解释,“当时男方家里来人说过这事,说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还是再找个男人嫁了吧。”

屋里头。

叶翠知看着老母亲,“妈你还记得当年说的什么吗?”

叶母不敢看女儿,然而叶翠知却记得一清二楚,“当时你跟大哥轮番劝我,说我先守着少群两年,等稳定了工作再改嫁也不迟。”

可是两年之后又有新的说辞,她是烈士遗孀,又坚持不改嫁,市里照顾她给她的待遇好。

她一个工厂的女工调到政府部门工作,还成了一个小小的领导。

叶家人尝到了甜头,哪肯让叶翠知改嫁?

“我也是你亲生闺女,你怎么就舍得让我守着一个死人三十年呐!”

叶母看着手上因为抓了玻璃碴而鲜血直流的女儿,“翠知你听娘说,娘也不舍得,可是你要不然就得过苦日子呀。”

“我宁愿过苦日子!”她也想有个人知冷知热的陪着,而不是每天回来后看到这么一个冷冰冰的遗像!

“你知道我过去这些年过得都什么日子吗?”她被家人劝服了,所以也劝服每一个想要离婚的女人。

忍忍就好了,她能守着一个死人十几二十多年,你们的男人好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张遗像,怎么就不能守着呢?

忍忍就行了。

“你为了他们的前程放弃了我,娘我就算做鬼都不会原谅你!”

作者有话要说:

四更啦

冬奥会结束啦

本章发红包,嘤蹭蹭苟局的KPI

第259章 知青

叶翠知的死最终让这桩公案落下帷幕。

长缨便是再铁血手腕, 到却也不会去追究一个死人的过错。

谁都没想到她会忽然间寻死,便是叶家人也惊着了。

第一时间竟不是想着去抢救叶翠知,而是逃跑。

陪同长缨去寻找叶翠知的杨秘书见状气得想揍人, 末了却也只是伸出了脚,把叶家人绊了个叠罗汉而已。

这间并不算多宽敞的房子里, 叶翠知鲜血淋漓的手捏着那张照片。

其实她早就忘了这个男人到底长什么样,明明天天看到这照片,这张脸却怎么都进不了自己的心中。

怎么会这样呢。

作鸟兽散的家人让叶翠知觉得自己错了, 错的彻彻底底。

可又有什么用。

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死后,把我烧成灰丢到河里去。”

那是叶翠知唯一的要求。

她没脸去见九泉下的丈夫,就想自己灰飞烟灭,什么都没剩下。

左右邻居纷纷赶来, 看着左手捏着遗像,右手握着玻璃碎片, 脖颈处鲜血横流的人,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长缨也没想到叶翠知会自戕。

对叶翠知的处理结果宣布后, 市委例会上,欧阳兰宣布了妇联主任的任命。

接任了叶翠知的工作,邓主任并没有太高兴。

作为妇联主任反倒是被家庭所迫, 半点不知道为自己争取。

这样的妇联能有什么样的作为?

她新官上任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多年前的那件案子,即便女方已经去世多年, 可妇联仍旧欠女方娘家一句道歉。

这些年来叶翠知的劝和不劝离让金城市妇联口碑败坏,如何拯救败坏了的口碑?

这是她亟需解决的问题。

会议上邓主任想跟其他人讨论来解决。

“这是你们单位的事情, 你们多讨论群策群力来解决。”

长缨暂时没有参与到具体细则的制定实施这一项, 代书记说过她,要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做, 她要做的是把控大方向,而不是事必躬亲。

诸葛孔明都能累死,她还能比武侯能耐不成?

意识到领导的意思,邓主任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但有件事她觉得还得请上级批准才行。

“不破不立,想要挽救妇联口碑,我们就要承认自己之前工作不到位。”在借着机会把这桩旧事抖搂出来之前,邓主任就有想过该如何收尾。

但这必须得到市委的批准。

她还不敢做主。

“登报道歉?”长缨不假思索,“成,你们回头准备好了递过来一份。”

这种道歉文章要写到实处,高高在上的道歉可不行。

虽说绝大部分人可能压根不知道这事,但错了就是错了。

起码态度要拿出来,不然妇联凭什么扭转这几年来糟糕透顶的口碑呢。

这件事讨论结束后,长缨又讨论起了另一桩事。

知青回城的就业安置问题。

作为省会城市,金城市也有不少的下乡知青。

当然这些知青过去几年有陆续回城的,但绝大部分还都留在当地。

伴随着全国范围内知青大部分回城,金城市这边也不例外。

去年长缨就跟欧阳兰讨论过这事,当时欧阳兰也没太在意。

只是如今已经接到消息,而且还有个并不算多好的消息,有些知青并不愿意回到家乡,更希望能够在省城落实工作。

金城市本身的知青也不算太多,但要是再把省里其他城市的知青一并安排了,那好几千人呢。

一下子增加好几千人的就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相当于市里头需要平地拔出一个大型工厂。

欧阳兰有些头疼,“我统计了下,现在顶多也就有二百三十个工作岗位。”

十分之一都没有。

该偏生金城是省里的中转站,这些回城的知青有的从这边下车后直接不走了。

你要非要把人扭送回乡也不难,但人再回来怎么办?

就怕他们闹事啊。

显然,这群回城知青现在还真不怕。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如今无业游民,怕什么?

无所畏惧啊。

长缨倒是没着急,她看向吴政委,“那边工厂建设的怎么样?”

“差不多五月底能建好。”吴政委觉得长缨可能在想鬼点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工厂不是安置军属优先吗?”

“对,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新的副食品厂投入运营的话,咱们得再弄多少农场牧场。”

欧阳兰脑子里跟装了雷达似的,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这些回城知青去农场牧场干活?”

这话问出来,倒是把会议桌两旁其他人给惊着了。

知青下乡干了那么久的农活,这回来后还要继续做农活。

他们能答应才怪。

“现在工作岗位少嘛,不做农活做什么?要是能脚踏实地些,说不定很快就能安排新工作了呢?”

欧阳兰还在做垂死挣扎,“不是还有酒厂吗?等酒厂建好了,咱们可以先安置一部分人嘛。”

“安排谁不安排谁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难住欧阳兰,“当然是本地知青优先。”

毕竟其他市区的本不该由他们安排。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本地知青好歹还有个家能住,外地的知青连个住处都没有。”

即便理论上本地优先,可万一那些外地知青露宿外面出了事呢?末了还是市里来担责任。

现实问题远比理论上复杂,欧阳兰叹了口气,“也是。”

倒是顾耀明听他们俩你来我往的大概明白长缨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把这些回城知青都安排到农场牧场去,然后从他们中择优安排工作?”

一下子安排那么多人,也就农场和牧场能做到。

但一直在那里呆着可不是这些返城知青的最终目的,他们归根结底是想要个好点的工作。

“具体的细则还要再想想,老周怎么还没来?”

市委的会议,不过长缨还特意喊了一声,让周昌平过来开会。

她话音刚落下,周昌平抱着一摞资料进了来,“来了来了,我那边刚整理好,咱们市一共有一百九十三所小学,初中高中加起来有一百零六所,还有二十三个大中专学校和四所大学。”

一共就三百二十六所学校。

“教师缺口呢?”

周昌平张口就来,“主要是小学缺口大,这里面有很多公社生产队的学校,有的学校就那么三两个老师教一到六年级全部的课程,如果给每个年级都安排老师的话……”

那需要的人几乎要上千。

欧阳兰把这笔账算了下觉得头好像没那么疼了,“要不问问这些知青里面谁有教学经验,安排他们去当老师。总不能全都送到农场牧场吧?”

周昌平第一个反对,“这不成,万一扯谎呢?”这事不是没出过,他是管教育的,遇到好几次这种情况。

长缨倒是觉得可以考虑,“非要这样的话那就得跟这些知青当初插队的地方联系,确定每一位知青在那边的工作情况,这三千多个知青,分散在全国各地……”

她看向欧阳兰,“组织部的电话得打爆吧?”

三千多人的工作量啊,他手下那群人把嗓子喊哑了都不见得能处理完。

“那还是慢慢考察吧。”

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他们组织部的活都能安排到今年七月份了好吗?

会议讨论了大半天,到底还是确定了下来。

这三千多知青都先安排到农场牧场去。

对他们的工作进行考核,工作表现优异的,结合知青自身想法进行工作上的安排。

至于工作的安排倒也简单,大概有以下三个出路:

1、安排到全市的中小学当老师。

2、安排到还需要人手的那二百多个岗位。

3、安排到酒厂还有军区正在建设的副食品厂。

“我觉得如果这些知青能够考上大学的话,也是个出路。”周昌平的想法到底和教育息息相关,何况金城的几所大中专学校也的确需要学生。

“嗯,你回去后看下今年预算还剩下多少,如果考上大学能给这些准大学生多少额外的奖励。”

就跟二十一世纪学校总是想法子提升学生就业率似的,继续读书也是就业率的一种嘛。

“跟咱们本市生源一视同仁,如果没有读书的钱,那就跟市里借,毕业工作后再还就是了。”

周昌平连忙记下,“那是不是先跟他们说声?”

按照他的想法,能去读大学就去读,现在的大学生多吃香啊。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高考入学大学生今年有要毕业的了,当然这部分人很少,毕竟现在国内大部分还都是四年学制,这批三年学制的只占其中极少一部分。

他们教育局这边已经盯着金城师范学院的那些准毕业生,想着给他们安排工作呢。

“都说吧,让他们自己选。”

原本长缨是不打算提醒这些回城知青的,主要是考虑到自觉性也是个人能力的一部分。

但鼓励他们准备高考势必会影响到在农场牧场干活的积极性。

还是让他们做出选择判断的好。

会议讨论结果很快就在本地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出来,同时张贴在宣传栏广而告之。

回城知青们就这事议论纷纷。

他们刚从乡下回来,这又要被赶到农场牧场干活。这不就相当于换个地方继续当农民吗?

这算什么,糊弄他们这些没办法依仗家里的人吗?

有些知青情绪已经被鼓动起来,要去市委市政府那边闹,他们凭什么要被这么欺负?

但有的知青则是平静的收拾东西,打算去那边的农场牧场报到。

“刘峰你疯了是不是?你去那边干活哪还有时间来复习准备高考?”

回城知青刘峰格外的平静,“在这里也不见得有时间,我们本来就不是金城市的人,留在这里本就无理三分。市委的通知说白了就是告诉我们,干活才能留在金城给自己博一个前程,你如果不见好就收的话我怕只会被遣送回去。”

一个大院长大的,李锐听到刘峰这话心中已经怯了三分,但他不想再过之前那种日子。

“把我送回去我也会再回来的。”

他也不想回老家,金城到底是省城,怎么都比家乡好。

刘峰收拾好东西,“你是能再回来,只是到时候连这么个机会都没了。”

到底是省城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刘峰心里头还是感恩的,“听我一句劝,好好干活比什么都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嘤早晨没起来,晚上再来更新!!我可以的

我才发现省委.书记和市委.书记会被屏蔽,但县委和政法委就不会!

第260章 榜样

“你好好干活了, 当初也没人推荐你去读大学。”李锐忍不住言辞刻薄,“他们说得好听,到时候怎么选谁知道?我是不会再被骗的。”

朋友才知道往哪里捅一刀更痛。

刘峰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自己下乡将近十年, 兢兢业业却一直没有被公社推荐去读大学。

名额近在咫尺却始终没能拿到,究其原因不外乎是他当初没有去当生产队书记的女婿。

后来恢复高考后, 刘峰想着去参加高考,先是被生产队为难没开证明不能去,第二年好不容易能报名了结果又被派去干活没能好好复习。等第三次高考时, 刘峰为了救村里的孩子又落水生了病,发挥失常再度名落孙山。

别人不清楚,李锐跟他一个知青大院的还能不知道?本来刘峰早就能回城的,结果却拖到了现在, 全都是因为得罪了人。

一个小小的生产队书记都能掌控他的人生,现在这么个市委一把手想要操控他们这几千人的前途, 还不是小菜一碟?

人善被欺,有的时候就需要大喊大叫才行。

李锐压根不相信金城市委的通知。

这就是想要糊弄他们而已, 就像是当初利用他们这些学生的一腔热血把他们骗到乡下那些地方去虚度青春。

现在依旧是在欺骗他们。

刘峰看到朋友那义愤填膺的模样跟他说了件事,“听说,金城现在的市委.书记就是知青出身。”

李锐愣了下, 声音拔高道:“怎么可能?”知青成了市里的一把手, 这怎么可能。

他知道一些有关系的知青早早回城工作后的确发展的不错,之前他们一个知青大院的有个已经在工厂里当了工会主席的秘书。

可刘峰这人从来有一说一, 他没必要骗自己。

李锐很快就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那也只是一个假象, 就是为了骗我们, 让我们老老实实的在那里吃苦受罪。咱们为了钓鱼还会在鱼钩上挂蚯蚓,这一个道理。”

他才不会上当。

刘峰看着一脸坚定的人, 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收拾好,“有些事□□在人为,我们都是普通人,有时候别太跟自己较劲。”

世界上从来都是平凡人更多,就像他一样,家里头孩子多,全靠父亲一个人工作养活。

作为大哥,当下乡成为老刘家的必选项时,他只能站出来尽可能的保护弟弟妹妹。

只是那个家里,现在似乎也不需要他了。

无处可归的人如今有了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就不错。

天选之子吗?这从来跟他没什么关系。

“那你还高考吗?”

大卡车已经在等着了,一会儿他们就要去那边登记然后坐上卡车去农场牧场干活。

刘峰看着不远处的卡车,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大概不了吧,我可能这辈子都考不了大学。”他想了想,把自己精心保管却还是破碎了边边角角的教材书递给老朋友。

“我可能用不上了,希望你能用得上。”

去农场牧场也挺好的,他在乡下那么多年还算有经验,到了农场那边的话干活挺熟练的,踏踏实实的干活挣分,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被安排个工作。

李锐看着背着一床破被子离开的人,目光落在手里的那两本书上。

当个听话的孩子有什么好,他们当初就是太听话了所以才会被困在乡下将近十年。

十年啊,人生最好的十年,他不甘心!

……

省委大院又被贴了大字报。

代书记去其他市视察去了并不在,张副书记觉得这倒是好事,不然还不得把老代气死。

现在的代建平对大字报格外敏感。

之前才处理了一批工厂。

现在又来了一群知青。

“怎么回事?”

秘书已经打听清楚,“回城知青不满意市里的安排,要省委给一个说法。”

“市里的安排?”张副书记想起来自己的确收到那边市委大院交上来的文件,“那安排有什么不妥?”

秘书十分无奈,“觉得市里是在骗他们吧。”

反正他听着是这个意思。

这要是让市里那位小傅书记知道,怕不是也得发脾气——

哪来的底气跟她讨价还价。

“这些知青大部分还都不是金城的。”

张副书记奇怪,“那怎么在金城?”

“咱们省穷,其他地市更穷,大概是觉得回去也没什么工作,就想着赖在省城这边兴许能撞上个机会。”

“这像什么话。”

知青返城,自然是返回原本所在的城市,滞留在省城算什么回事。

张副书记皱眉,“市里就这么听之任之?现在这天气可不算多暖和,他们住在哪里?”

“住得比较分散,人民公园、护城河旁还有的在废弃的干校,他们都是回城知青随身带着行李。”

“照你这么说,倒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张副书记冷笑一声,“这些知青都来闹事了?”

“那倒没有,我问了下就有三百来人吧,剩下的都去农场牧场报到了。”

这多少让张德光心情缓和了些。

起码绝大部分知青都还是懂事的。

“有些人啊,就想着按闹分配。”

秘书也是这么想的,但这话他没接。

“行了,咱们出去看看,这些知青有什么要求。”

不愿意去农场的这些知青们已经形成了组织,他们这两天打听了很多,知道直接去市委告状不好用,所以就来能管市委的省委大院这边来。

李锐最开始提出异议,就连大字报都是他写的,俨然是这群知青们的头目。

瞧到张德光出来,知青们纷纷围上来。

人多气势大,这样就不用害怕了。

本来嘛,他们只是想要维护自己的权益而已。

“这是省委的张德光副书记,也是咱们省的组织部部长,德光书记很关心知青们的问题,你们现在有什么话可以跟德光书记说。”

为首的李锐一下子慌了。

他之前也就跟公社的书记说过话,现在要跟省里的副书记直接对话?他有点害怕,现在腿都在打颤。

心脏更是砰砰的跳,恨不得能从胸口蹦跶出来。

张德光还能看不出来?瞧着往后退了一步的知青他笑了笑,“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们不用怕。我看你们也挺大胆的,都来省委贴大字报了,怎么现在倒是不敢说了。”

李锐只觉得头皮沉沉,像是被人拿捏住了似的。

也不知道身后谁推了他一把,他有些踉跄的往前两步,险些跌倒在地上。

秘书连忙扶住他,跟领导解释道:“这是回城的知青李锐,昌平市安县人,下乡是去了广西那边吧?在那边待了九年多。”

李锐听得心头颤颤,他的底细全都被抖搂出来了。

“你是昌平市的人,回城怎么没回去?”

李锐牙关颤抖,“本来是打算回去的,可是家里头实在穷得很,张书记您是好人,帮帮我们吧。”

说着就跪下来,抓着张德光的衣服,“我们在那边当了九年的知青啊,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九年。”张德光把人扶起来,“市里的小傅工作几年了?”

“长缨同志是六九年四月份下乡,第二年就当了生产队的书记,这么算起来工作十一年了。”

张德光笑了下,“她呀和别的知青不一样,想法多有行动力,别看是个女同志可干起活来也一点都不怵那些男知青,听说下乡那会儿就是知青们的头头。”

秘书笑着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带着知青们搞什么牛奶厂又种果园,很会整活。跟长缨书记一起插队的知青倒是都挺出息的,她的一个老乡在公社小学当校长,后来恢复高考后和她对象一起考到了首都念大学。还有很多知青都在沂县本地成家立业了,之前我特意打听了下,去沂县那边插队的知青回乡的还真不多,多数都把那边当作家乡在那里安顿下来生活了。”

张德光笑着道:“这叫近朱者赤,她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啊。”

“是啊,一起劳动一起建设,这种情绪是会传染人的。长缨书记还有个妹妹,听说长缨书记在乡下受到各种表彰也下乡去闯荡,但她什么都没干成,后来被家里人安排去读书也没读完就回家了。”

省委大院门口,不止围着这三百来号回城知青,也有看热闹的群众。

知青们听到这话一个个目瞪口呆。

看热闹的群众倒是先反应过来,“这一个娘胎来出来的咋还不一样?”

“眼高手低呗。”

眼高手低。

这个词十分扎心。

眼高手低的不止傅畅,还有围在省委大院的这些回城知青。

包括被扶起来的李锐。

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明明没人打自己,却像是被扇了好些巴掌。

张书记和秘书的话他是听明白了的。

他还比不上十年前的一个女同志。

人家能够脚踏实地的干活,搏出一个锦绣前程。

可他呢?就会写个大字报,在这里好高骛远,好像自己怀才不遇。

张德光看着脸上红白交织的知青,“昌平市穷,咱们这省城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我听说你们现在连个稳定的住处都没有,这怎么行?体谅体谅省里的难处,先去农场那边起码能吃上热乎的饭菜,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等这两年市里的工厂建设起来,再安排你们的工作,给省里也给小傅书记一些时间,成吗?”

他这般说,让围观的群众都感动。

知青们哪敢反对?

谁敢说一个不字,那是不给领导面子,跟领导过不去。

得罪了省里的领导,他们还有活路吗?

大字报依旧张贴在省委大门两侧的院墙上,只不过汇聚在这边的知青们都散开了。

下午的时候,统一坐上大卡车去农场牧场。

秘书看着亲自撕大字报的领导,连忙过去帮忙。

“这些年轻人啊,也太沉不住了些。”

“都把他底细报出来了,也是怕了。”

谁说不是呢?

怕了怂了,所以他再说什么都在理。

“既然要来提条件那就要无畏无惧才行,我还以为好歹有组织有计划。”

结果就一群乌合之众。

张德光叹了口气,“下乡十年也没磨砺出沉稳的性子,这要是不给安排个去处,指不定日后给闹出什么乱子呢。”

秘书瞧着忧心忡忡的领导,“等回头尝到甜头,就知道了。”

张德光示意秘书把剩下的大字报揭掉,“但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省委大院:再三了啊,别再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