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夺权
阴阳怪气哪家强, 长缨不遑多让。
看着孙光明那由白专红的脸又是一阵煞白,她示意人坐下,目光巡视众人, “同志们,咱们是一个班子的同志, 坐在这里开会是为了平川地区的发展,是为了平川地区一百五十多万的人口能吃饱穿暖,而不是为了一家一姓的荣耀。如果作为党员干部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我看还是趁早跟组织说明情况,回家为你那点小算盘谋算的好。”
这话像是大石头一般重重的砸在了孙光明的心头,人到中年的孙副主任额头上都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心口一阵绞疼几乎不能呼吸。
昏过去前听到其他人在喊他, “孙副主任,光明同志你怎么了?”
会议在人仰马翻中结束, 这是长缨都没预料到的情况。
谁能想到孙光明被她说得犯了病住院呢。
这位主管教育的副主任甚至不想看到长缨,拒绝了直系领导的探视。
长缨倒也不懊恼, “那就让孙副主任好好养病,工作的事情不用着急。”
转脸长缨就去跟组织部谈话,让组织部着手来解决这件事。
干部重病自然不能够再担任重要工作, 但是教育事大哪能这样一直被耽误呢?
先让教育局的其他副局长上来暂代孙光明过去的工作, 至于革委会领导班子那里亦是如此。
孙光明的身体状况显然不适合继续担当革委会副主任一职,那就去政协养老, 至于空缺的人选,长缨建议让周委员补上孙光明的空缺, 至于革委会班子委员的空缺, 她给出了提名意见。
公安局的刘局长就很合适。
周委员没想到自己被举荐,这下子表示反对长缨提名也不好意思反驳。
班子里其他人也明白了这位领导的霸道作风, 更知道人家有省里头撑腰压根不在乎他们。
干嘛跟人过不去呢,想要做第二个孙光明吗?
刘局长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进入了革委会领导班子,对于有知遇之恩的长缨自然是感激万分,也理所应当的成为了长缨这一派的人。
而这些并没有按照规章流程走,等着几样事情确定下来距离第一造船厂发生群殴事件也才不过一星期而已。
革委会领导班子的变化自然也传到了第一造船厂这边,林厂长不胜其烦。
革委会的林委员特意递话给他,不要跟傅长缨对着干。
可这是他要跟傅长缨对着干吗?分明是这傅长缨找他的事,难道他要跟受气的小媳妇那样忍着吗?
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林厂长正头疼着呢,秘书进了来,“那些工人的家属又来了。”
自从公安局把那些参与到打架斗殴的工人抓走后,这些家属就见天的来闹事。
“怎么不去革委会公安局那边闹?”
“去了的,不过敢在那边闹事的都被抓了起来。”秘书不知道第几遍回答这个问题。
“抓起来?抓呀,去那吃公家饭还省钱呢,告诉他们就去革委会和公安局闹。”他跟傅长缨势不两立,不是想把自己这个厂长给撤了吗?他还想把她这个革委会主任拉下马呢。
闹大了,到时候天王老子都保不住她!
秘书小心解释,“我去了那边,革委会和公安局的说了,别想着进来白吃白喝,但凡因为这事被抓紧去的,待一天就一块钱,回头从工资里面扣。”
林厂长听到这话气得直拍桌子,“这工资又不是市里头发的,怕什么?”
秘书耐心解释,“不是市里头发的,但是那边说了,不怕的话也不要紧,但凡敢在这边闹事,查清楚了这子孙后代都甭想进工厂进革委会工作。”
林厂长:“……算她狠!”
这是一场斗法,显然那边考虑更周全一些。
秘书稍有些迟疑道:“厂长,这工人家属们天天来闹也不是办法,我怕……”
“你怕什么?跟他们说,再来闹腾回头我让他们家的男人连工作都没了信不信?”
秘书听到这话一时间有些迟疑。
他刚才话没说完,他是说怕这件事再闹腾下去回头会被市里头抓住由头,以管理不善的名义接管工厂。
然而看着林厂长这么说,秘书有些迟疑,这一迟疑不要紧,登时挨了一顿批评,“没听见我说话吗?还不快去!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秘书也不想再多嘴说什么,连忙应下离开了这边。
不过他的担心的确很在理,长缨就是要看造船厂那边闹腾。
忍一时之痛方得长治久安。
她要动一动第一造船厂,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位林厂长弄下来,换一波靠谱的人上去,一个大型国营工厂的厂长换人,那总得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而现在机会来了。
林厂长的“再闹就把他们家的男人开除”这一言论以讹传讹三人成虎,把事情彻底闹大了。
不过长缨并不在市里,她去海边的船屋里的群众。
钱有财原本打算跟着去,但被留下了。
如今造船厂那边发生事情,他第一时间去处理,却也晓得了长缨的心思。
这件事由他这个管经济的副主任和刘局长这个公安局长来抓更合适不过。
一则工作对口,二来能够立威,再者也让班子里的其他人看看,到底谁才是老大。
当然最后第一条是钱有财补充的。
不过是安抚工人家属嘛,这件事他倒是能干得来。
这边钱有财去找刘局长商量着去第一造船厂,长缨已然来到海湾这边,远远便有海腥混杂着其他味道扑面而来。
李秘书一旁解释,“海边船屋味道大了些。”
长缨笑着摇头,“难道江边的味道就小?”
这反问让李秘书卡在那里,连忙跟着领导过了去。
船屋顾名思义是以船为房屋,船民从出生到死亡都在这里。
走进了去长缨才发现,这些船屋用绳索连在一起,这样保证不会被潮汐带走。
只是那绳索上面覆盖着一层层的绿色,似乎已然不堪重负。
“来过这里吗?”
李秘书迟疑了下,“来过一次,不过不是为了工作。”
不是工作那就是生活。
长缨没有窥探人隐私的习惯便没再问,“去问问哪个老乡能让咱们上船去看看。”
李秘书正要过去询问,忽的听到有人喊,“同志你怎么来这里了?”
长缨看着跟自己打招呼的人笑了起来,“黎二哥你住在这里呀。”
那不就是自己和徐立川来到平川市第一天,在火车站赶车带他们去招待所的黎老二嘛。
黎老二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打招呼,“之前是住在这,这不后来上岸了嘛。”
眼前的黎老二就是在船屋里出生的,只不过后来小小的船屋实在是住不开,再加上他要结婚,丈母娘家那边招女婿上门,黎老二再不想继续挤在这船屋里,索性上岸给人当上门女婿去了。
今天过来是看望他的老父亲。
瞧到长缨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李秘书没想到领导竟然遇到了熟人,倒不用他再去打听。
这边真想说,黎老二问了起来,“大妹子你来这做什么?这里总没你家亲戚吧?”
他打小在这长大,船上的人都认识,可从没听说过有外地的亲戚。
长缨还没说话,随行人员中有嘴快的,“这是咱们市革委会的长缨主任,来这里考察船屋居民的生活问题,帮你们解决问题来了!”
这话让黎老二傻了眼。
“女娃,主任?”
他真是从没听说过。
那随行人员闻言想要纠正这认识错误,被长缨制止了,“黎二哥能带我去你家船上看看吗?”
黎老二连连点头,“成,成。”
他今天回来是打算给老父亲过生日,特意弄了一点酒割了点肉,哪想到竟然会遇到市里的大领导。
黎老爹也有些激动,这个佝偻着腰背矮小瘦黑的老人甚至还没长缨高,风吹日晒的脸犹如龟裂了的老树皮。
说话不太清楚,长缨还有些听不懂那满是方言的回答,好在黎老二能从中翻译——
“想上岸又怕的,上了岸没住的地方也不知道干啥。我这是命好,你看我们家那些孩子,长得好看点兴许还能有这么个机会,要都随了我爹他们只怕又是要当一辈子的船民。”
破船破网讨生活,矮个弯腿曲蹄仔。有女莫嫁船上汉,无衣无饭拾破烂。
黎老二的话让长缨脸上笑容不再,这个小小的船屋里住在祖孙三代人,因为里面太过于逼仄,在她到来后除了黎老二和黎老爹外都上了岸。
船不断的随着波浪摇摆,但这些船民们早已经习惯,对他们来说不晕船写到了基因里面。
“会上岸的。”
长缨走之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黎老二翻译给家里人听,引得家里一阵反响,“她一个女娃娃,说的话能当真?”
“怎么不当真,这是咱们市的领导。”黎老二认真的解释,“我之前就见过她,拉她去招待所还给了我一块钱呢。”
对于工厂的工人来说,一块钱还不到一天工资。
但对于世世代代在船上讨生活的船民来说,那是巨款,能够让他们省吃俭用生活一星期。
黎老二又跟家里人说起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实际上他知道的并不多。
但总比这些生活在船上不与岸上互通消息的人强一些。
长缨回去的时候沉默不语,安静的让随行人员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穷的地方太多了,船屋那边的问题一时间也解决不了啊。
关键是谁敢打包票说来解决这个问题?
平川市可不只有一个船屋村,这边黎家船屋村,那边还有张家、陈家呢,大大小小十几个,想要把这些人都弄上岸,这可不容易。
大工程,就算是领导想搞,也得掂量下市里的财政允许不允许呀。
“市里的晒盐场不是觉得原本的厂址小,想要挪换新厂扩大经营规模吗?”
李秘书连忙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您的意思是……”想要把老厂房留给这些船屋群众?
长缨的确是这个打算,不过这个问题不是她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回头开会再讨论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远离海湾海腥味也早已经散去,但那随着海水波动的船屋却钉子似的扎进她的脑子。
弄堂逼仄,家属院狭小,但到底还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群海上漂泊的船民,却连一方安稳天地都没有。
总要解决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船屋一节参考《大大扶贫故事》里的连家船民
第132章 出路
人刚回到革委会大院, 就有人热络的汇报消息,“钱副主任去第一造船厂那边了。”
第一造船厂早晚会出事。
林厂长想法子让那些被关押的工人家属们来这里闹事,可长缨也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迅速地予以还击。
虽说利用工人家属们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但是眼下的斗争她所求的可不就是一个结果吗?至于过程, 长缨从来也没把自己标榜为道德君子。
“知道那边具体情况吗?”
“听说是林厂长嫌工人家属们闹事烦,就要把那些工人给开除了,这惹恼了工人家属们, 他们把林厂长打了一通,气得林厂长非要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这不公安局那边接到报警,刘局长就过去了, 又怕闹出大事来原本是想要请您过去的,您出去考察, 钱副主任就跟着过去主持大局,倒是稳住了局面。”
钱副主任倒是和早前长缨共事的那几位同事有点像, 懒人。
必须得压着才会干事。
如果上面懒有作为,他能比上面更懒。
能做事就行,长缨倒也不会再多做其他无理要求。
问了下那边的情况, 确定钱有财能稳住局面, 长缨也就没再多问。
主任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晒盐场那边。
李秘书客气的寒暄过后这才声明来意,“傅主任想要来晒盐场这边看看, 不知道现在合适吗?”
这么客气,倒是让晒盐场的司厂长有点懵, “当然, 当然欢迎傅主任来指导工作。”
过去领导视察也就是提前通知一声,哪会这么好声好气的跟你商量?
今天这是怎么了?
市领导的事情司厂长倒是有听说过一些,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这个晒盐场向军区负责,和市里头关系不大。
等到长缨过来,司厂长也没想明白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位新领导来到平川没多久,好像来到后也就去了市里的第二机械厂和造船厂,其他厂子都没去。
晒盐场这边更是捞不着。
司厂长第一次见到人,觉得这位领导有些过于年轻。
只不过年轻也挺好的,有朝气有锐气,比起绝大部分上了年纪的人更有想法。
而且年轻人需要建功立业,和那些躺在功劳簿上坐吃山空的又不一样。
长缨觉得司厂长眼神锐利,让她想起了傅爷爷。
神色有那么瞬间的恍惚,她自从知青下乡后就再也没见过傅爷爷。
哪怕是回了两次上海,也因为种种缘由没能见到。
不过这恍惚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很快长缨便回过神来,伸出手去,“打扰了司厂长。”
还真是个当兵的,手上的茧子十分明显。
说起来她也算是军人家庭出身,闲扯了几句倒是让司厂长对她态度温和了许多,“那你爷爷现在身体怎么样?”
“还行,他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可惜身体跟不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在乡下种点菜好,我前些天跟他打电话还跟我说今年种的西红柿长得不错,我不在家吃不上。”
司厂长笑了起来,“这有什么,我家那口子也种了些菜,回头送点给你。”
长缨连忙拒绝,“那就算了,我不会做饭也没时间,都是吃食堂省心,就不浪费了。”
李秘书瞧着两人闲聊,保持距离跟在后面。
他觉得这个领导跟其他领导还挺不一样的,虽然年轻但是对不同年龄阶段的人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她可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倒是比那些老油条还有油滑几分,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圆滑失了真诚。
也难怪年纪轻轻就被调到这里来,看样子省里也是下了大本钱的。
长缨绕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到了正事上面。
司厂长没想到她说的是船屋的事情,“这个的话怕是不太行,虽说我们新厂那边在建设,但是老厂也没打算荒废了,这边也会留下一批工人。为什么要不干脆重新找一块地安置这些船屋群众呢?”
长缨闻言苦笑,“安置人倒是不难,问题在于他们上岸后该怎么生活,住的地方解决了,依靠什么为生呢?”
总不能在家等着喝西北风吧?
长缨的话让司厂长愣了下,这才意识到不只是要让船屋群众上岸,还得解决上岸后的生活工作问题。
“那这是挺麻烦的,我倒是去那边看过一次,船上生活的人个头也偏矮,佝偻着腰背让他们进工厂的话,只怕劳动能力也比不上。”
重点照顾这些人,只怕还会引起其他群众的不满。
所以这事是挺难办的。
“再想想办法。”长缨笑了笑,“走,咱们过去看看,我还是第一次来晒盐场,看看到底什么个流程,来长长见识。”
……
再度回到革委会大院?经是黄昏时分,钱有财处理了造船厂那边的事情刚回来没多大会儿。
听说长缨回来了连忙过来汇报工作,“工人家属们意见很大,我和老刘好不容易安抚住群众情绪,听他们发言,这个林广升也真是本事,工人因工受伤他竟然能把抚慰金克扣一半,我看还有的查,这个造船厂是得好好查上一查。”
别的事情钱有财觉得也就罢了,可是克扣工人的抚慰金这条绝不能忍。
“人现在在哪里?”
“他是干部不能直接拘押,暂时让他在家里待着,等进一步的调查。”
长缨听到这话后皱了下眉头,“这样不妥当,你让刘局长带几个人去把人请过来。”
钱有财又不傻,听到这话略有些迟疑,“他不敢跑吧?”
“别忘了他那里可是造船厂,最不缺的就是船。”
倒不是长缨小人之心,只是从东南沿海偷`渡出国的人可真不少,这位林厂长又是造船厂的一把手,万一狗急跳墙跑了怎么办?
安全起见,还是把人控制起来好,“另外,现在就安排人,加班去查造船厂的财务,这事我让小李来安排,你和刘局长开车现在立马过去了,先把林厂长看住。”
钱有财觉得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不过大领导这么安排了,他也没二话。
大院里有发动机的声音响起,长缨喊李秘书过来,“找几个人,去造船厂那边,把他们的账本彻查一下。”
既然敢在抚慰金上做手脚,难保这位林厂长不把手伸到别的地方去。
李秘书没想到竟然要这么“大动干戈”。
“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毕竟造船厂可是平川地区第一大工厂。
长缨苦笑,“是不好,但账面上如果出现很多问题,那就是天大的麻烦,先去吧。”
李秘书连忙应下去找人做这事。
长缨待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挂在墙上的地图上。
想要在这地图上找一块地并不麻烦,麻烦的是该给这些人安排什么样的工作呢。
司厂长的话不无道理,安排了更好的工作,其他群众也会有意见。
怎么端好这碗水就变得格外考验人。
而作为领导,她还真得学会这权衡之术。
人来到地图前,长缨看着那些山岭丛林,脑海中是广交会上那些交易商品目录,一个个的商品蹦出来却又被她否定。
技术含量太高的不成,这些船屋群众没这个本事。
他们最大的能耐是打鱼,难道做小鱼干吗?
加工小鱼干?
长缨忽的想起了一个东西——鲱鱼罐头。
这东西她只是听说过,不过现在她的脑袋就像是被打开了的罐头一样,想法犹如番茄酱一般倾泻而出。
渔民依靠大海为生,讨生活自然也要从大海中来。
那可是一个巨大的宝库,怎么能被陆地局限了思维呢?
海水养殖不就是很好的出路吗?
近海的养殖场,饲养海鲜甚至珍珠之类的东西,这些都可以搞出口啊。
长缨忍不住拍了下脑袋,可真是灯下黑,在这沿海的城市愣是没想起来怎么搞这经济,她这内陆思维要不得。
回到办公桌旁,长缨拨通了洪山外贸公司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梁明玉,他还以为是谁来咨询产品呢,没想到竟然是长缨,“长缨,他们都说你调走了,也没说清楚,你调到哪里去了呀?”
长缨简单提了一句,“明玉你帮我个忙,看下今年广交会上有多少海鲜出口.交易,另外咱们有没有珍珠之类的珠宝交易。”
梁明玉倒是干脆,“行,我这就去打听下,那我明天早晨再给你回复成不?”
“行,麻烦了。”
长缨挂断电话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只不过没打通,显然那边?经下班了。
行吧,明天再说也不迟。
她有些激动,把自己的思路又完善了下。
李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领导那欢欣雀跃的模样,平日里见惯了她老练持重,忽的这般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你过来的正好,咱们讨论下,你觉得海水里面能养什么?”
这话让李秘书有点懵,下意识地回答,“鱼虾海带?”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答案,再去想好像就没了。
“没错,鱼虾海带。”一个在市革委会工作见多识广的秘书也不过就这么大的思路,你能指望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船屋上的船民有多大的眼界呢?
眼界的开阔是与外界交换信息的结果,而现在国家与外界的交流明显是少的。
普通群众不知道,政府里的一些干部也不清楚。
别说是错过机会,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那就是机会。
可长缨知道,这的确是一条出路。
“你觉得,让船屋里的渔民们上岸,给他们划出海域来,让他们搞近海养殖怎么样?”
李秘书觉得前面这句话他还是能听得懂的,可是后面这话,字应该都认识,但近海养殖怎么搞?
而且养殖出来怎么办?
他觉得这是个大问题。
“我在沂县的时候,搞猪牛羊鸡鸭养殖效果很好,我们的洪山牛奶在周边地区都很有名气,而且现在做的奶粉?经上架到省里的供销社。那边也是山区,而且还是内陆的山区,只能依靠当地的地形地势来发展。咱们平川地区不一样,是有山有海的城市,要合理利用大海这一资源。”
“搞近海养殖,养殖鱼虾贝藻蟹珍珠之类的东西搞出口,一来能够让船屋渔民上岸生活,二来实现经济创收,一举两得。”
李秘书觉得这倒是挺有可行性的,但他还有个问题,“问题是咱们养了这些往哪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嘤,没写完
下一章下午摸鱼写完六点更
第133章 珍珠
海鲜吃的就是一个新鲜, 搞出口运到国外那么长时间还能吃吗?
李秘书深陷思维误区,他觉得如果能够解决买家问题,那近海养殖绝对没问题, 平川地区海岸线十分可观。
但问题在于,他没想到有什么合适的买家。
距离平川地区最近的是……海峡那边。
怎么可能有贸易往来, 那简直是在开玩笑。
李秘书连忙丢掉这个不怎么靠谱的念头。
长缨看着秘书同志那小神色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信不过我?”
“那倒不是。”李秘书连连解释, “只是我就怕步子迈大了不合适。”
“那倒也不用这么担心,明天我得到回复就知道能不能搞了。”何况真的要想搞近海养殖那也得咨询一下相关专家的意见。
不过这的确是一个出路,长缨觉得总得试一试才是。
李秘书不知道领导又联系了谁,不过看她神色雀跃, 总比瞧着一张哭丧脸好些。
“那明天是不是……”
“我这边工作可能有点忙,回头跟钱副主任说一声, 先把你留在我办公室,你有意见吗?”
这话让李秘书一下子愣在那里, 长缨去了下面县里一趟后,跟着她来平川市就任的徐立川就在郁南县那边跟着一群人捣鼓什么小型发电站了,自己是被钱副主任调派过来帮忙的。
只是那位徐秘书一天没回来, 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早晚都要回到钱副主任那边去。
这位领导还是很尊重人的, 李秘书稍有些迟疑,“我很乐意跟着您再学点东西, 只是钱副主任那边……”
“回头我跟他说,算我欠他一个人情。”把别人的左膀右臂弄过来用有些不太地道, 长缨思考了下决定过会儿去钱副主任家里说一声。
起码先打个招呼。
另外如果真要搞近海养殖, 自然还是得以市里的名义来搞,到时候正好可以给钱副主任的爱人白大姐安排一个工作。
当初钱有财把他爱人弄到工厂, 后来怀孕生孩子后又弄到工会去清闲,这虽然不合规矩但很多干部都这么搞。
长缨拿工会开刀祭旗的时候,钱有财十分识相的让白大姐退出工会,很配合她这个领导工作。
虽然这是应该的,但是做好地方工作需要团结好其他同志,尤其是班子里的同志。
不然那可真是内忧外患麻烦不断呢。
长缨过去的时候,钱副主任还没回来,白大姐倒是在家。
她最近在家快闲出霉来了,想要干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钱一水给了她两本书让她好好看书提高思想觉悟,白大姐也看不进去,原本打算今天一定要跟老钱好好说道说道,谁知道门外面站着的是傅长缨。
“傅主任,请进请进。”
见到长缨之前,白大姐在脑海中预演了一千次一万次,如何斜楞傅长缨一眼,如何甩脸子甩手走人,她这会儿都忘了。
看到这么一张笑脸,她哪里还记得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呢。
反正也没人听到,也不怕啥。
“吃饭了吗?要不在家里吃,我锅里正做着饭呢。”
长缨笑了下,“钱副主任还没回来吗?早知道白大姐你在家里等他回来吃饭,我就不该让他去造船厂,我自己去就是了。”
白大姐这话还是明白的,“派他过去那是信任他,是我们家老钱办事可靠,没事回头再给他热热饭就行了。傅主任您过来这是……”
“我想让市里牵头办一个海产品养殖场,不过我也没搞过这个,之前在沂县那是内陆县城,和平川条件不一样,所以有些不确定,想着过来问问钱副主任有什么意见,我俩先讨论下回头省得在会上意见不合吵起来。”
“哪能哪……”白大姐正喜出望外呢,门口一阵窸窣声,“老钱回来了。”
她连忙过去开门,只是回来的并非钱有财,而是钱一山钱一水兄妹俩。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我爸又给你许诺什么了?爸你可别乱……长缨主任,您怎么在这里?”钱一水连忙上前想要握手,猛地想起自己刚回家还没顾上洗手,她连忙冲到卫生间去洗手。
长缨看着姑娘风风火火的有点懵。
倒是钱一山替妹妹解释了句,“她就这毛病,大惊小怪的不用放心上。”
钱一水隔着一堵墙跟自家哥哥吵架,“钱一山你别栽赃陷害我,你才有毛病呢。”
俩孩子这么一吵吵,让白大姐一脸尴尬,“这孩子被老钱惯坏了。”
“挺好的,白大姐您把这俩孩子教育的很好,我听过钱老师讲课,条理蛮清晰的。”
钱一水手上还有些湿气,不过脸上是止不住的骄傲,“我就说我放在哪里都是金子能发光,对了长缨主任,您来我们家做什么呀?我爸还没回家吗?”
“是说海产品养殖的事情,傅主任来找你爸商量下。”
钱一水听到这话有些激动,“海产品养殖,养什么,珍珠吗?”
她说着跑到自己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拿了个小木盒子,献宝似的捧给长缨,“我之前买海鲜的时候挖出来的。”
小木盒子里是一颗金光闪闪的珍珠,表皮细腻光泽夺目。
“这珍珠挺漂亮的,你运气不错。”
钱一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还好啦,长缨主任你喜欢吗?送给你。”
她就是觉得挺好看的,但也仅限于此。要说多喜欢倒是没有,如果长缨喜欢的话,送给她正好。
就当是鲜花送美人嘛。
长缨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岂不是夺人所爱,不过这颗珍珠颜色可真不错,我可能需要借用几天。”
“借用多少天都行。”钱一水把那小木盒盖上,将珍珠塞到长缨手里,“我就说送你了嘛。”
“胡说什么。”白大姐瞪了一眼,“傅主任哪能随便收你的东西。”
钱一水倒也知道是这个原因,但还是撇了撇嘴,“对了长缨主任,你们是要养珍珠吗?”
“想着养珍珠,不过也不止珍珠,可以再弄点别的,比如海参什么的。”
“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去你们这个海产品养殖场上班了,长缨主任你们招人吗,招人的话我就去。”钱一水觉得这个工作很好玩,比起在学校里教书,这个工作更有意思。
“钱一水,你越说越胡闹了是吧?”学校里的工作不好吗?多稳定。
去什么养殖场,以为在那里天天坐办公室吗?
养殖场可累的很。
白大姐正教训着女儿,钱有财回来了。
对于长缨亲自上门跟自己讨论搞海产品养殖这事,钱有财倒是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考虑,“这件事早些时候也有考虑过,不过您知道的,咱们这海边多是那些住在船屋上的渔民,他们不肯把地方让出来,搞养殖也不合适。”
长缨倒是不知道还有过这么一出,“我之所以想着搞海产品养殖,也是为了给这些搬到岸上的渔民找一个谋生路子,他们依靠大海习惯了,让他们去养殖场工作,更合适些。”
这倒是钱有财没想到的,“也是,这样一来既能够解决这些渔民生计问题,还能够带来经济效益倒是一举两得,不过这海水养珍珠,能不能养成还是另一说。”
他倒是不担心这些养成了的珍珠有没有销路,只要有产出,肯定不用担心销路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能不能养成。
“这个问题的话,我明天找几个专家问问看,既然钱一水能够在这海鲜里面挖出来珍珠,应该能养得成。”
钱有财知道自家女儿那是狗窝里藏不住热馍馍,肯定又来炫耀了。
他戳了下女儿的脑袋,“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没大没小的长缨主任您别往心里去。说起来您可真是料事如神,我跟老刘去造船厂的时候,正好遇到林广升那混账玩意儿要跑路,亏得老刘跑得快把人给拦住了。”
这携款逃跑说明了一切,林广升身上肯定不干净。
这么大的造船厂,这边一点那边摸一下,这油水就足够林广升吃香的喝辣的了。
长缨听到这消息却并没有多开心,钱有财见状也收敛了神色,“是我工作不到位,没看出林广升的真面目。”
长缨摇头,“和你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意志不坚定,党性原则都丢了。”
林广升打算携款潜逃是好事,说明长缨这第三把火烧对了地方,但是她现在又担心,林广升经营造船厂那么多年,不知道这其中还会不会有其他隐患。
“这样有财同志,明天咱们革委会班子开会,会上我推荐你带小组入驻造船厂,把这造船厂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清查一个遍。”
既然这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就更彻底些。
大蛀虫揪了出来,那些小的也不例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重新洗牌。
钱有财还没答应,白大姐立马撞了他的胳膊一下,那意思是还不赶紧答应?
虽然是大材小用,但这是绝对的信任。
钱有财倒也知道其中缘由,事实上也不能说是大材小用,革委会班子里的老林和林广升是亲戚,换了别人过去只怕扛不住老林那一关,自己就不一样了。
这委以重任的背后,也是在与其他势力对抗啊。
这可不是什么轻快的工作,傻女人只看到领导信任,哪里知道背后的风险?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怕会上其他人反对。”
长缨笑了下,“那咱们会上再讨论。”
她起身离开,钱有财也跟着去送人。
到了门口长缨想起来另一桩要紧的事,“我想如果这海产品养殖场真要是办起来的话,回头可以让白大姐去那边工作,她在工会待了那么多年,帮忙梳理下那边的组织架构给工人们做做工作,还是没问题的。”
钱有财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眼爱人,最近看他横竖不顺眼的女人这会儿瞪大眼睛,似乎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另外还有件事我要跟有财同志你商量下,我想再设一个办公室,让徐立川去做办公室主任,负责与下面的县乡村沟通,这么一来我这边就得再找个人,不能总让李秘书暂代秘书工作嘛。”
钱有财哭笑不得,这哪是什么再设办公室啊,那不过是个由头,最终目的其实是要把小李留在身边。
只是这操作让钱有财有点怀疑,这是看上了小李?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李:我就说我前领导不靠谱,呵呵。
二更啦,我等这两天忙完,看下个月能多写点年前完结不
今年春节好早啊
第134章 海产
毕竟大老远的带着秘书来工作, 忽的就要把徐立川“发配边疆”,让小李取而代之,怎么看都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小李在自己身边工作三年, 能力还是有的,说话做事也的确让人舒坦。
长得虽说及不上他年轻那会儿, 倒也说得过去。
当然男人看男人和女人看男人的角度不同,眼前这位平川市的一把手,可能更看重小李的细致体贴?
她年纪轻轻的已经做到了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坐在这么个位置上,其实找对象找个能合自己心意的更重要。
不然还能找什么的对象,给她事业上添助力呢?
这门子虚乌有的婚事钱有财同意了,“那就让小李继续在你那边工作嘛, 反正给谁当秘书不是当?我这边没什么要紧的,小田也挺机灵的。”
他的配合让长缨十分满意, “那成,回头我再跟小李说说这事情。”
长缨哪知道自己委婉点讨个人罢了, 就让钱有财开始考虑将来她生了孩子跟谁姓这个问题。
还真不是在心里头念叨,他跟白大姐讨论起来。
白大姐有点懵,“你们这位傅主任处对象了?谁介绍的, 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的。”
钱有财觉得这事还不能声张, “没,我就随口问问。”
“那肯定是随长缨主任的姓啊, 你看她这姓多好听。”钱一水一屁股坐下,“爸, 该不会你当媒人了吧?”
还真是, 毕竟李秘书是自己割爱送的人,这要是古代自己怕就是给上峰送美人的昏官哟。
这个念头让钱有财哆嗦了下, “别胡说,对了这海产品饲养场的事情你也上点心,先别往外胡说八道,回头坏了事。”
白大姐没想到自己再上岗的机会来的这么快,她连忙答应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那样靠不住的人吗?不过老钱,你说这饲养场能办得成吗?”
这肯定得班子里开会讨论,到时候其他人要是都投反对票,那这件事可不太好弄啊。
钱有财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开会讨论那是因为领导魄力不足,是姓肖的为了把责任推脱才搞出来的,别忘了咱们可是民主集中。”
群众将权力给了干部,而这些干部之中还有个头头。
只要大领导拍了板,其他人反对并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刚巧选了这个时候来开会,那就更有意思了。
造船厂的林广升出了事,班子里的林委员哪还敢乱反对?就算是开会投票解决,林委员也不敢反对,这一票拿到了手,再加上自己和老刘的两票,还有傅长缨本人那一票。
哦,对了,还有周慧芳周副主任那一票,起码是五票在手。
虽说还不到半数,不过也差不多了。
造船厂的这把火烧得好啊,烧得整个平川市革委会都坐立不安,一个个心中忐忑,且等着吧,明天有好戏看呢。
钱有财再度为自己的英明神武庆贺,跟对了领导倒是不用有这些后顾之忧。
……
短短一个月,革委会大院里的会议室不知道第几次被启用。
早早过来的副主任、委员们讨论着造船厂的事情。
“老刘,到底咋回事?查清楚了吗?”
“都查出了什么?这个林广升这不是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嘛。”
刘局长闻言呵呵一笑,“还真是查出来了点东西,等会儿我跟小傅主任汇报这事。”
他昨晚熬了半宿,那可真是折腾的够呛,不过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林广升这么一下去,能让造船厂的工人满意大半,到时候只要手段得当,就能取得工人及其家属的满意。
这可是前面领导都没做到的事情。
他们这个小傅主任,敢动刀子也知道往哪里动刀子,可真是个狠人啊。
说曹操曹操到,长缨跟李秘书轻声交代着进入办公室,直截了当的开始会议,“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会,有财同志刘局长你们俩先说下昨天造船厂那边的情况。”
一大早的,钱有财和刘局长就去长缨办公室把这件事做了汇报。
但是还不够,还得拿到会议室、办公桌上来说,让领导班子的人都看看,这个林广升到底都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拿下他是不是合情合理。
钱副主任说了起来,“我和老刘昨天原本是去造船厂处理工人家属与林广升的矛盾,把群众情绪安抚好后接到群众投诉,说林广升竟然侵吞工人的抚慰金,当时我让林广升写检讨让他明天一五一十的汇报。长缨主任觉得这不保险,又让我回去把人控制起来,当时我还没当回事,到了造船厂才知道,林广升竟然拿了款项想要携款逃跑。”
“你说他要是不心虚他跑什么跑?”钱副主任说到气恼处直接拍桌子,“我们工作失察,竟然让这么个大蛀虫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无法无天。”
其他人被他这一惊一乍给吓唬住,尤其是林委员只觉得这是在说自己是,额头上又是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必须做检讨,作为主管经济的干部没有做好监督责任,今天我跟长缨主任跟在座的诸位承诺,往后我一定会加强工作力度,对党对人民负责。”
李秘书见状手腕一顿,最近听钱副主任慷慨陈词的次数特别多。
不过也挺好的,总比懒洋洋的“管他呢”好吧。
他笑着继续做记录。
刘局长的陈述就相对简单多了,只是说了林广升携款潜逃,并且还要带走几艘船只的事情。
消息坐实,革委会的几位领导干部如坐针毡。
周副主任第一个发言,“这件事也太恶劣了些,林厂……林广升这是在搞什么?长缨主任,要我说咱们应该好好查查第一造船厂,一方面是清除林广升带来的恶劣影响,第二方面也得给组织给工人一个交代。”
“这话我同意,我提议搞一个调查组入驻造船厂,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把造船厂的事情调查清楚,解决内部存在的问题和工人们呼声最大的一些问题,这样调查组就由钱副主任牵头,慧芳同志和林委员来做副手怎么样?”
一个调查组把革委会班子里的两个副主任一个委员派出去,这是重视,却也是形成了稳固的三角结构。
林委员和造船厂那边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周慧芳是前些天补了孙光明的缺从委员升了半级到副主任的。
至于钱有财自然不必说,现在谁都知道他是长缨的打手。
这么一个三人组,倒是有些把林委员往火架上放的意思。
林委员越发觉得会议室里燥热不堪,自己仿佛置身火炉。
“林委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那就去医院检查下。”
医院?
孙光明去了医院,然后这个革委会副主任都当不了。
好歹调去还有个闲职。
自己要是去了医院,只怕就要被赶出这个领导班子团体了。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长缨主任您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辜负您和组织的期待。”
挨了一巴掌还得笑脸迎人。
长缨想,如果他们的干部面对群众时都这般模样,或许平川市发展起来指日可待。
“那行,调查小组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有财同志回头你调兵遣将把这个小组落实下来,入驻造船厂也不能耽误市里的工作,这段时间就多辛苦你们了。”
钱有财连连表示,“应该的应该的。”
“那就再接着说另一件事,我昨天去了海边,看望住在船屋上的渔民,我想各位在平川工作的时间比我长,对船屋应该比我熟悉。”
长缨的话让会议桌两旁一阵安静,船屋啊。
那可是由来已久,祖孙三代住在一条船上都不是什么稀罕事,谁都没办法解决。
船屋上的渔民对陆地有些抗拒。
而陆地上的人也瞧不上那些船屋渔民。
“老话都说有女莫嫁船上汉,想要改造船屋可不容易。”
说话的是王副主任看向长缨,“还是长缨主任您有别的什么想法?”
“传统嘛好的留下坏的咱们改造它,哪能因为是老话就成了至理名言?船屋的渔民上岸是一个大工程,我知道贸然推进也不合适,不过渔民也是咱们的群众,咱们不对他们负责还当什么领导干部?我是想着把船屋上的渔民迁上岸,至于往后怎么谋生嘛,他们是渔民世世代代跟大海打交道,对海再了解不过,我想的是要他们做近海养殖。”
来会议室前,长缨打了四通电话。
第一通电话打到广州,梁明玉已经打听清楚了,“有外国商人问过珍珠什么的,但是咱们的出口商品名单上没有,海产品的话倒是有出口,但是数量不怎么大。”
那就说明有市场。
接下来的二通电话打给两个对外贸易厅,前者给她的回复十分爽快,“咱们这的确有向日本出口海产品,不过数量不多,他们要求还有些高,小傅你不是调走了吗?怎么还问这个?”
后者没打通。
而最后一通电话则是打到了首都。
魏东来对于长缨的提议十分感兴趣,“海水培养珍珠?我记得有人研究这个项目,对是有这个研究,不过咱们现在做的是淡水珍珠培养,好像是因为海水培养成功率低。”
成功率低但还是有成功的可能性。
珍珠先不说,起码海产品养殖没有任何问题。
这三通电话坚定了长缨的信心,她要搞得海产品养殖有市场。
拿到会议桌上时她也是信心十足。
农科院的专家觉得可以尝试。
外贸公司的人说有市场。
而对外贸易厅那边表示的确有海产品出口。
显然,这位领导此前已经做足了功课,说是大家讨论其实她心中早已经把这件事拍板定案了。
“只让船屋渔民来做这个,是不是也会引起其他群众不满?”
周慧芳觉得这也是个麻烦事。
想要让几方面都满意,可从来不是一件小时。
“是啊,咱们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这边满意了那边又不满意,本来是好事最后搞成了坏事,这样可就不好了。”
长缨闻言摇头,“咱们做事是为了群众,但也不能被群众意见完全左右,还是那句话,矛盾要抓,但是主要的次要的你得抓好,不然两手都抓两手空空,那这思想觉悟可大大的不过关。”
第135章 兰花
不犯错就好是大部分干部的心理。
但不大胆的尝试, 怎么推动发展?
中庸思想,害人不浅。
长缨从来不是保守派的,她做事大胆的很, 胆大却也不是肆意妄为的那种。
事前先调查,仔细分析可行性, 一点点的做工作。
只不过在她看来的一点点,对于大部分干部来说都是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的那种。
“郑委员你觉得如果把船屋渔民迁移上岸的话,把他们安置在哪边更合适?”
郑委员是在建设局的局长, 对平川地区的地形地貌最是熟悉,“如果要做近海养殖的话,那除了养殖外是不是还要做粗加工?如果做粗加工的话那就还得建设一个加工厂才行,不知道长缨主任你想做多大规模的加工厂, 如果是小规模的话,那大概能有五六处可选。如果加工厂规模大点的话, 还得考虑到出口,这样的话就剩下两个选址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 拿着笔在会议室墙壁上的地图上圈了下,“这里,梁家港是一个不错的港口, 还有这边的辛湾港也不错。这两处都可以做运输码头, 也可以建造加工厂。”
说着他又画了几个小圆圈,“如果是分散开的话, 这几处倒也可以用。”
说着又是介绍那五六处小港口。
长缨对这位郑委员印象不算多深刻,毕竟后者很少在会上开口。
到底是专业不对口啊, 瞧瞧涉及到自己的业务范围话也多了起来。
“我想的是在梁家港这边, 不过具体的话还是得研究下这港口建设的可行性,我想请相关方面的专家来给点意见, 你觉得怎么样?”
“应该的,咱们平川的海港都是小港口,如果想要搞一个大点的港口,是得有专家提意见才行。”郑委员十分好说话,“我也就是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水平。”
什么水平长缨多少有了点数,“成,那回头联系专家让他们给出一些意见。”
加工厂要依托于港口,那船屋渔民迁移的地点自然也得依托于加工厂,这么一来移民地差不多就有了具体的方向。
但是要确定下来,还得再等些天。
六月中旬,长缨等待的几位专家姗姗来迟,除了主持了国内港口建设的两个工程师外,还有几人则是海产养殖方面的专家,从农科院过来的。
陪同两位专家过来的还有魏东来。
“长缨你现在老出息了,我小叔前段时间还夸你呢。”
他就没被这么夸过,搞的好像自己不是魏家的孩子。
长缨含蓄的笑了下,“你怎么跟着过来了?”
“我来瞧热闹啊,说起来你给我打电话之后我就一直在查资料,还真被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长缨你请我吃海鲜大餐吧,请我吃饭我告诉你一个发家致富的好法子。”
李秘书陪同着来接人,完全没想到领导跟这个年轻人这般熟络,而且这年轻人还这么没大没小的。
这让他有些惊讶。
“海鲜大餐怕是得等两天,还得准备下才行。”
魏东来好奇,“怎么了,你工资又花光了?”
这个又字让李秘书额角一跳。
之前出现过这种情况?
一个工人三四十块钱的工资养家糊口都没什么问题,长缨将近三百块的工资补贴,还能不够用?
“没有,前两天刚发下来,特意攒着呢。”长缨这倒是句大实话,“你和几位专家刚过来,一路奔波肠胃还没适应,先别着急吃海鲜,等两天缓过精神来也不迟。”
魏东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成我跟你说,你们这平川地区种植的一种兰花很有名的,清朝的时候还被乾隆帝送给了外国使节,在国外挺受欢迎。”
长缨之前看过平川地区的地方志,对这一节竟然没半点印象。
一同过来的童教授解释,“当时因为这兰花搞的这边鸡犬不宁死了不少人,所以那敬献兰花的官员被老百姓们戳脊梁骨,这事不怎么光彩也就没载入地方志。”
“原来是这样。是我太理所当然了,忘了这是人编撰的东西,多少带着几分个人喜好。”
魏东来嘿嘿一笑,“没骗你吧,童教授都说了的,我跟你说长缨,你们可以在这边搞花卉种植啊,不止是兰花还可以种点百合什么的,都挺好的。”
鲜花市场很大的,完全可以开发一下嘛。
长缨多少带着几分奇怪,“你现在改了研究方向?改行研究植物花卉了?”
“不能这么说。”魏东来十分认真的强调,“我只是觉得这个挺有意思的,人要广泛的发展兴趣爱好,不能把自己困在那一亩三分地里面。”
虽说这狡辩太小孩子气,不过长缨到底没有跟他细细计较。
童教授和张教授对这个研究员也只是无奈的摇头,魏东来年轻,喜欢的东西多,不像是他们几乎把自己的精力放在一件事上,这才能有些拿得出手的成就。
专一好还是多点开花好呢?从结果来说却也不好说。
毕竟魏东来之前去革命老区帮忙搞建设还真弄得不赖,不比他们这些老骨头干得差。
说不定这次来平川搞花卉种植,也能弄出点门道来呢。
……
长缨并没有急着催促几个专家教授现场考察,毕竟现在天气热了起来,顶着大太阳出去实在是太为难人。
虽说这一代的专家教授都特别能吃苦,并不畏惧这么点小问题。
但她请人过来,可不是想要这些年纪大了的人来吃苦受罪。
倒是魏东来年轻劲头十足,摸到了长缨的办公室,“徐立川呢,他不是跟你来这边了吗?怎么,平川把立川给吞了?”
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让长缨难得的不稳重翻了个白眼,“去下面县帮忙搞电了。”
魏东来挪了个椅子坐下,“怪不得我看你身边那个秘书不怎么认识,对了长缨我来之前去找了你哥,他让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什么,还这么神神秘秘的。”长缨有些奇怪。
一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傅长城毕业后并没有再回部队,而是去了中央`军`委工作,这可是让薛红梅得意了好些天呢。
听说还打算去郭春燕家炫耀,只不过被傅国胜给拦住了。
留在首都工作,意味着身份敏感了许多。
在政治敏感度上,傅国胜可是比薛红梅强上一千一万倍。
长缨和傅哥联系的也少了些,毕竟那边工作也挺忙的,和读书当兵那会儿没法比。
魏东来拿出了一本书,“喏,傅哥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给你找来的。”
那是一套选集,这套选集长缨是有的,经常翻看红色的封皮都有些磨损。
但是和她手里的那套不同的是,魏东来大老远从首都带来的这套选集是有to签的。
长缨不止一次在文件中看到这签名,以至于当看到那一句“赠长缨同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时,长缨一下子没控制住。
“你别哭啊,你干嘛哭啊。”
魏东来有些慌了,这是咋回事,他有点搞不清楚了。
“激动的。”长缨擦了下眼泪,她只是觉得有这么一句话,自己再去做什么都觉得底气十足。
魏东来没想到长缨这般模样,他歪着头小心打量,“长缨,你还好吗?”
长缨好又不好。
任谁都战胜不过时间的宿命,她之前在郁南县与邹光明说过,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是因为她知道,被强势压下的宗族还会死灰复燃,而想要在他们抬头之前彻底将这封建时代的残留挫骨扬灰,其实也就这一两年的时间。
而现在收到这一套选集,长缨兴奋之余却又有种挫败感,任谁都没办法抵挡时间。
看着那赠与自己的话,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没事,我挺好的。”
没有谁能万寿无疆,只是有些事情只要有继承者,那就还有希望。
她会努力做到老人家的期待——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在这一方广阔天地里,把自己该做的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魏东来看着这个忽然间又眼神坚定的年轻姑娘,他费解的挠了挠头。
就这么一小会儿,她神色变化了好几次,搞得他不知道要不要再安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