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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公安

钱副主任缓过神来, 刚到这边就听到这话,原本还头昏脑涨的人听到这话更是两股战战——

他真是挑了个挑地方啊。

“我还得去医院里看望受伤的同志,等明天中午我让我的秘书徐立川来这里收信, 大家看清楚立川长什么样,到时候把信给他就行。”

之所以改变主意, 是怕这些工人们进不去革委会大院。

领导干部与群众脱节的事情,并不少见。

长缨把事情考虑周全,为的是要切切实实的知道这工厂到底有多少问题。

而不是从其他人的汇报中, 得到一个书面的总结。

“行了,咱们今天耽误了许多时间,大家先回去,不能再耽误生产了。”

汇聚在这边的工人纷纷离开, 不消多时蓝色海洋消散不见。只剩下长缨和徐立川站在那里,一转身就看到了钱副主任被秘书搀扶着站在那里, 神色间颇是不安。

“咱们先去医院看看,确定了死者是哪位, 通知他们家属了吗?”

钱副主任刚才被这消息冲昏了头脑,倒是忘了这茬子事。

倒是他的秘书小宋十分机灵,“死了的是工会郑副主席的亲家母, 已经通知了那边孙家的人。听说郑副主席受伤最严重, 我们主任的爱人白大姐也受了伤,不知道伤情如何。”

长缨点头, “希望伤情不要太严重。”

钱副主任听到这话,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的爱人也受了伤, 现在生死未知。

但这不是当务之急, 眼下关键的是这位新来的市革委会主任竟然要拿着这工厂开刀。

这要是真查起来,不知道得折腾成什么样呢。

只怕届时整个平川地区都不得安宁。

这合适吗?

鞋子合适不合适, 穿在脚上才知道。

做的事情合适不合适,得看群众反应才知道。

长缨瞧得出这位钱副主任的心思,没戳穿罢了。

坐在车上往医院那边去,看着不断擦汗的副手,长缨开口问道:“有财同志觉得厂子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钱副主任生怕领导开刀,挑选的是一张安全牌,毕竟他爱人就在这工作,谁知道安全牌忽然间暴雷,杀千刀的黎中华,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人千刀万剐。

然而这并非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女领导想听到的答案。

“听说和工会的老郑有些关系。”

“那看样子有财同志您是知道工会郑副主席的儿子强`奸了黎中华妹妹的事情。”

年纪轻轻的说这话面不改色,钱副主任心头一紧,“这俩原本就在谈婚论嫁,何况这种事情也不能听一面之词。”

“哦。”长缨点头,“那照你这么说,兴许是黎家的女儿拿自己的名声来诬陷郑家。”

副驾驶座上的徐立川当即开口,“哪有女孩子会用这种事来诬陷男的,长……主任您忘了当初咱们县有女知青被人糟蹋了,后来那知青疯疯癫癫的,直接投河自杀了。”

钱副主任听到这话脸上笑容都挂不住,“我也就是听说了这么回事,不知道到底什么个情况。”

“白大姐回到家中也不跟你说吗?”

长缨接连几个问题竟然有几分咄咄逼人,钱副主任一时间慌张起来,“这事,这事我是真不知道。”

“那看样子是钱副主任您工作忙,都没怎么顾得上家里。”

称呼的改变让钱有财觉得自己像提线木偶似的,被这位领导提溜着四处转。

他又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敢再看长缨。

长缨转过头去看向车窗外。

平川市中心颇是败落,甚至还不如去年中旬才翻修好的沂县县城。

市里的路也不怎么好,柏油路磕磕绊绊的,车子颇是颠簸。

长缨心口烦闷,不止是有一点晕车,更重要的是和钱有财的对话让她明白,平川地区不止是一个前革委会主任公器私用问题诸多,只怕这里的领导干部从根上都有问题。

抓一个前任远远不够解决问题。

到了市医院,门口已经哭丧成一片。

死了的孙家女人和几个受伤的人一起送到医院,这会儿孙家人赶到,一个个在那里扯着嗓子嚎叫,哭声震天地。

“钱主任呀您可要给我妈做主呀。”

钱有财被人抓住胳膊,拼了命的额挣脱却不想对方越抓越紧,他有些恼火,“抓我做什么,还不快去求长缨主任。”

刚才就差说他渎职了,现在再跟死者家属来往密切,他钱有才有几个职务等着被撸去?

那孙家的儿子儿媳和女儿听到这话齐刷刷的看向长缨和徐立川,下意识的抓住了徐立川的胳膊,“长缨主任,我妈她死得冤枉,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徐立川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几只手,他刚想要解释,就听到长缨说,“你先在这里安抚他们,我去看看。”

长缨你做事不厚道!

只不过瞧着孙家人声音一个赛一个大,徐立川又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似乎更合适些,大不了跑就是了,要是长缨留在这,指不定都会被这些人欺负呢。

工会的主席正是钱有财的爱人白大姐,她的胳膊被划破了皮,倒是没什么大碍。

看到自家男人过来,白大姐气不打一出来,“那个黎中华简直胡闹,老钱你一定要给我从……”

“这是咱们市新来的傅主任。”

白大姐愣了下,“副主任跟你不一样职务吗?小同志你好啊,你是不知道今天这情况多恶劣,要不是我躲闪得快只怕也要跟孙兰香一样死透了。”

她想起来就觉得后怕。

当时孙兰香就是多说了句,“指不定是你妹妹勾`引人,想着用这事来要挟人呢。”

结果那黎中华发了疯似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那孙兰香就嘴角吐血水,倒在地上直抽抽。

可吓死她了。

钱有财从来没想到自家婆娘竟然这般糊涂,“傅主任是咱们市新来的一把手!”

白大姐不解,“不是副主任吗?咋还一把手了。”

谁家革委会主任是副职啊,不都是一个正的加上几个副主任和委员吗?

“她姓傅!”

白大姐看着气恼不已的丈夫,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付主任呀,不好意思付主任,我真是被那个黎中华吓昏了头脑。”

长缨看着这个个头比自己还要矮上半头的中年女人,“白大姐还好吧?”

“唉,不太好,傅主任您是不知道,我们都快被吓死了,你说你有事说事就是了,咱们工会肯定会给解决的嘛,可他一言不合就拿刀子砍人,这算什么事呀。我这还好,我们工会的老孙,死的那叫一个惨。”

长缨看着说哭就哭的人,“要打要杀的是不对,工会解决不了的还能去革委会,黎中华杀了人该怎么处理就会怎么处理,白大姐您放心就是。”

冷不丁的听到中间那句,白大姐还有点慌张,不过后面那句让她松了口气,就算是主任,新来的也不能乱来不是?

“有你在我放心,我放心。”

长缨拍了拍白大姐的手,“我去看看郑副主席怎么样。”

她刚过去,医生从里面出来,摇了摇头。

“死了?”

“没有,不过这活受罪。”

活着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呢。

郑副主席人不太好,先是被拳打脚踢又是被捅伤了肾和肺,就算现在还活着,也只是挨日子罢了。

长缨又是看望了其他几个伤员,这才离开医院。

杀了人的黎中华已经被带到公安局。

“长缨你打算怎么办?”

孙家死了人是值得同情,然而孙家那老阿姨可真是会说话,跟自己家没女人似的。

“工会那边什么情况你有问清楚吗?”

徐立川点头,“问了下,他们的工会委员会超标了。”

长缨今天跟着钱有财去的是市里的第二机械加工厂,这个工厂和其他几个厂一起供应平川造船厂所需要的一些零部件。

厂区规模不算太大,不到一千人。

按照相关规定,工厂规模不到一千人,工会设委员7-15人。

不过第二机械加工厂这次光是住院的工会主席副主席就有六位,再加上其他候补主席和候补副主席人选,只怕这个标准不够用。

“死者家属呢?”

还没等徐立川回答,长缨就听到那哭嚎声,显然刚才也只是偃旗息鼓了一阵子,这又开始了。

“我怕他们回头去黎家闹。”这种事情可真是说不好。

长缨揉了揉额头,“先去公安局那边,回头让公安局的派几个人过去。”

她过去也不见得能劝得住,还得让当地人来办这事才行。

“行。”徐立川没想到,还没等长缨找事呢,这边倒是先出了乱子。

“长缨,那个黎中华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杀人,故意杀人,你觉得呢?”长缨叹了口气,“天大的委屈也不能不把人命当回事啊,他这是一时冲动,可会祸及家人。”

她到底是来的迟了些,若是早一步的话,或许那个黎中华也不至于走上这般绝路。

徐立川看着叹息的人,“这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工会是做什么的,就是给工人们谋福利主持公道的,需要他们的时候可没见他们出来。”

现在倒是喊冤枉了。

他觉得工会里的这些委员们才该去养猪去干校好好劳动呢。

“所以才要发动人民战争。”只是人民群众某种意义上又被高估了。

长缨叹了口气,“你去找一下钱副主任,让他安抚下孙家人的情绪。”

人在门口堵着,她也出不去。

钱副主任也不想面对孙家人,这群就是泼皮无赖,偏生领导吩咐了只能照做。

他这边正说着,长缨已经沿着墙根离开了。

在公安局里看到了黎中华。

这人鼻肿脸青,倒是没比躺在病床上的郑副主席好到哪里去。

“你们打的?”

公安局这边的人愣了下,孙郑是本地大姓,知道黎中华干了啥事,公安局里的几个孙姓郑姓的公安替本家人出气。

除了脸上这些明显的伤,更严重的是身上那些暗伤。

长缨掀开衣服看了下,黎中华身上一片青紫,尤其是腰窝那里,只怕肋骨都断了几根。

“谁打的?把人喊过来。”

市公安局的局长听到这话稍有些迟疑,“傅主任,这事也情有可原。”

“刘局长,要不出门去看看,公安局大院门口那石头上写的是哪几个大字!”

刘局长心神一恍——

人民公安。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122章 惩罚

公安前面可是有人民两个大字!

然而做的又是什么事?

“黎中华他死罪难逃, 那也得由法律来判他的罪,由不得你们乱来。把动手的人喊来。”

这下刘局长不敢再耽误,不然他怕自己都会被牵连其中。

长缨看着被拘押的黎中华, “你不该杀人的,这样会牵连到家人。”

被打得浑身都在疼的黎中华闻言忽的开口, “我死就死了,可恨我没能亲手宰了那兔崽子给我家阿花报仇。”

都是固执的人。

长缨叹了口气。

徐立川见状也忍不住的叹息,这跟邢桂花的案子还不一样。

邢桂花那属于公权私用, 后来她又自作孽不可活企图毁坏国家财产。

然而黎家这事,最初的起因却是第二机械厂那个郑副主席公权私用打压黎中华,他儿子又借着这个机会侮辱妇女,以至于把黎中华逼上梁山。

长缨对这黎中华有同情在里面, 除此之外还有懊恼和愧疚。

若是没在市里的图书馆耽误几天时间,或许就不会有这桩惨剧发生。

然而这跟长缨又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早来那么两天,她也不会去第二机械厂。

何况, 这件事里最大的恶人,还是那姓郑的父子还有不作为的工会。

“你把当时他们都说了什么一五一十跟我说。”

这边黎中华忍着剧痛又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不远处的大厅里,一个个人进了来, 左右打量了一眼, 加入了那“罚站”的队伍。

等到长缨和黎中华交谈完毕出来时,就看到那大厅里站了二十多个人, 一个个穿着制服。

徐立川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时觉得想到了长缨跟自己讲的明史,这确定不是在“逼宫”吗?

想着人多势众, 长缨就不会处置那几个打人的公安, 这件事就过去了。

不然,难不成要把这公安局解散了不成?

这事, 可不好处理啊。

一个不小心,或许就会大麻烦招惹上身。

徐立川正想着该如何是好,他听到长缨的声音,“怎么,你们这么多人打黎中华,群殴他是吧?”

刘局长刚才有些纵容了这一情况的发生,只不过没想到这位新来的一把手好像脾气并不怎么好的样子。

“那成,麻烦刘局长,把这些人全都开除平川市的公安队伍,另外广而告之整个平川地区,这些被开除队伍的不能在任何国营单位工作。”

惊雷几乎炸裂了房顶。

刘局长没想到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局里的人想要保住那几个同志,谁曾想人家新来的领导压根不吃这一套。

“你凭什么开除我?”

“就是,我去打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呢。”

“哪来的婆娘在这里指手画脚,老子凭什么听你的话?”

“闭嘴。”刘局长呵斥一声,“这是刚派给咱们的傅长缨主任,管咱们整个平川地区。”然而根本压不住局面。

大厅里乱的很,直到那碎瓷声响起,瞬时间鸦雀无声。

长缨看着地上破裂的瓷茶杯,“不小心打碎了,回头赔你一个。”

刘局长悻悻,“不用不用,本来也都快不能用了。”

长缨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笑容,这才不紧不慢的看向大厅里的人,“你当过兵去打过仗是吗?”

“打过。”

“打仗是为了什么。”

“击退敌人。”

“还有呢?”

那公安迟疑了下,“保家卫国。”

“很好,保家卫国。”长缨帮着他整理了下那套公安制服,“保家卫国保的是什么,卫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咱们脚下这方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吗?”

那公安愣了下,“是为了妻儿老小,可他杀了人。”

“是,他杀了人所以他要接受法律审判,他要接受惩罚他要死,那你们呢,你们打人不是也该接受惩罚吗?既然做不到人民公安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就别在这里占着茅坑不拉屎了,想要当公安的人多得是,从来不缺你们几个。”

长缨这话说到了大家的软肋上。

这年头工厂里的工人最是铁饭碗,公检法中的公安也是个不错的职业,很是受欢迎。毕竟家里有人当公安,谁还敢欺负呢。

想要做公安的多得是,今天把这些人赶走,明天就能有人补上这空缺。

吓唬谁呢?

长缨可从来不是被吓唬大的。

刘局长看着一群属下都面露慌色,连忙开口道:“行了行了,没什么事的先离开,打了人的留下来,还不走?真不想干了是吧?”

登时,原本人头攒簇的大厅只剩下三个人站在那里。

脸上情绪告诉长缨,这些人没之前那么淡定。

“作为人民公安的职责是什么,背给我听。”

三个人面面相觑没有回答。

“不知道?”长缨看向刘局长,“麻烦刘局长提醒他们一声。”

刘局长觉得自己今天可真是倒霉透了,怎么就摊上了这事呢。

“咱们要预防制止侦查违法犯罪活动,维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

离开大厅的公安们并没有走远,还在这边偷听,“这到底什么来历?”

“谁知道呢,脾气可真大。”

“我怎么觉得咱们被骗了呢,她还能真开除我们不成?”

“那要不你回去站那里呗。”反正他是不干这事了,真要是被开除了,他都没法子跟家里头交代。

长缨暂时也没真打算开除这三个人,“罚你们拿出三个月的工资。”

这个惩罚太很了些,真金白银的惩罚让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长缨,“凭什么,是他姓黎的杀了人。”

“不愿意拿出来就走,我不勉强。”

刘局长连忙当和事佬,“应该的应该的,行了你们三个,回头扣你们三个月的工资长个记性,你们是保护人民的不是拳打脚踢人民的。”

平日里也就罢了,谁让这事偏生落在了这位新主任的手上。

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烧到你这里了,你能怎么办?

受着吧。

“徐秘书你跟进这事。”

徐立川连连点头,“我知道,回头我会跟刘局长确认的。”

长缨离开了市公安局,刘局长瞧着人走远只觉得松了口气。

“局长,难道真要罚我们三个月的工资,那我们还怎么过?”

“没听到傅主任说什么吗?她的秘书会盯着这件事,祖宗哟,你们就别惹事了好吗?”本来市里新来了领导就够麻烦了,还上赶着给人送把柄。

再这么闹腾下去,他这革委会副主任的提名又得落空。

这边长缨离开后情绪却并不怎么好。

“咱们现在去哪里?”

“去第二机械厂家属院。”

徐立川知道,长缨这是要去看望死者孙兰香的家属,另外还要去黎中华家一趟。

她过去的时候,钱副主任正在那里磨嘴皮子,“这件事新来的长缨主任会给你们一个解释,你们再去黎家撒泼,小心到时候也被打五十大板。”

“那姓黎的杀了我妈,早晚有一天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家属院那边像是在喊话,此起彼伏声音不断。

钱有财实在支撑不住,就要撒手时看到长缨到来连忙招手,“长缨主任,我在这里,在这边。”

这一招让长缨顿时被孙家的人包围,钱有财暂时可以放松一些。

孙家这次没找错人,纷纷指责长缨在医院避而不见,“你是不是要包庇黎中华?”

这下子徐立川听不进去了,“胡说,黎中华杀了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你们再胡说八道造谣国家干部,也把你们送进去吃牢饭。”

孙家的人胆瑟了下,这下倒不敢再胡说八道,只是家里的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的妈呀,你死的太惨了,你把我也带走吧,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呀。”

一边哭着,还一边偷偷地看过来,瞧到新来的主任竟然直接撇开他们往黎家那边去,孙家的女儿傻了眼,“哥,这是咋回事?”

孙家大哥也不知道啥情况,一跺脚,“继续哭!”

“可我哭不出来了。”

她今天是难过了一阵子,但后来就又高兴起来,她娘一直不同意她跟二川处对象,这下子娘没了阻力没了,而且工厂肯定会给他们家安排工作,到时候肯定是自己接班。

她爱□□业都有了,哪还哭得出来呢。

生怕大哥生气,孙家妹子又补充了句,“我今天眼泪都哭干了。”

孙家大哥不知道自家妹子的小心思,恨其不争的瞪了眼,“去看看她做什么。”

黎家那边一家老小一共七口人。

黎家老娘是个瞎子,眼窝深陷的仿佛被人打了两拳凹了进去。

黎家妹子阿花哭成了个泪人,不知所措。

自从黎中华杀了人的消息传来,黎家的天都崩了。

唯一振作的是黎中华的媳妇阿水,这个女人安抚着婆母和小姑子,又哄住了几个孩子。

长缨过来时就看到阿水劝说婆母,“这边咱们是待不下去了,回头把阿花的工作给卖了,咱们去别地过日子吧。”

背井离乡谁都不乐意,然而丈夫杀了人,又是一个院子里的,怎么还过得下去呢。

离开是黎家一群人唯一的选择,不然往后等着孙家人隔三差五的上门来闹,日子更过不下去。

“嫂子,你带着小草小鱼他们走吧,我,我不能再做你的拖油瓶。”

“这是什么话。”阿水安抚小姑子,“咱们是一家人。”

徐立川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几个女人,觉得自己眼眶也酸酸的。

长缨说,犯罪分子没什么好同情怜悯的。

他不可怜黎中华,但是真的心疼这家人。

这往后可怎么活呀。

“长……”还没说完,就听到长缨敲门,“家里有人吗?我是市革委会的傅长缨,过来看看家里什么情况。”

黎家的门早就被踹破了,这会儿就用几个破柜子顶着,生怕孙家人再来闹。

说是站在门外,其实一览无余。

长缨看着过来开门的妇人,笑着说道:“大姐,我今天刚来到咱们市里,刚才去公安局那边看了黎中华,再来家里看看。”

听到丈夫的名字,阿水连忙问道:“华哥他怎么样了?”

“他还好,就是说对不住你们。”长缨隐瞒了一些事实,不能再往这家人伤口上撒盐了。

“刚才听你们说要离开这里,有投奔的去处吗?”

阿水搬开箱子请人进来,“不知道。”

“那我给你们指个去处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周末愉快,降温了注意保暖

第123章 发飙

长缨不敢保证, 黎家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能受到保护。

公安局里,郑孙两姓公安对黎中华拳打脚踢,其他没参与的人又试图袒护打人者。

这一切种种, 都让长缨想到了一个词。

宗族。

传承前年在这片土地上从不曾真正消失,哪怕是破四旧时都未曾颠覆的存在。

在来到平川市没几天, 长缨算是见识到了。

哪怕还不曾露出庐山真面目。

黎家的这些女人孩子们,留在本地只怕也不得安生,倒不如离开这家乡。

“不过黎家小妹你还要在这边多待些时日。”

阿花有点不明所以, “为什么?”

倒是她家嫂子反应快,“您是想要帮小妹做主对吗?这位同志,我们小妹真的没勾`引人,是郑家那小子诬陷我们。”

“没有去妇联吗?”

“去了, 可是咱们妇联的主任是郑副主席的亲妹妹。”

长缨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这说奇怪倒也不稀奇, 跟那余站长安排自家表妹去工会吃茶看报一个道理。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平川市这边的情况更是复杂罢了。

毕竟北方沸沸扬扬的还打倒孔老二呢, 到了这边,尤其是山岭纵横处,宗族越发势大, 关系盘根错节, 想要收拾可是麻烦的很。

瞧着长缨神色凝重,阿水多少有些担心, “同志,您能帮我们家小妹讨个公道吗?我知道华哥杀了人他逃不过, 我也不怨他不怨政府, 可是我们家小妹凭什么被欺负了还背着骂名,我不服气!”

她都想好了, 要是逃不走也没人给处理这事,大不了她带着婆母小妹和孩子们撞死在公安局门口,用他们一家六口的性命,来讨个说法。

“会解决的,你们今天跟我去招待所住一宿。”家里头几乎没什么东西,早就被□□了一通,想要收拾也收拾不出来东西。

“也不用收拾什么东西了。”要用的她那里也都有,回头收拾出来几身衣服倒是能让这一家几口过渡着穿几天。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最近黎家小妹遭逢不幸更是慌了心神,全靠嫂子阿水来做主。

离开这破烂住处时也没收拾什么东西,只是回头张望了眼这住了十多年的破屋,她还有些不舍。

“我娘死得早,后来我爹和我哥他们出海的时候遇了海难就剩下我自己一个人。”

她跟着叔叔婶婶生活一阵子后,觉得自己是个再多余不过的人。

直到嫁了过来这算是有了个家,虽说在黎家的日子不算多好过,却也比当初寄人篱下好。

“要不我留下来,让娘先带着孩子们过去?”

还没等长缨答应,倒是黎家小妹先开口,“我能解决的。”

哥哥为了她豁出去了性命,就算是再苦再难她也能面对,“嫂子,娘看不见,还得麻烦你多照顾。”

一家子仿佛在生离死别一般这让徐立川都看不过去,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处对象处不下去竟然会做出那般下作的事情。

还宣传的人尽皆知,分明是不给人活路啊。

第二天一大早,长缨让徐立川送人去火车站,“你亲自送人过去,送她们一段路程再回来。”

徐立川反应过来,是怕被人跟着。

这短途旅行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要是长途的话那就得有单位开的证明。

以防万一,还是护送一段比较好。

“不过你自己在没问题吗?”

“没事,他们还能闹到革委会大院去不成?何况黎中华又没跑,有本事去公安局闹去。”

长缨这话多少带着几分任性和怒气,她是市里的一把手,处理事情最讲究一个公平。

然而现在的确是有袒护的嫌疑。

要是被其他人抓到小辫子,这不怎么好。

可如果连长缨都畏手畏脚不敢帮忙,那还有谁能帮黎家妹子讨回公道呢。

公道不存,那这人世间还剩什么?

孙家人只当长缨带走了黎家那些老弱妇孺,一开始也没当回事。

等第二天来到招待所打听了下,知道人离开后傻了眼。

这去哪里找?

孙家老娘没了,偏又找不到可以出气的人,俩儿子一商量,直接抬着老娘的尸体到了革委会大院门口,头上绑着白布条在那里哭丧。

反正人是新来的革委会主任带走的,找不到黎家的人出气,就在革委会大院门口闹,倒是让平川的老百姓都看看,这个新来的主任怎么欺负老百姓呢。

跟着长缨来到革委会大院的阿花有些慌,她在帮着长缨收拾新办公室,昨天后勤处的人已经按照吩咐把这里该换的换了该添置的添置了。

但收拾的毛毛躁躁不赶紧,阿花觉得自己没啥事,就在擦桌子擦柜子,不小心被那柜子上的毛刺扎着了手。【公/众/号:寻甜日记】

她小声的吸了口气,又怕打扰到长缨,小幅度的抬头张望,只见这位救她家人于水火的领导正在那里研究文件。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要管他们。”

冤有头债有主,杀人偿命自然有黎中华顶着。

阿花拿着抹布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去。

其他人来到长缨的办公室开会时,一开始也没注意到阿花,还以为是新领导喊来打扫卫生的。

再者说,昨天这位新领导在第二机械厂那边遇到了恶性`事件,后来长缨又做了什么,大家大概都听说了,一时间把不准新领导的脉,哪还有心情去管这办公室里打扫卫生的人到底是谁。

“市妇联的郑主任怎么没来?”

班子里唯二的女性周委员解释道:“郑主任的哥哥就是第二机械厂工会的郑副主席受伤住院了,郑主任去照顾。”

她话刚说完就听到新领导冷声说道:“没跟她说今天上午开会?”

周委员愣了下,又重复一遍。只是看着长缨神色越来越不好,周委员有些说不出话来。

今天上午这个会议并不简单,除了革委会的领导班子外还请来了公安局的刘局长以及妇联的郑主任。

目的是为什么显而易见。

长缨神色极为肃穆,“今天的会议本来就是以妇联为主,既然郑主任这么忙,我也不好再喊她过来,这样好了,为了方便郑主任照顾家人,多给她点时间。有财同志,我的秘书出去办事还没回来,借用一下你的秘书,打电话跟省妇联说一声,平川地区的妇联主任没有时间照顾家人,希望上面部门考虑下给郑主任个机会,让她回家照顾家人去。另外市革委会主任傅长缨建议换一个有时间工作,能来参加市里会议的人来当这个妇联主任。”

这话哪是要秘书传达的,分明是说给他们听的。

周委员连忙解释道:“主任,郑主任也是因为她家里的事情。”

“家里头没保姆照顾吗?还需要她把屎把尿?”长缨猛地站起身来,这让办公室里其他人傻了眼,谁都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新领导竟然会在这件事上发飙。

除了公安局的刘局长,昨天有幸见过这位新领导发飙,刚才周委员说话时他就觉得不太好。

见机快,刘局长第一个跟着站起来。

他可不想晚节不保,在这件事上得罪了市里的领导。

他们这些级别的干部,她傅长缨没资格任免,但是一句话也够他们喝一壶的,谁会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呢。

不至于,不至于。

正在那里擦桌子的阿花也慌了起来,她早前没见过什么大领导,不知道大领导什么模样。

长缨和她想象中不一样,直到此时此刻,阿花才觉得长缨符合自己对领导的想象。

威严肃穆,好生吓人。

“我虽然不是她的上级领导,但好歹也是主管地方工作的,对我都这般敷衍态度,可想而知对待求助的妇女儿童会是什么个嘴脸。行了周委员你也不用多说,我亲自给省里汇报。”

杀鸡儆猴。

妇联这边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郑秀芝来不来,这位新领导都会找理由收拾她。

这让其他的人一时间竟是有些忐忑起来。

虽说经营多年,就算被新领导针对倒也不怕,可是万一这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中央上达天听,那他们这辈子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没了前程,那才是最可怕的。

办公室里一时间极为安静,只听到长缨的声音,“对,是这样的……我希望省里派人来查一下,也是为了地方工作嘛……那真是太感谢了,好好好,就这样。”

市里的一把手当着班子里其他人的面跟省里打小报告,这种事情可真是第一次见。

长缨不按常理出牌,让班子里的其他成员不安极了。

会议最终也只讨论了一件事,“黎中华恶性伤人事件尽快调查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至于死者家属那边刘局长你再去慰问一番。我才来到没两天就遇到这种事情,要是处理不当还得请其他同志多提醒我才是。”

谁敢呢。

钱有财是怕了这位年纪轻轻的领导,锐气十足像是一把刀子,专门往他们身上捅的那种。

提意见,傻子才提意见。

这傻子还真有。

“是这样的长缨主任,黎中华这件事牵扯着他妹妹和第二机械厂郑副主席儿子郑友光的感情纠纷,根据黎中华的供诉,他是因为郑友光强`奸自家妹子求告无门这才犯下了罪过,我在想要不要再把这桩案子一起调查下?”

钱有财听到这话忽的想起来昨天晚上长缨去了第二机械厂家属区大院,走的时候带走了黎家那些女人孩子。

他看着提意见的刘局长,恍然间明白过来,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到底是这个公安局长见机快,领会到了领导的意思。

这哪是提建议啊,分明是猜到了领导的心思,以建议的方式昭告天下。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不过还好,还有补救的机会,钱有财生怕落在后面,连忙开口补充道:“是啊,老刘这个建议提的好。这件事我也听说过的,我昨天有去第二机械厂那边打听,黎中华的口碑一向好的很,工人们都觉得是他被逼无路才走上了绝路,群情激奋呀。这件事是得好好查查,长缨同志,省妇联不是要过来人调查吗?那干脆让他们调查下郑友光和黎家那姑娘的事情好了,不管调查结果怎么样,咱们也能给工人同志们一个交代,您说呢?”

长缨觉得很好,她好歹不是孤军奋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啦

第124章 开刀

不管钱有财到底是为了讨好她还是真心想做事, 此时此刻长缨直论迹不论心。

“那成,就按照刘局长和有财同志你们的意见来,第二机械厂是咱们市里的一个重点企业, 工人同志们的情绪要安抚好,那这件事就劳烦你们多操心。”

要查清楚这事, 还得让熟悉当地人事关系的人来。

长缨不过是个总指挥把控大局而已。

钱有财不傻,知道这位新领导的心思,但有什么法子呢, 谁让他们不清楚这人底细。

暂且也只能先顺着来。

省妇联的同志明天才能到,让他们来查黎家小妹和郑家那儿子的事情再合适不过。

毕竟不是利益相关方。

至于郑秀芝。

长缨的确要把人给拿下来。

市里几个领导的会议内容很快就传到了医院那边,郑秀芝听到自己要被拿下的消息时猛地站起身来,“她凭什么?”

市里的领导们分头行事, 有去第二机械厂调查的,有去家属院慰问的, 自然也有来医院看望病人的。

周委员看着要发飙的郑秀芝,一脸的无奈, “今天这个会主角就是你们妇联和公安局,你不去落了她面子,她自然要拿出点手段来。”

郑秀芝气得浑身哆嗦, “我家里发生这种事, 我哪还有心情去开会,什么时候妇联倒是成了你们革委会的重要部门?”

还糊涂呢。

周委员不好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说一遍, “这不是有保姆帮忙吗?你别忘了你是妇联的主任,国家干部, 哪能忘了公私前后?”

郑秀芝别过头去不说话。

周委员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怎么这般糊涂呢。

“那行了,我再去看看其他人。”

她是懒得再说什么, 至于郑秀芝会不会被拿下,到时候再说吧。

病房里的郑秀芝越想越是愤怒,等到嫂子过来她交代了两句,怒气冲冲的杀到了革委会大院。

长缨并不在办公室,她去找些资料。

倒是阿花留在这边看书,她认识一些字,不然也不可能去工厂上班。

一开始郑秀芝没认出来阿花来,“你们主任呢?”

阿花看到这张脸,想起了那个郑友光,整个人都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问你话呢,你……你是黎家的那丫头?”郑秀芝认了出来,黎家那小子长得浓眉大眼,不过他家那丫头倒是细眉细眼的娟秀,当初她娘家侄子友光就是看中了这张脸。

只不过黎家人不识抬举,竟然要跟友光分手。

“你怎么在这里?这可是市革委会大院,你是来偷东西的?”

郑秀芝的一番质问吓得阿花都快哭了,年轻的姑娘几乎耗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在郑秀芝面前掉眼泪。

昨天家里出了事,郑秀芝并不知道平川市的天变了模样,这会儿揪住阿花的耳朵拖着往外去,还没开门就看到进来的人。

之前没见过,郑秀芝下意识的以为这是长缨的秘书,“你们主任的办公室进了个贼,你怎么看门的?”

“你是妇联的郑主任?”长缨看着几乎快哭出来的阿花,“松开手,妇联主任的职责可不是欺负妇女儿童。”

郑秀芝对危险的到来全然不知,“我乐意你管得着?去把你们主任喊来,我要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跟我说就行。”

“跟你说有屁用,快去把你们主任喊来。”

她嗓门大,这么一说引得走廊里其他办公室的门纷纷打开,看到被挡在门口的新领导,一众人看起了热闹。

妇联的郑秀芝是个脾气泼辣的,傅长缨想要撸了她,只怕就算如愿自己也得脱层皮,说不定这郑秀芝还能上演个全武行呢。

不过也有实诚的,那边档案室的工作人员快步跑了过来,将刚才没找到的资料抱到长缨面前,“长缨主任,这是您刚才要的资料,我给您放办公室里?”

长缨主任。

郑秀芝愣了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疼不疼?”

阿花摇头,到底是没落泪。

长缨看着年轻的女孩,这是个性格柔软的,要是周围的人好相与也就罢了,若是不好相处那就注定被欺负。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要学会反抗。”长缨打了个板,“就像这样。”

她忽的扬手,一巴掌扇了出去。

郑秀芝下意识地躲闪,却发现人根本不是要打她。

偏生她脚下拌蒜愣是跌倒在地上,愣是给自己弄了个难堪。

偏生始作俑者还在那里装无辜,“郑主任,你难不成以为我会学你随便跟人动手?”

郑秀芝气得要死,偏生这人又是她动不得的。

从地上爬起来,她犹如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长缨主任您可真是喜欢开玩笑,不过这丫头偷偷摸摸的潜到您的办公室图谋不轨,我看应该跟她那杀了人的哥哥一样关进公安局去好好审审。”

长缨瞧了一眼,没说话。

郑秀芝有些拿不准,难道她说错话了?这不可能啊。

“偷偷摸摸潜入我的办公室图谋不轨。”长缨开口,“那我想问一句,郑主任您到我的办公室里喊打喊杀,又该怎么处理?”

这一声质问,让郑秀芝傻了眼。

她是妇联的一把手,一向都是她问得别人哑口无声,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郑秀芝闹了个尴尬哪还敢再兴师问罪,悻悻离开了这边,等第二天去了妇联那边才知道,省里头来人调查她。

还成立了专案组来调查黎阿花和郑友光的事情。

“这有什么好查的,就是那姑娘想鲤鱼跃龙门,结果不成反倒是诬赖我们……郑友光同志。”

省里来的调查组不为所动,“黎阿花写了诉状控诉郑友光,市里的傅长缨主任帮忙递的诉状,省里让妇联牵头和平川市公安局联手调查这件事。是非公道会给大家一个解释,长缨同志说你最近家里事多没空工作,建议省里重新调整平川市妇联组织架构,这样你暂时停止工作,妇联的事情暂时由两个副主任来处理。”

郑秀芝懵了。

停职处理?

这怎么可以。

“同志,您别听傅长缨胡说,就是我娘家哥哥被那个黎阿花的哥哥伤了,我担心去医院看了下,她就借题发挥,分明是要整我。”

省里来的人不为所动,“照顾病人是护士和保姆的事情,你是妇联主任工作是解决妇女儿童的问题,不是医院里的护士。工作时间就该做工作的事情,长缨同志还说错了不成?”

郑秀芝没想到省里来的人竟然和傅长缨穿同一条裤子。

她傻了眼。

革委会大院那边也没想到,新领导刚来这才几天,借着黎中华的案子大做文章,偏生省里头竟然十分支持,这不合理。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在沂县干得好好的,不仅是省劳模还是全国劳模,你不觉得跟中央的那位履历很像吗?本来再扎根沂县干两年,指不定也能调到中央去了。现在把她调到了咱们这里,你觉得是中央随便指派的?”

钱有财算是看明白了,这人背景深着呢,起码有省里头做后台。

难怪刚来平川就开始折腾了。

她这越是折腾,省里头就越是乐见其成。

他爱人白大姐还有点怀疑,“照你这么说,她傅长缨是拿着尚方宝剑来行事?”

“那可不是?你要不退了得了。”

白大姐登时急了,“凭啥啊,你咋不退?”

谁要她不工作那就是要她命!

钱有财也是嘴上快了些,看她这般气急连忙道:“行行行,不退就不退吧,不过你们那工会不能再乱来了,不然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你。”

郑家从郑开山这个老子到郑友光这个儿子,连同郑秀芝这个女儿,更别提郑开山他老婆一干人等都保不住了。

显然傅长缨拿郑家开刀,现在再不机灵点,那可真是自讨死路。

白大姐不太相信,总觉得她男人这是夸大其词,“至于嘛,她要是把人都给弄下来,谁干活?”

“想当官的多了去了,她正好栽培新人。”也就开始辛苦些,熬过去就行了。

真理越辩越明,钱有财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你别不拿这当回事,回头你们第二机械厂是咱们市的重点观察单位,你们工会也让人省点心,那么多工会委员干什么?该给工人处理问题就处理问题,别整天当干部坐办公室一点事不做。”

两口子说着话呢莫名其妙就被教训一顿,白大姐能忍才怪,“钱有财你出息了是吧?就知道在家训我,有本事你去单位里撒泼。”

俩人正说着,家里的孩子回了来。

白大姐看着儿子女儿连忙迎上去,“怎么见天的加班。”

钱一水耸了耸肩膀,“那不是新领导来了咱们得表现下嘛,妈今天那个傅长缨去我们单位了,倒是说回头要给我们拨款,让学校专心教学。”

白大姐听到这话呵呵一笑,“拨款,哪来的钱拨过去?给你们画大饼呢。”

“那也得有人给我们画大饼啊,我爸去了我们学校那么多趟,连这大饼都没画过对吧哥?”

钱一山听到妹妹的话笑了下,他下班后顺带着去接妹妹回家,没想到也遇到了傅长缨,虽然就在一个家属院住着,不过这位傅主任来到后早出晚归,他愣是没在家属院这边遇到过。

比想象中还要年轻些,坐在教师队伍中说话时倒是没那么多领导的派头。

和大院里的那些叔叔伯伯不太一样。

“她说话的时候挺和气的,关键是对教学问题很熟悉呢,去听课的时候还揪出了几个问题。我们同事问了下才知道,咱们这位傅主任也是有读大学呢。”

“怎么可能,她不是下乡的知青吗?”

“是啊,人家没脱产读书不行啊,不过重视教育是好事。”

“好事个屁。”白大姐翻了个白眼,“毕业后就得下乡,学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如认识两个字找个工作实在。”

当初她小女儿险些也要下乡,好在学校安排了岗位,这才不至于下乡受苦。

“你别跟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钱一水看着母亲直摇头,“亏得您还是工会主席,就这觉悟,早晚被撸下来。”

“谁撸我?谁敢撸我。”白大姐无所畏惧,她是市革委会钱副主任的爱人,谁敢跟她过不去?

钱一水看母亲这样都懒得搭理她,“哥你去给我讲讲那图纸。”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125章 山村

白大姐觉得一家人都在跟自己作对, 男人教训她,儿子女儿也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不过家庭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小事, 工作上的事情那才是真的麻烦。

好在她工作没什么问题,没人会为难她。

她是这么想的, 只是却有些一厢情愿。

白大姐遭了殃——

市里成立了调查小组,对平川地区国营工厂进行摸底调查,其中就包括工会。

从沂县总结的经验如今挪到了平川市, 长缨一点不客气的拿工会打响自己试验的头一枪。

经济的发展依托于工业,工业产值的增加则是依靠工人们的付出。

这其中的关系不要太简单,所以和工人群体团结起来才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长缨深谙其中道理,也竭力去解决工人们的需求。

第二机械厂那边工人的匿名意见书已经收到, 长缨将上百份意见书整理了一番,捡其中的重要问题, 交给调查小组去处理。

其中第一条就是工会的不作为。

工会的职能是什么?维护工人阶级的合法权益,解决工人的问题。

然而第二机械厂这边对工会怨声载道。

白大姐被暂停工作时还有点懵, “你们简直是乱来,我可是钱有财的爱人。”

调查小组的人打趣了句,“您是天王老子也没用, 配合调查才是正理。”

没看到妇联那边的那位郑主任不配合调查, 结果被省里来的调查小组查出一堆问题来,以至于被免除职务, 开除党籍还要接受司法机关的进一步审查。

没被调查前,大家都觉得郑家是不可撼动的, 毕竟家里老一辈干过革命, 一个个的又都是干部队伍里的人,怎么可能倒霉呢。

然而郑家儿子强`奸妇女, 郑开山公报私仇再加上郑秀芝这个妇联的主任袒护亲属不作为,更别提其他事情,年轻的枪毙,年纪大的几个开除公职。

哪还有什么体面?

新来的领导是个愣头青,才不管你是谁家爱人又是哪家后人,该处理就处理才不会纵容私情。

大家都知道,黎家小妹状告郑友光背后就是傅长缨指点,原本以为黎中华也能逃过一死。

可他再怎么情有可原但到底杀了人,还是被判了死刑。

公是公,私是私。

上面恪守,下面自然也得遵循。

调查小组里脾气温和的提醒了句,“只是暂停工作,等查清楚就成了。”

多说多错这个道理不懂吗?

白大姐当然懂,但是觉得憋屈。

她这工作一暂停还能做什么?直接离开工厂去了革委会大院,她也没打算找傅长缨吵吵,她要找的另有他人。

“钱有财你给我出来。”

正在开会的钱副主任听到这动静脸上挂不住,冲着秘书眨了眨眼让他先去处理,他继续和下面县里来的干部开会讨论。

“钱有财你个王八蛋给我滚出来。”白大姐这么一嗓子让秘书都不知道怎么办才是,他越是劝说人声音越大。

倒也没组织什么新鲜骂词,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

喊了几嗓子白大姐渴了,“老钱在干什么?”

“跟县里来的干部在开会。”

“那他隔壁呢?”

隔壁是革委会主任的办公室,也就是长缨的办公场所。

“长缨主任去下面县里考察民情了,大概得过些天才能回来。”

白大姐听到这话一愣,“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这不是白喊了嘛。

“今天一大早就去了。”

原本就是定下了先去下面看看情况,结果遇上了黎中华杀人的事情,这才耽误了。

如今黎家的事情解决,自然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了。

秘书看着领导的爱人小声提醒一句,“大姐您这么来闹不合适,要不等回头领导下班了您再回去跟他说?”

这原本是好心提醒,但白大姐哪听得进去,“我爱来就来,用你管?”

这话传到从办公楼出来的钱有财耳朵中,“你,你给我闭嘴!”

这婆娘,怎么就听不进去话呢。

自己跟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还在这革委会大院撒泼,拿这里当什么?自家厨房吗?

“好你个钱有财,有本事吼我怎么不问问我受了什么委屈?我好好的工会主席说被人停职就停职,你脸上就挂得住了?”

“你被停职了?”钱有财拉着人到一边去,“怎么回事?”

白大姐一肚子委屈,说了单位里发生的事情,“我就是来找傅长缨讨个说法,哪有她这样的,专门打自己人,这不是欺软怕硬吗?”

傅长缨是不是欺软怕硬钱有财不知道,但是他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把火到底会烧到自家人身上,说什么他都让媳妇辞了这工会主席的职务。

然而现在已经晚了。

不对。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还有补救的机会。

“你现在立马回去,把工会里的事情跟调查组的人交代清楚。”

白大姐傻了眼,不替她出气也就罢了,还要交代问题,“我有什么要交代的?”

“不交代等着去吃公家饭吧。小李你送她回去,去把工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这样坦白从宽,兴许还能保留几分体面。

他是不该抱有幻想的,觉得自己跟随着傅长缨是自己人,就会被袒护。

这铡刀落下时,可不管你是自己人还是外人。

白大姐不甘心的离开了。

大院里却是热闹起来。

而去了下面县里的长缨,这会儿正遭罪。

手里头拿着一根木棍当拐杖,这完全没有路的山路是真难走啊。

“邹主任,这还得多久才能到那边的高家寨?”

郁南县革委会主任邹光明看了眼,“高家寨就在那边,翻过这道山就是了。”

只是这边山路实在是难走,这一路上过来哪怕是穿着长袖长裤,都不免被锋利的草木叶子划破胳膊。

可真是太难了。

“还行,咱们走这一趟不容易,高家寨的村民要想进城一趟只怕是更难吧。”

这话问的邹光明一阵脸红,“长缨主任,类似高家寨这样的村子,郁南县有几十个,整个平川地区更是每个县都有这么些,村民们世世代代住在那里,没办法做他们的工作。”

这几乎是被抛弃了的地方,县里头不怎么来,村里也不经常去县里。

“不能这样啊,咱们不能把人民给抛弃了,这边该修路还是得修路,哪怕只是一条山路呢。”

平川的地理情况比沂县那边复杂多了。

山村那是真的在山上,世世代代不下山都不是不可能。

然而困在山上祖祖辈辈当隐士吗?

这怎么可以。

邹光明看着用木棍探路的市领导,小声解释道:“县里也不宽绰,没这个条件修路啊。”

何况这一条路修下来,也太远了些,得花多少钱啊。

“咱就先修个不要钱的路嘛,你们县里头派几个有经验的人,指导下他们该怎么搞,就算是把咱们今天走过的这条路给收拾好了也成啊,村里人不愿进城那是咱们工作不到位,首先咱们要保证给高山寨的人一个进城的机会。”

邹光明听到这话连连点头,“行,那回头我让人来弄这事。”

他又帮着去开路。

等到了高山寨,一群人多少有些狼狈。

长缨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这世世代代住在山上,不与城里打交道,不知道过得是桃花源般的日子,还是怎么样。”

桃花源?那也不过是一场美梦罢了。

邹光明看着年轻的市领导,“长缨主任,这边请。”

高家寨这边邹光明也就来过一趟,前年他刚来郁南县工作,来了一趟但也没啥效果。

如今把这个难题抛给市领导,倒是要看看她怎么解决这么个麻烦事。

高山寨不是世外桃源。

村里人穷得很,不怎么与外界通气的村民每个月靠着那藤索下山背一些油盐上来。

毕竟是沿海城市嘛,郁南县有晒盐场,倒是不缺盐巴。

但是没电。

小屋子里头就那么一盏煤油灯,要不是县里来了干部,这白日里哪舍得用煤油灯呢?

党组织都不曾渗透到的山寨里,负责统管村里事务的是高家寨选出来的年轻人,一个身材瘦小黑乎乎的青年阿秋。

往日都是他去城里背东西,倒是会说些官话。

“那你们跟城里人交换东西,是拿什么来换?”

阿秋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块蓝色的绣布,“这个,我们用这个来换,还有一些皮子。”

肉一般都是留给寨子里的人吃,不过皮子可以卖出个不错的价钱。

长缨看着那上面的刺绣,她递给徐立川看,“你瞧瞧。”

邹光明见状忍不住说道:“徐秘书还懂这个?”

“我们早前办了个服装厂,自己做设计,立川倒是出了不少主意,他是没父母照看早当年,缝补衣服比我还在行呢。”

这倒是没瞧出来。

邹光明也拿过一块绣布来看,刺绣的图案多是那些花鸟之类的,倒是没什么稀奇。

徐立川两面打量了好一会儿,“你们这刺绣怎么感觉跟苏绣有点像?”

他有些拿不准。只是当初帮着苗花姐研究花样时,找了许多资料来看,对一些针法有点印象。

“我们祖辈上就是从苏州那边搬过来的。”

徐立川恍然,“难怪啊,不过这绣工真不错,是能卖出些好价钱,就是这布料小了点,要是大块布料上刺绣,说不定还能去广交会上卖给外国人呢。”

外国人对东方的传统工艺很是喜欢,洪山外贸去年一个经营大项就是编织工艺,尤其是那些细柳条、桃枝编的果盘,卖得价钱贵不说,国外需求量还大。

真搞不懂那些外国人怎么想的,偏生喜欢这玩意儿。

徐立川觉得,这刺绣那些外国人也会喜欢。

长缨笑了下,“我也觉得,这倒是个可以发展的项目。”

村子里穷,除了阿秋没几个人下过山进过城,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不过做刺绣毁眼睛,尤其是你们这连电都没有,这可不成。”

邹光明听到这话觉得不太好,这要是从县里铺电路,那得多少钱啊。

县里真没这款项。

看着脸色不好看的郁南县革委会主任,长缨也没跟他兜圈子,“从县里扯电线太麻烦,而且电费对寨子里的人来说都是负担,与其大老远的扯电线,不如自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