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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抠门

傅哥会问这个问题, 长缨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我没有不想去啊,只是现在机会不合适而已。这边暂时还离不开我,虽说地球离开谁都能转, 但沂县的发展刚开始,这边还需要我, 暂时走不开而已。哥要不你先去读书呗,正好帮我问问,我想读一个不脱产的文凭, 你帮我打听下那边有没有老师能收我。”

傅长城被这话逗乐了,“你这是拿我在开路啊。”

“你是我亲哥,不给我开路,谁还能给我开路呀?”长缨振振有词, “再说了,你要是不去读书, 家里那边你怎么交代?”

傅长城到底不是她,这是一个被家庭寄予厚望的人。

如果说他现在不去首都读大学, 而是留在大湾村当一个寻常的退伍战士,只怕薛红梅明天就能杀过来。

长缨怎么折腾薛红梅都不在乎,但傅长城不行,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 虽然不如傅畅那般如珍似宝,但也决不能这般随意。

家里让傅长城苦涩笑了起来, “对不起,之前我没尽到一个兄长该尽的责任。”

爸妈不怎么关心长缨这事起初傅长城也没当回事, 他那会儿还觉得长缨跟谁都不亲近呢, 真不像是家里的孩子。

可如今再去看,长缨只是和父母补一个路上的人罢了。

她被爷爷奶奶教养的很好, 比自己还要出色。

“这关你什么事,养不教父之过,是他们的问题和你没关系,好啦不说这糟心的事情了。走咱们去代销点买点东西,中午去苗花姐家做点好吃的,苗花姐的手艺可好了呢,我最喜欢她做的菜。”

傅长城挽着妹子的胳膊,“馋猫。”

这倒是跟之前差不多,只不过那会儿看着傅畅吃好吃的只能远远看着,现在有人心疼,恨不得能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

真好。

八月的最后一天,傅长城离开了沂县,踏上前往首都的列车。

来的时候轻装简行的人,走的时候却是拿着不少东西。

长缨的哥哥就是咱们自己人,大湾村的村民给他做了新的棉被和褥子,洗漱用的盆和牙缸一应东西全都置办齐全。

恨不得派徐立川送他去首都。

当然,徐立川没去,农机厂那边正忙活着呢,走不开。

长缨也不同意人去,这又不是小孩子,傅长城需要的是别人拿他当正常人,而不是伤员看待。

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到火车站送人的长缨把信封塞到了傅长城的口袋里,“你要是花销不够用的就给我来信,我回头跟郭春燕联系到时候让她去火车站接你。”

信封里头是厚厚的一沓粮票和钞票。

这让傅长城恍惚间觉得兄妹俩的角色调换了过来,“成,你回头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联系,我虽然不在部队了,但……”

“我知道,我哥什么人,五湖四海兄弟多着呢,回头少不了麻烦你。”

傅长城揉了揉自家妹子的脑袋,“知道就好,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哥。”

就算爸妈不靠谱,还有我呢。

长缨看着竭力让自己走得没那么显眼的人,她眼眶都有些酸涩。

“寒假记得来找我玩,回头有机会我去找你。”

看着被列车抛下的年轻姑娘,傅长城倚在那里仰着头,良久之后这才缓缓坐下,拿出了被长缨塞到口袋里的信封。

全国通用粮票还有些肉票,除了一些大团结外,还有一张存单。

“傻姑娘。”

他又不缺钱花,都不知道自己留点吗?

……

陈秘书觉得领导心情似乎有点沉重,他想了想开口问道:“是因为你哥哥的事情?”

“也不完全是。”长缨苦笑了下,“算了不说这个了,之前开会的时候市里头不是说了吗?要注重对专家教授的待遇,这件事你跟郑局长说了没?”

其实这年头,在岗的知识分子薪资待遇都不差,尤其是那些名声在外的,哪怕是去干校劳动,也都保留原本的薪资。

不过对外不这么说而已,毕竟是打着下乡劳动的旗号。

只是名头没那么响亮的又不一样了,比如说邱教授的待遇就没了。

直到这些干校里的五七战士回城,重回工作岗位的人自然也恢复原本的薪资待遇。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邱教授等人没回去。

没在岗,那边学校自然不会再把工资待遇给你大老远的寄过来。

这也就导致邱教授等人现在没工资。

去市里开会的时候长缨提了那么一嘴,多少是个试探。

好在市里的程主任并没有提出异议,该给的待遇还是要给。

总不能亏待人专家,这要是白嫖人知识技能,将来还怎么指望人给干活?

陈秘书十分清楚这事,“这件事我跟张副主任和郑局长说了,张副主任的意思是先跟教育部那边沟通下,毕竟恢复职务也是统一在教育部那边挂号,虽然不在大学工作,可咱们的夜校也是正儿八经的嘛。”

长缨被这话逗乐了,“老张同志可真抠门。”

“县里头财政紧张嘛,教育局那边也没什么资金,张副主任也是没办法。”

长缨当然明白张有明的讨价还价原因何在,归根结底还是穷。

“那他们跟教育部那边讨论的如何?”

“算是答应了,不过不肯全出,只给原先一半的待遇,张副主任他们还在跟教育部沟通。”

讨价还价到教育部,长缨倒是刷新了对张有明的认识,“那他打算要多少?”

“张副主任想教育部那边出七成,咱们这边出一半,这样稍稍提高一下邱教授他们的薪资待遇。”

长缨错愕了下,好一会儿笑出声来,“应该的,在咱们这小地方工作,可不是得提高待遇嘛,那让张副主任加油,办成了我请他吃饭。”

陈秘书闻言眉头一跳,“您的存款不多了,请客的话还是免了吧。”

给傅哥的存折是陈秘书弄的,粮票肉票也都是他折腾着给兑换的。

大概他比长缨本人都清楚她资产几何。

长缨听到这话微微一窘,“那行吧,我在食堂请客总行吧?”

看着跟自己讨价还价的人,陈秘书有种这就是个小妹妹的错觉,“张副主任应该不会介意,那我问问他?”

“辛苦了。”

陈秘书笑容多了些,“应该的。”

傅长城离开后,长缨忙了起来,接连两个星期都没有周末休息日,不是在去乡下的路上就是在乡下。

当中日建交的新闻出来时,长缨带着报纸去了兰西公社。

这个最近一直在钻研棺材和骨灰盒的公社,看到这新闻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金元宝。

“那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开始干这个了?”

“倒是可以,等回去后我再去跟省里那边确定下,两国建交后肯定有一些外贸上的优惠政策,这么一来咱们的利润空间就大了。”

虽说曾经仇深似海,但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日本到底是紧邻,又是个过得还不错的紧邻,挣他们的钱应该的。

从兰西公社回到县里后,长缨还没敲开赵广亮办公室的门,人已经从里面出了来,“小傅主任我正好找你,跟省里那边确定了下,日本那边一个株式会社对跟咱们交易很有兴趣,过几天要来咱们这参观。”

参观?

长缨愣了下。

这举动让赵广亮不解,“怎么,有什么问题?”

问题还真有。

虽说挣日本人尤其是死人的钱没什么问题,可让日本人来革命老区参观……

长缨怕回头这个日本商人离不开沂县啊。

赵广亮也才反应过来,“那要不回头咱们弄几口棺材、骨灰盒的样品到院里来,不让他去乡下实地考察了,怎么样?”

这话怎么都听着有些别扭,长缨想了想,“再跟那边沟通下吧。”

赵广亮又去打电话跟人商议这事,这一问倒是问出了不一样的答案,“没事,人说的参观是去首都玩,不来咱这穷乡僻壤。”

亏得他还担心,生怕因为这事回头再把生意搞黄了,结果人家只是想公款旅游一下,并不打算真的来革命老区接受革命群众的“注目礼”。

“那成,到时候再谈,实在不行你去首都一趟,咱们要把这生意做好。”

赵广亮忽的觉得热血沸腾,仿佛年轻了十几二十岁似的,“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这个主管经济的副主任其实一直没啥作为空间,能干啥呢,啥都干不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有正儿八经的事情能做,而且做好了这县里头的财政那是实打实的挣钱。

一想到这,赵广亮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个十几二十年。

这回到家里都哼着小曲儿,惹得他媳妇皱眉,“咋了,有啥好事,你们涨工资了?”

“涨哪门子的工资,是回头有大生意要谈。”虽说也不是啥秘密谈判,但赵广亮也没多说,倒是问起了他大舅哥的事情,“养猪场那边还好吧?”

“还成,那个沼气发电厂还真厉害,就用猪粪和乡下弄来的麦秸就搞起来了,就是回头还得把那些残渣掏出来,怪恶心的。”

她去过一次,看到她大哥在搞那个,味道有点大,她躲得远远没凑过去。

之前还埋怨老赵当时没帮忙的大哥这次见到她倒是兴奋,好像在养猪场干得还挺高兴。

“你懂什么,那些残渣当肥料好用的很。”赵广亮瞥了媳妇一眼,祖辈都是泥腿子装什么文化人呢。

他媳妇没注意,倒是因为养猪场的事情提到了一桩旧事,“你还记得那个邢桂花吧?”

“她咋了?”之前余国明被查,家属关系也都查了一个遍,邢桂花是他姑家表妹也牵扯其中,好像是只查出了余家有问题。

不过这是市里办案,赵广亮也没太在意。

“听说在想法子去纺织厂上班呢。”

赵广亮听到这话愣了下,“还真是不死心,她进去能干啥?继续喝茶看报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就是听人说了这么一句,你说她进去万一捣乱怎么办?”

赵广亮没往心里去,“她有那胆子吗?只有千年做贼的,哪见过千年防贼的。行了,别胡思乱想了。”

“这还不是你起的话头。对了还有个事,那个傅长缨是不是要过生日了,咱们要不要准备送点礼物?”

过去几年都是这么办的,今年怎么搞。

赵广亮愣了下,“你咋不把自己往枪口上送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第102章 新厂

这话说得李秀芝脸上挂不住, “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

“你可快给我闭嘴吧。”若是放之前,赵广亮可不敢这么说,他现在是春风得意家庭地位也直线上升, 可是敢开口教训媳妇了。

“忘了之前查空饷的事情?”他现在工作顺利还上赶着送人头?除了脑子有病想不出其他缘由来。

李秀芝还有点死鸭子嘴犟,“那是查别人, 谁家新官上任不都得三把火?”

烧的都是别人,自家另当别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赵广亮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就头发长见识短吧!回头把你的头发给剪了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长点脑子。

李秀芝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我就留着,你管我。”

她这头发好着呢, 干嘛要剪了,才不剪头发呢。

“你愿意留就留, 但别给我惹祸,少用那些邪门歪道。”

李秀芝气得直翻白眼, “我这是为了谁?”

长缨浑然不知,家属院这两口子还为了自己吵了起来,她还在考虑着棉拖鞋厂建厂的问题。

生产线落成后不免要开始建厂生产, 得选择一块好地方才是。

这么一块地方, 不单要建设生产性车间、仓库还要有足够大的地界来建设家属院。

而且还要交通便利,既要靠近火车站又要方便去市里。

长缨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到了自己心仪的那块厂址。

“在这里建厂?”

国庆节当天, 县里的几个副主任被长缨喊着去实地考察。

那是一块灌木丛地,之前县里头也想过在这边建厂, 但是进去勘测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不少白骨。

打听了下才知道, 当年这里是日军的一个据点,在这里死了不少的烈士。

将烈士的骸骨收起来埋葬, 但这块灌木丛却没人动。

长缨这才知道原来这其中还有一番故事,“烈士们牺牲的地方啊,那相信他们在天之灵肯定会保佑我们的工厂发展壮大。”

赵广亮:……好像这个道理也能说得通。

其他几个副手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张有明开口,“那咱们这工厂要弄多大?”

“先把这里铲平吧,工厂建设刚开始咱们搞个小车间就行了。”厂区面积越大越好,方便日后扩张。

长缨心里头已经有了具体的规划,她现在就能够拿出厂区建设的图纸来。

“要铲平这里的话,那得需要调派些人过来。”

“不用那么复杂,咱们找找几个人就行了,在县里头说一声,回头自然会有人来捡柴火。”

陈秘书的话让赵广亮眼前一亮,“小陈这主意好,咱们可以这么来,至于这树叶草丛什么的,要不让养猪场那边的人过来看看能不能用?”

废物利用嘛,自然是物尽其能。

其他几个人也都讨论起来,你三言我两语的倒是拿了不少主意把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长缨看着讨论的兴奋的人心情也格外雀跃,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就是要群策群力大家一起想法子,这事情才能干得又好又快。

确定了这事,一行人往大院那边去。

张有明路上问了句,“今天是小傅主任的生日吧,要不我们几个一起请您吃个饭?”

二十岁生日。

多好的年龄啊,他们这个年龄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在县里当一把手。

“不用麻烦,我这生日也没啥好庆祝的。”长缨笑了笑,“我还要去农机厂那边一趟,不知道到什么点呢。咱们这边的工厂建设就先这么定下来,麻烦大家辛苦点,趁着这几天秋高气爽先把这边忙活完,我还想着看月底能不能让生产线入住车间呢。”

这时间可是有点紧张,不过谁都知道傅长缨的性子,虽然大刀阔斧的做事,但也不至于搞什么大`跃`进。

“那成,这两天就让人把这片灌木丛推到,好让施工队来搞地基做建设。”

确定下来,长缨骑着她的自行车往农机厂去。

陈秘书这次没陪同,被其他几位领导抓住,“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也没有,就是出生的时候,领导的母亲难产,所以她一直不怎么过生日。”

赵广亮听到这话恍然大悟,“原来是单亲家庭呀。”

陈秘书连连解释,“不是。”只不过有父母的人也没比孤儿好到哪里去。

赵光亮迷糊了,一时间想不太通这是怎么一回事。

任凭是谁,都不会觉得这么能干的傅长缨会不招父母待见,毕竟这孩子怎么都不是拿不出手的吧?

他也没不知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也没空多想,现在忙得很,又是这边新厂区选址落定要建厂,还要跟日本那边联系,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个来用,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探究长缨的身世呢。

看着那远远离开的单薄身影,赵广亮心中又有无限感慨。

二十岁,可年轻啊。

年轻可真好。

年轻的女同志来到农机厂这边时,仿佛从喧闹的集市来到了荒芜之地,远远便听到大车间里苏乔的声音,似乎扯着嗓子喊,“这样行不通,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肯定不行。”

长缨停下脚步,这是怎么了,能让苏乔这么一个面色冷清的人勃然大怒。

谁惹了他?

长缨刚向前两步就听到了冷笑声,“你说不对就不对呀,那也得试试看呀,我还觉得就这个法子行呢。”

竟然是孟田芳。

长缨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

孟田芳可不就是这个性格,想要改变她的主意那可不容易。

她正想着,又听到了弱弱的声音,“那要不然咱们都试试看?”

这么小心翼翼端水的是女知青卫然。

徐立川也连忙说道:“是啊,小卫说的对,要不咱们试试看吧?死马当活马医。”

“苏老师说我的不行,可您也不是我们机械行的啊,您是擅长化工,又不是擅长机械,这么否定我的想法,万一你的也不成,咋办?”这话十足的嘲讽,长缨想都知道苏乔肯定涨红了一张脸,指着孟田芳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对人不对事,孟田芳就这性格,长缨和她打过交道十分清楚。

只不过这性格,她能接受,不知道苏乔什么个想法。

大车间里几个人吵得或许太过于投入,以至于大家都没留意到长缨的到来。

长缨注意到,邱教授和其他几位专家教授并不在,这车间里就这几个年轻人,或许这也是他们吵吵的缘故。

团队里有个老专家总归是好的。

必要的时候还真需要倚老卖老。

这会儿没有老资历,长缨只能自己来,好在徐立川看到了她。

“长缨你来了正好,要不你帮忙拿个主意?”

苏乔看到来人眼底也露出几分热烈,只不过他反应慢了一拍被孟田芳抢了先,“傅主任你来的正好。你过来评评理,我觉得这法子行,他非得说行不通,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

孟田芳的恶人先告状让苏乔改变了主意,看长缨的眼神都冷淡了下来,“她又不是搞这个的,你让她评理,搞笑。”

“你也不是搞机械的,怎么就行了?”

两人又针尖对麦芒的吵了起来。

分明是这俩人在斗法,还把自己给牵扯了。

长缨哭笑不得,又不是小孩子,至于这样吗?

不过她得端正态度,拿出作为中间人的公平公正。

长缨清了下嗓子,“两位先停一下,要不让我看看?我这个臭皮匠说不定能给你们一些思路。”长缨之前在市机械厂和李家洼的加工坊都有待过一段时间,虽说不算精通但也了解个大概。

何况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她比这些人见过的大块头机械多得多,其中原理可能说不那么明白,但作为旁观者总能有些新奇建议,不是吗?

苏乔有些不情愿,总觉得长缨站在孟田芳那一边。

“怎么不见邱教授他们?”

一直在那里没吭声的李峰连忙开口,“是这样的。今天国庆节县里头组织了一个学习会议,邱教授他们去参加。”

长缨倒是把这茬给忘了,不过她又有些好奇,“苏老师怎么没去?”

这个学习会议是响应市里的号召,有些针对这些知识分子,在干校进修过的这几位是重点工作对象。

苏乔脸上有些不自然,“我生病了,身体不舒服。”

明面上告了病假,实际上不过是个托词而已。

徐立川连连开口,“是我们拿不定主意,所以就请苏老师过来指点,长缨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呀?没事,苏老师带病坚持在岗位上值得钦佩。”长缨看破不说破,她这话让苏乔面色稍稍缓和了些,看像长缨的眼神都平缓了几分。

拿过生产线上的图纸,长缨低头研究起来,“你们刚才在吵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是这样的,我们之前把生产线试着运行了一下,这边出了一点小问题。邱教授说还需要在改善一番,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太好的办法。苏老师和小孟都有各自的想法,但目前还没有说通对方。”

徐立川的解释让长缨愣了一下,“那你们几个怎么看?”

这边除了苏乔和孟田芳外,就徐立川、卫然和李峰三个人。

徐立川赞同苏乔的意见,卫然则是和孟田芳一起。

至于李峰,他觉得两个人的方案都不太好,但是没敢说。谁让这两人嗓门那么大呢,他胆子小,怕被两人混合双打。

长缨听到忍不住笑了起来,“行,那我就当评审专家来看看。”

李峰的一句话让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孟田芳狠狠瞪了同事一眼,“那你怎么不想出一个更好的来?”

这话让李峰觉得有些委屈,“我还没想好。”

他有一个模糊的思路,但就是没抓到重点,一时间想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所以没有说。

孟田芳听到这话再回头看自己画的图纸时,也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

长缨刚翻到这两人的方案,还没打算看,就被孟田芳抢走了。

她正要开口,手里的另一张图纸又被苏乔给抢了过去——

“不行我再重新弄一下。”

两人忽的异口同声。这让长缨两手空空哭笑不得,“你们这是不是在耍我?”

“怎么能说耍人?”再度异口同声的两人看了彼此一眼,眼底带着嫌弃。

“我这是精益求精。”

得嘞。

这俩人异口同声上了瘾。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

第103章 隐情

长缨拿着两人没办法, 由着他们去搞又去看已经初具雏形的生产。

李峰在一旁认真的介绍,“就是这里,邱教授觉得运行起来不太流畅, 想着改善一下,一来能够提高生产线的运行速度, 二来就是能把质量稳定住。”

长缨点头,“产量提升又能稳定质量自然是再好。那你们有没有试着加入原材料试运行一下?”

“还没,一开始就是空机实验, 刚启动试着运行一下,邱教授就马上喊停,还没来得及加入你送来的那些原油。”

老教授是个精益求精的人,不容忍一点马虎。

有这么一个老教授带着, 长缨倒是不担心什么。

“?,那要是有什么麻烦你们就及时跟我这边说。”

瞧着长缨要离开, 李峰有些着急,“我担心小孟和苏老师又吵起来。”

长缨笑了下, “没事,他们拿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暂时不会吵架。”

吵架的原因也是为了解决问题, 如果能够在争吵中碰撞出灵感的火花, 倒也是因祸得福。

李峰将信将疑,只是他还能拦着长缨的去路不??

末了只能由着长缨离开, 好在车间里除了铅笔落在图纸上的刷刷声,一时间还真没再争吵。

生产线上的具体问题长缨不懂, 只是去教育局那边堵了下, 等着这教育座谈会结束后和邱教授他们谈了谈,长缨这才知道那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们已经想出了一个替换的方案, 不过还想看看他们年轻人是不是有更好的主意。”邱教授用心良苦,只是苦了长缨,过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两个年轻人在吵架。

一起过来开会的夏教授意识到什么,多嘴问了句,“是不是苏乔又跟小孟吵起来了?”

这个又字让长缨意识到什么,“也不算吵,就是两人意见不统一,有些小争执。”

年轻人本就血气方刚,发生在这两人身上倒也是再正常不过。苏乔是学院派的路子,孟田芳则是实践为主,想要两人彼此认同对方,那是挺难的。

苏乔的确经历了一些人生的挫折与波澜,但更多的还是家庭方面的问题,在事业或者说学业上他一向天之骄子,遇到的问题并不算大。

他又不像是其他专家教授那样年长,有着丰富的生活阅历,一时间沉不住气倒也正常。任由着年轻人之间辩驳,多少有把小孟当做他的磨刀石的意思。

只不过这话夏教授倒也没挑明。毕竟说出去不太好听,似乎是在利用人女同志。

其实他没说长缨大概也明白过来。头些天立川还跟她说起了孟田芳的学习进度一事,走实践路子的人在理论学习上倒是极具举一反三的能力,甚至还会质疑教材的内容,找出更加简单便宜的路子来代替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倒是搞理论的苏乔对于实践还不甚熟悉,某种程度上,也的确不太适应眼下的工作节奏。

长缨懂装不懂,和几位专家教授又闲扯了几句,这才去教育局跟郑局长了解情况。

郑局长正打算去食堂吃饭,看到长缨过来俩人一块过去,路上说起了公社小学的事情。

“好说歹说,工作倒也做通了,只不过还有个公社那边不太好说。”

“哪个?回头我去看看。”

郑局长倒是没客气,有领导冲锋在前。他再去做工作,也能方便一些。

红旗公社是沂县最穷最苦的地方。

之前长缨去过几次,那边的公社书记倒是好说话,满口答应。

上次年中县里的三干会上,红旗公社的乔书记话不算多,长缨细细回想了下,一时间还真没想到对方说了什么。

郑局长也有一肚子苦水,“就怎么说都不听,好像我在骗他们。”

他这一倒苦水倒是让长缨神色凝重了起来,“你最近有去那边吗?”

“有啊,我前天刚去了一趟。”

“行,下午的时候咱们再过去一趟。”

下午?

郑局长没想到,眼前这位领导说干就干,一点不含糊。

他迟疑了下,“要不还是明天吧?那边路途远,下午过去太匆忙,不太方便。”

长缨没瞧出来什么异样,“那也行,就明天吧。”

红旗公社距离县城路途遥远,下午的时候长缨跟陈秘书说了一声,让司机明天留出空来。

“去红旗公社吗?”陈秘书忍不住问了句。

“怎么?”长缨有些好奇,“你也知道?”

“之前张副主任有说过,红旗公社那边工作比较难做,他想着回头再去一趟。”

要是近距离的话,长缨一准是骑着自行车过去。现在特意让司机准备着,除了红旗公社,他还真想不出来第二个答案。

“张副主任怎么说?”

陈秘书稍有些迟疑,这才开口说道:“越穷的地方,问题越多。”

长缨愣了一下,“照你这么说,我之前去的红旗公社可能是假的。”

她不是没有去过那边,怎么还就眼见为虚了呢。

陈秘书笑了笑,“明天我跟着您一块去吧。”

“怎么,还害怕我在那里回不来吗?”

陈秘书解释道:“也不是。那边有些偏僻,路不是特别好走。”

他是有一些担心,不过也没跟长缨说。

明天去了,就知道。

十月初正是秋收时刻。地里的玉米熟了,棉花也该采摘了,种植的大豆也到了收割的季节。本就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一路过去看到绿了的山坡如今隐隐有变黄的趋势。

秋天无声的宣告自己的莅临。

在这里,四季特别明显。

还没红旗公社那边,县里的公务小轿车应声停了下来。

“我们走着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你再开车过去就行。”

司机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领导说啥就是啥。

郑局长闻言看了陈秘书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胳膊下面都夹着公文包跟在长缨身后。

红旗公社比较大,之前长缨来的时候只来过公社所在的红旗村。

因为在去公社的其他村子需要翻山越岭,她当时时间紧,也没能一个村一个村的跑。

说起来这里还真是漏网之鱼。

“之前咱们开会讨论红旗公社这边可以种植一些山核桃和水果,我记得当时有说过让先从农信社贷款。这边公社有种核桃树和果树吗?”

她好像的确没有接到过红旗公社的电话,尤其是跟其他公社一对比,是有些不对劲。

陈秘书跟她汇报情况的时候好像也没怎么提过红旗公社。

明明是沂县的十二公社之一,怎么就这么隐身了?

走走在前面的人忽的停下脚步,“那你没有催一下?”

长缨的眼神骤然间凌厉起来,这让陈秘书肩膀抖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即回答这问题,似乎没有组织好措辞。

郑局长见状提醒了句,“傅主任你可能不知道,红旗公社是咱们乔副市长的老家。”

这事长缨还真不知道,“既然是乔副市长的老家,那应该有一些政策上的倾斜才是。”

可仔细回想下,长缨还真没想到有什么倾向性的政策。

她看了眼两人,“还有什么隐情?”

隐情自然是有的,不然为何领导的家乡为什么没拿到什么好处,还发展?现在这样?

“乔副市长的家乡的确是红旗公社,只不过当年他母亲是被老家的人赶走的。”

陈秘书笑容苦涩,“我听说是当初那边的地主要霸占他家的土地和……母亲,硬是说乔副市长的母亲克夫克死了丈夫,村里其他人不敢得罪那位地主,只好把当时正怀着乔副市长的女人给赶走了,她算是运气好遇到了咱们的地下工作者,只不过也没熬过几年,后来乔副市长辗转被收养,只是谁都没想到后来调到了沂县工作。”

长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般隐情,“那也难怪,要是我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话说的未免太直白了些,即便是乔军辉本人也从不曾说过这话,只不过嘴上应下,实际上县里的政策分毫不会偏向红旗公社。

甚至于下面的人知道他与老家的恩怨,红旗公社那边的人来县里办事时,都会被各种拖延。

“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因私废公的话那还做什么党员干部?跟当初那霸占人土地还有媳妇的地主有什么区别?当他的土霸王好了。”长缨的话让陈秘书越发的心惊肉跳,亏得旁边就一个郑局长,不然这话传出去,她跟乔军辉可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当初咱们消灭地主,就是因为这类人霸占土地占据生产资料,郑局长我没说错吧?”

郑局长也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么一番话,只是他还是佩服长缨的,起码人敢说,放眼整个沂县,又有谁敢说这样的话呢。

“您说的没错。”

“所以啊,地主打倒了,咱们不能?为新地主。先去看看红旗公社这边什么情况。”长缨看向陈秘书,“你再跟我详细说说。”

其实不用说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另类的狼来了的故事,红旗公社这边的人被糊弄一次又一次,慢慢也意识到,当年那个乔庄的遗腹子恨着他们呢。

死了心,县里的好处他们拿不到,也开始敷衍起来,反正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长缨虽说面孔多,但是对陈秘书,一向都还温和,毕竟这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然而这会儿神色不能再严肃,显然对于陈秘书的隐瞒她很不高兴。

情绪的传达甚至波及到了郑局长,他都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不小心再把自己折腾的一身骚。

陈秘书倒是答应的爽快,“是我考虑不周。”

“做错了事要接受惩罚,如果我罚你的话,会不会怨我?”

陈秘书愣了下,抬头看向长缨。

惩罚。

这有点像是老师说的话。

“我接受。”

郑局长没想到这话赶话竟是到了这地步,他试着圆场,“其实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担心跟您说了影响和市里的关系。”

长缨当然知道,她和乔军辉本来就撕破了脸嘛。

“没什么好影响的,我要是连这都受不住,趁早别干了。”

跟傅国胜两口子她都能虚与委蛇,难道还不知道要怎么跟自己的顶头上司打交道?

郑局长当说客失败,闭嘴不敢说什么。

余光瞧到陈秘书,觉得这人仿佛在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他爱莫能助。

“算了,回头再说吧。”

死缓。

作者有话要说:

陈秘书:杀了我吧,痛快点

猜猜看,啥处罚,无奖竞猜

第104章 秘书

长缨倒不是故意在折磨人, 只是那想法突如其来,不免有些莽撞,还是先去了红旗公社再说。

三人步行半个多小时后总算到了公社所在的红旗村。

红旗村就是原本的乔庄, 建国后改了名字。

长缨他们来的不是时候,村里没什么人, 估摸着都去地里掰玉米了,这会儿村里空荡荡的不复平日里的热闹。

“和我上次来没什么两样。”

换句话说,红旗村也没有什么改进, 照旧过日子罢了。

瞧着长缨神色凝重,郑局长和陈秘书对视一眼,“看来这边的工作真的不好做。”

“迎难而上嘛,就这点小困难就放弃, 哪趁早回家带孩子得了。”

郑局长瞧着领导信心十足,也忍不住的打趣, “那也得有孩子带才是,我们家那口子还想着给小傅主任你介绍个对象呢。”

“那可别让嫂子操这个心了, 我还年轻暂时没这打算。”

郑局长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她就不信, 就那点见识。”

长缨笑了笑, 人已经到了公社大院所在地,“我们进去看看。”

公社大院里有些乱糟糟的, 似乎上次来的时候见到的干净整洁都是长缨的错觉。

这让下来调查的领导停下脚步,蓦的转过头去, “我还真就眼见为虚了?”

陈秘书别开目光, 点了点头。

长缨叹为观止,“这幺蛾子可真多啊。”

穷还不愿意露穷, 非要装出一副过得不错的模样,这点虚荣心就这么重要?

长缨也没再往里去,“去村民家看看。”

她倒是得看看,自己之前看到的有多虚。

陈秘书跟在后面,被郑局长拉扯了一把,“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陈秘书自诩了解长缨的脾气,这时候只能顺着来。

至于长缨刚才说的惩罚,他大概也有了想法。

“没事。”

这还没事呢?

郑局长觉得这就是个死局。

虽说乔军辉去了市里如今不再直接管辖沂县,但真要是跟他过不去,市里头不给县里支持怎么办?

刚才小傅主任那话已经很不给面子了,好在没其他人在场,私底下说说倒也无所谓。

他就怕,这事搞大了传到乔军辉那里去,到时候不好收场。

郑局长的确是佩服长缨的胆色,却也的确前怕狼后怕虎。

只是他不知道,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其实早就没回旋的余地了。

长缨可从来不是怕事的主。

她怕的是眼前这景象。

土坯房里,几个半大的孩子光着屁股蛋在屋里头猫着,还有个身上套了个破麻袋,那就是衣服。

瞧到人来,那穿着麻袋的有些懵,“你们是谁呀?”

这只是红旗村的冰山一角罢了。

其他家里还有过得更糟糕的,一家拢共就那么一条裤子,出门的人才有资格穿。

其他人这会儿都窝在家里,破棉被下躺着。

毕竟连动弹都需要耗费体力,他们浪费不起。

长缨找到公社书记家时,乔国华并不在家。

家里的孩子穿着一件改了不知道几次的衣服,风一般的跑出去把人叫了回来。

县里的领导杀了个出手不及,乔国华脸上挂不住,瞧到那年轻姑娘怒目嗔视,这个三十出头的庄稼汉子也哭了起来。

“我没办法啊。”

他但凡有半点办法早就想了,可是这些年来哪次去县里头办事,不都被针对?

他们乔家出了个有本事的,偏生他们把人得罪的死死的。

死了心,再也不哭穷了,甚至想发设法做文章,弄出一副日子过好了的模样,省得再被乔军辉笑话瞧不起。

“打肿脸充胖子,那不一样是苦了乡亲们吗?”

乔国华抹了一把眼泪,“我知道,可人活在这世上总得争一口气。”

他没本事带着公社里的人过好日子,也只能带着他们争这这么一口气了。

曾经的那个恶霸地主早已经死了,但这件事却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那是乔军辉心里头的一根刺,也是红旗公社所有村民心头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的那种。

“这口气有什么用?能让大家吃上白面馍馍还是能穿上棉布衣服?”

乔国华被问得愣在那里。

长缨却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你这公社书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选出来的,选你出来是为了给公社办事,是带着大家向前奔,可现在公社里什么情况?你光说是乔军辉使绊子为难你们,难道你们这些公社的干部就没点责任?过去这半年,县里头当家的是我不是乔军辉。”

长缨不生气才怪呢,就为了这意气之争这么折腾公社里的社员?

这算什么公社干部,“我看你这公社的书记也别干了。”

乔国华听到这话苦笑,“咱们红旗公社的书记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真以为他想做这个公社书记吗?他也不想啊。

“那正好,你不乐意干有的是人能替你。”长缨看向陈秘书,“你来这里当这个公社书记,将功补过。”

她这安排在陈秘书的预料之中。

倒是郑局长吓傻了眼,这怎么说呢,从革委会主任的秘书到公社书记,这是好事,毕竟要是能干出模样来,下一步就是县里的几个副主任了。

可一想到红旗公社这穷哈哈的模样,又是乔副市长的老家,郑局长就觉得这好事都不怎么好?

“有问题吗?”

长缨看着陈秘书,“如果不愿意干的话现在跟我说。”

实际上,她没有留下半点余地。

这不是私底下说话,问他乐意不乐意。

在乔国华家,自己答应与否这事很快就能传出去。

不答应得罪了顶头上司,虽然不见得会跟领导离心离德,但总归不好。

而答应下来,那就是把这烫手的山芋往自己怀里揣。

是带着这穷得什么都没有的红旗公社走出一条新路子来,还是自己也沉沦到这泥潭里?

就连他本人都没什么信心。

迎上那双眼睛,陈秘书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平和许多,“我没什么问题。”

“那成,这边就交给你了。”

长缨直接安排了人事任命,这让郑局长彻底傻了眼——

一个敢提要求,一个敢答应。

这可真是年轻人啊,要是换了自己,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陈秘书并没有立马上任,跟着长缨在公社的几个生产队里转了一圈,下午的时候这才回到县里。

消息很快在大院里传播开。

谁都没想到,这么下乡去视察一番竟然还能生出这般事情。

“小陈人呢?”

“回去收拾东西去了,去公社当一把手,可不得收拾东西嘛。”

张有明瞧着正在那里整理书柜的人,他忍不住多问了句,“那小陈走后,您这边还得找个秘书……”

“不用费心了,我有人选。”长缨想了想,把几本书都拿了出来,“红旗公社那边情况不好,你们也都心知肚明,心疼他的话那就能送点什么送些什么。”

其他人心疼,您这个直系领导却一点都不心疼。

张有明哭笑不得,回到家后跟媳妇说这事,“咱们家孩子那些穿不下的衣服,你挑出来一些。”

吕大姐早就准备好了,“我刚才回娘家了一趟,反正咱们这一时半会儿也没谁要生孩子,这些有的虽然打着补丁,但总是能穿。”

红旗公社那边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但谁敢说什么呢。

如今长缨知道了内情,又把陈秘书派过去,家属院里的人倒也没再藏着掖着。

家里头孩子穿不着的,还有些大人不穿的衣服,能拿出来就拿出来。

除了穿的,那就是吃的。

在公社里用不着粮票肉票,有现成的粮食最好。

末了这公务小轿车上塞得满满的,陈秘书只能坐在副驾驶上。

手里头抱着几本书,那是长缨送他的礼物。

他翻开看了下,上面娟秀的字迹颇是熟悉,读书笔记出自长缨本人之手。

扉页上落下了长缨的赠言——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他想起了长缨的话,“还记得那一巴掌吗?”

那多少有些激将法的意思在里面。

他当然记得,也记得年轻的女领导说,“想要找回面子来,那就把红旗公社经营好,甩他一巴掌。”

司机启动车子,自己住了有几年的家属区就落在了后面。

“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来呢。”司机宽慰了句,去红旗公社可不是什么好事,换作是他他可不去。

陈秘书笑了笑,“会回来的。”

等他把红旗公社变了模样,他就能回来了。

……

徐立川傻了眼,他没想到自己被长缨点名去做她的办公室秘书。

“我,我不会当秘书。”

“我生下来还不会吃饭呢,慢慢学不就成了?”长缨的幽默也没能让徐立川宽心,“长缨,这样是不是不好?”

他的出身,怎么能当县里的干部呢。

万一回头连累了长缨怎么办?

长缨没为难人,“那成吧,你不愿意干就算了,累死我好了。”

徐立川:“……”他觉得自己被要挟了。

“那咱真不能再找个吗?”

长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都不乐意干了,管这个做什么?”

虽说面上看着人并没有生气,但徐立川知道,自己如果不答应,这人说不定还真就……

“我就怕干不好给你惹麻烦,那我要是做的不好,你别生气成不成?”

立川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欺负他偶尔会有些成就感。

诡异的成就感。

长缨就知道这事最终会如自己所愿,“放心,你多干两天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徐立川瞧着那张脸上露出笑容来,他多少松了口气,“那我试试看。”

他是真的不懂。

而且他也不像那个陈秘书,办事沉稳有法度。

他自己丢人不要紧,可是给长缨惹了麻烦怎么办?

徐立川忐忑不已,想着给村长打电话找他拿主意,可一想到村长对长缨言听计从,这电话似乎打与不打差别不大。

成为长缨的秘书。

徐立川回到夜校那边收拾东西,他这一收拾不要紧,其他人很快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正在看书的薛述飞快的跑了过来,“长缨姐还差秘书不?你觉得我怎么样?”

徐立川:“……”咋竞争者都来了,当秘书竟然这么吃香。

“你毛都没长齐就别给长缨添乱了。”徐立川试着模仿着陈秘书的语气,“别胡闹。”

他觉得自己模仿的还挺像。

有当秘书的潜质,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耶,一更

第105章 流言

长缨换秘书的事情很快就传播开。

消息传到乔军辉那里时, 乔副市长也没当回事,随口问了句,“小陈去哪了?”

“听说被下放到公社里。”

乔军辉手里的钢笔一顿, “哪个公社,去问问。”

很快秘书就回了来, 听到红旗公社这四个字的时候,乔军辉脸上笑意荡然无存。

她可真敢啊。

“咱们这位小傅主任可真是大胆,地主家后代都敢用。”

秘书冷不丁的听到这话有些拿不准, 领导说这话什么意思?

是想要人去查一查吗?

“那我让人去查查看?”

乔军辉不置可否,只是笔触远不如之前那般流畅。

市里来的调查小组让徐立川有些不安,他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此。

自己就光脚汉一个倒不怕什么,可要是牵连到长缨, 那可真就是罪过了。

这边徐立川刚被喊过去还没坐下,这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市里来的两个人看到来人站起身来, “长缨同志,我们只是例行问话而已。”

“我知道, 我就过来听听看,下次用人的时候好注意些,省得再给市里头添麻烦。”

这话怎么听都透着几分嘲弄。

市里来的人对视一眼, 这个工作可真是吃力不讨好。

虽说市里头有监督权, 可谁都知道,领导身边的秘书往往都是熟人。

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

人家还是县里的一把手, 用个使唤惯了的人怎么不成?

“说一说你家里的情况。”

徐立川咽了口唾沫,不想当着长缨的面丢人, “我家里就我自己, 父母都已经去世多年。”

“你父亲什么情况?”

“他爹是地主,不过建国前家里的土地都被分了, 连他父母的婚事都是组织上安排的。”长缨看着市里来的人,“这事可以去洪山公社那边调查,公社里的人都知道。”

若是让徐地主直接孤独终老,这世上大概也不会有徐立川。

偏生这门婚事还是组织做的主,现在又来清算徐立川,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市里来的人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重关系,只能打电话回去请教该如何是好。

可巧乔军辉去下面视察工作人都不在,请示的电话到了程主任那边。

程主任的声音透着几分不快,“糊涂,地主后代都能被咱们的同志改造好,帮忙为经济建设做贡献,这不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要是再听不懂这弦外之音,这俩人就是傻子。

程主任俨然是傅长缨的后台,再跟长缨过不去那就是和市里的领导闹别扭。

一把手和二把手在斗法,站谁还用说吗?

调查工作很快就结束了,“希望你跟在长缨同志身边认真工作提升自我,不要辜负组织和长缨同志对你的信任。”

说完和长缨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倒是没了来时的那几分气焰。

徐立川送人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些,到了长缨的办公室门口这才又稳重起来。

不能太轻浮,显得沉不住气。

“长……主任你……您……”徐立川忽然间觉得自己不太会说话了。

长缨被憋红了脸的人逗乐,“不用学陈秘书,你是你他是他,你们不一样。”

这话让徐立川如释重负,“陈秘书真厉害,他怎么做到的?”

其实人也就比他大几岁而已,怎么就能这么稳重呢。

他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

“多看多听就行了,虽然不要求你学得像陈秘书那样面面俱到,不过也得上点心。”

“我知道,小薛说了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得有点样子不能给你丢人。”

长缨莞尔,“他都会讲大道理了,成了你这两天辛苦下,把陈秘书留下的工作熟悉下,哪里不明白的就来问我。”

徐立川继承了陈秘书留下来的那间办公室,准确点说是那张办公桌还有一系列的工作。

刚过来得忙活好一阵子,长缨也没指望他立马上手,反正这会儿事不算多,慢慢来就是了。

徐立川看着埋头处理文件的人,也没再多说什么,他尽快上手这些工作比什么都强。

只是秘书工作到底和他之前所有的经历都截然不同,下午的时候徐立川就已经看得头昏脑涨,这么多文件,怎么都要处理。

而且还有接不完的电话,关键是每一通电话说的事情都还不一样。

来到这间办公室才两天,徐立川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办错了多少事。

“长缨,要不换个人吧。”

长缨头都没抬,“谁说你什么了?”

“没有。”就算说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背后说他他就当做没听见。

“哪里有问题?”长缨看着顶着黑眼圈的青年,“是公文不会写,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电话?”

长缨很是耐心,一如当年在大湾村带着孩子和村民们读书认字一般,一字一句的教徐立川怎么来解析公文,接到市里、公社、县里其他部门电话时,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应对。

她是良师也是益友,手把手的教学让徐立川迅速的进入了工作状态之中。

但也引来了流言蜚语。

单身的青年男女走在一起原本就容易有传言,何况安排陈秘书下基层,驳了市里对徐立川的审查,任谁都觉得长缨对新来的徐秘书过于上心。

这种上心程度,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正常。

一把手的秘书自然得身经百战,可徐立川什么都不会,是被硬生生提拔上来的。

这人也没什么文化水平,出身也不咋样,唯一可以称道的大概便是长缨刚下乡那会儿就认识。

哦,长得也还行。

年轻人个头高,模样端正,偶尔会露出一张迷茫脸,倒是不招人讨厌。

认识这么多年也没看腻歪,还调到手底下干活,兴许他们的小傅主任就好这一口呢?

大院里的人得出结论。

在听到徐立川亲昵的直呼其名后,联系到陈秘书一口一句您,顿时觉得这事被坐实了。

从怀疑到肯定,用了不到一星期的时间。

以至于现在讨论的话题都变了——

从俩人什么时候结婚,到将来生了孩子跟谁姓。

长缨无意中听到这么一句倒也没往心里去。

解释自然是没用的,她也懒得浪费时间只为了解释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只不过这举动在有心人眼中则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想——

你看,要是假的怎么不说呢?

流言传到张有明两口子那里时,吕大姐都将信将疑,“大家说的难道是真的?”

她倒是也有留意到,最近小傅主任家里头竟然开火了,只不过系着围裙的并非她本人,而是徐秘书。

将自己观察到的事情一说,张有明心里头也犯嘀咕,“应该不是吧,我瞧着不像啊,之前小陈在的时候也经常去她家。”

“那能一样吗?之前陈秘书有去做过饭?还有人家陈秘书可有分寸呢,每次都是开着门站在门口说话。”

吕大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要不你去问问看?”

张有明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缩了下身子,“我怎么问?人家的私事你少管,别回头不讨好。”

吕大姐瞪了一眼,“棒槌,这是私事吗?回头影响到她的形象,万一被组织谈话怎么办?”

“人家小傅主任都不怕,你担心什么?”说归这么说,隔天张有明还是暗戳戳的试探了下,“我们家那口子想着给小徐介绍个对象,只不过也不好直接开口,非得要我过来跟您打听下,小徐现在没对象吧?”

长缨还真没觉得怎么着,直截了当的回答,“没有。”

没有,那就好,果然是他们想多了。

张有明这口气还没呼出来就又听到长缨说道:“不过他暂时应该没成家的打算。”

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是有心上人?”

“没有吧,我想他这两年跟着我跑进跑出的不方便,还是先别处对象好。”长缨抬起头来,“怎么,大家还在议论?”

她这话一说,张有明心里头咯噔一声,知道其实这些长缨都清楚,只不过人没阻止罢了。

他这是上赶着往枪`口上送啊。

不过到底是主管教育卫生工作的,张有明很快就找到自己的逻辑,“主要是大家私底下议论比较多,我担心这样对日后工作有影响。”

长缨轻笑了下,“议论多那说明工作不够多,这样好了,召集大家开个会,县里的秋收结束了,老乡们的活多着呢,既然在大院里闲着没事干,那就下乡帮忙干活好了。”

这提议让张有明止不住的抖了下,真要是这样那其他人能把他给撕成一片片的。

然而他还想要再说什么,长缨已然低下头看文件,并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张有明是真的懊恼自己多这么一句。

会议室里很快热闹起来,赵广亮摩拳擦掌,想着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汇报和日本那边的谈判结果。

他最近运气真是不错,和日本方面谈判十分顺畅,那边并不想来这小县城参观,棺材和骨灰盒有什么好看的?

直接把照片送过去,看照片就行了。

为了这事,赵广亮是想法子拍照片,前两天已经寄了过去,现在就等对方的回音。

有人春风得意就有人神色恍惚十分不安。

赵广亮察觉到老伙计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本来是没啥事,愣是被自己几句话折腾出事来。

张有明后悔啊,“就是起早了有点头晕。”

他正说着,就看到长缨和徐立川进了来。

小徐秘书跟在长缨身后,原本还在说着什么,进了会议室后脸上笑容一收,倒是有几分陈秘书不苟言笑的影子在。

“请大家过来开会是想说两件事,眼下咱们这个季度的主要工作还是在推动县里经济的发展上,我想把这几个月的工作重点放在公社上面。”

说着长缨话锋一转,“听说大家都在议论我的个人生活作风问题,还怪清闲的。这县里要发展不能光靠我一个人当老黄牛做劳模,既然大家都清闲,那这样好了,还是按照夏收时候的人员分配,这个月轮流下乡去督查下面生产队的经济建设。”

张有明愣了下,督查和亲自干活可不是一回事。

当然,这还是在给他们颜色瞧。

“等着月底我去检查工作,哪个村子没落实到位,我追查到个人。”长缨看着一脸懵逼的众人,起身道:“散会。”

第106章 纵火

忽然间召开的会议, 又这么猝不及防的就结束了。

会议室里的人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表面上是督查,实际上则是把各个公社具体到生产队、村子的发展规划落实到他们每个人头上。

哪个公社、村子没搞好,落在后面成了后进生, 回头三干会上被点名批评,那面子上多过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