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城没有在信里头提这事,不过一千块钱寄过去,也是让长缨吓了一跳,正好村里终于通了电话,她公器私用在村委会办公室跟傅哥打电话。
“我回头出任务有津贴,放心好了,钱多得是,你哥可比你能挣钱,回头钱不够了就跟我说,别委屈自己。”
“没委屈,我挺好的,等回头我……”
“等你挣钱猴年马月,我可不指望你。”
长缨哭笑不得,“我是说等回头我给你寄点我们这的特产,谁说还你钱了?”
傅长城被说得瞠目结舌,“照你这么说,怨我自作多情。”
电话费贵,长缨长话短说结束了通话。
她迟疑了下,拨通了之前找高建设要的电话,那是曹盼军所在部队的联系方式。
曹盼军去训练了,人不在。
那边的战友问了句,“同志,你是哪位呀?”
“他同学。”长缨没有自报家门,确定曹盼军在那里,下午去县城办事的时候把三百块钱的存单随着信一起寄了过去。
她不想欠着人情。
人情债,欠不起啊。
作者有话要说:
傅哥:我算看明白了,我不是哥,我是羊。
明天双十一啦,有啥要买的没
我打算买点日用品,囤日用品真的上瘾
安睡裤、牙线、电动牙刷头看能不能买俩,完美!
第36章 前程
解决了这桩麻烦事, 长缨整了整衣服,往县招待所那边去,她被公社里推荐来县里进行思想学习, 这几天都要住在这里。
大湾村的年轻女支书在整个沂县都很有名。
学习之余,长缨将一起学习的同志认了一个遍, 三五句闲扯起来就聊起了今年的夏收还有即将到来的秋收。
“今年风调雨顺,我们村的棉花长得好,对了小傅, 你们村是种的玉米吧,咋样?这玉米生蜗牛可真是没得治。”
“还行,你弄点生石灰,早晚洒在玉米田外, 绕一圈,能弄死不少蜗牛, 我们玉米地里蜗牛不多。”
城里来的知青说起种田的事情倒是头头是道,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你详细说说看。”
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生活。
条件艰苦那就适应并改造,在这件事上长缨从来都是积极分子, 把自己知道的土方传播开了, 思想学习会上,傅长缨可谓广结善缘。
学习会结束时, 那边红星公社的团支书拉着长缨,“你没对象吧?想要个啥样的, 跟我说, 我给你找。”
长缨轻咳了声,“郑书记我还小, 不着急。”
“先找着嘛,找到了先处着,到了年龄再结婚,咱这叫未雨绸缪。”
长缨:“……”谋个屁咧!
“郑书记,我还得跟家里打电话,先回去了,这事往后再说。”
红星公社的团支书瞅着离开的人摇头,“这有啥好害羞的。”等回去他就去寻摸着,一准儿能找到合适的对象。
长缨对找对象这事半点兴趣都没有,找了个托辞就躲开了。
不过她倒是给家里打电话了,跟傅爷爷通话。
“是得工作学习两不误,思想不能有退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跟爷爷说。”
老爷子退休后没想着占国家的便宜,和老伴去乡下找了个地方,种地养活自己倒也是挺满足。
儿女大了有他们的前程,他也不愿意多操心。
只是这个孙女可怜了点,为了长缨,傅爷爷几次找老战友帮忙,倒是欠下些人情债。
不过这事,他也没打算跟长缨说。
孩子能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给老区的群众们做点事情,他是鼎力支持的。
“我最近挺好的,对了爷爷,等回头我寄点山货给你。”
“我这什么都有,你可不能拿公家的东西。”
“没有,我自己进山采的木耳,你放心好了。”长缨还真采了不少的木耳,之前跟着苗花还有立川进山,摘了挺多。
后来还组织村里人上山采木耳,这玩意儿清肺,造纸坊的工人要多吃。
她自己攒了些,都晾晒着,晒干了再泡发,用个辣椒一炒还挺好吃,要是能放点肉就更好了。
长缨这几天吃住都在招待所,虽说没饿着,但也吃的不太好。
她有点想念苗花做的饭菜了。
挂断电话,长缨交了话费正打算离开,一转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乔军辉。
乔主任招了招手,“跟家里打电话?”
“嗯。”长缨笑了下,“汇报下我的学习,省得他们担心。”
眼前这位沂县的一把手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好人,他还挺想往上爬的。
长缨能理解,谁还没点野心呢。
正因为乔主任有野心,她才更好办事。
毕竟只要祭出傅国胜的大旗,就能事半功倍。
两人闲扯了两句,乔主任又多说了一嘴,“你好好干,把知青们这帮文化人管好了,将来才能管更多的人。”
说这话时,革委会的一把手拍了拍长缨的肩膀,神色间都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画大饼呗。
长缨爽快的应下,“好,一定不让您失望。”
领导想看到什么样的回应,她都能给与。
情绪价值嘛,长缨懂的。
回去的路上长缨就在琢磨这事,公社的牛书记今年五十出头,要说退休还得再过几年。
自己接他的班?
不对,就算乔军辉想提拔自己,也不能这么玩。
公社书记没戏,不过生产队的一把手还是有指望的。
大湾村→大湾村生产队→洪山公社。
生产队的一把手。
长缨想起了前段时间公社的村长支书开会时,大湾后村支书梁满仓的发言。
也是,一个生产队的支书,她是该去找梁满仓聊聊。
毕竟俩村子就隔着一道山梁嘛。
想到这里,长缨停下自行车,一掉头又折回县城,她总不能空手去吧。
……
梁满仓没想到傅长缨会找来,“你不是去县里学习去了吗?”
“刚结束,就顺道过来看看满仓叔,家里还好吗?”
长缨把挂在车把上的两包饼干解了下来。
梁满仓有些不好意思了,“来都来了,带什么东西,你这孩子。”
原本心里还有些犯嘀咕,这会儿梁满仓心里头乐开了花,别的不说,这个小傅同志很会来事。
长缨笑呵呵的跟着进了去,捧着梁满仓给倒得热水,说起了自己这几天的学习情况,“咱们的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推动历史也得依靠人民群众,乔主任说了咱们得发挥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这样才能做好事,做大事。”
梁满仓寻思了下,“小傅,我是个粗人,要不你跟我直说?”
这些弯弯绕绕的开会的时候说两句得了,在家倒是没必要这样说。
长缨挠了挠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天在会上讨论有点没走出来。是这样的满仓叔,咱们大湾村生产队是一个整体,我们大湾村有了发展势头,大湾后村也不能落后,我寻思着要不咱们后村也做点啥?”
这话够直白,梁满仓拍了下大腿,“长缨呀,不瞒你说叔倒是想做点什么,可没你这脑子和能耐,也做不了什么大事呀。”
“满仓叔你别这样说,这有些事情我也是瞎猫遇见死耗子,运气好一些。不过你放心,咱们大湾村和大湾后村是兄弟连心,大湾村肯定不会不管不顾的。”
长缨一心想要在村里头推广集体生产经营,只不过目前其他村都还在迟疑。
那就拿大湾后村做这个实验好了。
先进帮后进,扶植起来大湾后村,她就不信其他村子不眼馋!
何况到时候大湾后村起来了,在公社里进行帮带也能多个帮手,这怎么看都一箭多雕呀。
而对于长缨抛来的橄榄枝,梁满仓也忙不迭的接着,“那你说,我们这边怎么办?”
他脑子没这年轻人好使,不过肯定会配合小傅同志的工作,争取也让大湾后村的村民被人羡慕,而不是羡慕人。
“这个得明天再说,村里的情况我也不熟悉,我明天白天来看看了解下,看咱们村能搞些什么生产经营,满仓叔您觉得呢。”
“行行行,就是得辛苦你来回跑了。”
“这有啥,那就先这样,满仓叔我先回去了。”
外面天黑透了,梁满仓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骑自行车挺快的。”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梁满仓把人送到了村口那边,他转身回去的时候看到了村里的二流子梁实。
“叔,这不是那个傅长缨吗?她来咱这干啥?”
“关你啥事,回家去。”走了两步梁满仓忽然间想起来什么,回头警告了一番,“你可别给我打什么歪主意,不然我揍你。”
早些年梁实就偷看人寡妇洗澡,有前科的。
梁实听到这话嘿嘿一笑,“哪能呀,人家可是城里人。”
城里人长得就是好看,村里的寡妇比不上人家。
“你知道就行,梁实我可跟你说,别乱来,不然看我不揍死你。”
梁实笑得心不在焉,“我知道。”
梁满仓瞧着转身离开的人有些搞不懂梁实这孩子到底咋想的,不过徐长富在听长缨说要去大湾后村那边看看时,说什么把徐立川喊来,“让立川陪着你一起去。”
大湾村的人不敢对长缨怎么着,可后村那边有个二流子,指不定就胆大包天了呢。
有徐立川陪着,村长才能放心。
“总喊着立川,他不用挣工分吗?”
“这个简单,回头我跟村里头开会,商量这事。”
这件事村长很是坚持,长缨最近去了县里头不知道,隔壁公社发生了事情,有女知青被村民欺负跳了河。
人捞了上来救活了,但往后怎么办?
长缨要是个男人,村长一点不用担心,可她再怎么要强都是个女同志,真跟男的打起来指定打不过。
以防万一也得让立川跟着,这事没得商量。
“行吧,大不了回头我贴补他。”有人骑着小毛驴载着她,她也省心不少。
而且徐立川对公社里的情况熟悉的很,还能给她介绍介绍。
八月天热得很,一大早徐立川就骑着自行车带长缨去大湾后村,还说起了隔壁那个二流子的事情,“梁实他家里乱糟糟的,小时候他爸死了之后,他二叔娶了他妈,原本还生了个孩子,后来那孩子夭折了,他二叔大夏天的下水去捞鱼,不知道怎么的就淹死了。他妈跑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在村子里东一家西一家的吃百家饭长大的。前几年偷看寡妇洗澡,被人瞅见了,满仓叔可怜他,让他赔了点钱给人秦寡妇。”
一个非常复杂的故事。
长缨想了想,“他妈不是自愿嫁给他二叔的吧?”
“自愿不自愿的谁说的清楚呢,不过梁实那个弟弟夭折了。”徐立川嘀咕了一句,“他也怪可怜的。”
他和梁实都是打小没了爹妈,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拉出去比较。
不过徐立川也没怎么和梁实打交道,不算太熟悉。
长缨没再说什么,这种陈年旧事知道就行,倒也没必要再深究,毕竟要是较真,可能会伤着人。
梁满仓大老远的就看到了长缨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瞧着骑车的人他心里头越发的嘀咕,之前还说没有的事。
可徐立川不用干活挣工分呀,整天跟着傅长缨跑。
总不能说这是村长安排的活吧?
迎上梁满仓那一脸笑意,徐立川觉得自己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可不就是村长给安排的吗?
不信满仓叔你去问长富叔呀。
长缨倒是没往深处想,从自行车后座上跳出来,“满仓叔,你有什么想法跟我说说看,咱俩交流下意见,看能不能碰触来些东西。”
梁满仓对头脑风暴这事不熟悉也不擅长,不过他的确有想法,“你觉得我们村办个窑厂怎么样?”
搞窑厂烧砖,卖砖头卖瓦片。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愉快啦,还是评论小红包回血(回的是蚊子血吧)
第37章 需求
梁满仓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觉得让村里人做造纸坊什么的有些难度,都塞到大湾村那边也不太靠谱。
倒是可以做点别的。
搞一个窑厂嘛。
谁家盖房子不需要砖和瓦片呢?
可不见得人人都有空能自个儿烧砖,他们可以烧砖卖嘛。
梁满仓把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 他很是小心地去求证,却不想看到傅长缨神色有些凝重。
“你觉得不成吗?”
“不是不成, 不过咱们这需求市场叔你调查了吗?”
这一句话问住了梁满仓。
“开窑厂烧砖,卖给谁,潜在的客户有多大的需求量, 咱们的生产量又有多少,如果这些问题解决不了的话,那咱这个窑厂可没办法开张。”
梁满仓觉得自己的精气神一下子被雨打风吹去,“那你觉得不能干?”
“不是不能干, 我觉得咱们也能做窑厂,不过格局大点, 别总看着附近这一亩三分地嘛。”
梁满仓把格局打开,“咱们卖到外省去?”
倒是徐立川忍不住说了句, “长缨的意思是卖到国外去。”
“国外?那可不成,怎么能跟外国有交往呢。”梁满仓连连摆手,“这想法太危险了, 这不是……”
长缨打断了他的话, “满仓叔你这想法就断章取义了,咱们领导可说过, 要打扫好屋子再请客,他老人家可没说要跟国外断交。地球是个大村落, 咱们哪能独善其身呀, 肯定要跟外面交际。”
话是这个道理,但梁满仓还有些担心。
“要不你先带我过去看看吧, 说起来咱们一个生产队的,我竟然没有来过咱们这边,真不应该。”
问题暂时搁置,长缨觉得先调研比较靠谱,不然那岂不是在给大湾后村画大饼?
她跟着梁满仓跑了两天,还拿着个工兵铲在那里挖点土,这里撅一铲子,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满仓叔你别着急,我还得再做个调查,看看咱们村到底能不能搞窑厂,不然砖烧出来卖不出去,不是让大家白折腾嘛。”
那股子蛮劲慢慢冷却下来,梁满仓也意识到自己之前考虑不周到,“那行,不能光你忙活,我也安排人去。”
长缨应了下来,只是没想到,大湾后村这边派过来的人竟然是梁实。
那个二流子梁实!
“村里人都挺忙的,我闲着没事过来帮忙。”梁实是毛遂自荐,这积极主动让梁满仓十分怀疑——
“你可别给我打坏主意,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来之前,梁满仓是千叮咛万嘱咐,听得梁实耳朵都磨出了茧子。
大湾后村的二流子看着年轻的女支书,“不是先进带动后进吗?你该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吧。”
梁实个头也就比长缨高了不到十公分,看着极为消瘦,脸上还胡子拉碴的,这让长缨下意识地看了眼徐立川。
还是收拾的干净些讨人喜欢。
“激将法对我没用,既然满仓叔让你来了,那正好你帮我去问问看。”
把几张纸条递了过去,“劳烦你这两天辛苦些,尽快问清楚。”
梁实看了眼上面,除了县革委会以外,还有几个政府的部门和工厂,甚至连要问些什么她都写了一清二楚,十分细致。
“有什么问题吗?”
梁实收好了那纸条,“没有,哦,有一个。”他顿了顿,眼眸缠在长缨脸上,“你就不怕我嘴上答应,实际上压根没去?”
“那这样表面上是糊弄我,实际上是糊弄你们村里人,不怕被村里人打死的话,你尽管糊弄。”
梁实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她这么说。
女支书的性子可不像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八面玲珑背后可是藏着棱角呢。
作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见证者,徐立川小声跟梁实交代,“长缨也是为了咱们好,你别这么针对她。”
“我是什么人,哪敢呢。”梁实撇了撇嘴,扬了扬手里的纸条,离开了。
徐立川又小心赔不是,“他就是被大家误会久了,长缨你别往心里去。”
“我的心小着呢。”
徐立川听到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刚想要说话,又听到长缨说道:“没地儿放他这屁大点的事。”
徐立川:“……”是长缨能说出来的话。
她一向有一说一,都这么说了徐立川也没再胡思乱想耽误事,不过他还有别的担心,“梁实能打听清楚吗?”
这期间还要跟一些部门打交道,他脾气不好,万一冲撞了人,人压根不给他消息怎么办?
“我本来也没指望县里这点市场。”长缨低声嘟囔了句,把这几天挖的土分装完毕,“我已经跟市里打好招呼了,这边走不开辛苦你跑一趟,介绍信什么的都开好了,你在那边等着结果出来,要是市里检测不出来你给我打个电话,不过还得劳烦你去省里一趟。”
说着,把吃住坐车的费用掏出来,递给了徐立川。
立川明白了自己的工作任务,下意识地挠头。
“咋了,干不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怕干不好。”
要跟人打交道,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可能干不好,耽误长缨的正事。
“怕什么,都是一张嘴两个眼睛,你大大方方的跟人说就行了,要是他们欺负你,你跟我说。”
这话让徐立川脸红了起来,他还不如长缨这个女人家大胆。
“那行,我现在就去。”
长缨看着转身就跑的人,“你骑车去。”
这话让徐立川脚下一个踉跄,“骑车去?”
长缨看着他那一脸神色顿时明白过来,“我要去县城办事,你骑车带我去,回头坐车去市里。”
徐立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我还以为……”
“以为我让你跑着去市里去省里呀?去市里倒是不算远,可耽误时间啊。”
虽说事情是要从长计议不能着急,但长缨还是想尽快有个结果。
“没想到立川你还有点小幽默。”长缨指使自己的专属车夫,“回头你回来时说一声,我喊人去接你。”
“不用。”就这么点路,跑跑就回来了。
徐立川把话题扯开,“你去城里做什么?”
“跟供销社那边对账,顺带着打听下情况。”
牛书记那边一直没下文,长缨觉得不能一直等牛书记的回音,自己得主动出击才是。
这次去县里,除了跟供销社那边聊一下之外,然后就是去县里的厂区问问情况。
她主动点,让牛书记想躲都躲不掉。
徐立川没仔细问这件事,沉默地骑着自行车驮着长缨往县里去。
这会儿正是革命老区最青翠一片的时候。
远远看去山头葱葱郁郁十分的赏心悦目,长缨指着那山头说道:“等再过两个月,这满山头的一片红黄,那真是美如一幅画呢。”
这话勾的徐立川忍不住问了句,“长缨,你回头也会走吗?”
前段时间去推举人读大学,村里人都担心长缨会拍拍屁股走人。
可人没走,他们放心之余又觉得对不住她。
人有更好的前程,凭啥留在这山窝窝里陪他们一起吃苦呢。
“会啊,人这一辈子走走停停,我们是彼此的过客嘛,缘分深了可能相处个十年八年的,缘分浅了那就是对面相逢不相识嘛。”
徐立川听到这话想要问,却慢了一步。
“不过咱们应该没这么长时间的缘分。”长缨很是笃定,“我要是得用十年八年来改变这里,我也太没用了点。”
她的起步很稳,三年可能短了点,但五年肯定能有所成。
徐立川连忙说道:“你很厉害的。”
“凑合吧,命好。”有这么个出身,倒是方便她做很多事情,某种意义上来说赢在了起跑线上。
这一番话让徐立川心情有些复杂,他那次无意间听那几个知青说过,长缨爸妈挺不喜欢她这个女儿的。
为什么呀,她明明这么聪明好看还特别能干,村里人谁家要是有这闺女,门槛都能被踏破。
徐立川想不明白,“长缨,往后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打架。”
这莫名其妙的保护宣言让长缨懵了下,下意识地做工作,“打架是不对的,不过你放心也没人能欺负我。”
就算真有这么个人,徐立川也奈何不了。
因为那只能是工作上的不快。
上级领导,徐立川能打得着吗?
……
乔军辉并不在革委会大院。
大院的门卫都跟长缨混了个脸熟,“去下面公社视察工作了,小同志你又来做什么?”
“没事,就来看看乔主任。大叔,我这一路过来有点口渴,能去食堂讨碗水喝吗?”
门卫放人进来。
长缨如愿以偿的溜达到了食堂这边。
革委会的食堂是县里几个单位一起共用的,长缨跟正在洗菜的大婶掰扯了几句就弄明白了,每周二和周五中午有肉食供应,不过也少得可怜,来得晚了就吃不上。
“那没想着多弄点肉?”
洗菜大婶瞥了一眼,似乎嫌弃长缨年轻不懂,“哪来的猪?你给供应吗?”
“行呀。”
她答应的太过利落,洗菜大婶一个不留神咬着了舌头,疼得直吸凉气,“大妹子,你别在这里跟我瞎胡闹。”
长缨嘿嘿一笑,瞧到从后厨出来的人,她摸了过去跟人大厨闲聊起来。
单位食堂也没啥好吃的,其实就是那几样菜翻来覆去的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厨也不能把粗粮做成细面馒头带肉味呀。
“张师傅,那要是这边能有猪肉供应,咱们食堂有余力买吗?”
张大厨略有些谨慎的看着长缨,“这个得问问领导才行,我说小同志你有猪肉供应?”
长缨斟酌了一下,“你们需要的话,我能送来些,要是能稳定需要,我也能稳定供应。”
这话说的张大厨都傻眼了,“你还能比供销社稳定?”
他们食堂每天从供销社那边去拿肉,但能拿回来的也是定数。
不是,这凭啥呀?
张大厨不够明白,“你要是有肉,直接卖给供销社不就得了?”
长缨笑了起来,“那边收购价低了点,我想着大家伙养猪不容易,能多一分钱也是一分钱的利。”
供销社的猪肉一斤八毛二,长缨打听了一圈,发现机关食堂也就是有采购的优先权,其实买肉并没有多便宜。
工厂那边也是。
需求缺口还挺大。
毕竟有工资嘛,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嘴巴开张。
有需求好啊,他们有需求自己就能有钱赚。
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
第38章 养猪
在这个年代, 没有被高房价捆绑,等着单位分房子,工人攒钱最大的用处大概就是结婚的时候买三大件。
半年工资买一辆自行车, 在沂县这革命老区已经是非常拿得出手的结婚物件了。
没有大花销,那就把钱花在小地方, 不然为啥供销社那边每天的猪肉都供不应求?
拿着肉票都买不到。
梁实发现,他已经在供销社这边看到傅长缨三次了,每天她都一大早过来, 自行车往那边一停,坐在那里看着供销社。
有点像是坐在茶馆里点了一杯茶在那里看热闹的人。
他有些好奇,走过去问了句,“你在看啥?”
“哦, 是你呀,你怎么这么早?”
梁实白了一眼, 不是她让自己来打听的吗?他兢兢业业的打听难道还不对?
长缨莫名读出了几分委屈,她清了清嗓子, “在观察,行了,我要回去了, 你忙去吧。”
观察什么?
梁实看着走了的人, 摸不清傅长缨说这话又是几个意思。
她可真是让人看不懂。
只不过第二天他一大早来到县城,没有在供销社这边看到熟悉的身影, 这让梁实多少有些遗憾,他其实很想要问傅长缨, 到底在观察什么。
长缨接连三天去供销社那边看猪肉买卖情况, 大体上摸清了供销社每日里的猪肉供应量,连带着又往各个工厂跑, 把县里的情况做了个初步调查。
今天她拿着这个调查结果去找牛书记。
彼时牛书记正在地里查看情况。
“你那法子还挺好使的,今年玉米地里的蜗牛还真少了不少。”
长缨笑了起来,“我就是个搬运工嘛,对了书记,我跟其他村打听了下,他们的沼气池都派上用场了,这下子做饭倒是省事了,到时候这玉米棒子掰了,把玉米秸秆往沼气池里一丢,倒是不用担心没原料。”
牛书记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是啊,这不其他村也都开始弄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办法,我瞧最近知青们干活可比之前积极多了。”
那可不是嘛,长缨手里可攥着这些知青们的前程呢。
谁不想表现积极点,等明年公社再推举的时候,能被推上去读大学,从此离开这山窝窝,告别知青这个身份呢。
人都有趋利避害性,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我打算再给他们派个新的工作,书记您要是有空,能听我做个汇报不?”
长缨的态度一向放得很低很端正,对上级领导她很“温驯”。
但牛书记看得出,这温驯的背后是一根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
人找上门来,他不答应是不成的,“你说。”
长缨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起了自己最近调查的结果,主旨却也只有一个——
养猪吧。
要想富来养猪。
年轻支书的眼睛在提到这致富经时都闪闪发光,这让牛书记想起了天上的星星,不星星都没傅长缨的眼睛璀璨。
这像是个太阳。
一颗小太阳,那样的耀眼夺目,让人不能忽视。
这会儿小太阳拿出数据摆事实讲道理,力争让牛书记同意自己的建议,“……我倒不是觉得这事冒险所以不让大湾村的来,可书记您也知道,大湾村的人能用的我全都用了。”
青年壮劳力不管男人女人,能在造纸坊干活的就去造纸坊上一份工。
女人没什么力气的连带着老头老太太,可以去女红社织毛衣的就去织毛衣。
还有些手没那么巧,那就去和小孩子一起打猪草,村里头也养着几头猪,计划着过段时间杀一头让村里人嘴里有点油星儿。
这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你说哪还有余力养猪?
“要是我们人够多,我才不会肥水流向外人田呢。”
长缨这一句嘟囔让牛书记皱眉,“说什么外人内人,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哪能说这话。”
“那乡里乡亲的能跟我一条心吗?”长缨带着几分赌气,“光看我们挣钱热闹,可也得自己干不是?”
“谁说不自己干了?”
长缨当即抓住这话头,“那您是答应了?我跟您说书记,您别总觉得我年轻在乱来,咱们洪山公社这些村子我都跑了一个遍儿,虽然不想熟悉自家那样糖罐子放在哪儿都一清二楚,但也算了解的。这养猪最好是在戈家庄,谷堆崔生产队的崔庄地势相对平缓些,可以在那里放羊,至于养牛的话,我觉得养牛最好还是以公社为核心辐射周围村子,主要是养奶牛,给孩子们喝,营养跟上了聪明个头也长得高。你看曹盼军,他个头就高。苗花姐家的妞妞就营养不良,跟个小萝卜似的,怪可怜的。”
“那你这个头,小时候营养没跟上?”
长缨被这么一调侃,脸上顿时带着几分苦涩。
她还真不高,四舍五入也才一米六,这还是跟老天爷借了两公分呢。在身材高大的牛书记面前,跟个小孩似的。
“可不是嘛,小时候家里人没怎么管我,所以我对长不高这事格外的怨念啊,不过我个头不高我长得白啊。”
牛书记本来还觉得说了人伤心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听到后面这句就变成哭笑不得。
这傅长缨呀,就是个打不倒的不倒翁,乐观着呢。
“我知道咱们村里人觉得长得白生的姑娘没什么力气干不好活。可书记你说,要是让你选,黑皮蛋闺女和白胖小女孩,你选哪个?”
这还用选吗?
脚趾头想也知道哪个更可爱些。
牛书记是被这小同志说得没话说了,“行行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块说。”
他又不是没考虑这事,只不过从夏收到秋收,这期间事情多,一时半会儿没赶上趟嘛。
长缨等的就是这句话,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全都抖搂了出来。
各个村搞个代销点,和红星公社挨着的李洼村那边搞一个打铁社,不止是面向洪山公社,更是辐射到红星公社那边。
公社这边呢则是搞一个小型加工厂,做零部件加工,这需要去市里的机械厂那边学习了解下,暂时只是长缨的一个构想,但也是下一步的发展目标。
牛书记大部分都赞同,但是有一点他保留怀疑态度,“在李洼村吗?那让红星公社的人知道了不好吧?”
“嗨,咱们这是集体所有,怕什么?说不定回头咱们做大了,让中央知道了,书记您还能调到中央去当大领导呢。”
“胡说八道。”牛书记瞪了一眼,“那你先把这些都罗列出来,我过两天开个会,会上跟大家商量下。”
“我弄好了。”长缨把写得满满当当的规划书递了过去。
她是搞扶贫出身,在这类文字撰写上颇是有心得。
牛书记再度感慨万千,“要是其他知青都像你似的就好了。”
“那我就不新鲜了。”长缨巴巴的看着牛书记,后者有些无奈,“行行行,咱们明天开会,讨论各个村做副业这事行吧?”
“好嘞,那我明天再来,书记再见。”
看着转身离开,像小蝴蝶一般欢快的人,牛书记低头看手里的规划书,他叹了口气。
这么能干的人,能在洪山公社待多久?
他这都一把年纪了,去中央那是做梦,不过要是这小姑娘干得出色,还真说不定呢。
真要是去了也挺好,毕竟这孩子想做实事,能发挥的舞台大了,对她对老百姓来说,是好事。
……
牛书记一个个的通知开会,倒是让各个村的村长、支书心里犯嘀咕,这是要搞啥?
梁满仓就坐在长缨旁边,“长缨,你那调查的怎么样?”
“等梁实和立川给我信呢,立川还没回来,得过两天,满仓叔你别着急。”
“诶诶,不着急不着急。”梁满仓心想,回去后一定催梁实,赶紧把活干完,不然回头不给他算工分。
这臭小子毛遂自荐,自己可是担了风险的。
“老牛这是想干啥,小傅支书你有内部消息没?”
长缨看了眼那李洼村的村长,“李叔你别急,肯定好消息嘛。”
可不是好消息嘛。
震得一群人傻了眼。
眼馋大湾村那边热火朝天,可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又没关系。
如今这办法倒是给了,一群人又拿不准了。
戈家庄的书记有些问题,“咱们能养猪,可城里收吗?”
“能的,我在供销社那边打听,他们不太想说,所以我又观察了好几天,他们每天卖肉就早晨那一会儿,再加上机关那边拉过去的肉,每天差不多只供应三百斤猪肉,好多人想买肉都买不着呢。”
不待那边说话,长缨又继续道:“供销社那边想要买肉的人多得是,但买不着,这还需要肉票呢。这要是没票就只能去黑市买了,咱们这边黑市的猪肉不要肉票是一块一斤,比供销社贵了一毛八。”
“机关那边一个星期吃两次肉,工厂那边工人每天也都是饿狼扑食似的抢肉吃,肉的供应不足。”
戈家庄的书记又有新问题,“那要是照你这么说,国家为啥不提高肉的产量呢?”
多养猪就是了,为什么不让呢。
“这就涉及到中央政策与地方执行力之间的问题了,地方上不一定能够完全领会中央的意思,咱们现在是计划经济,一切都有国家把控,集体所有制的养殖没问题,但是个体户是不行的。可是你见过几个村子来搞养殖呢?这次咱们就是开先河。另外嘛养猪消耗大,光吃草也不行,还得喂点含有蛋白质的食物。”
戈家庄的葛书记又有话说,“你也说了,养猪消耗大。”
“所以咱们必须以集体为单位,村里人做好分工。把地里的活安排好,让大家积极开展养猪副业来挣额外的钱,虽然消耗大,但把这些消耗平摊到每个村民那里,数量并没多少。而且村民们得到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葛书记还有话说,“你说的那个蛋白质……”
“咱们的大豆里富含蛋白质,不过喂大豆不合适,可以把豆秸秆剁碎,再从河里打捞水藻浮萍,掺和着一起来喂猪。早些年咱们不还流行那个小球藻粉嘛,比起奶粉来其实那个营养不充足,不过喂猪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绿萍还能有这么多用处?”
“是啊。”长缨举例子,“你看鸭子就喜欢吃那个东西,要是不好吃它能这么喜欢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绿萍:我比紫菱强多了(玩笑话)
第39章 奶牛
村里人其实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只知其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葛书记有最后一个问题,“那水藻到底是有限的。”
“没事, 可以催生它,就是得浪费些水沟。”
水体富营养化, 就能够导致藻类的迅速繁殖。
这也会祸害了水,不过有舍就有得嘛,实在不行就只能去别的公社当清洁工, 把人家的水藻给打捞过来,这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猪饲料的问题解决了,紧接着又有新问题——
哪里搞来小猪崽和牛犊子还有羊羔子。
“我知道咱们其实也有个别的村民家里养着,去找他们买吧。”
既然最终目的是服务于村民, 那村民们总也得做出些许的贡献才是。
唯一麻烦的是奶牛,这个得去县里弄。
“小奶牛我来想办法。”
除了猪牛羊外, 鸡鸭也得有。
另外长缨还建议养鱼虾。
“鱼虾不好吃啊长缨。”
做不出来味道,还不如白面馒头好吃呢。
调料稀缺, 这是摆在面前的问题。
“其实鱼虾问题归根结底是没有油的问题,咱们只要能把猪养出来,鱼虾问题就解决了。”
“用猪油煎鱼吃?哟, 这得什么味道呀。”
长缨笑了起来, “用羊油也可以啊,鱼羊是个鲜嘛, 味道肯定不赖。”
这么一说,一屋子里二十多口子人都有些饿了。
会议暂时告一段落, 牛书记留下这些村长支书们去讨论, 看谁家村里有猪有羊,该买的去买, 能交换的交换,总之相互帮忙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把长缨喊了出来,“你说的那个奶牛,怎么解决?”
“县里头倒是有奶牛厂,我回头去问问看吧。”
她去革委会食堂的时候打听了下,知道机关单位每家都会给孩子提供鲜奶。
有鲜奶那可不是有奶牛嘛。
牛书记有些犹疑,“总是去找县里,是不是不太好?”
“这有啥,咱们做好了,那也是乔主任的功劳,领导领导有方嘛。他不会不同意的。”
长缨有她的一套理论,这成功的说服了牛书记,“那行,你先去问问看,不行的话咱们再另外想办法。”
“不会不行的。”长缨信誓旦旦,然后被打了脸。
一向十分配合她工作的乔主任这次没能点头,钢笔在办公桌上敲了好一会儿,听得长缨心底里打着节拍,节奏骤然间被打断。
“这个我还真帮不了你。”
乔军辉看着眼前的年轻姑娘,他并没有从这张脸上看到太多的失落,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迟迟不答应给了她足够的心理准备。
“不是我不帮忙,只是县里的这些个奶牛都是军区那边送来的,要是咱们县的你就是直接拉走也没什么关系,可到底是军区的东西。”
乔主任不太想说的是,他之前和军区那边有些不愉快,这会儿又是非常时期,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这弦外音长缨是听明白了的。
“那行,这条路子行不通我再找别的办法嘛。”
“也是,实在不行弄几头羊嘛,羊奶也可以的。”
长缨笑着答应,“是,羊奶也是好东西,我再组织大家伙找些小羊羔养大也一样,等过两天公社那边商量妥当,我再来麻烦主任您给签字。”
发展集体经济没问题,但也得有县里的同意。
乔主任利落地应下,瞧着长缨要离开,他喊住了人,“小傅,你今年过年要不要回家探亲?”
回家探什么亲?
又有什么好探的。
长缨知道这位革委会主任的心思,她想了下,“我尽可能的回去,去年没回家我爸还说我没良心,都不惦记家里人,乔主任你给我评评理,我这是没良心吗?”
反正乔军辉又不知道傅家那点破事,长缨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胡说八道。
“你也是牵挂村里人,不过家里头的情绪也得照顾着,回头我跟你爸妈解释。”
长缨连连应下,“那我先谢谢乔主任。”
家丑不可外扬,长缨才不怕穿帮呢。
只是走出革委会大院,她心里头又有些纠结,羊奶也不是不行,但哪及得上奶牛产量高啊。
不行,还是得打听下奶牛的事情。
只不过她这两天忙,还真没空去打听,偏生立川真就去了省里还没回来,长缨只能去找高建设帮忙。
“你这可算是问对人了,那个乔主任倒是没骗你,省里头各个市县的奶牛都是军区统一下放的,不过长缨你爷爷不是老革命吗?要不让他帮你牵个线?”
长缨听了托腮叹息,“我一直麻烦他老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还有你不好意思的时候?”高建设觉得新奇,“那你爸妈呢?”
“有跟没有一个样,就别指望他们了。”
这让高建设有点不能相信,“你没跟你爸妈说你现在是村支书?”
下乡的知青能当村支书的有几个?
这可是本事呢。
“说了也没用。”傅国胜他们恼怒的是自己之前没抓住机会去读大学,正气头上呢,长缨也懒得搭理他们,“行了不说他们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高建设倒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知道长缨不愿意多提家里人,他帮忙想别的办法,“要不咱们跟老曹打听下,他不是去当兵了吗?”
“他才走了几天呀。”长缨撇了撇嘴,“有这空我干嘛不问我哥?”
傅长城当兵好几年了……
对呀,问傅哥嘛。
亲哥,完全不用客气。
“我去给我哥打电话。”
高建设看着说走就走的人,他有些郁闷地挠了挠头。
前两天曹盼军发电报问他,傅长缨寄钱是什么意思。
他都不知道咋回事,能回答什么?
老曹也真是的,想要知道答案直接问傅长缨不就是了?还发电报问他。
高建设头发都揪下来一把,他能有什么办法。
诸葛高也智穷了好吗?
……
傅长城出任务,并不在部队。
回电话的是他的战友,“要不你再等两天,过几天他回来让他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电话亭这边汇聚了一堆人,有战士小声的提醒,“你问问长缨妹子是啥事。”
偏生那接电话的是个憨憨,已经挂断了电话。
“你是不是傻?没急事能打电话到部队来?肯定有急事呀,这可怎么办。”
“就是,耽误了小傅妹子的事情怎么办?”
接电话的那个一脸委屈,“那要不再打回去?”
这提议让一群青年们纷纷打量周边的战友,反正回电话的这个人不是自己。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找娄越,他借给傅长城的钱最多。”
傅长城说梦话时都嘀咕欠了娄越五百块。
最大的债主,回电话最合适。
这次傅长城为了还债出任务拿特殊津贴。
娄越则是留在部队准备材料,他又要晋升了。
被一群人拉着到电话亭那边时,娄越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拿起电话,等着接线员转接了一通,他第一次听到傅长城那个妹妹的声音,有点粗糙,“你找谁呀?”
“傅长缨是吗?”
“找长缨呀,等下。”
娄越听到那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哪怕对方放下了电话,他也听得十分清楚。
等了大概有一分钟,他听到了那略有些气喘的声音,“你好哪位,我是傅长缨。”
长缨没想到这电话竟然是部队里来的,更没想到打电话的人是她哥的大债主。
对方自报家门后,她先天的气短了一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尊称让娄越眼角跳了下,“你找傅长城有什么急事吗?兴许他们可以给你帮忙。”
他只是负责打电话而已,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长缨松了口气,原来是刚才自己挂电话太快了,她斟酌了一下,“也没啥要紧的事,就是想问问我哥认不认识我们这边军区的人,我想从军区那里弄几头奶牛。”
“没想到他不在部队,等他回来后再说吧。”
娄越不假思索,“华东军区?他没什么认识的人。”
这个答案让长缨有些苦恼,“好吧,麻烦了,那我再跟家里打听下好了。”
绕了一圈,还是得去找傅爷爷帮忙。
娄越不知道怎么的就听到了她这话里的失落,不禁脱口而出,“我倒是认识几个华东的人。”
长缨刚才用了点小心思,不然何必说自己找傅长城的原委呢。
果然,找到了能帮忙的人。
“真的吗?那娄指导您能帮忙给我介绍下吗?”她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通,末了又说了句,“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我回头找家里人再打听下也行。”
电话亭周围的战士瞪大一双眼,却也没人敢催促娄越答应——
这人脾气特别硬,又特别能打,没几个人敢招惹他。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长缨有点懵了。
尤其是电话还被挂断了。
看着这通话时长,她觉得自己可能太啰嗦了,害得对方交好些电话费,所以才没答应帮她。
下次长话短说,这类错误决不能再犯。
村里的会计兼职电话接线员瞧了眼长缨,“小傅,咋样呀?”
“不好说,等回头我再跟家里那边说说,看他们能不能帮我找找人。”
接线员看她强颜欢笑的模样连忙安慰,“实在不行也别勉强,你做的够多了。”
本来嘛,她就是大湾村的村支书,压根犯不着管其他村的事情呀。
完全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长缨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先忙,我还有个会要开。”
她刚才是从隔壁会议现场赶过来的,现在要继续开会。
尽管,与会人员算上她也就四个——
梁满仓、梁实以及徐长富。
“不好意思久等了,咱们继续说,梁实你继续。”
梁实看了眼落座的人,继续汇报自己的调查结果,“咱们县的需求不算多大,不过我打听到市里想要再建一个纺织厂,而且还挺大。”
“这是好事呀。”梁满仓觉得这样一来完全就可以做窑厂了。
长缨倒是并没有那么兴奋,“这是谁跟你说的,打听清楚什么时候建厂,建厂规模有多大,大概在什么位置建厂了吗?”
这几个问题让梁满仓心头拔凉。
梁实抬起眼皮看着坐在那里的女支书,“我去市里打听,他们不见我,不过门卫跟我说是有这么一回事。具体的信息,就不知道了。”
他做好被傅长缨排揎一顿的准备。
“辛苦你了,剩下的交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嗯
第40章 升职
市里头不配合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梁实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剩下的可不是长缨自己来?
这个回复让梁实愣了下,看了长缨好几眼又垂下眼皮,坐在那里不说话。
长缨浑然未觉, “立川也就是这两天就能回来,等他回来咱们再决定窑厂的事情, 另外就是满仓叔,咱们村我记得有好几个水沟,等来年开春咱们养鸭子好了。”
养鸭子养鸡其实都一回事, 本质就是为了下蛋吃肉。
喂养用谷物麸糠就成。
这不算多麻烦的事情。
梁满仓连忙应下,“行,现在天气不合适,等年后我让村里人再弄这个, 就是窑厂的事情,还得麻烦长缨你多费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咱们一个生产队的,我肯定会想法子的。”
长缨话说的漂亮,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打算去市里头再问问。
刚出了村口,就看到梁实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
梁实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你要去市里?一个人去成吗?”
“市里又不是妖怪洞府, 我还能被抓走不成?我先走了。”她还要去毛衣厂那边一趟,得跟毛厂长先打个招呼, 下个月就是秋收季节了,村里的女人们也要忙起来, 估计女红社这边做出来的活计会锐减。
虽说早前就说过这事, 但还是先打个招呼比较好。
梁实看着蹬自行车离开的人,拽了一把狗尾巴草, 送到嘴边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又不是老黄牛,吃这个做什么。
他丢下狗尾巴草回村里去。
人家压根不需要自己帮忙,瞎折腾什么?
自作多情,还不够丢人的。
……
长缨去市里很快就把这件事打听清楚了。
梁实进不了市革委会大院的门,长缨也来硬的,她去了市地质局,那边跟她熟悉,介绍了个人给长缨认识,就把要建纺织厂的事情跟长缨原原本本的透了底细。
纺织厂想要建在下面县里,这样多少能拉动一下县里的就业。
只不过市里头选址了几处,但最终还没有定下来。
大概是在临县或者沂县二选一。
至于到底最终落在哪里,也不好说。
长缨嘟囔了一句,“那就两个县的交界处呗,两边都要人。”
但这也只是赌气的说辞,真要是这么搞,那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算谁家的?
工人闹事怎么办?
这一碗水注定端不平,到底谁能把这碗水端回家,那就得看两边县领导的能耐了。
长缨当然想要纺织厂盖在沂县,这么一来的话,大湾后村的窑厂就有了着落。
她没有直接问,让地质局这边的帮自己问一句,市里头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得到回音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
市里头还挺想在沂县这边建厂,毕竟沂县挨着市里嘛,这么一来,也方便一些市领导的家人去纺织厂工作。
光明正大的要钱不怎么敢,但是弄个工作什么的都是便利之事。
长缨清楚了市里的打算,恰好徐立川又从省里回了来,带来了省地质局对那矿土研究的结果。
她有了主意。
将洪山公社集体经营项目递交到县革委会时,长缨坐在那里,等乔军辉的指示。
“你这文件写得很不错嘛,耳濡目染的就是不一样。”
长缨心领神会,“也没想到能在插队的时候派上用场。”
“会写文件也是一种本事,对了你说还有件事要跟我汇报,什么事?”
长缨倒是没遮着藏着,把纺织厂的事提出来。
乔主任闻言看向她,“你这小同志,打听的倒是清楚。”
“乔主任您别误会,我是真没想着插手这件事,只是大湾后村想要做一个窑厂,窑厂烧的砖总得有去处才行,我就让人来打听,这么一来二去的才知道原来要建纺织厂。您说这纺织厂要是真建在咱们沂县那不是一举多得吗?一来可以解决咱们县里的部分就业问题,改善革命老区贫穷落后面貌。二来嘛,还能拉动本地的棉花种植,纺织厂肯定少不了用棉花嘛。当然我们也能沾沾光,窑厂烧的砖能供应过来,带动一下大湾后村的发展。”
“我看你最想的是最后这条吧。”
“非要说没点私心您也不信呀。不过一花独放不是春,要百花齐放才能春满园。大湾村的村民日子好过些才多大点事,洪山公社富裕了也只能解决万把人的问题,可要是整个沂县都富裕了,那就不一样了。”
长缨很是坦诚,因为她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在大局面前不值一提,眼前这位沂县的一把手压根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合适。
反倒是遮着藏着显得藏头露尾的不正当。
更重要的是她还顺带着给乔军辉画了个大饼。
瞧眼下这情形,对方也不是无意。
“长缨,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图啥?”乔军辉直勾勾地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人,平心而论自己跟这个小姑娘打交道也有段时间了,明明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却觉得隔了十万八千里似的。
“说真话,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真心话?
长缨斟酌了下,“我想让自己过得好点,乡下和城里不一样,我来到大湾村的第一天,乡亲们给做了一大盆肉,我还以为村里生活很好,结果第二天就是糠窝窝剌嗓子,我不知道乔主任您吃过那糠窝窝没,真的没办法吃。我没那么大的力气,干活也挣不了几个工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可能总靠家里头接济。而且我爷爷是干革命的,从小就跟我说革命故事,我也对革命老区有点感情。”
说到动容处,长缨擦了下眼角,“我也有私心,这里条件不好,我想过好点,这说不定也能给我开辟出一条青云路。”
乔军辉思忖一二,“那之前怎么不去读书?多好的机会。”
长缨有些激动,上前一步,只不过脚步又被那办公桌阻拦,“乔主任,人要脸树要皮,那边牛书记也没打算推选我,我哪好意思啊,这不显得我当这个村支书是假公济私吗?反正往后也不是没有推选,到时候这边步入正轨,我再去读书也不迟。其实不瞒您说,我刚下乡不到一年就当了村支书,我寻思着说不定自己这仕途畅达,比读书后再工作前途还要好呢。”
办公桌后的人看着那眼底的狡邪,他笑了下,“你说的也没错,行了这件事我会跟市里争取的,你们那个窑厂……”
“我马上就给梁支书带去这好消息,让他先把窑厂弄起来。”
这一句梁支书倒是提醒了乔军辉,“先别声张,不然到时候人说我假公济私。”
“哪能呀,乔主任您最大公无私了。”长缨吹捧了一番彩虹屁,这才离开了这位一把手的办公室。
等了有一会儿,乔军辉这才站起身来,从窗户边看着离开革委会大院的人,他走到电话机旁,“给我接洪山公社。”
长缨接到了公社那边的电话,要去开会。
“有说什么事吗?”
“你来就是了,反正是好事,记得穿整齐点。”
我每天都穿的干净又整齐好吗?
为了努力让自己成熟些,长缨要么是工人蓝的套装要么是草木灰的裤子褂子,狠心收起了自己的小裙子。
牺牲可大了呢。
长缨原本还想跟着村长徐长富一起过去,却不想徐长富另有安排,“你先去,回头我忙活完这点就过去。”
“要我帮忙吗?”
村长连连拒绝,“不用不用,你先过去就行。”
长缨觉得村长有事瞒着自己,这不科学。
她想着回头让立川当谍报人员给自己打听下,没想到到了公社那边没多大会儿,村长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村里的老支书。
老支书是过来办理交接的。
之前把大湾村的村支书卸了任,交给了长缨。
这次呢,是要把生产队的村支书卸掉。
同样也是交给长缨。
县里的一通电话让牛书记猛然间意识到,傅长缨现在就是个村支书,管其他村的事情不合适。
该提拔的提拔嘛。
能怎么提拔?
牛书记开了个内部小会议,最终在大湾村村支部书记、洪山公社知青管理委员会主任的头衔前又加了俩,一个是大湾村生产队支部书记,另一个则是洪山公社商贸管理委员会副主任。
主任嘛,自然是牛书记挂名。
这个决议通知到洪山公社各个村,由各村的村长和支书带回去广而告之。
牛书记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决定英明无比,长缨往后就是商贸会的副主任,管理各村的经营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会议并不怎么长,牛书记宣布散会后,找长缨单独谈话,“之前就想跟你说这件事,不过一直都耽误下来,现在好了,你放手去干,遇到麻烦来找我商量,咱们一块解决。”
倒不是他拿捏人,只是之前觉得长缨还太年轻了些,可以再等等。
哪怕过了十八岁的生呢。
不过县里的乔主任这一通电话,让牛书记不得不把这决定提前。
“公社还有县里的领导都看好你,好好干。”
长缨这要是再回不过味来,那可真是傻子了。
她当即脱口而出,“我知道了,绝不辜负书记您还有乔主任的期待。”
新官上任的长缨没空去点火,她想着先去找老支书。
谁曾想人已经离开了。
当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倒是梁满仓在等着长缨,“小傅,我现在该喊您傅主任好,还是傅书记好?”
“你看我这姓就不好,不管干啥都是副的。”长缨笑了一句,“满仓叔您就别臊我了,我正找您说事呢,咱们那窑厂能动工了。”
“真的?”梁满仓有些激动,“那行,我这就……”
“马上秋收,哪有空弄窑厂,这样,先做个摸底统计,看看窑厂到底建在哪里,等着秋收忙完了,咱们再弄也不迟。”
梁满仓也是这个打算,“行,真是麻烦你了。”
“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嘛,您都喊了我傅主任。”
这话让梁满仓也笑了起来,“是我嘴欠,回头我请你喝酒。”
“喝酒就……”
长缨正说着,公社的接线员匆忙跑出来打断她的话,“小傅支书,你们村里电话,喊你快点回去,说你们村来了好多大卡车,上面装了好些个牛。”
“嗯?”
长缨猛地想起那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