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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父母

傅国胜有工作上的交流汇报工作, 忙完了之后回去,路上在沂县这里做了停留。

县里的乔主任亲自作陪,去往大湾村, 一路上热情的介绍傅长缨下乡以来的光辉事迹,从突发奇想带领大湾村村民做沼气池推广到其他村、其他公社乃至全省甚至外省, 到考察造纸厂,带领大湾村村民搞造纸坊、弄代销点和女红社。

乔主任感慨万分,“小傅同志真的是从您和您爱人身上学到很多, 这不,大城市里的先进经验都带到了大湾村,可是给我们这小小乡村带来不少变化呢。”

傅国胜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他听了薛红梅的分析,也觉得长缨在扯谎。

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真的办成了事。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至于乔军辉的高帽, 傅国胜多少有些受用,毕竟这孩子能这么好, 他脸上也有光彩嘛。

“小傅同志是我们沂县最年轻的村支书,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傅国胜听了之后笑了笑, “她就是仗着自己年轻,瞎胡搞,还是多亏了乔主任你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

到大湾村时, 傅家父女俩刚好打了个照面。

“爸, 您怎么来了?”长缨的县城之行暂时取消,她摸了下挎包, 那里头还放着好几家书呢,看样子白写了。

难为傅国胜同志, 都小半年了终于想起来实地考察一番查证自己信中说的是真是假。

长缨脸上没有半点的不乐意, 起码在人前是这样的。

女儿的懂事让傅国胜也飘了起来,仿佛全是自己管教有方, 长缨才有今天这般成绩。

这会儿还在农忙的余韵中,村里也没几个人来参观大城市里来的领导。

甚至村长都没注意到傅国胜,“长缨,你不是去县城给你爷爷汇报工作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爷爷他儿子来视察工作了。”

长缨这一绕险些让村长没闹清楚到底咋回事,转念一想这孩子不至于和叔叔伯伯开这种玩笑,应该是亲爹。

村长当即热情的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傅国胜的手,“长缨爸爸,你好呀。”

长缨听到这称呼忍不住的乐呵,你武装部主任又如何?

现在的身份是傅长缨的父亲,沾了我的光。

起码在村长看来是这样的。

他又不认识什么傅国胜。

倒是傅长缨不能再熟悉。

简单的谈了下大湾村的发展现状,并带领着大城市来的领导参观一通后,村长还是识相的留给父女俩单独相处的时间。

顺带着阻拦了过来了的其他知青,“你们过会儿再去,让长缨跟她爸单独说说话。”

曹盼军听到这话嘟囔了一句,“他们爷俩有啥好说的。”

别看傅长缨有事没事拉出傅国胜来扯大旗,实际上这个爹也就这么点用处,平日里谁听到傅长缨说父母的事了?

就算是写信,也都一式四份。

有一次她赶着去公社开会,信刚写好还没顾得装进去贴邮票,曹盼军帮忙弄的。

瞥了一眼,家书写得跟公文似的,字里行间都是疏离。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

这父女俩能有什么好说的,不吵起来就算好的了。

实际上,长缨半点没有要跟傅国胜争吵的意思。

吵架没劲,干嘛要吵架呢。

傅国胜心虚着呢,不趁着这时候捞点好处,那才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爸您来之前怎么也不跟我说声,我好去接你嘛,怎么样,你女儿没给你丢人吧?”

“没有没有。”傅国胜看着眼前这个女儿,一度觉得陌生。

这是他女儿吗?

或许是他不够了解这孩子,所以才会有所怀疑。

他对长缨的关心的确不怎么多,忙于工作再加上这孩子性格古怪,他从来猜不透这孩子在想什么,或许真就是个天才呢?

傅国胜寻思了下,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钱和票来,“你看你,瘦了不少,回头吃点好的补补。”

长缨笑着接了过来,“乡下地方,有钱也买不到,不过还是谢谢爸了,回头我还你。”

“傻女儿,说什么还不还的。跟我还这么生分?”

长缨嘿嘿一笑,“爸,我看你也比之前瘦了,最近是不是工作很忙?”

人设要立好。

长缨再怎么不待见这对夫妻,但是该拿的也得拿,嘴巴甜一点不吃亏,人家傅小妹就深谙其中道理。

傅国胜听到这话越发心虚了几分,他对这个女儿实在是关心太少了些。

……

傅国胜离开后没两天,县里又来了人,还带来了不少的东西。

乔主任的秘书亲自送过来的,“你爸特意拜托乔主任给你弄来的营养品。”

长缨看到这奶粉、麦乳精饼干什么的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谢谢陈秘书,还麻烦您亲自送过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陈秘书瞧着这个分外客气的小同志,他推脱了长缨递过来的奶粉,“有什么困难就跟县里说,别不好意思。”

“一定一定。”

长缨把人送走,看着那些营养品。

人以食为天啊,难怪总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过惯了物资丰富的日子,如今倒是眼馋这些奶粉、麦乳精了。

长缨身体格外的诚实,连忙去倒热水冲了一杯。

奶香味扑鼻而来,她一遍又一遍的闻着,心情大好。

郭春燕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傅长缨捧着碗在那里小口的喝东西,“你从哪搞的?”

竟然能买到奶粉,回头她也去弄点。

“家里捎来的。”

长缨指了指奶粉罐,“你自己去冲一碗。”

郭春燕再大咧咧也没这么不识趣,她舔了舔嘴唇没去弄,“你哥还是你爷爷寄来的?”

“都不是。我们敬爱的傅国胜同志视察工作后体谅他女儿工作辛苦,特意送来了慰劳品。”

郭春燕被逗得在床上打滚,好一会儿这才坐起身来,“你咋想的?”

她虽然不如曹盼军对傅长缨那么熟悉,但多少也知道她家里啥情况。

怎么忽然间父慈女孝起来了呢。

“不怎么想,他给我的我就收着呗,不然岂不是拂了他的意?”

郭春燕想了想,好像也对。

“也是,干嘛不要。”

虽说亲人之间不讲什么你死我活的斗争,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有时候学会哭委屈也挺好的。

“回头你妈肯定也会给你送东西的。”

“得了吧,她有她的心肝小宝贝,我这打入冷宫的早就不在她关心范围内,对了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郭春燕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不过傅长缨总比她了解自己的家人,她也没再多说什么,“你过些天不是要去一趟省城吗?我想拜托你弄点书回来,不是我要看,是给孩子们读的。”

长缨听到这话不由摇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包在我身上。”

不就是弄点书嘛,难不住她的。

郭春燕也没在这里久留,她觉得长缨屋里头都是奶粉香甜的味道,再待下去自己得发疯。

这边郭春燕离开苗花姐,千里之外的傅国胜也结束了自己的公务旅行,回到了家中。

傅畅兴奋的围了过去,“爸,你这次去出差,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她去翻傅国胜的包,却是被推了一把,“乱动什么。”

这一下倒也没怎么用力,但傅畅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打我干什么?妈,你也不管管我爸,他打我!”

还没等薛红梅出来,傅国胜已经吼了起来,“哭什么哭,再哭给我滚蛋!”

“怎么了这是?”薛红梅连忙把女儿搂进怀里,“傅国胜你发什么邪呢,畅畅不哭。”

“他打我,他从没……”傅畅一下子说不出来了,她挨过打的,挨了她爸一巴掌,是傅长缨算计的!

傅畅不提还好,这一说更是激起了傅国胜的怒火,“你都多大了,上学学不好,都半个大人了还整天哭鼻子,没事就要这要那,你往后要再这样,下次就把你丢乡下去!”

他管教不好,就辛苦老乡们好好帮自己管教孩子。

一点苦不能吃,一点委屈不能受,这孩子被养坏了。

傅畅听到这话吓得直打嗝。

薛红梅连连安抚女儿,“别怕别怕,有妈在呢,谁敢?”

连忙扶着傅畅坐下,薛红梅给女儿倒了杯水让她压压惊。

“傅国胜你能耐了是吧?我一个女儿下乡还不够,你还要让畅畅下乡,你干脆跟我离婚得了!”

薛红梅气不打一处来,她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哪里不顺,就这么冲着她们娘俩发火。

出差一趟还长了脾气了,看她不治死他!

殊不知这话听得傅国胜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你有把长缨当你女儿吗?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是沂县最年轻的村支书!”

薛红梅几乎是下意识的否定,“不可能!”

“我亲自去了沂县,难道村里人,县里的人都被她买通了来骗我?”

这下薛红梅傻眼了,后退好几步坐在了那里,她嘴唇发抖,“这怎么可能,一定是那群人疯了。”

“我看是你疯了,长缨帮着村里人办工厂挣钱,人家服气她不成?那可是你亲女儿,她给你写信汇报,你一句话都不相信,你看你有当妈的样吗?”

薛红梅如遭雷击,她怔怔的回过神来,“你比我好到哪里去?我说她在扯谎你不也信了?咱俩半斤八两,傅国胜你在我这装什么大头蒜!”

两口子的争吵顺着窗户飘了出去,没多大会儿这大院里便是传开了,赵春霞忙不迭的跑到钟婶家去,“长缨真的当村支书了,这可真了不得哟。”

她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孩子真命苦,咋就摊上这么一对爹妈呢?”

薛红梅没有当妈的样,可傅国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别什么都怪薛红梅,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偏心都偏到北冰洋了。”

钟婶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我就说嘛,长缨这孩子才不会撒谎。”

“知道知道,是我们被薛红梅给忽悠了,谁能想到亲妈会不信自家闺女呢?不过老钟,你跟我说说,这长缨该不会不是红梅她女儿吧?”

“别胡说。”钟婶叹了口气,“早产难产也不是她想要的,长缨有段时间没写信了吧?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写信给她加上。”

赵春霞拍了下大腿,“我能有什么好说的,不过长缨这孩子真能耐,就是这么大大咧咧办工厂,可别被人举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降温啦,冻死我了,嘤嘤嘤

第32章 失衡

倒不是赵春霞危言耸听。

但亲爹妈都信不过自家孩子, 指不定外人怎么想呢。

这有了肉之后谁不惦记着那口吃的?万一旁人吃不上肉,甚至连肉汤都喝不到,恼羞成怒怎么办?

钟婶听到这话有些犯愁, “应该不会吧。”

“小心点总归是好的,咱们这距离远举报也举报不过去, 可当地呢?”

赵春霞撺掇着钟婶回信,“你提醒她几句又不耽误事。”

钟婶应了下来,提笔回信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觉得赵春霞的担心是多余的, 实际上这担心还真不多余。

长缨遇到了新的麻烦——

不患寡而患不均,公社里其他村的人有些眼馋了。

往前数十年出个头,村里可是吃过大锅饭的。

后来证明大锅饭不行,这才取消了集体食堂, 回家做自己的去。

双抢结束后没少来大湾村这边打听。

“你说他那话什么意思,咱们不帮忙, 他就搞破坏,这什么思想呀?有本事他举报去, 我还怕他不成?”

村长气不打一处来。

整个洪山公社哪个村没有知青?

有本事找你们村的知青去想辙呀,眼馋我们算什么回事?

长缨安抚村长,“大家都穷怕了嘛, 想过好日子的心情可以理解。”

“我不是不知道, 可是这传出去多丢人呀。”

村长也不怕说出去笑话,他压根没把长缨当外人。

可其他知青那里, 他可不敢说这话。

“你说这人咋这样呢。”

长缨喝了口茶,本地的茶叶, 自家炒的有些发苦, 不过用来提神倒是再好不过。

“我想想办法,村长你也别跟人着急, 别让人狗急跳墙。”

大张旗鼓的办事业的确有利有弊,至于这弊端,其实可大可小。

中央的政策传达到地方,信息逐步失真牛鞭效应使然,小事都变成了天大的事。

长缨一直都有听广播看报纸的习惯,对中央领导的指示精神领会还算到位,她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干倒也不是全靠一股子蛮劲儿。

“等回头再有人来找,村长您就让他来找我,我跟他直接谈。”

村长稍有些迟疑,“这样成吗?”

“怕我得罪人呀?”长缨笑了起来,“怕什么,我上面有人,你看我爸来看我,咱县里的乔主任都要亲自作陪呢。”

“这话可别胡说。”村长连忙压低了声音,“更不能跟外人说。”

之前他也觉得革命老区乡邻朴素,经过这么一次,村长也长了心眼。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指不定谁看不惯搞破坏呢。

少说少错。

长缨笑了起来,“我也不会跟外人说嘛,就跟您说两句。”

这份信任让村长?慨万千,“长缨,你是个干大事的人,将来肯定会很有出息的。”

出息这东西见仁见智,长缨觉得能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那就成,至于当多大的官她暂时还不予考虑,该来的总会来。

在此之前,努力就完事了。

六月底的时候,长缨收到了从上海寄来的东西。

只不过看邮戳,显然这是傅爷爷寄来的,想要薛红梅认错,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好在长缨从没对那两口子抱有期待,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傅爷爷重点回复了长缨之前的求助,他已经给联系人去找棉种什么的,只不过还得需要点时间。

到底是老同志心系老区呀,思想觉悟不知道比傅国胜两口子高多少。

长缨嘟囔了一句,收好了傅爷爷寄来的信和营养品,她去公社那边开会。

公社书记喊几个村的村支书村长去开会,大湾村这边徐长富去了市里没办法去,跟着长缨一起去公社开会的是徐立川。

这让公社的牛书记皱了下眉头,拉着长缨到一旁说事,“怎么让徐立川来了?”

“牛书记,立川虽然出身不好,但他的觉悟很高,这段时间政治学习很认真,我交给他的事情完成的都很好,先进分子要带动后进分子,这不是领导们的指示嘛。”

牛书记被这话堵在了那里,皱着眉头,“行吧,这个徐长富也真不让人省心。”

长缨赔笑了下,心里头有了防备——

这还真是鸿门宴,也不知道立川能不能陪她唱好这出戏。

果然,牛书记主持的会议以公社夏收为出发点,很快就扯到了开展副业的问题。

大湾后村的村支书梁满仓率先开炮,“大湾村搞的热闹嘛,你看小傅支书年纪轻轻的,知青下乡来支援咱们老区群众了,不过这也不能只支援大湾村,其他的村民也是乡亲嘛。”

梁满仓看了眼正在那里低头写东西的徐立川,“立川,你这是在干什么?”

徐立川抬起头来,国字脸上是不苟言笑的严肃,“长缨说要我认真记录大家的会议发言,学习领导们的精神。”

领导。

这个词让梁满仓觉得怪怪的,“大家都是同志嘛,什么领导不领导的。”

长缨闻言连忙指示立川,“你看,梁支书都说了咱们是同志,你还跟我闹别扭不好意思过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这话略带着几分亲昵,尤其是撞了下徐立川的胳膊,在其他支书村长看来透着点暧昧。

不过这也正常,你看徐立川精壮小伙,要不是出身不好,有个当地主的爹,提亲的肯定踏破他家门槛。

这傅长缨虽然有本事有能耐,但到底是女人,又是从城里来的年轻女人,指不定就喜欢这一口呢?

会议顿时变了几分味道。

牛书记是恨其不争,一群人来自己这里告状,说大湾村那边不讲道理,自己想法子挣钱不带着兄弟。

非要闹着他开会,要批评傅长缨和徐长富。

得,还批评个屁呀。

要不是看女同志脸皮薄,估计这会儿都起哄让两个人处对象了。

这鸿门宴愣是被长缨三两句给唱黄了,等梁满仓等人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长缨被牛书记喊过去单独说话。

“立川你小子可以呀,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

徐立川没反应过来,“什么喜糖?”

“装吧,你就装吧!”

徐立川:“……”他装什么了呀。

谁给他介绍对象了吗?他咋一点都不知道呢。

简陋的办公室里,长缨站在墙边看地图,“这是老地图吧?”有些行政区域瞧着不太对的样子。

“是啊,用了这么多年舍不得丢。”牛书记倒了杯水给长缨,“你跟立川什么情况?”

八卦之心人人皆有,男人女人没一个例外的。

长缨是真一点都不奇怪。

“没情况呀,我们姐弟俩。”

牛书记瞥了眼,“放屁,他可比你大。”

“我心理年龄比他大,学问比他高,学高为师嘛。”

牛书记看着胡搅蛮缠的人知道自己说这也没啥用,“行行行,就当你比他大好了,你也注意着点,别回头影响不好。”

这到底是城里来的姑娘,和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就是不一样。

你看就是一条工人蓝的裙子,但边边角角上绣了个花,看着就和村里那些小媳妇大姑娘不一样。

“我这不是和老乡们打成一片嘛,不然又有人说我这个城里来的知青支书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了。”

“谁说的?谁说的你跟我说,我回头说他去。”

长缨知道,牛书记可不像其他村支书村长那样好糊弄,没两把刷子也干不成公社书记。

“书记,你单独留下我,总不是就为了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吧?”

聪明人打开天窗说亮话,牛书记也没藏着掖着,“小傅,今天这事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大家都穷,都想着能过好点,今天你把大家糊弄过去,那私底下去找你怎么办?现在还知道喊上我开会跟你商量,这要是越过我,直接告到县里怎么办?我知道你跟咱们县乔主任关系好,那要是闹到市里省里,闹到中央呢。”

牛书记叹了口气,“穷生奸计,当年穷的时候,老区一样有汉奸,你说大家都穷都没好到哪里去也就那样了,可看着你们挣钱,其他人也眼热呀。”

眼热心也热,指不定的就办出了什么不体面的事情。

“书记,大家的想法我也知道,只是大湾村只是一个试点。”长缨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干得好了那就可以推广经验到其他村,要是干不好,大湾村的村民怕是都要指着我脊梁骨骂,我明白大家迫切的心情,可其他村的人能承受这可能存在的风险和损失吗?”

牛书记默然不语。

“就是嘛,大家都是这样,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我现在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说不定到底能不能赚钱呢,回头要真是空欢喜一场,我这挨六百多人的骂,总比挨几千人的骂好些吧?”

长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原本是打算大会上说的。

“都穷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多等等,您先给我一年半载的时间,等我把大湾村这边厘清了,再带着整个公社一起干,您看这样成么?”

“那女红社还有代销点呢?”

“代销点倒是好说,各个村子都可以弄,回头您协调下咱们村的供销社就行了。我们村那边效果还挺好,县里的供销社还要跟我们深度合作。至于女红社,也不能总逮着毛衣厂来薅吧,要不这样,咱们做点别的,各个村的干部去联系嘛,什么被服糊火柴盒之类的工作也都可以试试。我觉得咱们这是山区,可以试着去山里寻一些宝贝。”

“挖掘古墓可不成。”

长缨被牛书记逗乐了,“您这是想得美,咱们这有古墓吗?我怎么不知道。”

之前向武破获的案件,和洪山公社最大的联系就是犯罪分子逃到了洪山公社的辖区。

她可从没听说过古墓的事情。

牛书记老脸一红,“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靠山吃山嘛,山里头的宝贝也不止是那些矿土,我觉得咱们可以搞养殖,养羊养猪养牛,不止可以卖肉还能够卖牛奶羊奶,这些都是赚钱的门路嘛。”

牛书记稍有些迟疑,“卖肉?”

“书记,你要是把肉送到供销社,跟供销社那边打点好,人家供销社还能不要你的肉?再不济,咱们可以跟工厂食堂直接合作,县毛巾厂的洪万山,还有市里的造纸厂、毛巾厂,这些都是咱们的门路,都摆在那里,就看你敢不敢干。书记,敢不?”

长缨在激将。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举报我?我拉你们都下水

嘤,当降温遇到生理期,请多贴几个暖宝宝,切身经验,脚底隔着袜子贴俩格外好用

第33章 钢笔

挣钱的法子多得是, 但有几个敢这么做的?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莫过于此。

不是没有挣钱的门路,可想挣钱那就得承担风险。

想钱多事少没风险?梦里什么都有。

长缨像是牌桌上的荷官,在那里诱惑牛书记下注。

牛书记多少有些犹豫, 他不是没想过,但这样做风险高啊。

“长缨, 这件事我得再想想。”

这是大事,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大事,关系着洪山公社近万人呢, 他可不得慎重考虑。

长缨倒是没着急,“那您慢慢想,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 长缨听到牛书记喊她,“你要是我, 你会怎么做?”

“村支书和公社支书区别挺大的,我也说不好。”

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相当于没回答。

牛书记挥了挥手,让长缨先回去。

离开这书记办公室,长缨深呼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神出鬼没的徐立川险些把长缨这口气拍没了, “咱们回去吗?”

“回去。”

村里头要忙活的事情多着呢, 她还要去检查账本,一堆事要做。

回去的路上, 长缨在那里念叨着最近要忙活的事情。

快到了大湾村,徐立川骑车放慢了速度, “长缨, 往后我不跟你去公社了吧?”

“他们说你了?”长缨皱了皱眉头,“人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 那些闲言碎语你不用放在心上。”

地主家的后代,被指指点点很“正常”,闹得大的,时不时还会把人拉去斗一番。

徐立川情况稍微特殊些。

他是地主家后代不假,但生的晚没赶上享福的日子,没当过一天少爷,从小还被他爹嫌弃。

丧母又丧父,谁不知道他家情况,顶多就是嘴上说两句,实际上也没欺负人。

不过总被人说也不是这回事。

这要是换个心胸没那么宽广的,怕不是要憋闷死。

“你看我出身够好了吧?很多人都羡慕我,可爹不疼娘不爱的有什么好羡慕的?”长缨拿自己举例子,“所以啊我想开了,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我自己奋斗出来让他们后悔去吧。”

长缨做思想工作还是很有一套的,她觉得自己的安慰还算到位。

趁机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徐立川也推着车子走,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因为这个。”

他对自己的出身很有数,小时候还觉得委屈,经历的多了早就磨出铜筋铁骨,压根不在乎,起码表面上不在乎。

徐立川想说的是另一桩事,“你是女同志,我总跟着你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要是遇到危险你还能顶在前面保护我呢。”长缨说完瞥了眼,看到徐立川涨红这一张脸,她慢半拍反应过来,“哦,你是担心影响我名声呀。”

徐立川点头,“他们嘴碎。”

那帮人,拿不到好处心里头不舒服,肯定憋不住乱说来出气。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呀,没事他们不会胡说的。”

拍了拍徐立川的肩膀,“这是村长给你安排的活,不服气去找村长去。”

说完她往知青大院那边去,没给徐立川解释的余地。

年轻人看着拐过去的身影纠结的抓了下头发,“她都无所谓,我纠结什么?”

反正他行得正坐得直,才不怕那些人嚼舌头根子呢。

到了知青大院,几个年轻人正在那里打牌,瞧着长缨过来,高建设连忙让出位置来,“小傅支书来两把。”

长缨摇头,“跟你们商量个事,帮我个忙呗。”

“做什么,您吩咐。”

曹盼军看着高建设那狗腿子模样一脸不屑,“你缺钙呀?”跟没骨头似的。

高建设不搭理他,“啥事呀?”

“帮我去其他村修沼气池。”

牛书记虽然还在迟疑,但这些事情肯定会做。

这边事情已经够多了,长缨暂时无暇顾及其他村的事情,不过有些事情她倒是能做,比如说继续推广沼气池。

虽然村子里也拉扯了电线,但用电灯的村民并不多——

电费可是要花钱的。

穷苦了一辈子的村民能省则省,

进入七月份,地里头的农活不算多,知青们也能清闲几天。

比如现在,就在打扑克牌。

长缨倒不会直接说什么,不过给人安排活她擅长。

“那不就得跟县里打交道呀。”高建设眼睛闪闪发光,“长缨,你跟那个乔主任打好招呼了吗?”

乔主任很卖傅长缨面子。

“还没,你们去谈嘛,你将来可是要做大记者的人,这点事还办不成?”

激将法没用。

高建设对自己的斤两十分清楚,“我爸又不是武装部主任。”

“出息,回头我陪你一起去。”曹盼军丢下手里的扑克牌,“你们今天的会议精神是什么?”

会议精神?

会议精神完全没到位,半道就被她拉扯跑了题。

长缨斟酌了下,用了一个十分精准的词,“共同富裕。”

曹盼军眼皮子猛地一抽,富裕都没做到,还共同富裕,这不是瞎胡闹?

只不过没等他嘲弄一番,长缨脚下生风的走了。

“傅长缨可真是个急性子,老曹她读书的时候也这样吗?”

这个问题让曹盼军愣在了那里——

学生时代的傅长缨寡言少语,家人的忽视让她性情古怪,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怪人。

那个傅长缨不复存在了,起码他现在找不到半点过去的影子。

半晌,曹盼军才嘟囔了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只不过提出问题的人早已经不在牌桌上了。

……

七月底,造纸坊这边第一次结算工资。

几天前,第一批货款到位。

长缨算了小半天的账,扣除了必要的折损,看着那结余数字心头多少松了口气。

连史纸在日本卖得还可以。

这第一笔买卖开张,往后就能顺利些,这不伴随着货款一起到来的,还有新的订单。

村长在那里一笔笔的跟村民算工资。

能来这边干活的都经过培训,谁今天要去地里干活,又有谁今天不能上班,每个岗位上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面孔。

村长能者多劳,对村里人上工多少天,该发多少钱一一核实,发钱之余不忘交代一句,“这钱要是花不着就先去公社那边存起来。”

“我拿回去让我婆娘看看,她之前天天笑话我,我现在也能挣钱了。”

村长笑了起来,“可别打起来,我可不去拉架。”

“哪能呀,小傅,晚上去俺家吃饭,我让你嫂子杀只鸡给你炖汤喝。”

“哎哟,铁公鸡都要杀鸡请客了,可真不容易,长缨去吃,不然便宜他赢了个好名声。”

“我是真心实意请长缨吃饭。”

长缨看着红了脸的徐大孔连忙开口,“我知道,不过我晚上还有安排,谢谢大孔哥和嫂子,回头有时间一定去家里吃饭。”

徐大孔连连应下,揣着自己刚拿到的工资小跑着回家了。

村长无奈摇头,“能让这铁公鸡开口请客,你也是不容易。”

“这不是之前穷嘛,我要是有钱,我天天请大家吃红烧肉。”

村长笑了起来,“你晚上啥事?”

“春燕过生日,我们给她庆祝生日去。”

郭春燕生在大夏天,可她这人怕冷又怕热。

好在村里头都是山头,倒是比城里凉快了许多。

“之前曹盼军过生日,你跟寿星公说跑就跑了,没想到还是我面子大。”

桌上有几个菜,最丰盛的还是那一大碗红烧肉,那是长缨出的食材,高建设做的饭。

说起自己那生日,曹盼军一时间尴尬,他扯开话题,“跟县里头沟通好了,等过两天我们去机械厂那边拿发电机组,你跟其他村沟通好了吗?”

“我明天去找牛书记一趟,估摸着就成了。”

曹盼军意识到什么,“你还没说?”

是啊。

别的村挺喜欢看热闹的,但也局限于看热闹。

洪山公社那么多村子,也就三四个搞了沼气池,而且挖的也不多。

明明看到方便却还是不打算追随,这到底是什么心态,大概没人能说的清楚。

这次长缨是拿准了牛书记那点心思,打算先斩后奏。

“你疯了?那要是他们不买你的账呢?”

长缨想了想,“那就留着自己用呗,反正咱们的连史纸卖的还行,村委这边总算有了点钱,买下那些发电机组不成问题。”

曹盼军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狗窝里藏不住热馍馍,才挣了几个钱就憋不住了。”

“是是是,我是狗行了吧。”长缨懒的跟他解释那么清楚,她拿起筷子专心吃饭。

空气里一度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寿星郭春燕没想到这俩人能吵起来,关键是吵过之后还各吃各的,像没事人,这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临走前,长缨跟郭春燕道歉,“是我没忍住,希望没打搅了你的生日。”

“没有没有。”相较于这个,郭春燕觉得更重要的是吵架这事本身,“老曹也挺好一人,就是有时候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你忘了,之前你去省城他担心你,生日都没过陪着你一起去。”

“我知道,可是一码归一码。”长缨也没那么大的气性,“半吊子水平脾气还大,真以为大家都是他爹妈,要惯着他?”

她嘟囔了一句,“我先去回去了,送你的礼物别嫌弃。”

虽然没拆开看,但看包装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我不能要。”

长缨塞到她手里,“生日快乐,小郭老师往后多多费心。”

拿着那生日礼物,郭春燕觉得有些烫手。

“送你的你收着呗,不过长缨什么时候买的钢笔,她哪来的票?”

“不是她买的,是她哥哥送她的。”

“啊。”艾红梅傻眼了,她不知道这礼物竟然还能转手。

女知青想了想,“长缨是人精,送你你收着就行呗。”

自己的东西,怎么处理不随自己意吗?

只要傅长缨乐意,相信傅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郭春燕拆开那包装看着那支钢笔,“你不懂。”

长缨去年生日,家里头愣是没一个人送礼物,哪怕写信说句祝福都没有。

这钢笔是迟到的生日礼物。

意义非同一般。

艾红梅听她长吁短叹,“或许长缨压根就不在乎生日礼物呢?我觉得她连她爸妈都不在乎。”

郭春燕被这话说得一懵,又听同伴说,“长缨送你这个礼物是有原因的,燕儿你是老师,能够把孩子们教好,对长缨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

作者有话要说:

一秒入冬,早晨出门没把我冻傻,前两天那算什么降温嘛(爆哭)

第34章 指标

在其位谋其政。

长缨现在没想着把手伸那么长, 不过该做的还得做。

牛书记暂时没有答复她关于养猪牛羊的事情,关于在公社里推广沼气池,他倒是很乐见其成。

“你忙得过来吗?”

“还成, 跟几个知青说好了,他们来做这个工作, 有工分拿。”

工分是赖以生存的基础,起码对大部分人来说是这样的。

郭春燕现在是公社里的老师,主要工作是进行教学, 每天能拿十个工分,赶上了一个壮劳力。

这个工分是村长徐长富定的——

教娃娃们读书是大事,该拿十个公分。

其他知青就没郭春燕这么好运气了,当然他们个人以及家庭情况也比郭春燕稍好一些, 倒是没那么依赖工分。

不过告别农田里的活,也不用去造纸坊那边累死累活, 来这边搞沼气池,几个人还都挺乐意。

毕竟这怎么都比农活轻松。

枯燥的农活实在是没意思的很。

牛书记冲着长缨竖大拇指, “还是你有办法,能调动他们,不过你们人也少, 这样好了, 回头我去跟其他村子商量下,把你们知青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你们都是读过书有文化的,干这个总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

想说的话牛书记都说了, 倒是无需长缨再多说什么。

火车跑得快, 全靠车头带,长缨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 她现在就是一节列车的服务员,洪山公社的列车长,是牛书记。

如何和直系领导处好关系,也是一门学问。

和村长徐长富相处时,甚至在大湾村强势些都没关系,但是面对牛书记时,她需要谦虚谨慎。

面对牛书记的夸赞,长缨面带笑容,“其实知青们也想要为老乡们做点事,只不过初来乍到的不免有些水土不服,给他们点时间,相信他们能做更多的事。”

牛书记又不傻,知道这是在给那些知青说好话。

又不是才来一两天,这些知青可都来了一年多了,哪能一直水土不服?

“你要这么说我可得交给你个任务。”

长缨没想着还有这么一出,她脸上多少有些错愕。

“咱们洪山公社有一百多名知青呢,管理这些知青是个麻烦事,乡下人能有多大的文化?你让认识几个字的管这些人,人家也不服气。你看这样安排怎么样,往后你抓这些知青们的思想工作,这段时间你有空摸个底,看怎么安排他们更合适。”

这是工作很麻烦。

牛书记看着年轻的村支书,试图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些抵触情绪。

只不过女知青俏生生的脸上没有畏难情绪,“行,不过在这之前书记您得先跟他们通个气。”

这是应该的。牛书记点头应下,“有什么困难没?”

“有点,不过……”长缨笑着说道:“能克服。”

其实她有更轻松的路可以走,傅国胜再怎么不疼她都不妨碍长缨在革命老区狐假虎威,何况还有一个疼她的傅爷爷。

做一条咸鱼,熬过这几年等恢复高考,甚至不需要等那么久,回头找机会去做工农兵大学生。

但那些都不是长缨所追求的。

看着眼前这位公社一把手,长缨有些俏皮的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

洪山公社知青不少,整个公社统计在册的知青就有一百零六人,大湾村占了12人,占比挺多的那种。

大湾村的这些知青长缨不能再熟悉,但其他村的她还真没打过什么交道。

正好趁这段时间没那么忙,长缨打算去其他村熟悉下情况,顺带着也看到底哪个村子适合养猪,哪个村子适合放羊。

这也得因地制宜的发展。

七月份日头足,长缨骑着自行车四处跑,这一圈刚开始跑了两天,洪山公社的知青倒是先后找了来,原因无他——

想离开这里。

而现在,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几年前高考取消,大学停止招生。

现在不一样了,大学又开始招学生了。

首都的俩大学要重新招生——

政治素养过关、身体健康,二十岁左右,有一定文化程度的工人、贫下中农、解放军战士和青年干部,以及在本单位表现特别突出的同志,这些都是生源所在。

知青们也被囊括其中,他们现在可不就是贫下中农吗?

不过想要去上大学也不容易,得有单位推荐,通过政治审核才行。

对于插队的知青们而言,所谓的单位推荐,其实就是村(公社)这边的推荐。

而刚好,前两天公社牛书记一句话,让长缨管这些知青。

想要拿到公社的推荐信,首先得过长缨这一关。

听到广播们的知青不等傅长缨上门做工作,纷纷赶赴到大湾村,这倒是让长缨有点懵。

“这是做什么?”

艾红梅一脸惊奇,“你不知道吗?今年大学要招生了。”

长缨这两天早出晚归,压根没空听广播,回到家后沾了床倒下就能睡着,还真不知道这事。

“长缨,我觉得你能走。”艾红梅说这话时十分的实诚。

政治素养绝对没得说,文化水平也有,关键是下乡以来傅长缨是表现最突出的那个,她不去读大学,谁去?

只不过整个沂县能有多少名额谁都不知道,估摸着也没几个。

傅长缨一旦拿了这个名额,估计洪山公社其他知青就没指望了。

看了眼艾红梅,长缨笑了起来,“我不走。”

大学生的身份对她来说暂时没什么用处,现在去读书意味着要离开这里两三年,她好不容易展开的工作,谁来主持继续做下去?

长缨不走,也走不了。

“这件事我还没仔细看,有报纸吗?我研究下。”

艾红梅当即把报纸递过来,“你真不走吗?要扎根这里呀。”

这可是个大事,大湾村的几个知青都在议论。

各方面都平平的艾红梅深知,自己是拿不到这个名额的,她觉得傅长缨当仁不让,要是再有个名额,估摸着就是郭春燕了。

这俩表现一直都挺好的嘛。

没想到,两人给自己的回答竟然都一样。

“燕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长缨,我看不懂你们。”

长缨笑了起来,“这说明郭春燕同志进步很快,她把这些孩子当作自己的责任,舍不得半途而废。”

“可多好的机会呀。”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尤其是傅长缨现在主管洪山公社知青事宜,要想去读大学,首先得过了她这一关。

郭春燕可是占着天时地利的优势呢。

“是机会难得。”长缨把报纸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回头我劝劝她。”

艾红梅听到这话越发的糊涂了,这不是把郭春燕当革命战友吗,怎么现在要把战友往外面送。

她发现自己越发的看不懂傅长缨了。

郭春燕也没想到,“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心。”

“我知道,能够得到孩子们的认可,挺不容易的。但是春燕,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今年是第一年招生,中央那边盯着呢,可操作空间不大。

那些干部子弟不会占据大多数名额,让车间工人和贫下中农没了读大学的机会。

往后,可就不好说了。

大湾村的这十二个知青里面,郭春燕是唯三的女知青,而女知青里,她的家庭状况是最差的,家里人便是有心也使不上劲。

换做刚来到大湾村时,长缨不见得会劝郭春燕,但此一时彼一时。

“去吧,等你毕业后能做的事情更多,说不定到时候还得我有求于你。”

郭春燕怔怔的看着劝说自己的人,“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走不开啊,你走了我可以让艾红梅,让高建设顶上你的缺,实在不行我抽空都能教那些孩子,可是我走了谁来主持这些工作?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我也舍不得这刚开始的工作,你别觉得我是官迷,村支书才多大点官,我不稀罕,我只是想做事有头有尾,让村里人真的过上好日子,到时候我该走自然会走。”

总之,不是现在。

郭春燕忽的觉得眼前有无数个傅长缨,她抹去脸上的眼泪,上前抱住这个老同学,“长缨,谢谢你。”

长缨拍了拍抽泣的人,“好好读书,毕业后好好工作,别忘了初心就成。”

她的要求,也就这么多。

……

整个沂县一共有三个名额。

下面的公社递交上来一堆名字,相对来说,洪山公社这边的递交的材料就有意思了。

一共两个名字,而这两个被推荐人的家庭情况,政治思想表现以及近期的表现都一五一十的罗列上来。

“怎么,洪山公社那边没漏了人?”

陈秘书回答道:“没有,我特意问了,小傅同志说她要继续留在村里做工作,不着急去读书,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乔主任听到这话后笑了下,“她倒是举贤不避亲,这个郭春燕是她老乡吧?怎么没这思想觉悟,她不是还在当公社的老师吗?”

陈秘书笑道:“是,不过小傅同志说了,郭春燕即便是去读了大学,也有其他知青能接班当老师,不会耽误公社里的孩子们读书认字。”

“她倒是安排的周全。”乔主任看了看资料,“这个巩江是怎么回事?”

“是洪山公社的一个小木匠,贫农出身,工作一直都很积极,我问了小傅同志,她说这是洪山公社的牛书记和她都推荐的人。”

乔主任又是看了眼两人的资料,“行了就这俩吧,至于另一个名额,你看着来。”

陈秘书连连应下,看着来看似把选择大权交给了他,实际上只是让他做筛选工作而已,其他被推荐人中,哪个是干部子弟。

若是干部子弟多,那就再继续选,谁的父母职务高一些,谁的希望就大一些。

不过瞧着巩江和郭春燕这俩名字,陈秘书对傅长缨那叫一个佩服——其他公社和单位怕得罪人,推荐了一大帮子人,谁还有耐心一个个审查呀。

瞧傅长缨这事前工作,都已经把这俩被推荐人调查的一清二楚。

别说是乔主任,就算他选,也是首选这两位。

七月中旬,县里头给了通知。

郭春燕被沂县革委会推荐去北京读大学。

好消息传到大湾村,村里人悲喜交加心情复杂,尤其是孩子们哭成了泪人。

“哭什么?我也走,你们怎么不哭?”曹盼军的一句话让长缨愣了下——

“你要走?去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剧情飞快耶!

就是更新有点慢(悲伤)

第35章 还钱

为了尽可能的拿到这个指标。

长缨优中选优, 最终选择的是贫农+知青的组合。

从结果来看,她的决定无比英明。

鱼口坝的小木匠巩江同样也得到了去读大学的机会。

材料是长缨亲自送过去交给陈秘书的,绝不可能夹带曹盼军的资料。

何况这家伙也没报名啊, 他走什么?

长缨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意识到曹盼军的意思——

“你要去部队?”

工农兵大学生招生的初衷无可厚非, 从工人、农民、战士中来,在大学里培养过后再到工人、农民和部队中去,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培育过程。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很快一些干部就找到了法子,让自家孩子拿到这个指标名额。

当兵就是最常见的一种办法。

送到部队里去,回头在招生时,再运作到学校中去。

这也是长缨为什么要郭春燕今年走的原因, 越往后越难走。

曹盼军家到底是水利局大院的,父母帮这个儿子运作下, 把人给弄到部队去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曹盼军还没回答,其他知青已经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行呀, 你怎么也不说声?”

“往后可就是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指战员了。”

“对了长缨,你哥不是在部队吗?老曹你去哪个军区呀,说不定能碰上。”

曹盼军忽然间又觉得没那么高兴, 人家郭春燕是凭本事取得了傅长缨的赏识, 被推荐去读大学的。

自己呢?

这个千年老三还得靠父母。

他觉得傅长缨看自己的眼神都透着瞧不上,以至于连回答都变得有几分赌气, “怎么可能碰上?”

……

大湾村一下子要送走两个知青,这是个大事。

村长找长缨商量, “要不给小郭老师和小曹知青办个欢送仪式?”

前者是去上大学, 好事。后者去部队,成为子弟兵也是好事。

双喜临门, 怎么也值得庆贺下。

长缨笑了下,“春燕那里不用那么麻烦,她等开学前直接去学校报道,至于曹盼军,要不村长你去问问,看他什么意思。”

“你们年轻人,你去问问。”怎么还把这事推脱到他头上了。

“行,那我去问问看好了。”

曹盼军的手续好像已经办齐全了,他一直都不喜欢这乡下地方,大概是巴不得走吧。

说不定已经走了呢。

长缨寻思着这样倒是省事,不过天不遂人愿。

老同学还在,听说村长打算给他办欢送仪式,十分高兴,“好啊,办个呗。”

曹盼军答应的很是爽快,尤其是在看到傅长缨脸上那微微的郁闷后,心里头就更畅快了。

看到傅长缨吃瘪,他就是高兴。

这欢送仪式比一年前的知青欢迎仪式还要盛大些,当初村子里穷,拿出家底来才凑了那一盆肉。

现在不一样,造纸坊赚了钱,今年夏粮丰收,大湾村家家户户吃白面馒头的次数都增加了不少。

从村里公账上出钱,鸡鸭鱼肉该有的都有,甚至还弄来了几瓶酒。

吃吃喝喝了个干净,村里人撤退,其他知青们也喝倒了一片,勾肩搭背的回去,满嘴都是胡话说要继续喝。

安排清醒的送人回去,长缨也打算离开。

“傅长缨,好歹同学又是革命战友一场,我要去部队祸害人了,你这个支书不跟我做做思想工作?”

长缨还有几个报告要写,被这么一说只能留下。

曹盼军脸上带着得意,“你看我多自觉,现在都想着提高自己的政治思想水平。”

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来一瓶酒,递给长缨,“干了。”

“我不喝酒。”

她不能喝酒,喝酒误事。

“那我替你喝。”曹盼军一点都不计较,把酒瓶夺过来后自己在那里对瓶吹。

“你有病呀,这是白酒!”

白酒也能对瓶吹?觉得自己的胃是铁打的吗?

曹盼军脸红脖子粗,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傅长缨你要是不想要我走,其实我也可以不走的。”

“你留下来继续祸害老乡吗?”酒气熏天让长缨忍不住皱眉头,“行了曹盼军,你赶紧走,让部队好好教育你。”

傅哥当兵之后再没回过家,长缨上次接触的军人应该是向武。

向武当兵之前什么样她不知道,但愿部队能让曹盼军变得像向武同志那样靠谱些。

曹盼军得了这么一句呵呵一笑,拎起酒瓶子仰头就喝,等到他喝完这瓶高粱酒,才发现傅长缨已经走了。

不能喝酒的高建设过了来,“老曹你少喝点。”

女的变成了男的,曹盼军冷笑了声,“傅长缨,你丫的没有心。”

没心?

高建设觉得傅长缨可体贴了,生怕曹盼军喝多了睡外面被蚊虫咬死,特意让他过来接人。

没心吗?

他觉得有心得很呢。

……

曹盼军走了,把自己的一些财产做了分割。

“老曹说你见天的四处跑,自行车留给你,这样方便你工作。还有这一罐大白兔奶糖,他大男人的怎么性格阴晴不定的?之前巴巴的让家里人弄来,结果好不容易弄来了,又不吃了。”

这些都是留给长缨的,高建设负责转交。

长缨看着那罐大白兔奶糖,她笑了下,“分给大家吃吧,我最近牙疼上火,不能吃甜的。对了,曹盼军去哪个军区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高建设连忙报部队番号,“你要给他写信?他得过些天才到吧。”

长缨摇头,“记下了,对了老高,你最近辛苦点,跟春燕多学着点,回头公社里的孩子们,可就靠你跟红梅了。”

高建设苦笑不已,“你都不知道,郭春燕同志被你推荐后,公社里的知青们可积极了,一个个的都毛遂自荐要当老师,你别说这一招还真好使。”

“什么好使?”

“傅长缨,小傅支书你别跟我说你这不是一石二鸟之计。”

一来成全了郭春燕,二则通过这事调动知青们的积极性。

难道不是这样吗?

长缨摇头,“没有,你想多了,不过歪打正着倒也好。”

她嘀咕了句推着自行车回了去,留下高建设在那里挠头,“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这怎么可能呢。”

他十分确定那就是傅长缨的一石二鸟之计,怎么可能不是呢。

肯定是!

……

傅长城又收到了自家妹子的信。

借钱的信。

长缨也只能逮着这个亲哥薅钱了。

“咱妹咋这么缺钱?”

傅长城把信一收,“能不缺吗?她是搞事业的人。”

不过这次缺钱是有其他原因。

信里头说了,同村的一个知青人离开了,留下了辆自行车没带走,她打算折成钱给人家。

其实这事傅长城还真知道,他妈前些天电话里跟他好一阵埋怨,“她能去上大学,这时候发扬什么风格?她现在翅膀硬了,不把我跟你爸放在眼里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跟我们说一声。当初闹死闹活不下乡的是她,现在好不容易能离开了她又不走了,我怎么生了这么一孽障。”

收到信前,傅长城就知道,他家妹子要扎根乡村,把公社里的名额让给了老同学小郭。

而隔壁水利局大院的那个曹家小子被他爹运作了一番,去当兵了。

那是曹家的宝贝疙瘩,自行车肯定是曹盼军留下的呗。

是该给人钱,虽说曹盼军可能并不在乎这百十来块钱,但他不在乎是他的事情,长缨的确应该给钱。

欠他这个当哥哥的钱无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傅字。

但欠外人算什么回事。

傅长城把自己之前那笔存了定期的存单提前取了出来,还了战友们的钱后还剩下不到三百块。

他想了想,又去找战友借。

“我说傅长城,你什么毛病,刚还了钱我还没暖热呢。”

“这叫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咱妹遇到麻烦了,你不来搭把手吗?”

战友气得直哼哼,“你妹,谁敢跟你咱妹,娄越你评评理,平日里我妹我妹,到了借钱的时候就咱妹了,你说傅长城要不要脸。”

找娄越评什么理,他俩死对头。

傅长城嘀咕了句,“我要钱不要脸。”

娄越问了具体情况,其他战士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还差多少?”

傅长城稍有些迟疑,“我想给她凑个五百块,自行车二百块钱差不多能买下,不过还得差不多四十张工业券,我想还他三百块应该差不多吧。”

剩下两百块是支援傅长缨生活的。

她是村支书,当了干部却没有工资,没有工分也分不了几个钱,可不得他这个当哥哥的支援下?

不过傅长城换了个说辞,“长缨过些天要生日,我想多给她点钱让她自己买礼物。”

“还用买礼物?把你织的毛衣给咱妹子寄过去不就行了?”

傅长城瞪了一眼,“去你的。”

跟战友骂咧咧了一通,等他回过头来,哪还有娄越的影子?

也是,指望这死对头借自己钱?

傅长城你想啥呢。

从其他战友这里五块十块的搜刮来了一百来块钱,傅长城想着回头再去找连长借点,刚回到宿舍就看到娄越站在门口。

“钱不多,你先拿去应急。”

傅长城看到那存单,眼皮子猛地一抽。

五百块,还不多呢。

“用不了这么……”

得,人已经转身走了。

“我回头会把钱还你的。”

他就拿去应急,等周转开了就把钱还给娄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