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2) 我不会再离开……
救护车来的很快, 周韵被送到了长济医院的急救室。
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步履匆忙,徐知岁始终站在走廊冰冷的座椅边, 死死盯着急救室大门上那盏长久不灭的红灯。
她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极深的梦境, 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的,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可害怕的感觉又是如此真实, 紧张的一颗心在等待中变得绝望,她双腿一软,顺着墙壁蹲了下去,快要跌倒的时候有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徐知岁抬起头, 头顶的白炽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的面容,眼泪不知怎么就滑了下来。
“祁燃, 我是不是要没有妈妈了?”
祁燃蹲下身,将蜷缩成一团的她抱在怀里, “不会的, 阿姨会没事的, 相信我。”
徐知岁靠在他的胸膛,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他, 颤抖道:“是我不好,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不对劲, 我竟然还以为她的病情有所好转。我明明了解她的, 她是一个靠回忆和幻想活着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接受爸爸去世的现实……是我不对, 是我疏忽了……”
祁燃搂住她的肩膀,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衣衫,“别这样,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没有人会怪你。”
徐知岁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拼命摇头,“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为什么我永远留不住我爱的人?”
祁燃将她抱得更紧,“不论你信不信,不管你还要不要我,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
两个小时后,急救室的灯灭了,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徐知岁害怕听到让人绝望的答案,脚像灌了铅一样沉,迟迟不敢上前。
祁燃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走到医生面前。
“大夫,怎么样了?”
医生摘掉口罩,“幸好发现的及时,否则我们也很难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目前已经给她做了洗胃,性命暂时保住了,但能不能脱离危险期,还得看她什么时候醒过来。”
徐知岁紧握的拳头松了松,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祁燃看了她一眼,继续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医生说:“一会儿我们会将病人转到监护室,你们家属先去办理住院手续,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再通知的。”
“好。”
医生走后,祁燃将徐知岁从地上扶了起来,“没事了,不要自己吓自己。”
徐知岁不做声,还没有极度的恐惧中缓过神来,任由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般的被他带到座椅边坐好。
祁燃蹲下身,伸手拨了拨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有许多根被泪水打湿贴在了脸颊。
“你在这坐一会儿,阿姨很快就会出来。我去把住院手续办了,你带了证件没有?”
徐知岁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提袋,递给他,“都在里面。”
祁燃接过,拍了拍她的肩膀,“乖,等我回来。”
……
祁燃办完住院手续回来后,发现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值班的护士告诉他病人和家属已经被带去了病房,他又折去了住院部。
这段期间,他的手机一直没能消停,不断有电话打进来。
其实今天他是要去临省的分公司开会的,最快的话应该明天才能回来。
可当他听到徐知岁在电话里的哭诉,他整颗心都乱了,顾不上许多,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看到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抢救室门口,他突然无比庆幸上午那个电话会议拖住了他的时间,导致他没能顺利出差。
不然,他将又一次缺席她最艰难的时刻,无法在她掉眼泪的时候给她肩膀。
可他这么突然一走,底下的人就乱了套,蒲新不停打电话进来请示工作,问分公司那边还去不去。
祁燃告诉蒲新,把他后面的行程全部推了,一切都等周韵度过危险期再说。
安排完工作再回到病房时,天色已经黑了。
周韵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也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只有床头滴滴作响的监护仪证明着她的平安。
徐知岁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整个人憔悴得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一碰就碎。
祁燃看着心疼,走过去按在她的肩头,“我请了护工来照顾阿姨,你先去吃点东西吧。”
徐知岁摇头,“我不走,我要在这守着她。”
“就算是为了她能早些好起来,你也应该先照顾好自己。接下来几天怕是住要在医院了,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总是要的。”
徐知岁沉默,片刻后站了起来,跟随祁燃上了回家的车。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要带的不过是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祁燃帮她们转到了VIP病房,里头日用品齐全,不需要她准备太多东西。
从家里出来,祁燃带她去了饭店,徐知岁没有胃口,一心记挂着病房里的人,只喝了几口菜粥就放下了勺子。
晚上回到医院,护工已经过来照顾,徐知岁不放心,仍然让人在病床边给她架了一张行军床。
未来几天,这就是她休息的地方。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深夜,徐知岁见祁燃没有离开的意思,开口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祁燃摇了摇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如果你不介意……”他指了指外面的那张沙发,“我今晚可以睡在那里吗?”
徐知岁往外头瞧了一眼,客厅里的确有张沙发,但小的可怜,长度一米五不到,哪里够他一个大男人栖身。
正犹豫要不要和他换一下,祁燃已经大步走到了沙发边坐下,“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说着,他拿出笔记本,继续未完成的工作,清浅的灯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盯着屏幕的眼眸显得更加深邃。
徐知岁抿了抿唇,手扶着门框,“那好吧,我先休息了。”
祁燃朝她唇一笑,“晚安。”
“晚安。”徐知岁掩上房门。
周韵尚未脱离危险,徐知岁不敢入睡,靠在床边打了会儿盹,轻而易举地就被风吹动窗帘的声音惊醒。
她下意识查看病床上的人,替她掖了掖被子。
隔着一扇门,隐约能听见外面敲打键盘的声音,徐知岁的心安定了些。
坐回了行军床,借着床头微弱的电光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纸。
这是她今天在周韵房间里找到的,和她的银行卡存折放在一起,封面写着:岁岁亲启。
徐知岁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开信封,信的开端骇然写着两个大字——遗书。
仅仅一眼,眼泪再次决堤。
……
信很长,足足有两页纸。
周韵在信里提起了很多她小时候的事,也回忆了许多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刻,说到徐建明的离世,她的文字变得悲痛,字字句句都透露着绝望。
信的最后她说:【岁岁,别为妈妈难过,妈妈终于要和爸爸在那边团聚了,这对我来说是种解脱。这些年妈妈害你吃了许多苦,是妈妈对不起你,现在妈妈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过下去……】
看到这里,徐知岁再也没有读下去的勇气,她撕掉了遗书两个字,将信叠好塞到昏迷的周韵手里,倔强地看着她。
“信还给你,我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你要赶快醒过来,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说这句话时,周韵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下。
……——
祁燃把手上的工作都推了,几乎24小时守在徐知岁身边,为数不多需要他亲自的过目数据和文件,也都选择休息的时间在医院完成。
第二天一早,江途和乔琳闻讯赶来医院探望,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徐知岁的两个亲舅舅。
徐知岁看见二人脊背一僵,将不解的目光投向了江途。
江途咳了一声,尴尬道:“是我通知他们的,情况危机,我是想万一……”
万一周韵有个三长两短,作为她的亲兄弟总是要来见最后一面的。
徐知岁点点头,事后想想也能理解。
两个舅舅去病房里探望了周韵,短暂停留之后,两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病房里另外一个仪表不凡的男人身上。
大舅舅的眼睛在祁燃身上反复打量,皱眉问:“岁岁,这位是你朋友吧?怎么不给舅舅介绍介绍?”
徐知岁淡淡一笑,并不想回答。
祁燃却并不清楚她与两个舅舅之间的隔阂,只以为是她心中还未真正接受自己,眼神不由地失落。很快又笑了起来,主动与三个舅舅握手:“舅舅好,我是岁岁的高中同学,我叫祁燃。”
大舅舅眼尖地捕捉到了他他手腕的那块价值不菲的表,皱着的眉头立刻舒展,殷勤地与之握手,而后的半个小时里,又是打听他的工作,又是打听他家里的背景。
祁燃见徐知岁面色不对,只说自己在某个电子公司当了个小领导,二舅舅立刻提出自己有个刚刚丢了个工作的儿子,希望他可能帮忙安排到他公司上班。
“这……”祁燃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侧眸瞧了瞧徐知岁的脸色,随后道:“公司有自己的管理制度,不妨让弟弟先投份简历给公司,录不录用人事自会安排。”
二舅舅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但还是试一试的心态给祁燃留了个联系方式。
准备离开的时候,乔琳将徐知岁偷偷拉到一边,“老实和我说,你们俩什么关系?”
徐知岁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口正在和江途交谈的男人,吞吞吐吐的不知该作何回答。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和他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乔琳是过来人,这么一听心里也明白了一二,她握住徐知岁的手说:“原先我还一直担心你,你妈妈之前和我说,你还惦记着上学时候的那些事,当时候我还挺后悔的,或许当年你和我说那些事的时候,我应该劝你不要那么执着……
不过现在好了,现在看见你身边有人陪着我也就放心了,人这一辈子,未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有些事该放就得放下了。”
徐知岁低头浅笑,“可是如果我说,他就是那棵让我吊了很多年的树呢?”
“……啊?”乔琳回头看了看那边,许久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说:“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还能走到一起,月老可真是偏爱你们两个。”
徐知岁垂眸不语。
……——
后来几天,周韵生命体征渐渐恢复,医生过来查房的时候说她平安度过了危险期,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直到某天下午,徐知岁因为太累而趴在病床边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睁开眼,周韵正眼含热泪地望着她。
“妈,你醒了?”嘉(丽)
徐知岁惊喜,作势就要起身去叫医生来检查,周韵拉住了她,有气无力地说:“别走岁岁,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和虚弱,徐知岁坐了回去,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韵摇了摇头,“岁岁,我见到你爸爸了。他像年轻的时候一样,戴着副眼睛,斯斯文文的,笑容明净,而我却老了,在他面前只剩下一身沧桑和疲惫。
我让他带我走,他不肯。他怪我了,他说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更不能孤零零地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世上。
他让我留下,他说要我替替把把关,不能让别的男人欺负他的宝贝女儿。他要我替他见证你的幸福美满,要我看着你出嫁,要替他抱抱他的小外孙……
岁岁,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以后咱们母女俩好好过。”
徐知岁握起妈妈的手贴在脸颊上,用力地点点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一点都不觉得苦。”
52.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3) 误会解开.……
医生听闻周韵醒了, 前来病房给她做了一套详细的检查,最后确定她已脱离生命危险。
但安眠药中毒对身体各个器官的伤害是非常大的,以她目前的情况, 还需好好休养几天。
她刚刚苏醒, 身体尚且虚弱, 护士给她换了药, 很快又继续睡了过去。
徐知岁一直守在周韵身边,等她呼吸变得匀称悠长,这才替她掖了掖被子,退出了病房。
祁燃在门口等待多时, 见人出来,走了过去,关切道:“阿姨怎么样了?”
徐知岁关上门, 长舒一口气,“应该没事了, 就是接下来得好好调养。”
“那就好。”祁燃点头, 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你还好吗?是不是累了?”
徐知岁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嗯, 大概是这几天胃口不好吧。”
她脸色不太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祁燃皱眉, 抬起手掌抵在她的额头,只觉得指尖触到的肌肤一片冰凉。
正要说什么, 徐知岁往后缩了缩,躲开他想要继续试探的手,“那个, 我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食堂的饭菜太清汤寡水了。”
“好。”祁燃收回手,转身去衣架上给她拿了外套,轻轻一抖披在她身上,又紧了紧衣襟说:“外面冷,别感冒。”
“嗯。”徐知岁穿好外套,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走吧。”
正值医院的交接班时间,护士站聚满了开会的医护人员。
有几位是经常来为周韵换药的护士,一来二去,徐知岁和她们渐渐熟了,正想抬手打个招呼,眼前突然泛起一阵晕眩。
她停下脚步缓了缓,只觉得双腿发软,人影模糊,头顶的白灯和地板仿佛交换了位置。
天旋地转间,徐知岁抓紧了旁边人的衣袖,呢喃了一句他的名字,紧接着眼前一黑,闷头倒了下去。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到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一双手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她艰难地睁了下眼睛,只看见男人泛青的胡茬和轮廓分明的下颚,她靠在他肩上只觉得无比安心,卸下所有防备,彻底睡了过去。
护士站乱成一团-
徐知岁发现自己惊醒在高中的教室,一睁眼,桌上摆满了山一样高的试卷,班主任孙学文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说放学前必须把全部试卷做完。
她吓坏了,惊坐起身到处找笔。
慌乱间,有人将钢笔递到了她眼前。
他的手指骨分明,白皙干净,手背隐约可见青筋。徐知岁抬起眼,白衫少年对她微微一笑。
祁燃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意气风发,永远带着耳机低头不语,周围的一切像是与他无关。
徐知岁困惑地看着他,“祁燃,你为什么要失约?”
他说:“我要出国了,你愿意等我吗?”
徐知岁重重点头,“我愿意”三个字脱口而出。
祁燃朝她笑,“可是这样你会很辛苦。”
她牵起唇角,漂亮的小梨涡在唇边绽开,“连等的机会都不给我那是辛苦。”
……
画面一转,她来到高考考场,监考老师说还有最后的三十分钟,可她的试卷一片空白,怎么写也写不完。
最后考试铃声打响,她被监考老师抽走了试卷,走出考场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蔫嗒嗒的。
一出校门,周韵和陈建明在人群中朝她挥手,徐知岁跑过去抱住爸爸,闷在他怀里崩溃大哭:“爸,我可能考砸了!”
徐建明拍着她的肩膀安慰:“没关系,考得好与不好,你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即使有一天,我们不在了,对你的爱也永远不会变。”
后来她顺利考上了大学,就在帝都本地,她每周都会回家,周韵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偶尔徐建明也会开车到学校去看她。
同学笑她恋家,却也羡慕她有一对这么疼爱她的父母。
……
徐知岁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漫长到她似乎在梦里过完了余生。
梦里的她还是那个明媚爱笑的小女孩,积极乐观,没有烦恼,更不必被现实压着被迫成长。
意识一点一滴回笼,徐知岁感觉自己的眼角湿润,有人替她掖了掖被子,冰凉而略带薄茧的手指温柔抚摸过她的脸颊,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
她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头顶的灯光亮的刺眼,下意识想用手遮挡,刚抬起却发现手背上扎着点滴。
“醒了?”祁燃探身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我怎么了?”徐知岁眯了眯眼睛,艰难地适应着光线,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哑得厉害。
祁燃扶她起来靠坐在床头,“你晕倒了,医生说是太过劳累导致的。”
她这段时间日夜守在周韵床前,一直没怎么休息好,吃饭也胃口,脑子里时刻有根筋紧绷着。
如今周韵醒了,她整个人就松了下来。好在并无大碍,医生说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徐知岁点点头,蜷起膝盖,抱住自己,神色顿顿的。祁燃摸了摸她的额头,“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来。”
“不用了。”徐知岁叫住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只是……梦见我爸爸了。”
祁燃揉揉她的头发安慰,“能梦见是好事,说明他在那边也想着你。”
“真的吗?”徐知岁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祁燃默默倒了一杯温水给她润喉,“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买了青菜粥。”
徐知岁想说不用了,可肚子传来的咕咕响声出卖了她。
“……”
看着她一副尴尬又委屈的模样,祁燃不禁失笑,从茶几上拿来餐盒,边打开边说:“吃一点的,免得饿久了胃痛。”
青菜粥的香气扑面而来,徐知岁揉揉肚子,想伸手去接,却忘了手背上还插着的针管,猛地一动,碰到针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祁燃按住她,“别乱动,我来吧。”
说着,他坐到床边,用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舀出一勺,怕烫着她,又吹了吹,这才递到她嘴边。
“张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虚弱,徐知岁默许了他如此亲密的举动,真的就乖乖张开了嘴巴,他喂一口,她吃一口。
徐知岁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梦里的画面如慢镜头在脑海中回放,她心里惦记着春节之前得知的那些事,吃了小半碗,便说不要了。
“祁燃,我能问你个事吗?”
“你说。”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为什么会失约?”
祁燃放下了勺子。
徐知岁继续追问:“我明明在餐厅等你,你为什么去了我家里?”
祁燃面色如常,眼神却逐渐深邃,“这件事你不问,我也是要和你解释的。”
他轻叹了一口气,把餐盒搁置一边,拿出自己的皮夹,从最深处的夹层里取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白色纸块,两指夹着,递到她手里。
“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徐知岁狐疑地看着他,祁燃不说话,挑了挑眉梢示意她打开看看。
徐知岁缓缓展开那张纸,开始时表情茫然,目光短暂停留之后,眼神变成了错愕和不解。
“这不是……你还留着?怎么可能!?”
她明明亲眼看着他将纸撕掉了,那画面她记得清清楚楚,冷漠又不屑的动作至今都是烙在她心中无法抹灭的一道疤。
祁燃垂眸苦笑,“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我直到不久前才得知,你曾经给我留过这样的字条。因为某些原因,当初我看到的字条并非这张,而那天下午,我不是有意失约,抱歉。”
“所以……你不是不去,而是根本不知道?”
“是,其实那天我是想找你好好告个别的。我给你打过很多个电话,可你手机关机了。”
徐知岁迫不及待地解释:“不是关机,是我手机在放假之前就摔坏了。”
她想起自己也曾借了餐厅的电话联系他,得到的回复始终是通话中,或许那个时候他正在往自己手机里打电话。
祁燃点点头,“我后来才知道。当时我等不及就去了你家,给我开门的是你父亲,我请求他帮忙转告我来找过你,并且给我回个电话。但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差池,我等了一晚上也没有你的消息。”
“当时我爸妈吵架了,我回家之后,他们都忘了和我提这件事。第二天,我爸就出事了……”
徐知岁木然靠在床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她曾经那么笃定的事实,几乎因此而恨了他近十年,到头来却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而这个误会,导致他们整整错过了十年。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奈而悲哀,徐知岁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过了会儿,她说:“能不能告诉我,当初那张纸条是谁动的手脚?”
祁燃垂眸不语,他并不想让徐知岁知道裴子熠在这整件事中发挥着怎样的作用,朋友的背叛或许与她而言伤害更深。
可他不知道,徐知岁心里早已有了一个答案,他沉默的态度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想。
她冷笑出声,“果然是他……”
祁燃握住她的手,“岁岁,我们是错过了十年,但未来很长,我们有很多时间去弥补遗憾。”
徐知岁将脸满进膝盖里,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的眼泪,在极度的愤怒与懊悔下,嘴唇被她咬出了血。
良久,她颤抖着声音道:“祁燃,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祁燃犹豫一会儿,站起身说:“好,我去看看阿姨。”
直到他关门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徐知岁才缓缓坐直了身体。
她不明白命运为何要如此捉弄她,所有人都打着爱她的名义,却做着伤害她的事。
她爸爸怕她过穷日子,一个人背负了那么多,最后却换来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可他从来不知道,对于她来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算苦。
而祁燃呢,自认为放手才是为她好,却不问她是否心甘情愿。
他们错过了十年,重新开始真的还来得及吗?
许久之后,她重新拿起那张泛黄的字条,她的字迹在岁月的消磨下变得浅淡,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早已刻在了心里。
而此刻,在她写的那段话下面,多了一行她熟悉的笔迹——
“很抱歉错过了你的18岁生日,如果你愿意,未来28岁,38岁,88岁,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在你身边。”
眼泪潸然落下。
53. 恋爱ing(1) 你还要不要我.……
徐知岁哭累了,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值班的小护士进来给她换药,见她睁开眼睛, 扬起一个微笑, “徐医生, 早啊。”
徐知岁牵唇回应, 支着身子坐了起来,四下张望却不见祁燃身影。
小护士说:“别找了,人不在,你男朋友有事先走了。”
徐知岁从枕头底下摸到了手机, 打开之后,里面果然有祁燃给她的留言,说公司有急事, 今天必须回去处理了,晚些时候再来看她, 让她好好休息。桌上是他买好的早饭, 记得吃。
徐知岁回复说好, 目光继而落到了床头隔着的保温盒上,嘴角浮现轻浅的笑意。
小护士见状, 面露艳羡地说:“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我们护士站的姐妹都羡慕死了。我能不能八卦一下,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徐知岁迟疑了一下, “我们从小就是同学。”
小护士双手托腮,眼神发亮, “天呢,青梅竹马,恋爱长跑, 你们酸死我得了!”
徐知岁靠在床头,笑而不语。
周韵醒来后得知徐知岁昏倒的消息,说什么也不肯她留在医院照顾了,硬是要她回家好好休息,医院里有护工有护士,不用她操心。
徐知岁拗不过她,细细交代了护工注意事宜,又再三拜托护士多加照顾,这才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医院。
许多天不住家里,冰箱里已经没了可用的食材,回家前她去了趟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到家后时间尚早,她打扫了一会儿屋子,坐在书房想把新一篇论文的框架给定了,却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天色完全黑下去的时候,楼下传来跑车的轰鸣,徐知岁心底冒出一个直觉,本能地跑到窗边张望,果然看见了那辆蓝黑色布加迪。
车子找了个露天车位停下,车主却没急着下车,过了会儿,徐知岁的手机响了。
祁燃打来电话。
“喂。”她按下接听,靠在窗边俯视车顶,明知道他不会看见,却偷偷地往窗帘后面躲了几步。
“喂,你好些了吗?”祁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徐知岁可以想象他靠在座椅里,习惯性揉捏眉心的动作。
她闷闷地回:“嗯,好多了。你忙完了?”
祁燃:“算是吧。今天去了一趟分公司,开了五个小时的车,本来打算直接去医院,但不想风尘仆仆地去见你,就先回了趟家。”
徐知岁手指揪着窗帘,眼里泛起涟漪,语气还是淡淡的,“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赶回来,我这边没事的。”
“可我放心不下你。”祁燃声音涩涩的,“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很快过来。”
徐知岁连忙说:“其实我不在医院,我已经回家了。”
祁燃摇下车窗,看了眼她的窗户,“那我过来找你。”
徐知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不用了,我已经准备睡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徐知岁听到他似乎叹了一声,随后说:“好吧,那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之后,徐知岁躺回了自己的小床。
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她尝试让自己入睡,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周韵被送进抢救室前的那些画面。
她突然害怕了这样一个人呆着,外套都没穿,就起身出了门。
……
祁燃在浴室里冲水,隐约间听见外头有门铃的声响。关了花洒仔细一听,那声音越发清晰了。
他奇怪这么晚了会有谁来找他,随意扯了条毛巾擦了擦身上,套上松垮垮的浴袍走了出去。
透过可视门铃,看见徐知岁孤零零站在门口,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长发散在肩上。
凉风从过道窗户吹进来,她冻得打了个寒颤,抱紧自己,整个人显得弱小无依,可依旧乖乖等待着里面的人给她开门。
祁燃立刻转动了门把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牵了进来,还没站稳就斥责道:“你到底懂不懂照顾自己,刚刚生完一场病,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怎么这样就出门?”
他一把扯过搭在悬挂处的外套,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徐知岁拢了拢衣襟,抬头看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一双眼睛却是湿漉漉,眼底有氤氲的雾气。
“我睡不着,今晚能留在你这里吗?”
“……”
祁燃盯着她的表情,听见自己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他舒了口气,弯下腰轻声问:“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徐知岁摇头,“没有,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呆在那个屋子里,如果你不愿意,那我现在就走。”
“胡说什么。”祁燃拉住了她,“我这里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来。不过一会儿我有一场越洋会议要开,暂时没办法陪你。”
徐知岁指了指客厅里的那张大沙发,“没关系,我就在那里,你当我不存在就好。”
祁燃摇头失笑,蹲下身帮她换鞋。
她出来的太匆忙,连袜子也忘了穿,脚腕冻得通红,祁燃看得皱起了眉,却不忍心再责怪,只能在她进门后,默默调高了家里的温度,又去房间给她拿了床毛毯。
徐知岁任由他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一双圆圆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他的薄唇。
他发梢还淌着水,低下头的时候,湿漉漉的发丝滑过她的脸颊,隐约能闻到清淡的薄荷香气,那种感觉又凉又痒。
她艰难地探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湿发,“你要不要先去把头发吹干,这样也会感冒的。”
祁燃在她突然的动作下深深抽了口气,压抑地应了一声,“嗯,马上。”
电话会议快开始的时候,祁燃去浴室吹干了头发,换了件稍显正式的衬衫。
打开电脑前,他给坐在沙发上的徐知岁打开了电视投影仪,将遥控器递到她手里,“你要是无聊就先看会儿电视,我忙完就过来。”
“不会打扰到你吗?”徐知岁仰着小脸看他。
祁燃挑眉,“你说呢?”
徐知岁当然不知道,当她出现的那一刻,这场电话会议他注定心不在焉。
祁燃的书房正对着客厅,敞开门就能看见她窝在沙发上的身影,小小的,仿佛一只撒娇的猫。
视频里各地区负责人轮流做着项目汇报,祁燃认真听着,不时抬头看几眼外面,她折腾了好一会儿电视,最后选定了一部国外的爱情电影。
他微不可查地牵了下唇,转笔的动作变得轻快而愉悦。
他再次抬头时,发现徐知岁不知何时来到书房前,半倚着门框侧头打量他。
祁燃关了自己的话筒,下意识问:“怎么了?”
徐知岁牵起唇,笑容里仿佛藏着钩子,“没,就是觉得你的英语说得很好听。”
他读书的时候口语就很不错,在外国练了几年更加熟稔,纯正的美式发音配上他低磁的嗓音,很难不让人沉醉。
祁燃笑,“我能理解为,这是你对我的夸奖吗?”
“当然。”徐知岁耸耸肩,过了会儿,拿出一直藏在身后的一瓶红酒,“我在你柜子里发现了这个,我能喝点吗?”
祁燃眉头蹙了一下,“你想喝酒?”
徐知岁说:“听说能促进睡眠。”
祁燃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目光恳切又坦然,最终还是松了口,“好吧,但不能喝多。”
“好。”
徐知岁回了厨房,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高脚酒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一边抿酒一边看着电影。
期间或许是觉得热,她脱掉了祁燃罩在她身上的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靠在沙发上。
爱情电影播到高/潮片段,投影画面闪过男女主角激一情的画面,祁燃觉得自己喉咙发紧,再交代工作时,嗓音暗哑,语速明显变快了。
电话会议结束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祁燃匆匆关掉了电脑,走出书房发现徐知岁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心中不免一慌,走近了才看见她直接坐在了茶几边的地毯上,旁边的红酒瓶空了一大半。
见他过来,默默往旁边挪了个位子,“开完会了?”
“嗯,刚结束。”
祁燃坐到她身边,他身材本就高大,两边还有沙发和茶几挡着,和她坐在这狭小空间显得稍许拥挤,胳膊肩膀紧贴着她,彼此都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心跳。
徐知岁微微动了动,拿来先前准备好的空酒杯,给他倒了一点红酒,“你也来一点吧。”
祁燃没有反对,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却见她仰起头,将自己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祁燃皱眉,握住她试图继续倒酒的手,“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徐知岁轻声呢喃:“不是说酒能壮胆吗?”
“什么意思?”
徐知岁不说话,眼睛愣愣地盯着投影屏幕,若有所思。
不多久,爱情电影迎来它结局,历经磨难的男女主终在阔别多年后重逢,两人的眼里除了对彼此得的爱意还有遗憾和沧桑。
但此时男主身边早已有了别人,女主为了他终身未嫁,最后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挽起别的女人的手。
徐知岁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晃动酒杯,说:“其实你刚出院那会儿,祁叔叔来找过我。”
“我爸?”祁燃目露意外,“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徐知岁眼尾微扬,神秘道:“你觉得他和我说了些什么?”
祁燃咽了下口水,呼吸不由地紊乱了,“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徐知岁玩笑道:“是啊,他跟我说,他给你介绍了好多好多朋友家的女儿,希望你早点成家。”
祁燃着急了,“你别听他乱说,他是想乱点鸳鸯谱,可我没答应。”
徐知岁看着他笑,“你紧张什么?我逗你的。”
“……”祁燃面色微松,唇角却依然紧绷,一言不发地抿了口酒。
徐知岁说:“其实他很认真地找我谈了跟你之间的问题,让我要么成全你,要么放你走。”
祁燃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对上她清明的眼睛,“那你选择什么?”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些年,你就没想过和别人在一起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边从不缺优秀的女人。”
祁燃放下手里的杯子,沉默了一会儿,说:“说从未动摇过,显得太虚伪。但这动摇,并非因为我对别人动了心,而是源于对自己的怀疑。
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忘了我,才会一直躲着我。也怕我来得太迟,就算有一天真的找你,你身边也早已有了另一半。
可每当我动摇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再等一天吧,或许明天你就突然出现了……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明天,想要找到你的执念就越来越深。
好在命运眷顾,兜兜转转,我还是把你找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祁燃感觉一个略带酒气的吻落到了他唇上。
徐知岁勾住他的脖子,用自己的唇去贴他的,动作青涩而颤抖,热热的气息全然喷洒在他的耳侧。
短暂一吻,很快撤离,祁燃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腕,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鼻息相抵。
他喉结滚了滚,呼吸着她的呼吸,“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徐知岁揪着他衣领,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湿润睫羽划过他的脸颊,“祁燃,你还要不要我?”
“求之不得。”
祁燃扣住她的后脑,吻铺天盖地落下。
54. 恋爱ing(2) 同床共枕.……
客厅没有开灯, 只有幽暗的投影微光将二人笼罩。
祁燃的亲吻方式直接而热烈,含住她的嘴唇,辗一转一吮一吸, 动作轻柔, 力道却重, 比上一次的强吻多了几分缱绻的情意。
他的唇有淡淡的酒香, 炽一热的呼吸缠着她,徐知岁毫无经验,只能仰着脖子被动承受。
她甚至忘了闭上眼睛,连呼吸也屏住了, 就这么一路看着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滚动的喉结……
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自己终究是幸运的。
这世上有多少人爱而不得,又从多少人生来就没爱的能力, 而她依然能在历经千帆之后和自己最爱的人相拥,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运气, 她为什么还要逃开呢?
爱他吧,像从前一样, 不去顾及过去,也不畏惧将来, 只管爱他就好, 在每一个当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徐知岁闭上眼睛,笨拙而生疏地给他回应。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主动, 祁燃呼吸加重,身体微微调整姿势将她压在了沙发上,搂住她的腰带向自己, 密不可分地紧紧相贴。
徐知岁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皮肤可以这样敏一感,在感受到他手掌落下的那一刻,身体轻轻一颤,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可疑的呜咽。
然后她感觉到祁燃的身体明显紧了一下,就在她嘴唇微微张开的瞬间,他的舌尖灵活闯入,勾住她怯生生的舌头,一点一点地缠绕。
起初,怕吓着她,他吻得细腻绵长,后来呼吸渐粗,眉眼染上了浓郁的情意,俨然一副动情的模样。
吻继而变得强势肆意,辗一转一深一入,恨不得将这些年对她的想念全都发泄出来。
徐知岁被吻得节节败退,呼吸都被掠夺了,后背抵着沙发,身体被迫后仰。
渐渐的,她有些承受不住,毫不怀疑如果再放任他这样下去,两人还未有别的进展,她就要因为喘不上气而窒息在他怀里了。
“祁燃……”
徐知岁呜咽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声音再次被他封在了喉间。
她只能挣扎着用双手敲打他的胸膛,“祁燃,我喘不上气了……”
祁燃深深吸了一口气,舌尖再次卷撩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声音气咻咻的,“抱歉,有点失控,是不是吓着你了?”
徐知岁撇开脸,将头埋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那么会?”
虽说这不是第一次与他唇唇相贴,但关于上一次的记忆,更多的是他进攻,她防守,除了他唇上滚烫的温度和湿濡的柔软,她并无太多感受。
而这次,他吻得缠绵悱恻,带着满满的爱意,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隐晦的欲一念……
相比之下,她就显得太过生涩,完全被他占领上风。
祁燃低低笑了一声,指腹摩一挲她的脸颊,“大概是,天生的本能。没关系,我们以后勤加练习,我慢慢叫教你。”
“……”
徐知岁将脸埋得更深了,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说起情话来竟然这么一套一套的。
祁燃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印上浅浅一吻,嗓音暗哑地说:“岁岁,答应我了就不能再后悔,以后不管如何艰辛,就算你厌我,烦我,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徐知岁仰起脸,红艳的唇瓣还带着勾人的水光,眼神却是清澈。
她弯了弯唇角,勾住他的脖子微微起身,仰头吻上了他深邃的喉结,声音变得含糊。
“嗯,不后悔。”
祁燃身子明显一绷,而后她听到一道深深的抽气声,男人捏住她的下巴,吻下次落下。
……
徐知岁从来不知道,原来接吻也是个体力活,那个绵长的吻结束之后,她身体发软,脑袋也处于极度缺氧的状态,只能昏昏沉沉地靠在祁燃怀里,将自己全部的重量交给他。
祁燃将她整个人抱起来,他坐在沙发上,而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这一晚,徐知岁靠在他胸口说了很多话。
说他出国那天自己追去了机场,回来后看见爸爸倒在血泊里,她亲眼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说妈妈生病后的无助和绝望,说补习班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说湘市的美景,说大学的孤独,说万念俱灰时遇见了欣赏她的伯乐和指引她走出困境的人生导师……
那些她从前只能一个人默默在深夜舔舐的伤口,如今终于有人听她倾诉,分担她的痛,也抚平她的伤。
紧紧依偎的时候,时间仿佛静止了。徐知岁回过神来,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
她在祁燃怀里直起身子,借着外头微凉的月光看见了他眼中有了红血丝。
“是不是困了,你今天,不,昨天去了分公司应该很累吧?”
祁燃淡笑,“没关系,大不了明天的工作往后推一推。”
徐知岁靠在他肩上,声音嗡嗡的,“可是我有点困了,明天我还得去医院看看我妈。”
“嗯……”祁燃沉吟,“那休息吗?”
“嗯。”
徐知岁扑腾着从他身上下来,作势弯腰找鞋,却不知道是她动作太大,还是不小心弄疼了他,惹得祁燃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乱动。”
他按住她的肩膀缓了缓,一手环住她的肩膀,一手从她腿窝下穿过,直接将人横抱去了卧室。
走到房门边,祁燃脚步停了停,“帮我开下灯。”
徐知岁伸手在墙上摸索了一阵,因为对他家的构造不太了解,好一会儿才触到开关按了下去。
房间陡然明亮,光线刺得人晃眼,她闭了闭眼睛,将脸再次埋进了他胸膛。
祁燃将人轻放在床上,又返回客厅替她拿拖鞋。
徐知岁趁这时间打量了几眼他的卧室,干净宽敞,就是整体的蓝白色调显得特别清冷。
忽的,她想到什么,翻身爬到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什么。
祁燃去而复返,就看见她手里扬着一张泛黄的小学毕业照,眼角弯弯,笑容莫名暧昧。
“你果然还留着。”
祁燃捏拳抵在唇边,嘘咳了一声,“你从哪找到的?”
“你的枕头底下,祁叔叔说你一直小心收着这张毕业照,谁碰和谁急。”徐知岁笑意狡黠,“你该不会是从小学就开始暗恋我了吧?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漂亮?”
“……”祁燃忍俊不禁,“你想听实话吗?”
徐知岁抬了抬下巴,“你说。”
“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我一度以为你是个男生。”
“……”
“祁燃!”徐知岁鼓着腮帮子瞪他。
祁燃笑得不怀好意,“实话实话,你是到初中之后才慢慢开始变漂亮的。”
“你还说!”徐知岁娇嗔,做作势拿脚踢他,趾尖刚刚蹭到他的裤腿,就把他一把捉住了脚踝,指腹轻轻摩一挲。
“脚怎么这么冷,快躲被子里去。”
祁燃掀开被子裹住她,伸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你今晚就睡这里吧。”
徐知岁眨了眨眼睛,“你呢?”
“我去睡客卧,或者沙发。”
徐知岁迟疑了一下,“那会不会冷?”
“不好说。”祁燃走到橱柜边,打开门,望着柜子有些无从下手。
他这屋子房间倒是多,可真正能睡的只有主卧一间,其他房间不是空着还没来得及整理,就是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床垫。
他才搬来这里不久,平时也没有客人,许多生活用品来不及准备,如果他没有记错,冬天的棉被尚且只有他床上那一套。
果然,在橱柜里翻找半天,除了他平时换洗的棉袄和西装,只找到了一条薄薄的毛毯。
虽说房间里有暖气,但毕竟是冬天,毛毯的厚度远远不足以保暖,明天一早保准感冒。
祁燃若无其事地笑笑,“没事,我身体好,扛得住。”
徐知岁有些不忍心,哪里有她来就将他赶走的道理,咬着下唇深吸了一口气,不自在地哼哼:“要不……那你也睡这里吧。”
“……”
祁燃眸色暗了下来,眼角微勾,深深地注视着她。
徐知岁被他看的心里发虚,脸颊蓦地一下红了,眼神闪躲着说:“你要是觉得没必要就当我没说。”
说着,她掀开被子,将自己连头带脚的埋了进去。
其实刚才那句话一出口,她立马就后悔了,他们才刚刚确定关系,她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过轻浮?
明明是担心他感冒,可那句话从她口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进一步的邀请……
他会不会误会她的意思了?
可她什么都不想做啊,真的都没想!
她对他的感情明明很纯洁!
呃,好吧,仔细想想,大概也许可能也没有太纯洁……
徐知岁陷入莫名的羞耻感中无法自拔,等了一会儿,都没听到床边的人有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她的心里都没了底,房间里才又一次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便感觉到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有人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徐知岁呼吸一滞,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个身位。
好在他的床和被子都足够宽敞,两人躺在里头,只要不乱动,几乎触碰不到。
可男人的体温远比女人来的滚烫,祁燃躺下没多久,被子里就出奇的热,徐知岁毫不怀疑自己再不出去喘口气,迟早要憋死在里头。
正琢磨如何转身才显得自然,黑暗中一只大掌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被子捞了出来,又往怀里带了带。
“别闷着睡,这样不好。”
“哦。”徐知岁应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祁燃再次将她搂进怀里,前胸贴着她的后背,头埋在她的颈窝,严丝合缝的,像两只紧紧依偎的汤勺。
他的呼吸烫得出奇,一阵一阵的灼一烧着徐知岁颈部的皮肤,她感觉自己心跳快得要蹦出来,就算闭上眼睛不去想,呼吸间也都是他的味道。
可祁燃只是这样抱着她,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徐知岁紧紧闭上眼睛,说不上自己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我困了,先睡了。”
“好,晚安。”祁燃吻了吻她的发丝。
……
黑暗中,徐知岁保持着被他抱着的姿势不敢动,她尝试不去想身边的人,也尝试数羊入睡,可意识却不听话,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清醒,甚至是前所未有的亢奋。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被他吻着的画面,她知道他在克制,而她……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这样的发展会不会太快?
长时间的紧张,导致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紧绷着,许久之后,她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轻手轻脚地换了一个姿势,正面对着他。
祁燃仿佛睡着了,呼吸变得悠长平缓。
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借着清冷的月色隐约能看见他深邃的轮廓。
喜欢的男生睡在自己身侧,这种事情她从前想也不敢想。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了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一点一点描摹,最后停在了他微凉的薄唇。
大概是因为祁燃睡着了,她的胆子比刚才大了些,盯着他的唇看了一会儿,情不自禁起身,吻上他的唇角。
本来只想蜻蜓点水地吻一下,可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舌尖在他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正准备抽一身,眼前的男人蓦地睁开眼睛,随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啊……”徐知岁惊呼出声。
祁燃对上她的眼睛,喉结再次滚了滚,理智被推到了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
“岁岁,我是个男人,成年男人,经不起你这样的撩拨。”
“所以呢?”徐知岁愣愣地看着他。
祁燃压低身子,再次吻上她的唇角,“所以你这样,我会克制不住。”
55. 恋爱ing(3) 相拥而眠.……
“我会克制不住。”
祁燃说这话时, 嘴唇已经重重落了下来,眼中情一欲毫不掩饰。
徐知岁脑袋懵了一瞬,再反应过来时, 他的舌尖已经探了进来。不同于之前的浅尝即止, 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道, 掠夺她的呼吸, 吞噬她的所有。
她能感觉到他这次的动作多了些别的意味,迫切的渴望,强烈的占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拆骨入腹。
甚至, 还有他紧紧贴上来时,身体的变化……
“嗯……”徐知岁呜咽了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 往后缩,祁燃勾住她的后脑, 不给她半点瑟缩的余地。
许久之后, 他的唇辗转往下, 游移在她耳垂、脖颈和锁骨之间,轻轻的吮咬, 每一下都带出一点点泛红的痕迹。
呼吸和心跳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他重重的喘一息声就在耳边, 气息滚烫, 灼烧她的皮肤。
唇瓣落下的地方,触感湿漉漉的, 又酥又痒,仿佛电一一流滑过全身。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徐知岁陷入极度的不安, 空一虚感将她包裹,紧张得揪住一旁的床单,脚趾都蜷在了一起。
祁燃沉醉地吻着她,手在本一能一的一驱一使下顺一着一她的一脊背一路抚下,在衣角处迟疑片刻,慢慢往上勾,大掌覆了上去。
当察觉到他的掌心,顺着她的脊椎而下,来到她最承受不住的地方。
带着薄茧的指腹慢慢蹭过那处的皮肤。
甚至。
延生出了更加肆意的一念一头……
徐知岁的不安感攀到了最高,死死咬着下唇,整个人克制而压抑的颤抖。
“祁燃……”
她下意识哼了声,嗓音染上了似有若无的哭腔,双手松开被单,抵上了他的肩膀。
像是求饶,像是撒娇。
祁燃睁开眼睛,情一意一迷一乱地看着她,“害怕吗?”
徐知岁诚实地点点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地颤一一抖,“有点。”
祁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从沉沉的欲呀念回过神来,撤离那只在她身一上一作一祟的手,扯平了被他暴力卷上去的睡衣下摆。
闭上眼,埋在她的颈窝里平复了一下呼吸,祁燃翻一身从她一身一上一下来,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生生将那强一烈一的一念一头摁了下去。
空气中还弥漫着旖一旎而暧一昧的气息,徐知岁想动,又不敢动,咬着唇,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大家都是成年人,虽然未经人事,但她又不是山上的道姑,不曾摒弃七情六欲,并非全然没有渴望的。
她只是……
她只是……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怂。
莫非是先前的酒喝少了,怎么没有壮胆的作用?
祁燃平静了一会儿,翻过身,将尚且还处于懊恼状态的徐知岁捞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温柔道:“看来是我太着急吓到你了,这种事还是要循序渐进才好。”
徐知岁将脸埋在他胸膛,手指不自觉地去揪他的衣领,“其实我,我……现在可以……”
徐知岁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了,她是说不出太过露骨的话的,但如果再来一次,她未必会是刚才那样的反应。
可祁燃只是捉住她的手摁在胸膛,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乖,这次真的睡觉了。”
他这样说,徐知岁再有什么不安分的念头反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不知为何,心里却跟着松了口气。
困意再次袭来,徐知岁搂上他的腰,往他怀里钻了钻,“好。”——
一夜无梦。
徐知岁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通常没有安眠药的辅助她很难入眠,更何况她还认床。
她认床的毛病有点严重,严重到春节回南湖的那几天,如果不吃安眠药,她就彻夜难免,眼睁睁望着外头的天色从一片漆黑到旭日东升。
心理学上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难得的是,她竟然在祁燃的床上,度过了这些年来睡眠最好的一晚。
醒来时,外面天色大亮,身边枕头已经空了。
徐知岁卷着被子慢吞吞坐起身,睡眼迷蒙地在卧室里张望,四处不见祁燃的身影。
下意识去摸手机,手伸到枕头底下才想起来昨晚手里落在了茶几上,根本没带过来。
坐在床上缓了缓,她赤脚下了床,刚走到门口就与从浴室出来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祁燃刚刚洗过澡,发梢还在滴水,身上披了件松垮垮的浴袍,深V的领口随意敞开,一眼就能望见坚硬的胸膛和腰间蓬勃的肌理。
徐知岁没来由地咽了下口水,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