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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菀 椒蛮箶 12463 字 3个月前

宁王缓缓停住,轻笑着挑了长眉看她,只见她额上颈间一层晶然细汗,满面桃花,眼含秋水,气咻咻地咬唇而叹,气息兀自狂乱,胸口快速地起伏个不住。

宁王本就未得意满,被她这副魅惑无边的模样引得情动若狂,忍不住又低头过去叼含住。却因了她腿间伤口,犹豫着约束了自己,不敢行至圆满。便这般一壁唇舌吮卷吸噬,一壁含糊言道:

“如今细想……灰鹄谷那夜,阿哥真真是……愚不可及!明明有你……触手可及,却偏要与你……赌上那口无谓之气,分明对你朝思暮想……竟白白留你……那般……于我身侧!阿哥实在懊悔……那晚未曾多瞧你一眼,若那晚,再多看得你……一眼,便如此刻这般……又哪里会……哪里会……”

菀菀见宁王迷乱间悔意深深,自己又被他吮吻得神思飞扬、意兴勃然,想起紫珏说的那番“馋身子”的言语,突然起意,瞬间将自己也羞得面红耳赤,就这般低喘着叹道:

“阿哥可是……馋菀菀身子……?”语气间似若疑问,又更似逗引。

宁王被她这话激得唇间一紧,在她身上呼出一口热气,抬起脸来,眼神烁然有光地看入她眼,隐隐透出笑意:“菀菀哪里学的这般虎狼之词?”

哪知刚刚叹完她言语大胆,宁王整个人竟瞬间僵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却是发觉,她动作更加大胆!竟伸出小手,整个握住。

只听她低吟轻叹:“阿哥馋的……只有菀菀一个……是吧?那便是真真喜欢……喜欢菀菀……”

宁王被她这番言辞与动作弄得浑身紧绷、怒然谷欠动,脑中却仍被她那伤口牵制着,不敢即生妄念。突然想起当初,菀菀还是徐晚庭那时,自己好似就已对她“馋”个不住。

忍不住带了一息颤声地对她说道:“阿哥……自然是真真喜欢菀菀。你可知,当初你顶了你阿兄徐晚庭之名……做我伴读那时,阿哥便已喜欢你……那时,我抓住你……亲你……却一丝一毫不敢碰你身子……真不敢想,若你真是……真是个男子……”

他突然被她稍稍一个用力,弄得屏息了一瞬。只见她凑过脸儿来,眼眸中带着些促狭的笑意,问道:“若我真是个男子,阿哥又待如何?”

他被她小手弄得无法思考,只好伸手按住她小手,眼中光芒明明灭灭地看向她,答道:“若菀菀真是个男子,阿哥便……便终身不娶,也要……将菀菀留在身边……”

那菀菀被他这答话惑住了,呆怔了一息,却想不仔细,若真是那般,究竟会是个哪样的情形。神思突转,又道:“那……那却……馋不了这个身子了呢……”

宁王哑然失笑,心想却与这小女郎探讨不了那般复杂之事,只顺着她话答了句:“正是呢……”

又听她迟疑着、羞赧不堪地说道:“……若菀菀也……馋……馋阿哥身子,便是真真……喜欢……喜欢阿哥了罢?!”

宁王又一次被她大胆得几乎要令人起飞的虎狼之词慑住心魂,霎时间浑身肌肉一块块膨结……他忍着浑身燥热,将身上衣衫一件件除尽,在那烛光灯影下,他那副遒然劲健的躯体直如雕石琢玉。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扶住菀菀左腿,一个翻身压住她娇躯,胸间喷火般灼然吐息,问她道:“那么菀菀……馋么?馋阿哥……身子么?”

菀菀那只如小恶魔一般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他,双眼亮晶晶地、上上下下地看着他,看他那身蜜蜡色缎子般光润的肌肤、肌肉线条尽显的阔长身段,点点头道:“馋呢……你可……别再问我……喜不喜欢阿哥了……”

便因了菀菀这句“馋阿哥身子”的惊世骇俗之言,那宁王如何还能忍得住,只一个沉吟,当下便将她轻轻一个翻转,呈了个趴伏之姿,伸手取个狼皮褥垫,叠高了置于她身下,颤声说了句:“阿哥……这便替菀菀……解馋……”

这一夜,戈壁白骨峡滩,滩石嶙峋,风穿峡孔,春寒料峭。

宁王与菀菀的加厚牛皮毡帐内,却满是春情荡漾,情浓谷欠酽,风骤雨急,云卷又舒,舒而复卷,再三再四,再五再六,莫可名状……

那宁王确如菀菀那“虎狼之词”所说,真个是“馋”,也真个是为了那份“馋”,无所不用其极地开发于她。因要顾忌她腿上伤口,却是想尽了法子、摆尽了姿势,终究是也替那原本只是说说,却未及料到逗引出真正那只宁王“虎狼”的菀菀,解了馋!

何止替她解了馋,实在是将她各种翻卷折叠,折腾到精疲力竭地瘫软在地,告饶又告饶,承认了无数回“真真是解了馋了”,才终于了事。

待二人相拥着睡去,天空已然泛白。

徐菀音醒来时,宁王自然是又已不在身边了。日头升得老高,早已驱走了夜晚时的彻骨寒意,将她的牛皮毡帐烘得暖洋洋的。

她方在毡帐内将自己衣包内的衣裳取出换了上身,便听紫珏的声音在帐外问道:“王妃娘娘可醒了?紫珏可能进来给娘娘换药?”

她应了声“快请进来吧”。紫珏从外头掀了帐帘进来,满脸明媚的笑容。她放下手中医包,笑眯眯地对着徐菀音福了一福,道声:“王妃娘娘万福金安!”

徐菀音忙道:“紫珏姐姐免礼……”朝外头望了一眼,“王爷他,在外头么?”

紫珏面上笑容更显欢快,脆生生地答道:“回王妃娘娘,宁王殿下在外头与孟先生等人谈事呢……”朝徐菀音瞄过来一眼,见她听闻此话后,明显放松了些,又朝她凑过来些,小声说道:“殿下好生气派,又好生欢喜!今早他出帐后,那嘴角笑意便未见停过……从前紫珏也见过殿下,却从未见过殿下如今日这般……神采飞扬、器宇轩昂,竟如满天下的阳光都汇聚到他身上了呢!”

当下蹲跪在徐菀音身前,刚撩了她裙摆,便是一怔,只见她娇嫩细白的双腿上,随处可见深深浅浅的红痕。

紫珏毕竟是紫珏,那怔愣只是极短的一瞬,立时被她隐去,随即神色如常地保持着微笑,取出医包物事,替徐菀音的伤口换起药膏来。

徐菀音却是未及料到,自己腿上竟是这般的“罪证昭然”,霎时间闹了个大红脸,想要将裙摆牵过去遮一遮,却已是欲盖弥彰了——

作者有话说:幸福幸福[加油]

第165章 金

戈壁的烈日炙烤着白骨峡, 深蓝色的高天,竟丝毫没被那烈日照射得明亮一些,自顾自地只做了它自己——一块巨大的蓝色色块。

宁王李贽、孟远舟, 以及他带来的探矿师傅卓大, 正与工兵营的校尉曹兴站在一处高地上, 俯瞰着这片被认为蕴藏着黄金的荒芜峡谷。

一个月前, 宁王接到暗探来报, 道是秃鲁部通过中间人,与河西走廊南侧、与中原接壤的党项羌人一些部落取得了联系,用黄金和盐巴换取征北军及元熙朝边军的情报。

暗探抓住了一些秃鲁部人, 得知他们曾沿着西北戈壁一线捡拾金块, 并根据他们的描述, 画出了他们的拾金线路图。

宁王敏锐地觉着,这些人既能捡拾到暴露于地表的金块, 极有可能的是,西北戈壁自有金矿。

他加急传讯于孟远舟,请他寻来最好的探矿人。因而孟远舟此番前来,不仅送来了征北军急需的解毒药材,更为重要的是,带来了卓大。

卓大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精瘦汉子,皮肤被风沙磨砺得如同老树皮,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手里握着一柄看似普通、却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寻矿镐, 腰间挂着皮囊,里面装着罗盘、试金石、小巧的鹤嘴锄和几个皮质水袋。

“王爷, 孟东家,曹校尉,”卓大翻身上了一匹稳健驮马, 对众人说道:“寻金矿便如老郎中诊病,须得‘望闻问切’,今日头一桩,便是跑马看山势。”

一行人骑马沿着峡谷边缘缓行。

“诸位请看,”卓大勒住马,指着峡谷走向,“此峡呈龙蛇走势,两侧山脊如同脊骨,这乃是矿脉可能依存的‘龙骨’。再看这岩层,”他指向一处裸露的断面,“层次分明,色带杂乱,尤其这赭红与青黑交织之处,往往是金石伴生之兆。”

他随即与几名工兵一道,在几处他认为有“苗头”的岩壁上,以铁钎敲下样本,仔细观察断口和晶粒。

众人又行至谷底干涸的河床。卓大跳下马,抓起一把砂砾,在掌心细细捻磨,又凑至鼻尖嗅闻。

“此地砂砾棱角已被磨圆,说明曾是古河道。金重,常沉积于河道转弯处的内侧、或水流平缓的‘簸箕地’。”

卓大转头看向周边零星生长的几丛骆驼刺和怪柳:“这些植被根系深,能汲取地下深处水脉,若其长势异于周边,或叶片呈现不寻常色泽,其下或有特殊矿质。”

他又从一处岩壁上抠下些苔藓,用指甲刮擦壁上氧化锈迹,说道:“这些都可能是地下金属的信号……”

过午之后,阳光最烈时,卓大开始动用他的“家伙事”。

他使用罗盘,以其指针被扰动之幅度,来确定地下大型金属矿藏方位。

接着,他取出一把特制重锤和一根长钢钎,选准一处他认为岩层有异的地点,让工兵将钢钎打入地下数尺,随即俯身,将耳朵贴近露出地面的钢钎顶端,示意另一名工兵用重锤敲击钎尾。

此番作为乃是“听音辨石”,卓大解释道,“声音沉闷空洞,下或有裂隙或空洞;声音坚实清脆,则岩层完整;若带有特殊的金属回响……那便值得深究了!”

快到黄昏时分,卓大掏出一块淘金盘,在古河道几处选点,取砂砾和水,在盘中熟练地摇晃、漂洗,随后仔细检查盘底残留的黑色重砂,用放大镜观察,偶尔能见到细微的、闪烁的金色颗粒。

他展示给宁王看,“这金砂虽细小,却证明此地确有金源。秃鲁人能捡到大块的金,便是从这样的金源被水流冲刷、富集而成。”

宁王静默无声地跟随着卓大,在这茫茫戈壁之上跑马整一日,到卓大终于说出那句“此地确有金矿”,且“下一步需进行深部探槽开挖,甚至打出浅井,以最终锁定主矿脉位置、规模及品位。”宁王心中已隐约铺开了另一幅世势之局。

宁王原本并不试图扩延自己的野心。

他原本打算安守于宁王这个头衔之下,恪守臣节,替新皇元熙帝扫平北疆之患,并为元熙新朝效以武力,再立军功。

可是近月余以来的朝局,不断挑战他原本安定的神经——

先是他曾经名义上的岳丈、礼部尚书崔璞,孜孜以求于替女儿崔氏清算宁王悔婚的这笔账。虽未明火执仗,却借了他在朝中的职权和人脉,先是试图在宗室玉牒上排除宁王妃徐菀音;又发动清流舆论,指使门下御史言官及清流文人,频频上书甚而刊印、散布言论,抨击宁王停妻再娶、军中纳妃有损国体;并以“程序问题”、“需斟酌礼制”为名,拖延朝廷对宁王妃徐菀音应有的相应赏赐,例如诰命、冠服、仪仗……等。

而朝廷对于崔璞如上这些举动,竟采取听任与拖延的态度。在宁王几次从军中上书告询此事时,都由中书回以推诿之辞!

再是前不久,宁王得报,菀菀之父徐渭被从岭南郁林都督的任上调至京中,接任卫尉寺副职,掌管皇家器物,从一名封疆之吏,彻底变为了完全处于皇帝掌控之下的“天子家臣”。

宁王自然知道皇帝李琼俊此举何为。菀菀虽失却了记忆,在听闻柳妈妈讲述前情后,对父母家人的背叛也深感痛心,但她毕竟与徐渭属骨血亲缘。皇帝对于徐渭的这番举动,显然意味着,他对菀菀仍不死心,要借由徐家这条脆弱不已之线,来牵制菀菀,谋求不轨。

此外,皇帝对北部边军的一系列明升暗降、悄然易帅之举,更让宁王警觉起来。从雁门关的巍巍城楼,到云中郡的连绵营垒,再到辽东之地的广袤防区,这绵延万里的帝国北部边防,其间的将领,或曾随宁王沙场浴血,或与镇国公府渊源深厚,存有师徒、同袍之谊。如今,都被皇帝以“中枢历练”或“平级调任”之名,将他们一一调离。

征北之战的战事终有尽时,待到狼烟散尽,功勋录上墨迹干涸之日,等待自己这个亲王的,会是封无可封的殊荣,还是因了功高盖主而不得不赐饮的一杯鸩酒?

宁王岂是坐以待毙之人?!

当晚月明星稀,宁王一行回到白骨峡驻地。

不过一日工夫,工兵营百人带同刘将军玄衣卫、亲兵统领顾擎下属士众、及宁王骁骑营众将士,竟已将一片峡谷石滩俨然变作了一所粗见规模的城寨。

宁王暗暗点头,甚为满意。

探矿人卓大已探明,白骨峡内距离峡口数十里处必有金矿矿脉,宁王即有意在白骨峡口大张旗鼓地修建一座明堡,屯驻少量兵马,摆出防御突厥游骑的架势。

而在真正的矿脉区域,宁王打算利用山体裂隙和地下溶洞,构建一个地下要塞。将所有开采和冶炼活动,全部转入地下。

另一队由宁王派出的精兵营也已传回消息,他们截断了秃鲁部人与昭武胡商的来往商路。原来先前从阔百部得到的情报,道是秃鲁部人拥有一批极是锋利、无坚不摧的弯刀,后来征北军在与秃鲁人的几次战斗中,也见识了那样的弯刀,经缴获后探查得知,那弯刀乃是得自于昭武胡商中的康国商人。

康国人从西域得了锻造精钢的淬火之术,配合康国境内的玄铁之矿,能制出冠绝当下的锋利兵刃。所幸制造力与规模都还甚弱,又一味图利,对于宁王而言,打破双方互商,不过一笔银钱而已。

并且,既然已知康国地界上能有此耀世之利刃,宁王自然便也不会放过。他即刻便回信至精兵营胡统领,令他领兵将康国玄铁兵刃全盘垄断下来,为己所用。

短短数日,宁王几乎已将秃鲁部赖以持久对抗的外部力量,全数砍断。

他极是高兴,当晚在那已见雏形的城寨堡垒一处开阔帅帐里,与众将商议毕,兴冲冲地回到徐菀音所在的营帐内。

那是一座由工兵与亲卫们倾注心力,在靠近岩壁的乱石滩上以原木覆以上好的厚重牛毡,建起的 “行辕内帐”。工兵营巧匠们借了山势,将内帐后半嵌入一处岩壁,极是牢固且避风寒。

帐门前,两名亲兵按刀侍立,肃静无声,如同融入了夜色。

宁王掀开厚重的防寒毡帘,一股松木清香与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间的戈壁寒夜恍若两个世界。他悦然信步走入,脚下的西域绒毯棉绒柔软,极是令人惬意。一阵沥沥水声从内里传来。

宁王并未出声唤他的菀菀,只安安静静地一路朝内。

他走过外间,从那张简易的檀木案几和几只包铜马扎前走过,此处是他用以临时接见心腹将领之处;

再往里,竟有一架苏绣屏风稍作隔断,屏风上绘着江南烟雨图,可见工兵营的周到。此处设有一张矮榻,可供小憩;

他终于掀帘迈入最里间的寝居之所,一张由工匠连夜赶制、铺着白虎皮的卧榻居于中央,角落的炭盆中,银骨炭烧得正暖,驱散了寒意。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硫磺气息的温热水汽,正从侧边那扇显是浴房的房门内,幽幽散出。

原来工兵营竟于施工中发现一线温泉,他们将泉水由剖开的竹管引入帐内一角以木板隔出的浴房之中,又经由一道浅槽流出帐外,水声潺潺,昼夜不息。

此刻,浴房内水汽氤氲。一只硕大的柏木浴桶显是新造之物,还带着木料的天然香气。

他的菀菀,一身色泽浅淡的常服,正站在那浴房内,愣愣地瞅着那浴桶发呆——

作者有话说:菀菀怎么看都好看……

第166章 又见温泉

水雾缭绕的新木浴房内, 几盏瓷油灯的小小火光,被那水汽裹挟着,如同几颗毛茸茸的朦胧光球。

菀菀的身影也似乎带了一圈光晕, 像个美丽的幻影。

宁王有一刻怔忡, 仿佛昨夜里与他呢哝云雨的菀菀, 并非眼前这个丽影。

这突如其来的感觉令他突然生出一层惧意, 忙唤了声“菀菀”, 两步走上前去,将她抱入怀中。

她柔软的身子已有些润湿,带着沁凉, 似是在这水雾中已站了许久。

宁王不知她怎的了, 心疼又些许惶然地问她:“菀菀, 怎的这般傻呆呆地站在这里?可是……想要沐浴,又怕腿上伤口?待阿哥来替你看看伤口……”

说着便要蹲下身去, 却被菀菀一个转身,反抱住他说道:“少主……我以前……唤你少主,是么?”

宁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地低头看她:“菀菀,你想起来了?”

菀菀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我在这里许久,先前只是想起……大荐福寺的温泉……后来……我便将一切……都想起来了。”

宁王恍然, 原来这蒸腾弥漫了满浴房的淡淡硫磺气息,确是与大荐福寺后山那处山弯内的温泉小池极为相似, 竟因此唤醒了菀菀对往日的记忆。

宁王一时间微觉忐忑,他瞬间回想了与菀菀相识以来的种种过往,担心会不会有哪段记忆, 竟至于影响到此刻自己与菀菀之间正值甜蜜浓酽的关系。

二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宁王是有些恍惚迷惘,不太敢贸然开口;菀菀则仍被那纷乱庞杂的记忆所扰,竟不知从何说起、从何问起,又好似并不需要问什么。

她突然发现宁王身上戎袍未解,便伸手一边解着他腰扎,一边说道:“听说王爷今日在外跑马一整日,必是疲累得紧了,工兵营弄的这温泉浴房真真是好,王爷这便宽衣沐浴,解解乏吧……”

宁王微微一笑,几下便解了身上大袍和戎服,“我竟不知,王妃营帐内还有这般舒服适意的待遇呢……”戎袍一除,霎时觉着身上轻省了许多,一个俯身将菀菀打横抱起,两步走到一旁的木制软榻上坐下,“待我看看菀菀伤口,再来解乏……”

当下撩了她裙摆,解了亵绔,露出那层裹覆了伤口的绢纱来,却见那绢纱下的药泥甚是干爽,周边肌肤也回复了白皙,笑道:“这军中疗蝎毒的几件套,确实了得!”

“多亏王爷替菀菀一口一口吸出那蝎毒!菀菀今日听紫珏姐姐说,有那替人吮毒血,自己反而中毒身死的,不在少数……王爷为了菀菀,竟不顾自己生死,菀菀……好生感动!”

却见那宁王不声不响地抽出一卷极薄的油布,覆了她伤口,再一圈一圈地绕在她左腿上,笑道:“你是我的妻子,替你吮毒,不是极自然之事么?……这伤口恢复得甚好,裹上这层油布,菀菀便随本王一道沐浴吧……”

他身手极快,三下五除二便将自己身上里衣亵绔,里里外外剥除了个干净,一身虬劲健挺的肌肉显露出来,那高大劲拔的身躯,便赤条条地展现在菀菀眼前。

那小女郎还兀自感动于他替自己伤口吮毒之事,没曾想他已手脚飞快地将他自己剥了个精光,眼神里瞬间充盈了满溢的谷欠色,明灭闪烁地刺向她。

虽则昨夜二人还曾颠鸾倒凤,菀菀仍是被他这突兀的举动惊得羞意难抑,忙微蹙了眉头扭身转脸,不去看她,一壁娇嗔道:“怎的……这般莽夫一样……害臊不害臊?”

却觉着那人大手已从后头伸将过来,天经地义般地覆住她,口中说着:“菀菀,夫妻之伦,发于情,合于道,你我灵肉交融,皆是情之所至。现下你忆起了以往,当知世间纷繁,宫闱或藏倾轧,疆场不免杀伐。唯此闺阁之内,两心相悦,两情缱绻,方得滋养你我……”

说着,他高大硬紧的身体已在她身后紧紧将她抱住,令她避无可避地感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像是即刻便要将她揉入他身体一般,着实不知怎么爱她才好了。

菀菀被宁王疼爱得也是有些意乱情迷起来,他那番“夫妻之伦、两情缱绻”的话语,更极是说入了她心。

她突然低声说道:“我想起……栖羽阁了,你那时是宇文世子……那日你也是在我身后,捉了我手,教我写字……你说,写字这事儿,一则需凝神、歇气,莫焦莫躁;二则需控手……”

宁王听她喃喃叙说着,被她这番喁喁低语拉拽得仿佛回了那栖羽阁,回想起自己当时心境。

他那时分,但能得这“小郎君”在怀中一刻,便已如登极乐、心中饱足安宁,够得欢喜上好几日去。

如今终究能得她做了自己妻子,心中霎时间悦然畅意,直想放声长啸出来。

听她说道自己当日所说“写字”之理,“二则需控手”,宁王已忍不住如同当日那般,轻轻握上了她小手,随即说道:“不错,心至、眼到,这手,便也得跟上……”

随即将自己大手与她右手五指相交,抬到唇边吻她手心,继续又说:“三则呢?菀菀可还记得?”

菀菀倚在他怀中,闭目微笑,轻声接道:“三则,须得会赏看……”

宁王深吸口气,叹道:“你可记得,你当时回看我那一眼……”

菀菀轻轻一抖,想起那日自己被宇文世子拥在怀中写字,说到这“赏看”之时,竟看到他眼眸若火一般,冒着火星儿错开到一旁,再不敢看向自己的模样。

她“咯咯”笑出声来,乐不可支地说道:

“记得当时回看你那一眼,宇文少主可是正襟危立,手中眼中皆是那毫笔,一心想要将我教会了如何将字写得漂亮……可是现下……”

她止不住地笑,笑得禁不住弯下腰去。随即被他一把捞起她身子来。便听那宁王故意用了恶狠狠的声调,低沉了嗓门说道:

“现下怎的?可还敢回看……你夫君一眼?”

却被她嘻嘻笑着死命不愿转过身子来,只背对着在他怀里胡乱扭动一番。

宁王身上被磋磨得极是难耐,便求告般地对她喑声说道:

“菀菀,你在这浴房内发呆,却没发觉自己衣裳都被水汽润透了么……快随阿哥一道入那浴桶,我可是早就想进去了……”

说着,两只早已滚烫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在她身上游移动作,不多一刻,便轻车熟路地将她剥尽,剩了个玉白兔儿般莹莹亮亮的娇躯。

宁王弯腰抄手将这“兔儿”捞抱而起,跨得几步,便将她轻轻置入那热气氤氲的浴桶中。

随即只见水花腾溅,宁王那身硬挺阔健的躯体也已翻了入桶。

菀菀忙闭目护脸,将双手挡住水花。忽觉身上已被他牢牢缠裹住,正要嗔他,见他整个人渐渐没入水中,只短短一息,水波荡漾间,她已屏息嗔叹个不住。

那温泉水柔暖和煦,像是厚实绵软的云朵将人的身体细细密密地裹住护住。菀菀身在其中,本已是惬意,又被那人在水中好一番肆意……

她频频躲避,却似被那荡漾之水柔柔地困住了,身子漂浮摇曳于那温湿柔暖的水波之中,踩不到底,如若飞升……

她终于将两个胳膊攀在浴桶边缘,一个使力,便想要耸起身子来,暂时逃开他那番纠缠。

她从来不知那宁王竟这般好水性,闭着气息在水中良久,也不见他上来。

此刻见菀菀将身子朝上耸去,宁王终于笑着从水中冒出头来,湿漉漉地朝她唇上吻去。

那宁王沉谧又狂乱的眼神牢牢盯在她被水雾迷了的双眼之上。

当晚,温泉流水汩汩而淌、无休无止,恰似那爱妻如命、亦如要命的宁王。

那宁王实在是个天生好手,又极是怜惜于菀菀,虽不乏急切势猛、更兼悠长不绝,却始终将她一丝不苟地护住,算得个极会爱人的夫君了。

菀菀也终究被他这般疼惜着开发出令她自己也讶异不止的绵延情致来……

二人终于又回到白虎皮卧榻中时,菀菀忙不迭地扯过里衣和丝裈、亵绔,急火火地一一穿上,“呲溜”一声钻入被窝,再不要给他机会说出那句“就这一回了”!

夜已浓酽,宁王心满意足地揽住他心爱的妻子,正欲睡去,忽听菀菀轻叹了一声:“阿哥,我想……我爹我娘和我阿兄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山成这样实非我意!一整本书都在写男主之爱,本要以这章写出点菀菀之爱,无奈……

第167章 徐家

京城, 卫尉寺少卿徐渭大人位于朱鹄大街的御赐宅邸,朱门高墙,庭院深深, 在旁人眼中是泼天的恩宠, 于徐渭看来, 却是一座华美而窒息的囚笼。

从封疆之吏岭南郁林都督, 被骤然擢升为京中卫尉寺少卿, 如今的徐大人,名义上掌管着璀璨的皇家器物,实则是被拔去了爪牙, 成了彻头彻尾的“天子家臣”。每日上值, 手指拂过那些冰冷而精致的礼器, 他仿佛都能感到,皇帝李琼俊那无处不在的视线, 正透过这些死物,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徐大人比谁都清楚,皇帝将他一家老小弄到这天子脚下,不过是要让北疆的宁王投鼠忌器……

又或,亦如皇帝身边那位慈眉善目的小公公所说,陛下心中……对菀菀仍有余情执念,如今“善待”菀菀家人,不过是想借了这条线, 图得个令佳人心安心悦!

就便是目光一向短浅的夫人卢氏,也不敢去信了这般说辞啊!

每当夜深人静, 无尽的悔恨便如毒蛇般噬咬着徐渭的心。当年,因畏惧还是太子的李琼俊的威胁,他选择了妥协, 放弃了女儿菀菀,致她生死不明……徐渭后来打听到,终究是宁王救下了菀菀,却已是个记忆全无的菀菀。

他喟叹不已,记忆全无……甚好甚好!既如此,自己心中那份深重的愧疚,暂时没了对峙,令他还能掩目塞听一些时日……他实在无颜面对菀菀,明知她被宁王带去了北疆,竟连一封问询的书信都不敢寄出。

他深感自己的无能与懦弱,昔日统御一方的气概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感。他日渐沉默,终日郁郁寡欢,身体在悔恨与郁结的煎熬下每况愈下。

而夫人卢氏,本就不甚精干,面对京中陌生而复杂的人际、与丈夫的消沉,全然无能为力,只整日怨天尤人。京城徐府,毫无岭南时的开阔气象,只剩下一片愁云惨雾,真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在“皇恩沐浴”下,一步步走向无声凋零。

皇帝李琼俊对徐渭本无甚期许,将其一族置于京畿,充作“人质”之意图昭然。然而,便是这般轻省无需担当的卫尉寺少卿之职,徐渭竟也似不堪重负。

一日,徐大人巡视库房时,下属为查验一批新贡的海外沉香,不慎打翻烛火,火星溅入一旁待修的陈旧灯笼与锦缎堆中,顷刻间火舌窜起,虽众人奋力扑救,仍将卫尉寺一座偏仓引燃,内里所藏历年节庆所用灯彩、仪仗、锦帷等物,折损竟达半数。

徐渭自知犯下滔天大罪。他本就身处无谓漩涡中无力自拔,更况无端惹祸上身;家中卢氏也常冷言冷语,悔不当初;年方十七的大儿徐晚庭身体虚弱,求不得仕进,被他母亲怂促尽快生子,竟至有些耽溺女色。气得徐渭更觉无望,便在这般左右皆觉无路可走的情形之下,即刻上表自请罢官夺爵,下狱论死。

一批清流言官更是抓住此事连日上奏,弹劾之声不绝,力主严惩以儆效尤。

然而,皇帝李琼俊却将此议一再压下。他自然想留下一个活着的、待罪的徐渭,远比一个死去的徐渭更能牵制徐菀音、牵制宁王。

直至流言渐起,谓陛下无端徇私,有损法度威严。皇帝见舆论鼎沸,知不可再强留。遂下旨,痛斥徐渭渎职失察,罪无可恕,然念其旧日微功,特开天恩,免其死罪,革去所有官职,贬为看守皇陵的役使,即日携家眷前往京郊陵园,非诏不得返京。

被押送出京那日,天色灰蒙如铅。徐渭垂首缓行,面色是一种枯槁后的淡然,曾经连想都不曾想过的屈辱加身,反倒激出他一种奇异的平静,俨然已是万辱不惊。

他心中一片死寂的清明,何曾料到自己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盘算取舍,最终竟落得满盘皆输,好好一个从二品的边吏,最终竟沦落至看守皇陵的役人,从云端直坠,落入蝼蚁之境。这岂止是宦海沉浮,简直是命运最辛辣的嘲弄。

夫人卢氏则全然崩溃,栖栖遑遑。她步履蹒跚,发髻散乱,一路嚎哭不止,那哭声凄厉刺耳,初时令人心生怜悯,听久了,在那无尽的怨艾中,只余下路人一声叹息与厌烦。

在京郊皇家陵园枯守一月,时光仿佛被拉长、凝固。

起初,卢氏仍不免日夜垂泪,怨天怨地,徐渭则终日沉默,对着巍巍山陵与翁仲石马出神。

然而,日升月落,唯有松涛与鸦鸣为伴,极致的静默反倒压服了人心的焦躁。一家人的怨怼渐渐被这枯寂抚平,化作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但这死水般的平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先是过往的商队变得行色匆匆,货驮少了,马匹却多了。

随即,连平日里会捎些日用杂物前来、顺道扯扯闲天的陵户老吏,也面露惊惶,压低了声音说京城四门盘查骤然森严,夜里常有大队兵马调动的沉闷声响。

一日,几名怒马骑士如旋风般驰至陵园外围。他们并不入内,只勒马立于高坡,远远眺望,那审视的目光锐利如鹰。其中一人甚至策马靠近陵园入口,丢给守门老卒一小锭银子,询问的却不是陵事,而是近日可见大规模军队过往。

徐渭远远斜睨,知道那些骑士乃是探马,却不知那探马隶属何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烽火将至的气息。京郊的百姓虽不敢妄议,但那紧闭的门户、匆匆收摊的市集,无不透出人心惶惶。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徐渭立于陵园高处的石阶上,望着远处官道上扬起的、不同寻常的尘土,鼻腔里仿佛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这与当初李卓起势前,那种惶然与死寂交织出的窒息之气,有何差别?

他枯寂的心猛地一缩。

此刻,是又有人要起势了!

起势之人,除了宁王,还会有谁?

徐渭心中纷乱如麻,他知道,自己或该睁睁眼、喘□□人之气,动一动手脚了……

恰在此时,一个风雨交加、夜色如墨的晚上,连巡夜的陵户都躲回了屋中。几名身披油衣、蹄包厚布的陌生骑士,如鬼魅般悄然而至,叩响了徐家院门。

为首者并未多言,只向惊疑不定的徐渭出示了一枚半面虎符与一封小信,徐渭瞳孔一颤,瞬间明了。

宁王的人,来了。

宁王与菀菀,未曾放弃徐家……尽管徐家当初狠心绝情地放弃了菀菀!

卢氏浑身颤抖地抢过那封小信,展开一看,只见上头画了一枝小小珠钗。那是菀菀十三岁那年,自己带她到集市上,由她自己挑中的一枚珠花。菀菀极是喜欢,一直戴着那小珠钗,直到她扮作个少年,离家上京。

卢氏一口气堵于心间,哽咽着说出声:“菀菀,阿娘……对不住你……”随即便要嚎啕大哭。围在一旁的徐渭与徐晚庭也跟着心伤愧疚,直欲随之哀哭。徐晚庭那通房阿楚仍那般乖巧,拿了帕子在一旁不停地替人拭泪。

那骑士首领不得不硬着心肠上前制止:“徐公,夫人,徐公子,此刻绝非悲声之时!禁军巡哨片刻即过,一丝响动都可能前功尽弃,请务必忍耐!”

三人互看几眼,忙点头噤声。

首领又说:“卑职奉王爷之命,特来接应徐公及家眷前往安全之所。战事或将起,京畿即刻便为险地,王爷有处经营多年的据点远离京畿,几位这便收拾收拾,随卑职去罢。”

几名骑士行动迅疾如风,在他们的协助下,徐家几人只来得及收拾少许贴身细软与最重要的文书。随即,他们被迅速披上黑色斗篷,扶上备好的快马,如同被夜色吞噬一般,悄无声息地离此而去。

风雨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次日清晨,雨歇风住,陵园依旧死寂。唯有徐渭居住的那处小院门户洞开,内里空无一人,仿佛这一家罪臣,已被昨夜的狂风骤雨彻底从人间抹去。

……

元熙元年秋,宁王从北疆重镇朔方城起兵,檄文如雪片般传遍天下。他将“囚禁忠良妻父,以妇孺挟制功臣”列为首罪,让全军将士皆知主帅家人性命悬于昏君之手;更再次质询崔璞构陷王妃而朝廷姑息之举。一时间,征北军同仇敌忾,“清君侧,救忠臣”的正义之战就此打响。

宁王更精准地抓住了李琼俊即位以来最大的失政:为修建西内苑与通天台,加征“宫室捐”,此税课及砖瓦木石,令百姓修屋无料、商贾营生困顿,地方官为凑足税额更是焦头烂额。宁王麾下文人据此编成童谣,街头巷尾悄然传唱:“元熙元熙,宫殿齐天;拆我梁木,修他仙台!”

虽元熙帝李琼俊于京师多般酬军,更以裂土封侯之诺联合河东、陇西世家,欲扼守关隘。然宁王坐拥白骨峡金矿,财势滔天。他不仅将安插四方之暗桩悉数唤醒,更以重金开路,策反边将、囤积粮草、精炼军备。

更致命的是,宁王的身世又一次引发天下哗然。宁王李贽早已以“血鸦郎将”之名威震边疆、战功赫赫,得到先皇李卓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倚重。反观太子李琼俊,居储位多年却庸碌无为,毫无建树。

强烈的对比之下,一个念头在朝野与民间疯狂滋长:倘若早知宁王身负皇长子血脉,以他的文韬武略与不世军功,这太子之位,岂会旁落?先皇临终前的认子与正名,在世人眼中,无异于一场迟来的拨乱反正。

如今,血脉赋予的大义名分,与他凭借金矿积累的雄厚财力双剑合璧,瞬间点燃了燎原之势。宁王在北方振臂一呼,各方势力云集响应,不仅因利而动,更是顺应了那份深植于人心的“正统”所向。

战局遂呈碾压之态。不过三、四个月,隆冬时节,宁王已在中原偃城、河东潼水、京畿屏障居贺关三方战场获绝对胜利。

元熙帝败局已成。

天下归心,尽皆归于宁王,只待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