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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菀 椒蛮箶 12463 字 3个月前

第161章 寻她

宁王骁骑队悄声掩出狼山, 朝着戈壁方向前行。

与秃鲁部的僵持,早已让宁王将目光投向了狼山之外。

莫咄如斯狡黠,竟有些古之纵横家遗风, 在北疆之地, 似已布下一张暗网。据征北军探哨所得, 莫咄北结黠戛斯部、南引党项羌人、西通昭武胡商, 势若八爪。

宁王便趁狼山内外风声鹤唳传言主帅受伤之机, 亲率骁骑队出山,要执棋断根,将莫咄赖以生存的羽翼一一剪除, 使其沦为无援孤狼。

道中路遇被分派至东南侧沿的斥候传回军报, 道是, 有一支黠戛斯精锐游骑,竟如鬼魅般绕过了主力对峙区域, 正悄然向南迂回,其兵锋所向,赫然直指灰鹄谷!

借着微弱的晨光展开军报,宁王的目光在“黠戛斯”、“灰鹄谷”等字眼上骤然凝固。

黠戛斯部落地处更偏北翼的酷寒山地,其规模虽小,但一直对突厥王庭的旧有霸权不服。

新任黠戛斯酋领坚昆,据称勇武噬色,早有向南突进之心。

宁王对秃鲁部酋领莫咄早有防范, 知道莫咄精于游说勾连,势必会煽动坚昆。故于黠戛斯部南下诸道, 皆已密布哨探,暗设阻滞。

此番拒斥候所探南侧黠戛斯游骑,应是坚昆散布于草原南隅的游牧部众。

草原人逐水草而居, 无有定所,北族南徙实属寻常。可以判断的是,此番剑指灰鹄谷的黠戛斯游骑,人数与规模都不足为虑,据守灰鹄谷的驻军应付他们绰绰有余。

但宁王乍然知晓灰鹄谷已成进攻目标,他前往戈壁的步伐即刻便迈不动了。

他如何能坐视菀菀所处之所遭人攻击?就算那只是一小撮黠戛斯游骑!

征北军还未曾与黠戛斯部对战过,只知其族人出了名的骁勇、来去如风。

且酋领坚昆噬色!若菀菀落入他的手中……

虽然那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被那念头撞入脑中,已令宁王激出一腔似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灼穿的怒火与恐慌来。

“立即改道!”宁王的沉郁如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金石颤音,“全速赶往灰鹄谷!”

骁骑队一路疾奔,堪堪到午时,已见到灰鹄谷外,无遮无拦的烈日灼烤下那片灰黄泛青的荒原。

一支约莫二百人的黠戛斯游骑已集结阵型,弯刀映着刺目的阳光,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正准备扑向谷口营栅。

宁王在高地上勒马,他目光骤冷,身后骁骑将士静默如松地等待帅令。

只见灰鹄谷内,守军箭阵已成,数百支弩箭嗖嗖携风而出。

黠戛斯游骑队伍中发出几声呼啸,众人挟盾牌以抵,身下马匹忽喇喇被射倒几匹,其余游骑却攻势不减。那几名马匹倒地者,在地上一个翻滚便爬起身来,随了队伍继续突进。

宁王沉声对骁骑队副将董云山示下,令弓箭手从后方将黠戛斯马匹全数射倒,勿伤马上之人。

随着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精准地射向马匹的腿腹要害。刹那间,战马悲鸣嘶吼,成片栽倒,将背上的黠戛斯骑士狠狠摔落在地。

正全力应对正面守军的黠戛斯游骑,突遭后方袭击,坐骑又纷纷倒地,顿时阵脚大乱。他们惊恐地回头,只见玄甲森然的宁王骁骑已截断退路,与前方压上的谷内守军形成夹击之势。骇惧之下,众人发出绝望的嗷嗷大叫,队伍乱作一团,如同无头苍蝇。

只听后方高坡上,有人以突厥语高声喊话道:

“黠戛斯勇士们,你们已被天军合围!宁王殿下有令,此战并非针对黠戛斯部,尔等不过是受了秃鲁部莫咄的挑拨愚弄,妄想趁机捞取好处!可我天军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

奉宁王令喊话之人正是通晓突厥诸部语言的贺鲁,他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压过了混乱的喧嚣:

“看看你们四周!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放下兵器,投降天军,并不丢人!宁王殿下恩德,优待俘虏,绝不妄杀一人!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本就败局已定、心生绝望的黠戛斯骑兵们,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本属散漫,此番集结过来,实在是因了得到消息称,扰袭对象是一处守军稀疏、粮药皆丰的辎重中转站,且多有妇孺,尚未婚配者可趁此机会掳得个婆姨。

哪知信心满满前来打秋风的黠戛斯众骑,一到地方便被打了个毫无招架之力。再听对方军中喊话,得知对手竟是“天军”,他们心中早已将那消息之源骂个不住,抵抗的意志迅速消融。不知是谁先“咣当”一声抛下弯刀,如同连锁反应,其余黠戛斯人纷纷丢弃兵器,停止了抵抗。

谷内守军见状,立时上前,熟练地将这些放弃抵抗的黠戛斯骑兵一个个捆绑起来,押解回营。一场可能的血战,便这般以极小代价迅速平息。

宁王一提马缰,昂然从高坡上纵马而下,一骑雄风地奔入谷中。

他先前本是忧心谷中徐菀音受扰,甚至因了黠戛斯人的扰袭,发生致她受伤乃至被掳等事,因而一心皆扑于战事上。

此时消除了战患,宁王心中想着菀菀就在谷中,霎时间胸中如烧了一团烈火,对她的思念膨然而炽,恨不得立时便飞奔到她身边。

自从上次深夜里,二人那番关于合卺酒判词的谈话,宁王深受了一番打击,与心爱之人赤身同处一被衾以内,竟然咬牙忍了一夜,硬是没去碰她。

此后数日,宁王狠压了对她的情思,一则是有些许赌气,另是与莫咄之间的相持之战令人颇为费神,硬生生挺了数日不提她、不问她。却一刻也骗不过自己的心,每到夜阑人静之时,菀菀那娇俏可人的模样便如海潮般涌袭而来,一浪覆着一浪地,将他淹没得透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等到那日,友铭欢喜不尽地带回一张菀菀手绘画像,画的竟是自己在草原上临风骑马。那画像霎时间将他的心扯回到草原新婚那日,他与她并辔骑行在夜空笼罩的草原上,晚风吹拂着她的衣衫与发丝,也将自己的几缕头发吹入眼中,令他迷朦了眼神看她,看得她身上竟泛出一圈洁白的光晕……

宁王拿着那画儿呆怔了半晌,回过神来后,恨不得立时便要一路赶到菀菀身边去,却又如何能走,大帐内十来名将领正候他前去……

此后竟被一径牵扯。甚而为了打破与莫咄之间的僵持战局,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些宁王受伤的风声出去。他自是不便将个中内情派人告知菀菀,心中又何尝不是想看看,若菀菀知道自己受伤,究竟会如何呢?

此刻终究是来到灰鹄谷,到了她身边,宁王胸中那阵急切之意,再也压覆不住。纵马疾行入谷,一路上众将纷纷下马或站定行礼,他俱是毫无停留,一阵风也似地奔到了王妃行辕。

却见行辕外并无守军,宁王眉头一皱,提缰遛马,在行辕外的藩篱处转了一圈,正要下马叫门,一名亲军统领骑着马急匆匆地从行辕外围奔过来,一见宁王便翻滚下马,单膝下跪行了个军礼。

宁王厉声问道:“王妃行辕的守军呢?玄衣卫怎的不见人影?”

那亲军张统领方才在外围处理黠戛斯降众,见宁王打马进谷,忙跟了进来。

“禀王爷,玄衣卫……今晨全数跟了刘将军出谷,至今……未归……”张统领结结巴巴地说道。

刘将军一大早便领了玄衣卫出谷,张统领是知道的。刘将军却不便说是追王妃娘娘去的,因而张统领并不知徐菀音已不在谷中。

此时被宁王冷了面孔一问,突然想起先前亲军营只顾着迎战黠戛斯游骑,竟没想起来王妃行辕这边并无守军,以至于此刻被宁王逮了个正着。

张统领霎时间吓得整个后背都湿透了。宁王对王妃娘娘之牵挂爱重,自打那回在王庭外大营处行了草原婚礼之后,全军皆知。能够被选派到灰鹄谷做守军,张统领等人俱是觉着,乃是被宁王高看了一眼。

这番自己竟如此思虑不周,将整个亲军营全数调往外围迎战,若敌人有心劫掳王妃,这不就是门户洞开地让人来劫么?

一念及此,张统领吓得双膝跪地,忙在地上磕了个头,“末将……末将想岔了,未曾考虑到刘将军外出,竟让王妃行辕无人守护,末将……请王爷治罪……”

正说着,王妃行辕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柳妈妈探出个头来,一看是宁王,又惊又喜地见礼,忙不迭地说道:

“王爷……您怎的此刻过来了?……”

宁王冷声对仍跪在地上的张统领说了句:“自去领二十军棍罢!”不再理他,转头朝行辕内张望,一边问柳妈妈:“菀菀她……可好?”

柳妈妈一边将宁王迎入,一边说:“小姐她前几日牵挂王爷,不知从何处听来个消息,道是王爷受了伤……小姐忧心得好几晚不得睡……”她悄悄拿眼瞅宁王,见他一派器宇轩昂、神色如常,毫无受伤的迹象,方替小姐放下了心。

宁王心中一暖,眼前仿佛浮现出菀菀牵念自己的神情,着实想立时便能将她抱在怀中抚慰。突然又想起那张统领说刘将军已带领玄衣卫出谷之事,心中有些忐忑地试探问道:“菀菀……非是还在谷内吧?她可是外出了?去了何处?”一边这般问着,一边仍是四处寻着,希望菀菀并未外出,好立时得见。

柳妈妈老脸一红,惭愧已极地对着宁王跪下身去:“老奴……无颜面见王爷,老奴今晨没能劝住小姐,小姐她……她随孟先生的药材商队出谷了,说是……要去见王爷您!”

宁王一惊:“怎的是随孟先生的药材商队走的?”

“小姐她央求了刘将军几次,说是想去狼山见王爷,刘将军只是不许。昨日孟先生来,紫珏姑娘也一道的,昨夜小姐与她说了一夜话,今晨便跟着上了商队马车,出了谷……刘将军随后知道小姐离开,忙带了玄衣卫追出去。老奴想,刘将军他们速度甚快,应是很快便能追上了……”

第162章 馋

戈壁深处, 白骨峡的五月之夜,撕去了白日里温煦的假面,只余难耐的酷寒。

白骨峡犹如一个巨大的冰窖, 寒风在嶙峋岩壁间呼啸穿梭, 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徐菀音与紫珏相互依偎着, 靠在那顶加厚的牛皮帅帐内。

“姐姐, 你便是这般, 随孟先生四处行走么?”徐菀音突然悠悠问道。

“可不嘛,随他多走几趟,才知道孟先生的不易呢……”紫珏轻叹口气。

“似今日这般艰难的情形, 可多么?”

“似今日这般, 其实已算得相当好了, 因是有王爷麾下的兵爷们卫护,毕竟心底里是安稳的……”

徐菀音听得有些惭愧, 拉过紫珏的手,摸着她手上起起伏伏的茧子,又问:“孟先生……舍得总让你这般跟着奔波么?”

“或是不舍得吧……孟先生不爱多话,却是从不说这些呢,只听他说过不允……被我磨得几次,便也允了。”紫珏双眼发亮地轻声说道,她看徐菀音一眼,又说, “我只是一个妾室,能得孟先生允准每次都随了他行商, 实在不易,我是求之不得呢……”

徐菀音呆怔了一会儿,叹道:“姐姐, 看得出,你是真喜欢孟先生呢……”

紫珏被她叹得生出些羞意来,沉吟一息,突然好奇地问她:“王妃娘娘,紫珏记得……你问过我好几回这‘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可是对这‘喜欢’二字,有甚疑问么?”

徐菀音下意识地轻轻点了下头,又惶恐着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紫珏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大方地笑一笑,说道:“对位置甚高的男子,谈不谈得上喜欢二字,我以往也是觉着疑惑……”

她侧头看向一侧,好似目光能穿透了毡帐,看到另一处帐内的孟远舟,“我先前,总觉得孟先生对我……只是个……身体上的需求……”

紫珏说到这个,偷偷看一眼徐菀音,解释一句:“王妃娘娘,我看你和王爷已经成婚了,方敢和你说起这个来……”

徐菀音绯红了小脸,点点头,表示不碍的,自己可以听。

紫珏见她点头,微笑着继续说道:“因了孟先生对我……要得极多,在那青崖药谷中时,他每每十日能过来一回,家中夫人和另一名妾室总嫌他来得太多,因别处那些生意,要他去处理的,远多于药谷。可他总是雷打不动地要来,每回一来,真真是……不愿下了我身子……”

徐菀音突然想起宁王,自己记忆中与他有限的几次赤身相对,他也曾……好似不愿下了自己身子一般。却在上一回,二人光溜溜地同盖一被时,他竟硬是没过来挨自己一下。

只听紫珏继续说道:“要说我喜欢不喜欢孟先生,我自然是喜欢的。可那时候,我实在害怕,害怕他……只是喜欢我的身子!可是一个女子的身子,对他那般一个男子,又能保留住多久的吸引力呢?”

徐菀音头一回听闻这番言论,对这问题也觉着甚为好奇,便侧头看向紫珏。

紫珏对她一笑:“因而上回你问我时,我自己确是回答不了……后来,我犯了糊涂,发生了那件惨事,”她打个寒战,身子轻轻一缩,“蒙孟先生不弃,将我又接回他身边。一开始,我怕他嫌我……嫌我……,便总躲着他……”

说到此处,只听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人站定后,孟远舟的声音响起,他问道:“王妃娘娘,可愿喝点驱寒酒,在下取了些来。”

徐菀音微笑着看了紫珏一眼,答道:“多谢孟先生,这般冷天,正该喝点驱寒酒呢……”

紫珏也娇声应道:“待我来取……”对那孟先生说话的声音都更娇柔了几分。

待紫珏拿着驱寒酒又进来,二人继续方才的话题。

“姐姐,方才你说你总躲着孟先生……”徐菀音竟如听人说书一般积极。

紫珏一边倒酒,一边低声笑说:“可不么,躲的时日长了,孟先生突然有一夜,气冲冲地找到我,将我掼到榻上就要……那夜里,就没让我歇着……”

徐菀音被她这般露骨的讲述,羞得捂住了脸,却仍没忍住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紫珏往下听。

那紫珏慢悠悠喝了一口驱寒酒,“后来,孟先生便将我带在身边,跟着他四处行商……你可知,我竟是夜夜不得歇啊……除了今夜!”

她红着脸说完这句,又看徐菀音一眼,“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孟先生那个问题,我问他,这般天天磨着要我身子,到底是因了喜欢我,还是馋我这副身子?”

紫珏与徐菀音碰了碰杯,各自喝下一大口驱寒酒,徐菀音用带了疑惑的眼神看她,看得紫珏“噗嗤”一声笑出来,道:

“孟先生说,我这个‘馋’字用得实在不对。若说一人馋酒,可用‘馋’字;说一人馋食,也可用‘馋’字;却不能说一人‘馋’另一人身子……王妃娘娘,你道他这话怎生讲的?”

徐菀音被她这话说得发懵,茫茫然地摇头。

“我也是听不懂这话,孟先生便解释说,馋酒便是馋的那口酒,馋食便是馋的那口食,可是要说一人馋另一人的身子,便只是馋的那个身子么?”

那紫珏说到此处,回想起孟先生当时那般情状,忍不住伸手搂住徐菀音的肩,学着孟先生的模样,低哑着嗓音说了句:

“……非也非也,实则还是因了,这身子,是你的身子啊,哈哈……因此上啊,便不能说,我馋你这副身子,却该说,我喜欢你的身子,我既喜欢了你的身子,自然因是喜欢你这个人啊……”

徐菀音正听得有趣,突然觉着贴地倚坐的大腿处一阵尖锐又火辣辣的刺痛,如同有一根烧红的巨针深深扎入了皮肤一般。她痛呼一声,一个甩腿便站起身来,撩了裙摆扭头一看,赫然见得一只黄褐色的巨大蝎子从她裙中掉出,吓得她立时又要蹦跳。

只听紫珏断喝一声“别动”,便见她迅速拿过一块厚厚的帕子垫于手上,几下便追上那正要逃窜的蝎子,伸手将其压住捉了起来,兀自见那蝎子蠕动不止。

帐外众将已然听到帐中女子呼喝之声,“哒哒哒”一阵远近不一的脚步声过后,只听询声四起:“王妃娘娘一切可好?”、“何事惊呼?”……

那孟远舟也急急地过来,在帐外问道:“紫珏,发生何事了?王妃娘娘可安好?”

正乱着,便听见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而来。

外围有人高声刚问得半句,“来者何人、报上……”还未问完便即噤声,换作恭恭敬敬的一声“属下参见王爷”,随即“参见王爷”之声响作一片。

便听宁王急急地沉声说道:“免礼!宁王妃可在此处?”

随即便是宁王橐橐的脚步声,飞快地到了毡帐跟前。

那脚步声在帐帘前停下,只听宁王的声音在帐外问道:“菀菀,本王……可能进来么?”

徐菀音伤口处已是灼痛得如遭烙铁,她尽量平稳了声息,说道:“王爷请进……”

话音刚落,宁王已开了帐帘,低头钻入,一进里间,便被眼前情形惊得定住了身形。

只见菀菀朝右侧倚坐于地,左腿伸直,满面惨白一片,额上已疼出豆大的汗珠。

一旁一名身着男装的女子手中举着一只仍在张牙舞爪的蝎子,恭敬而快速地跪下,口中说着,“民女紫珏参见王爷,王妃娘娘适才被这蝎子蛰了,民女还未来得及替她查看伤口……”随即伸手朝徐菀音左臀下方指了指。

宁王双眼陡然睁大,抢步上前,细看了紫珏手中蝎子一眼,立时转头朝外唤道:“来人,多取些水袋来,随行医官即刻备上疗蝎毒的药包,王妃被金钩毒蝎所蛰,本王要即刻替她疗毒。”

外头众将听得俱是大惊。

那金钩毒蝎又名西域金钩,最显著的特征是其后腹部尾节呈独特的暗金色,尾刺尖锐如钩,且有幽光,故名“金钩”。其毒液进入人体后,伤口会瞬间如烧烙般灼痛,随后肿胀发黑,若不经救治,伤者会出现恶心呕吐、四肢麻痹等症,随毒素经血液攻心,半日即可致人死亡。

金钩毒蝎乃是戍边将士和丝路商队谈之色变的戈壁杀手,边军斥候的生存手册中特别标注“遇金钩,速治,迟则毙”。

却也因了这金钩毒蝎的恶名,边地军医及西域游医早已总结出颇为有效的急救之法。

宁王在军中已多次见医官处理被金钩毒蝎蜇伤之人,甚是熟悉。此刻见菀菀被蜇伤之处甚是尴尬,自然容不得旁人施救。便一边令人备蝎毒药包及疗毒工具,一边晃燃火折,招呼紫珏一道,又唤入两名极是细致的亲卫,将帐内翻来覆去查了一遍,确定再无金钩毒蝎踪迹。

顷刻间,一切已齐备,宁王便摈退旁人,只留紫珏在一旁帮手,多点了几盏瓷油灯,将帐内照得一片通明。他撩开菀菀裙摆,撕开内里亵绔,只见她甚为羞涩地将左腿朝外拐开了些,露出内侧细白莹润的肌肤,其上赫然可见一个小小的伤口已然肿大,隐隐泛出灰黑之气。

宁王快速从医官备好的医包内取出一根长而坚韧的素白布带,沿着菀菀腿根处扎实束紧,手里一边麻利操作着,口中则不绝声地抚慰道:“菀菀莫怕,这蝎子甚毒,本王须得将你伤口近心端处扎紧,以免那蝎毒上行入心……”

他下手颇重,将徐菀音自腹股沟至左臀一圈,扎得极深,竟将那布带扎陷入了皮肉之中。

徐菀音死命忍住疼痛,一声不吭,只呆呆地看着宁王忙碌的侧脸,心中涌出好生难言又温润得似要融化一般的复杂情绪来,觉得此刻再见到他,竟有种恍然如梦之感。

第163章 蝎毒

帐帘处, 医官悄然递上处理好的医用小刀。

宁王拿过小刀,口气硬紧、不容置疑地说道:“菀菀,忍住莫动!本王要在你伤口处划开一个十字切口。”

随即他不顾徐菀音倒吸着冷气, 令紫珏使力箍紧她身子, 自己则将腿抵住她左腿, 防她吃痛乱动。

随着徐菀音一声闷哼, 宁王已飞快将小刀在她伤口处划好十字切口, 一股已然变色的血液流下。他即刻凑近伤口仔细查看,确认是否有毒刺留在伤口内。

紫珏递过一只角罐,那是军中专门用于吸拔毒血的工具, 高效但势猛, 操作过于紧张的话, 甚至能将伤口皮下血管组织等拔将出来。

宁王看一眼角罐,略微一摇头, 拿过一个水袋,咕嘟喝入一大口水漱嘴,随即半蹲下来,将嘴凑到徐菀音伤口上吸除毒血。

徐菀音大惊,却被他大手牢牢把住了双腿,丝毫动弹不得,又因了实在疼痛难忍,一时间又痛又急, 眼泪盈盈。

紫珏在一旁也觉局促,侧过脸去不敢看向这边。

堂堂宁王殿下, 竟蹲伏在一名小女子月夸下,掰开她双腿,替她以嘴吮毒!

偏生那伤口位置还极是尴尬。

徐菀音白生生露在外面的莹润左腿被他压住, 大幅度地分开于左侧。那宁王低头吮吸时,一眼看去,竟似在做那暧昧之事。将个小女郎羞得,死死地闭住双眼,面颊上每颗晶莹的泪珠儿似都泛着羞意。

虽是窘然不安,紫珏也没忘将助理工作做好,毕竟辅助孟远舟做药材生意经年,这类事务对她而言俱是熟门熟路。

宁王尽量轻柔地将嘴唇在她伤口上嘬吸,动作虽轻,却使的皆是落到实处之力。

一番吮吸之后,见得宁王吸出的血水变作了鲜红,他漱嘴所用水袋也已有好几个散在一旁。

见宁王点头示意,紫珏忙凑拢过去,用清水反复清洗那伤口,再敷上甘草驱毒膏,覆以洁净的素白绢布。

一切处理妥当时,医官已煎好解毒药汤送来。宁王亲自端了给徐菀音送服后,紫珏已将帐内一应事务备好处理好,悄悄退了出帐,将帐帘密密合下。

一时间,帐内静谧一片,静得就连二人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宁王缓缓落坐于一张工兵凳上,眼眸幽深寂然地看向他的菀菀。

他方才忙于替她处理伤口、祛除蝎毒,与她极是贴近,却没来得及细细看她。

此刻一切安稳下来,借着帐内被紫珏留下来的那盏瓷油灯温暖的光亮,徐菀音斜靠于狼皮褥垫上人比花娇的模样,或是因了刚刚受伤的缘故,极是楚楚可怜,令那宁王慢慢于胸中生出一种柔软黏腻的情绪来。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还疼吗?”

徐菀音不知何故,一直不敢如他看自己那般,直直地回看于他,只一忽一忽地飞瞟过去,心中纷乱地思忖着,该说些什么,该问他点什么……

见那人气度森然地端坐在一侧,俨然就是那征北军帅帐内的威严主帅,突然又想起他方才蹲跪在自己身下,在自己腿间吮吸毒血,那般小心紧张又不顾一切的模样。她心中一动……

正有些恼自己为何总是迟疑钝拙,不知如何回应他对自己的好,便听见他开口问“还疼吗”,忙摇摇头,犹豫着开口,竟说了句:“不怎么疼,可我……好冷!”

宁王笑了,低声问了句,“可要我抱你?”那副矫然健硕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在问的意思,已经直接挪过身来,将她密密实实地搂在了怀里。

徐菀音被他这一抱,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来,心中隐隐约约浮出一阵莫名酸楚,竟有些想哭的意思,却被自己这奇怪的情绪雷到了,心想这却是为何,伸手捏了捏已然发酸的鼻子,将那股泪意堵了回去。

她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一双眼一颗心全然落在她身上的宁王。

于是他俯下脸看她,逮住她刚捏过鼻子的手,问:“怎么了菀菀,阿哥抱着你,可好些了?”

这一问,便如替她的眼泪开了闸,她又羞又委屈地将脸朝他胸膛一钻,泪如泉涌,很快便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

宁王自然知道,菀菀的这番眼泪是为何而流。上回好不容易二人见了面,却生生赌了一晚的气。次日早晨,自己更是一言不发地悄悄离去……想必是伤了她的心了。宁王心中暗想。

他将温暖的大手轻轻抚去她面上泪水,慢慢说道:

“菀菀,你这些日子在灰鹄谷,真真是辛苦了,你做了那许多事,帮了那许多忙,阿哥实在没想到,你会如此……”

“那日友铭带了你给阿哥画的那幅画像给我,你可知,那画像令我有多欢喜……只恨没法子立时飞到你身边,就如现下这般……抱着你。”

“菀菀,对不起,阿哥让你担心了,先前是散播了一些我受伤的消息出去,却没法去告诉你,那只是军中计策……”

听他说到此处,菀菀渐渐收泪,抬眼看他,想起自己因了他受伤的消息而忧虑的那番心情,叹口气说道:“你……没受伤便好。”伸手轻轻抚了抚他面颊,“十七日没见了,你竟瘦了这么些,友铭该领罚了……”

宁王听她竟数着日子在惦记自己,像是被一块软绵绵的巨石撞入了心扉,恬然心醉,叹息一声言道:“是……十七日么?菀菀,那日阿哥离开后,你便在数日子么?”

菀菀被他抓住话语中的“把柄”,羞意上头,直接反应便是要摇头否认,却被宁王识破她意图,哪里许她不认,低头便含住她小嘴,几个张合含弄之间,已是一吻入魂。

许是太久没得与她亲近,那宁王一入她嘴,那炽热的劲舌便随着胸中那阵迫切之意,翻腾而噬,直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跟了那舌头,进到她身体,与她融作一处。直吻得她好几番气息断阻,娇喘吁吁。

好半晌,宁王终于松了她小嘴,将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抚住她娇红莹润的唇瓣,叹道:“菀菀,阿哥……实在想煞了你!你……这十七日,天天数着过来的,可也有想阿哥么?”

她慢慢睁开被他亲得迷蒙而阖的眼眸,看着宁王那张虽有些消瘦、却更显王者气息的英俊脸庞,听他这般问起自己,突然一个没忍住,将小手握住他抚在自己唇上的手指,撅起樱唇轻轻一吻,认认真真地答道:“想的,每日都想!”

宁王被她这乖巧而柔顺的反应惊得一个屏息,气息瞬间乱在胸腔之中,那腔膛内的心,便“咚咚咚”地狂跳了一阵。他狂喜地将她身子在怀里又紧了一紧,贴于她耳畔低语道:

“菀菀,那一晚,阿哥实在不该与你……赌气,那时分,我……便如魔怔了一般,心中只想着那老卡姆所下判词,满心只难过于……菀菀或并不愿阿哥来爱你、更或……并不爱阿哥……”说到此处,他声息仍是飘忽,带着隐约的痛意,“阿哥心中那层意思,那时分着实强烈,强烈到……竟完全忽略了你说的那番话……”

菀菀在宁王怀里动了动,突然问道:“哦?我那时分可说了什么呢?”

宁王一呆,随即又被她打趣道:“嗯,阿哥既说完全忽略了我那番话,自然也是不记得了……”

宁王笑意浮上嘴角,低头用嘴唇轻触她唇瓣,堵了她这话。

他怎会不记得,菀菀那般真诚地说起她失忆以来,对于自己的印象与感受,说起她对现下这个“菀菀”的认知,说起草原卡姆的判词里,关于那“未曾解冻的溪流”,或许指的是她那些“封冻的记忆”……

宁王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

“阿哥或是因了实在太过爱你,便过于迫切地……想从你那处也要来那爱……尤其是经了那草原婚礼之后,阿哥心想,菀菀如今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该当……该当……”

他停顿了一会儿,接道:“这些日子没见你,我……我觉着自己那夜里有些想岔了,菀菀明明在赤绳节那日,骑着马儿直瞪瞪地便来找阿哥了……又在三军面前、由天神为证,做了我的妻子……”

“难道,这些……都算不得菀菀的心意么?”宁王说这话的声音像是淬了甜蜜迷药般,低沉又酥然,一壁说着,一壁已是贴近了她唇瓣,将最后几个字,缓缓吐入她气息芬芳的唇中。

他火热的唇舌在她唇齿之间诱惑撩引,越来越是轻车熟路,花样繁多,将她口中香舌吮吸搅拨得躲无可躲,不多一刻,便令她吟声隐约,体软而娇地轻轻晃动起来。

忽听菀菀在他唇下含糊问了一句:“你……真这么想么?”

他微微一怔,也是含糊着回答一句:“真……这么想!”

放了她唇,宁王看入她眼眸,喘息说道:“你……既已是本王的妻子,本王终究是要令你……死心塌地地……爱我!”

却见她稍许促狭地眨了眨眼,小声回了句:“那晚……阿哥在菀菀身边躺了一夜,都未能想明白这番道理么?却要一个儿回去自己想……”

宁王被她这话说得又是惭愧,又是想起那夜里,二人浑身赤LUO着同卧于一床被衾里,竟然就那般呆呆躺着,着实辜负了那衾下娇娘、那良辰美景。

只得那般一想,宁王只觉胸腹间一阵狂浪翻涌,意兴炽然而涨,咬牙喘息地说了句:“菀菀说得是,本王这便将那晚……补回来!”

当下再次吸住她唇,探入她喉,将她亲得迷醉沉沦,娇躯颤颤,又将抚于她腰间的右手渐渐伸入她衣底,游走至她温暖柔滑得如若云朵般的胸口……

一时间,小小的毡帐内春情满溢,活色生香——

作者有话说:宁王殿下好爱好爱……

第164章 解馋

宁王忽听身下人儿“嘤咛”一声, 稍稍离了她唇,抬脸看她,见她秀眉微蹙、眼睫轻颤, 被自己亲得水光莹润的唇瓣处又“咝”出一声来。

宁王忙撑起压覆在她身上的躯体, 问道:“可是碰到伤口了?”

未等她开口, 已倾身到她腿间查看她伤口。

只听她轻声说了句:“不用看……并没碰到, 只是牵扯到一点, 就一点点……疼……”

宁王细细看了看那伤口,只见药膏与外层包裹的绢纱俱是平整,也未见渗血, 方放下心来。

烛光下, 宁王一眼瞥见她细滑白皙的腿上肌肤, 先前专注于处理那伤口,丝毫不敢想到旁的, 此刻情致正浓时,那投于她腿间的目光里便带出些谷欠念来,轻抚在绢纱上的手,也禁不住缓缓游移,摸到那滑不留手的肌肤上,慢悠悠地摩挲着……

她裙下原本是一条柔软的素色绸袴,先前宁王到时,急着看她伤口, 一把便撕开了那绸袴。此刻那撕破的绸袴已然解掉,只余下内里极是轻薄的贴身丝裈, 那丝裈呈三角形状,前后两片,以系带固定于臀月夸间。

那宁王正看得有些气紧意炽, 却被菀菀将双腿一缩,裙摆一掀,把那裙下靡艳光景盖了个严实。她整个人也随即坐起身来,伸手护住自己裙摆,嗔道:“都说不用看啦,果然无事的吧!你……莫要太过……牵扯到它,便好……”

宁王倾身在那处,并不动弹,侧脸微微牵了嘴角笑着看她,只一抬手,将她身子又压得躺了下去,转头又看过去,哑声说了句:“我小心些……不牵扯到它……”

轻轻拨开她小手,不动声色地将那裙摆撩开,滚烫的大手已迫不及待地覆上那柔软轻薄、将将盖住她的两片小小丝裈。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在丝裈之外抚得几抚,伸指加重了些许力度,转脸看她面容,眸中深邃悠远,间中光亮或明又暗,微微扬起的眉宇间早已漫过电掣星驰般的迫急之色,颈间喉结几番急促滚动,声音更是喑哑沉缓:“菀菀……这般……不曾牵扯吧……”,指尖再旋,“再是这般呢……也不曾牵扯吧……”

那菀菀被他几番抚弄,轻颤着低哼数声,羞意难抑地又要坐起身来阻他,被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挡,又将她挡得躺下身去,这回反而被他压住了不令再动。

便觉着如有一息柔风拂过一般,那轻薄丝裈已滑下身去。宁王那温暖的大手,便如编花儿一般灵灵巧巧地,旋转挑动个不住。她不得不紧闭了双目,觉着他稍有缓止时,正要深吸口气,他粗息不匀地又已挪上来吻住她小嘴,舌尖更如一条身形乱颤的小蛇……

她心中凛凛然、惴惴然,不知为何竟有些许不安,好似在怕如这般下去,却会将自己置诸何方……

她难以自抑地发出娇然喘息之声,便如云间轻雷,隐然频发……

那断断续续之声被宁王听入耳中,更是致他情如山洪狂倾,嘴上手上俱是狂乱翻覆,几如猛兽,仿佛必要将她揉捏吞噬入腹,方得惬意。

她渐渐狂乱,娇瘦却玲珑的身子颤抖得如若风中花叶……

宁王终究如愿以偿地听闻那轻雷燃爆,感受春雨淅沥泄落……

满帐内霎时间情致氤氲,若有幻彩,将那本就娇美得宛若天仙的人儿映得,媚艳绝丽,妖冶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