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71 想要你的偏爱难……
好像给过去画上了一个句号, 夏梨这么想。
但她知道,其实还远远没有结束。
冬雨延绵不绝地下着,远处的云层正在电闪雷鸣。
室内暖气开得太足,夏梨背上冒着热汗, 手心却又冰凉。
有些感受是下意识的, 比如现在, 头脑宕机,五感暂时把外界屏蔽,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狂跳的心脏。
眼睛泛酸,她眨了眨眼, 有些情绪才后知后觉地反上来。
她没做错什么,反倒是他,究竟知道多久了,为什么一直都不说, 他是想看她演戏看她的笑话是吗?
眉头都锁紧了,夏梨浑身浮上一层躁意,她宁愿他在知道的当下就立刻指责她, 而不是她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自己早已经成为他眼中的小丑。
情绪翻涌过后,她渐渐冷静下来,握拳再舒张因情绪波动而肿胀的手指,皮肤的紧绷感只是一层脆弱的保护膜,她很生气,和当初被裴澈戏耍一样生气。
熬到下班, 她冒雨开车回家, 在车上等着暖气占满了整台车她才发车。
想到这件事,她会不可抑制地颤抖。极力稳住自己的心神,这条归家的雨路对她来说显得格外艰难。
九十八有着最灵敏的耳朵, 还在地毯上睡觉,在隔音如此好的家里依旧听见了车库的动静,离开男主人的身边急急往门口跑。
看到九十八的第一眼,夏梨眼眶酸涩,她没想到,养了九十八没多久,这件事就要画上句号了,反正,狗是她养的,她一定会带走,包括小猫。
蹲下身与热情的九十八握手拥抱,再起身时,她就和门框斜靠着的裴澈对视上了。
他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就像他知道这件事一样,安安静静,却早已经把她看透。
“我炖了鸡汤,里面放了中药,专门给你暖身的,要不要喝?”声音依旧温和,他和平时一样。
“麻烦了,谢谢。”
情绪波动太大,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肚子早就饿了,她需要吃饱再和他摊牌。
屋子里如春天般温暖,裴澈回家后已经换了一件衣服,白色的套头T恤衫,随着他的动作还能看到若隐若现勾勒的肌肉线条。
在去厨房给她盛汤之前,他俯下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原本是浅尝辄止的,结果真触碰到她的时候,便有些离不开了。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后脑勺,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
夏梨没有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她睁开眼睛看裴澈吻她时的表情。他闭着眼睛,高挺的鼻梁触碰到她的脸颊,温热气息扑面,夏梨的心也轻轻颤动。
如果这一年没有经历过这么多事,她真的会从他这样动情的表情里相信他对自己或许真的有感情。
可是,事情总还是有一个反转。
发生过的事就是既定的事实,她和他之间就是还有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
冷静推开他,裴澈也察觉出她兴致寥寥,眼中一闪而过受伤的神色,微笑着说:“那我先去给你盛汤。”
“好。”她脱下大衣挂在一边,没来得及回房间,先去喝汤。
坐在落地窗边喝这一口鲜香四溢的暖鸡汤,看窗外下得愈发密集的雨,手机收到气象台的消息预警,气温骤降,有冰雹落下,注意出行防范。
收起手机,裴澈已经坐到她身边,问她好喝吗?
夏梨点头,“好喝的。”
因为害怕会失去夏梨的喜爱,所以一直以来,他对她一举一动的敏感程度要更高。敏锐察觉出来她今天状态不对,和平时回来后,偶尔窝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不一样,他的心也就揪起来。
说起来,她现在每天都和陆远舟一起共事,本就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情感会不会加深,这都是个未知数。
裴澈不想做一个妒夫,每天就想着这点事,但他控制不住焦虑时高速运算各种可能性的大脑。
谁也没说话,裴澈不敢触碰敏感话题,怕蝴蝶效应,自己的无心一问会难以收场,夏梨没开口,是因为还在喝鸡汤。
生气归生气,但鸡汤的味道的确太好,她不想生食物的气。
她在小口品尝,慢慢啜饮,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
待她喝完,裴澈像往常一样殷勤地把碗收走,回来时,还没有坐下,夏梨先开口:“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什么?”裴澈脚步一顿,已经想到她要说的话题,只想乞求夏梨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然而杯满则溢,事情的发展到了一个特定的地步就不可能会停止,它会随着重力溢出来,弄得一地水渍,最后还得有人来收拾干净。
“你发现我和陆远舟的工作室了,我想知道你知道到了什么程度。”
夏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实在是足够愚蠢,有什么必要询问他了解到了哪个程度这种问题吗?像他这种人,但凡察觉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就一定会顺藤摸瓜,把所有的事情都捋清楚,不然她没法解释他这段时间还要和她演戏的缘由。
喉结艰涩滑动,裴澈舔舔嘴唇,尝到一点唇膏的精致香氛气息,他在这种时候都在想要品尝她的味道。
开小差不可取,思想短暂游离,夏梨一声“说话”,让他回过神来。
“全部都知道了。”
他艰难吐出几个字,但夏梨快要被他这几个字炸死。
她侧坐在沙发上,面向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面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微卷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倾泻而下,遮住她的面庞,让他看不到她在想什么。
极度的不安全感。
蓦地抬起头来,她鼻子泛酸,“所以你这段时间就是在看我的笑话然后陪我演戏是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我的自尊心可以随意被你践踏,就算当初你把我的工作室弄没,我还是对你死心塌地,你觉得我爱惨了你,所以你在干嘛,看我的笑话还是施舍我。”
裴澈觉得这话像一把刀子扎进胸口。
一开始是有看她演戏的念头,这一点他没什么好为自己辩驳的。可那时,他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只知道她和陆远舟一起骗他的钱,他感到受伤,有这样的念头难道不可以吗?
而且他一次一次为她破例,为她屈服,知道真相后他反而天天都在内疚。演戏这种想法他不知道多早之前就没有了,他只是担心她会离开自己,所以很努力地在维持着这虚假的表象。
“我没有。”
他怎么会施舍她,他反而想要乞求她可以多给自己一点爱,不要把目光投向陆远舟。
“你没有?你早就知道我套走了你公司的钱,却装作一无所知,我没法不去思考你背后的动机,你在默默收集我的证据是吗?但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把我害得那么惨的,让我欠一屁股债,还想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我不会让步的。”
夏梨说出来的话有很多疑点,他从来不知道她有负债的问题,而且她在夏家,怎么会有负债的问题。
察觉出家里的氛围不对劲,九十八绕到了沙发后,在角落里趴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裴澈暂时放下疑点,这些只能等这一场争吵结束后再说,现在他需要尽力安抚她的情绪。
“我必须要先和你解释清楚。从始至终我没有想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你,我也不会去收集什么证据来对付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和你当初非要把我工作室弄垮一样,你不需要原因,你想这么做就做了。”
裴澈难以置信:“你这么想我?”
“我没有这么想你,是你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了。‘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家工作室拿到手’,这不是你说的话吗?我亲耳听到的,裴澈。”
就连裴澈也对回忆陷入了迷惘,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他竟然说过这样的话吗?就连他自己现在也无法确定了。
那段时间自顾不暇,他确实不会在乎一个工作室的死活。换句话来说,他都要被家人害死了,他还管别人的死活干嘛?
但不管别人死活的前提是,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夏梨的工作室,如果他知道,他不会这样,这也是他最后悔的事情之一。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这话,如果我真说了这话,也绝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有商人重利的本性,但他绝不是那种要把事情做绝,非要把人逼到绝境的人。夏梨竟然不相信他吗?
“那是我幻想出来的喽,我也根本没有什么工作室,我得了妄想症,拿这个来和你没事吵架玩呗。”
夏梨无法理解他现在为自己奋力辩解的样子,在她这里,事情早就已经板上钉钉,没有什么好辩驳的了。她需要的是他的补偿和道歉而非帮助他复盘。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不起来了。”
夏梨微微挑眉,“想不起来,真是好理由。你多么高高在上,伤害过别人,最后就只说一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能为当初的行为开脱。”
裴澈:“肯定有误会,你给我一点时间查清楚。”
“不需要了裴澈,就算查清楚了又怎么样,没有意义,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我在你面前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再不向你解释你永远都不可能相信我。你宁愿相信陆远舟。你宁愿和他一起来伤害我,也不会怀疑有没有可能错怪了我。”
“我们讨论的事情暂时和他没有关系,你不要把他扯进来。而且我也不需要怀疑,你已经做了,我是受害人。”
“这件事情我对不起你,但我对于我说的话那句话存疑,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会为我自己证明清白。至于陆远舟,为什么不能提,他也是这个工作室的创始人,我提他有问题吗?你现在不就是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吗?”
苦笑一声,夏梨说道:“因为我们都是受害人,我们才是一个阵营的。”
有些话客观来看,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主观情感上来看,裴澈绝对接受不了有一天夏梨亲口对他说,她和陆远舟才是一个阵营,明明她是他老婆,她为什么要把胳膊肘朝外拐。
“你们才不是一个阵营的,”裴澈破罐子破摔,不介意在这时候把陆远舟也拉下水,“他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你要不要看看他发的都是什么朋友圈,还有,那天晚上他一直打电话过来,就只是为了告诉你,你的丝巾掉在他那里了,一件这样的小事,你不会真的相信他的那些说辞吧,他要是真担心你怎么会不断骚扰我们。还有,游戏上线之前,我就已经和他见面了,这些事他也在瞒着你。”
一边说着,裴澈一边拿出手机切换账号,将陆远舟的朋友圈调出来给夏梨查看。
云里雾里的话说了一大堆,夏梨都有些被绕晕,直到最后一句话定音,她醒过神来,也就是说陆远舟其实也都知道,他们所有人都瞒着她一个人。
即便这样,她也不想在这时候如裴澈的愿。
“我不会看的,就算你说这些,也不影响我们原本是一个阵营的事实。裴澈,这种时候你就别想着把他拉下水了,你们不一样。”
递过去的手机沉沉向下坠,裴澈终于没忍住随手将手机往桌面一扔,屏幕惊现一道破碎的裂痕。
他自嘲道:“无论什么时候,你永远都护着他。就算你知道他恶劣的真相你也还是向着他,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你根本没有在乎过我。”
夏梨嘴唇微张,刚想要说话,又觉得不对劲,话题什么时候偏到这里来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错了,我还不能说了?”
“你是可以说,我觉得很抱歉,我也说了我一定会调查清楚再告诉你答案,我会承担所有的后果。但你很偏心,我作为你的丈夫就想要你的偏爱难道有错吗?”
夏梨听得愣神,什么跟什么,她怎么跟不上他的思维了。
“我说过了,不要把话题扯远。”
“我没有扯远话题,我重新回答一遍我给你的回答好了。我隐瞒着你,不是因为我想看你的笑话,是我知道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我在乎你,所以害怕这件事说开后,你和我之间的矛盾会加深,你会不理我,现在事情说开了,你的态度已经证实我当初的担忧不无道理。我已经向你道歉,而且告诉你,你的同阵营好友在对我使坏,但你还是向着他,这是一件有联系的事,我哪里扯远了。”
裴澈从没有对夏梨大声说过话,就算是此刻,他情绪有所波动,能听出来他的声线有些颤抖,但却一直在有意压着音量,有条理地、缓慢阐述着她根本不在乎他的证据。
第72章 Chapter.72 我死了也要缠着……
在回来的路上, 夏梨开着车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或许两人会吵得天翻地覆,第二天她会摆上一张离婚协议;又或许,她今晚就会带着九十八一起搬走。
然而, 现在她站在客厅里, 九十八趴在角落, 裴澈站着,她面向他侧坐在沙发上, 想要说的话通通被他那番莫名其妙的言论堵了回去。
她厘清楚了他的逻辑,他也对自己的核心诉求给出了答案, 他说对不起,也说会给她一个交代,这件事好像就这么画上句号了,但她却总觉得有气没有撒出来, 以前那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再次出现。
嘴唇嗫嚅好几次,微张后,音节又堵在喉咙, 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放弃,觉得今天暂时到此为止好了,她实在是没法和他沟通。
她从沙发边站起来,“算了,我觉得我和你没法沟通。”
裴澈:“我说的不是中文吗?我没有说英文, 我说英文你不是也听得懂吗?难不成我说的西语?”
“因为你理解能力有问题, 我问西你扯一堆没有用的东西到我面前来,所以没法聊了。这件事的重点根本就不在陆远舟的身上,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
裴澈拧起眉头, 狭长的眼显得比平时要凌厉好几分,“只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吗?如果只是我们之间的事,那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有陆远舟的参与?”
“结婚那天我们不是已经说过这个话题了吗?为什么到现在你又要提到他。”夏梨耐心殆尽,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因为从我们回来之后他就一直阴魂不散。你怎么能完全不考虑我就和他有那么多接触?”
夏梨以为自己看错,裴澈的眼眶里为什么有若隐若现的泪光,但稍纵即逝,没法让她有更准确的判断。
“我和他又没有什么,只是因为工作才有接触,他打电话那段时间我们工作室才成立起来没多久,事情很多很杂,这是我的工作。”
说完,夏梨立刻后悔,她的思想也被他带跑偏了,怎么忽然向他解释起自己和陆远舟之间的关系了。
像是要挽回自己的面子,她说道:“好吧,既然你非要认为我和他之间有什么越界的行为,那离婚好了。”
完全不可置信夏梨会说出这种话,裴澈无意识咬紧了后槽牙,看着她鲜红柔软的唇瓣,想不通这么漂亮的嘴巴里怎么会吐出这么锋利的刀子,直直插在他心上。
他差点脱口而出——“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对吗?”
但他又害怕真说出这句话夏梨会给与肯定的答复。
于是所有的情绪只是不断向上翻涌,他盯着夏梨的脸,就连手机和外套都没有拿,阖门离去。没多久,他开着车,连道远光灯都没有往这边照一下,离开了家。
他走了,客厅暂时恢复一片安静。阿姨们早就听到家里的动静,没有人出来打扰,在自己的房间里躲着不出来。
夏梨颓然地坐下,九十八绕过沙发趴到她脚边,尾巴也摇得萎靡不振。
似乎已经深度与主人的感受共振,它嗅闻出主人的失落与悲伤。毛茸茸的脑袋在她的膝盖边从左游移到右,它渴望她能看自己一眼。
夏梨双目无神,伸手摸摸九十八的脑袋,“要是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要跟谁?”
九十八歪歪脑袋,跳起来,双脚搭在她腿上,试图给她一些安慰,又或者是它的答案。
“那我当你选择跟我走了哦,不准反悔,否则我就把你留在这里再也不来看你了。”
也不知道小狗听懂没有,一个劲地跳。
夏梨又摸摸它的头,正要起身回房间,看到了桌上裴澈已经裂开了屏幕的手机。
他应该不止一个手机吧……夏梨想,虽然出门他好像也没有穿外套,不过他开了车,车上有暖气,现在天冷了,只要是室内,哪里都开着暖气,他不会让自己冷到的。
她对裴澈所说的陆远舟的朋友圈很有兴趣,纠结之下,她想到反正手机是他留下来的,而且他刚刚也非要拿给她看,就算她真看了,也没有什么吧。
拿起裴澈的手机,点亮屏幕,屏保依旧是上次两人在塔希提一起拍的合照,明明那次也吵了架,但最后两人还是好好地度蜜月了。如果现在在塔希提,他们大概还是会好好的吧。
面容自动解锁,夏梨看到了裴澈所说的陆远舟的所谓的朋友圈。
这些都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朋友圈,都是关于他的日常生活照或者是转发消息,到底是哪一条让裴澈觉得他在挑衅他。
仔仔细细翻阅,没有找到一条任何与自己有关的内容后,夏梨将页面重新拉到最上,不想去看别的内容,给手机锁屏放回了原位。
黑色的屏幕上那条细碎的蜘蛛网裂痕十分明显,它把天花板上的吊灯切割得四分五裂。
夏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带着九十八上了楼。
今晚她要睡在别的房间,绝对不要再睡在卧室,而且她还要和九十八一起睡。
·
和夏梨淡定的状态截然不同,当肖颂安开车赶到酒吧时,完全没想到裴澈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他处于要醉不醉的状态,脸上浮现醉酒的红晕,抬手饮尽晕染上金光的奢靡的酒水。
寒天冻地的,外面下了半个小时的冰雹,现在已经转化为雪籽。南方的冬,湿冷阴气,此刻的酒吧当然开着十足的暖气,就算是裴澈只穿短袖也不足为奇。
奇的是,堂堂雷蒙集团董事长喝酒付不起钱,借服务生的手机给他打来电话,让他赶来救火。
没做多想,肖颂安坐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
裴澈朝他推来一杯酒,要他陪自己喝,被肖颂安拒绝。
“我开车来的,不喝了。而且我老婆也不让我喝。”
裴澈以为自己真的喝醉了,反问道:“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还没结,应该快了。”
朝他翻去一个白眼,裴澈看着在杯中微微荡漾的酒液,突然悲从中来,“她要和我离婚。”
“哦……啊?”
肖颂安最近每天都处于热恋状态,裴澈和夏梨之间的感情坚固,分手又能复合,夏梨为了他在葬礼哭嚎,裴澈没有哪一次吵架不是主动低头,谁也不会相信有一天他们竟然要离婚。
“怎么回事?那你答应了?”
裴澈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的抬手喝酒。
看他这颓废的样子,肖颂安不可置信道:“你真的答应了。”
裴澈:“除非我死。想得美,我死了也要缠着她,我死了也是她们夏家的鬼。”
肖颂安松一口气,他想到裴澈今晚甚至需要他来付酒钱,又听到裴澈刚刚提起离婚的事,以为他净身出户了。
肖颂安劝慰他道:“吵架而已,回去聊聊和她好好认个错肯定没事了。”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裴澈又想要哭,他没有和她吵架,他哪里舍得和她吵架,离婚这个词这辈子都不可能从他嘴里吐出来,离婚是她提的,他又左右不了夏梨的思想。
“我每次都在和她认错,我到底是做错了多少事,每天都要道歉。这次明明就是她偏心,你看她到现在都没有联系我,她根本不在乎我。”
肖颂安确定他已经喝醉了,他压根没带手机。
“你没带手机。”
“随便。”裴澈说:“我带了她也不会给我打电话。”
没让他再多喝,肖颂安打算把裴澈送回去,离开时才发现他根本没穿外套,就只穿着这件短袖到处晃悠。
把人放上车,肖颂安拍拍他的脸,“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我平时太惯着她了才会让她觉得我好像没她不行,这次我不回去,至少今晚我不回去。”
“那去我那儿?”肖颂安不放心把一个喝醉的人随便放在他的某处冰冷的房子里。
裴澈:“谢谢。”
将人带回家,肖颂安把他随便往一个房间扔,拍了张照片发给夏梨,告诉她,让她放心,裴澈在他这里。
夏梨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
她洗过澡正要睡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吵架后,她也并不好受,离婚这种话其实不该随口而出,但说都说了,要她收回那句话也不可能。
于是她到衣帽间收拾了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准备明天搬回自己的小别墅住。
收到肖颂安发来的消息,夏梨眉头微蹙,肖颂安显然没好好拍,照片都是糊的。
搞不清这是裴澈的新招数还是什么,夏梨没回复,退出聊天框,继续去收拾九十八的东西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夏梨把行李箱和九十八的东西放进车子后备箱,回去后碰到陈阿姨,显然阿姨知道两人争吵的事情,也看到了夏梨早上抬行李的动作,她不好说什么,抿着唇心里有些焦急。
刚刚她给老板打电话才发现老板的手机一直放在桌上,正准备给周助打电话,夏梨又进来了。
等夏梨走后,陈阿姨马上给周助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联系到老板。
肖颂安一大早叫醒裴澈,把手机塞到他耳边就出了房间。
周萧:“陈阿姨有事联系您但联系不上,她说太太一大早收拾了行李,带着九十八走了。”
裴澈瞬间清醒,挂断电话,从床上坐起来久久不能回神。
肖颂安在做早餐,一份做给秦方好,等会送去她办公室,他推开门见裴澈打完电话了,便问:“先吃早餐?”
“不吃了,我得回去一趟。”
肖颂安揶揄他:“你昨晚不是说你不回去吗,说你平时太惯着她了。”
“只是昨晚。”
他急急从床上下来要走,肖颂安道:“吃了早餐再走吧,你车还在酒吧,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裴澈心焦,没功夫吃早餐,但现在让周萧过来接他,还不如等肖颂安吃完早餐,时间上还要快很多。
他只能被迫坐下吃早餐,看到一旁的饭盒,随口问:“你现在在给自己做午餐带着上班吃吗?”
“我给好好带的早餐。”
快被热恋中的人酸掉牙,裴澈心里泛着酸过头的苦涩。半年前,他还在肖颂安面前洋洋得意,现在风水轮流转,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盒早餐不顺眼。
忽然,他想到什么。
夏梨搬回小别墅的当天晚上,收到秦方好发来的消息,说小猫已经两个半月,现在一切健康,问她要不要来接小猫。
没有丝毫犹豫,夏梨立刻回复:“接!”
一周前就收到秦方好的消息,说小猫再过几天可以接走了,当时夏梨就心痒痒,如今终于能去接小猫,夏梨立马答应,准备第二天下班就跑去救助站。
翌日不下雨,但空气依旧潮湿,冷冽的风灌进衣领里。夏梨担忧独自在家的九十八,她刚住回小别墅,监控还没来得及装上,不知道九十八怎么样了。
等到达救助站,夏梨直奔秦方好的办公室。
见到夏梨过来,秦方好面露讶异之色,“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小猫啊。”
秦方好愣住,猜到了什么,笑得很是八卦,“你来晚了,某人想给你惊喜,已经先把小猫接走了哦。”
夏梨面上的表情凝固住,反问:“某人?裴澈?”
“对呀,他说你最近上班很辛苦,天气又冷,免得你多跑一趟,已经把小猫接回家了。”
夏梨才搬回去,还没来得及和秦方好说自己和裴澈吵架的事,猜到她大概也是完全不知情。
看夏梨表情不对,秦方好发出疑问:“等等,怎么回事,难道不是要给你惊喜吗?”
“我要和他离婚,所以自己搬出来住了。他把小猫接走,他怎么能把小猫接走,那是我的猫。”
秦方好:“孩子的抚养权的确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
第73章 Chapter.73 先生带着猫上班……
夏梨没有觉得裴澈去拿自己的猫是为了要给她一个惊喜, 她搬了点东西走,而且还是陈阿姨看着走的,陈阿姨不可能不告诉裴澈。
也就是说,裴澈一定是在知道她离开家的情况下才去接的猫, 他是故意的。
平时喜欢和她凑在一起看秦方好发来的小猫的视频, 分明也对小猫的到来感到万分期待, 他这是在和她抢猫。
夏梨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气都不带喘, 秦方好压根没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人就没了影。
她独自生气时的逻辑总是清晰, 自顾自捋顺其中关系,转头就跑。
她差点忘了,裴澈也能莫名其妙跑到她家里去,她甚至不确定裴澈现在有没有把九十八偷回家。
从救助站开车回家要行驶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好在今天没有下雨,也没有起雾,能见度很高。
但她还是产生一瞬间的错觉, 为什么最近她总是在愤怒地开车。
还没有下车,她先打开监控往前倒,看裴澈是否抱着猫回家,视频清清楚楚显示他把小猫抱进臂弯里回了卧室。
她摔门下车,进屋后先遇到魏阿姨,阿姨惊讶看着她, 随后立刻笑道:“太太你回来了, 吃饭了没有,我去布菜。”
“不用了,谢谢阿姨, 我有事。”
裹着一身怒气,压下卧室的门把手,发现根本就推不开门之后,夏梨把门敲得很响。
没多久,裴澈把门打开,趁夏梨还没开始对他怒吼之前,他竖起食指在自己唇上,指了指怀里的小猫。
他用一条柔软的婴儿毯把小猫包裹住抱在怀里。
夏梨噤了声俯身去看,它刚来新家还不太适应环境,因为夏梨刚刚敲门弄出的声响,导致它瞪圆了双眼,黑色的瞳眸瞬间张满整个眼眶,很是惊恐。
尽管对裴澈的行为感到生气,夏梨却对小猫怀有愧疚之心。
裴澈:“我把小猫给你抱。”
他正要把小猫从毯子里拿出来,夏梨惊慌失措道:“等会,我先洗手,我消一下毒。”
跑进洗手间再回来,热出一身汗的夏梨这才想到脱掉外面的大衣。
小猫咪只有她的半臂长,蜷缩在她弯曲的肘弯处,眼睛滴溜溜转,还没完全放开。
她伸出手指头给小猫闻闻,顺便摸了摸它的小猫头。好小好脆弱,这么冷的天她真的能养活一只小猫吗?它会不会容易生病?万一不小心踩到它的尾巴怎么办?
各种忧虑涌上心头,夏梨短暂忘记两个月不见,小猫好像认不出她了这件事。
短暂的温情过后,夏梨抱着小猫转身就走。
裴澈一个迈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做什么去?”
“回家。”夏梨说。
她回来本来就是接猫的,不然要做什么,九十八还在家里等着她呢。
“你不能把它带走,这是我先接回来的。”
“你接回来也不代表就是你的,领养协议上是签的我的名字,这是我的猫。”
夏梨懒得帮他回忆领养时是怎么做的决定,反正最后在协议上签字的是自己,不管是狗还是猫都是她的。
“这里就是你家,你根本不需要搬出去。”裴澈略一思索,觉得这话好像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又说道:“而且频繁换环境对小猫来说并不好,再加上这一路你还要开车,对于这么小的猫来说,这一晚上又是转移环境又是坐车,天气又这么冷,一不小心就会应激,我觉得你可以等它和我们熟悉之后再做别的安排。”
原本是听不进他讲这些话的,但是夏梨初次领养小奶猫,作为新手家长就是会放大所有对小猫有伤害的可能性。
她一面感到纠结,一面又对裴澈提前把猫带走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悦,要不是他提前去接猫,哪里来的这些事情。
纠结归纠结,夏梨却觉得裴澈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要她单独把小猫放在这里是不行的,万一小猫不和她亲了怎么办。
“好,我留下。”她回去把九十八接来。
裴澈提出要送她,被她拒绝,他又叮嘱道:“晚上开车不安全,到家或者过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夏梨连应都懒得应,急急忙忙开车回家。
在车上打过几个呵欠,她强打起困顿的精神,一打开家里的门就愣住。
家里没有人,九十八实在无聊,没忍住拆了一个抱枕和一盒纸巾,地上全是碎布、棉花和碎纸片,散落一地。
看到主人回家,九十八先是激动地跳起来,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坏事,面对夏梨指着地面战场的质问,九十八尾巴还在甩,但是眼神不自觉地躲着夏梨。
倒是算不上多生气,夏梨只是有点累,先带着九十八出门遛了一圈,等它解决完个人卫生问题,立刻带它回了家。
等收拾完地上的垃圾,夏梨瘫在沙发上,想到还要再开近四十分钟的车去裴澈那,而且还是带着九十八回去,万一九十八看到裴澈就叛变不愿意跟她走了那怎么办。
只是小猫……
上一天班就够累的,一整个晚上光惦记着开车的事情,夏梨纠结着这些事竟然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好在室内暖气开得高,沙发也有毛毯,即使是在沙发上睡一整夜也没什么。
睡得正香,夏梨被一阵门铃声惊醒,头发也乱糟糟,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茫然看着室内环境,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里。
九十八听见门铃声,冲着门口狂吠,接着好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又兴奋地趴在门上,冲外面叫起来,这次不是狂吠,倒像是来了认识的人,它想冲出去和人见面。
“九十八,不许叫了。”她睡得嗓子干,看了眼客厅悬挂的时钟,都凌晨了,叫这么大声扰民。
九十八果然不再叫了,跑到她身边,但呜咽着。
“谁啊,你这么兴奋……”
夏梨起身,查看可视门铃,没想到裴澈会到这里来。
外面刮着寒风,夏梨本没打算出去,但九十八实在是太兴奋了,她不想做一个残忍的家长,打开门换了双鞋和九十八一起出门。
迎着凌晨降到零度的温度和乱吹的寒风,夏梨才想起自己没穿外套,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
她打开一侧的小门,九十八比她焦急,先扑到裴澈身上。
而裴澈无暇顾及九十八,只随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紧盯着夏梨的脸。
从他的脸上读出愤怒的情绪,夏梨以为他是在生气她带走了九十八,没什么好脸色道:“又怎么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夏梨抱着手臂,思绪在寒风中渐渐清明,她想起来自己原本是回家接九十八的,只是想在沙发上躺一下歇会儿,结果直接睡到现在。
裴澈大概是见她回去了没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以为她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至于他会找到这里来,其实很容易就能猜到,她也不可能带着狗回夏家。
猜出前因后果,夏梨悄悄收敛了些自己刚刚的臭脸。
他大概出来的也很急,身上穿得单薄,冷风一吹,显得她多么没良心似的。
“我开了一晚上的车了,很累,一回家还看到九十八拆了一地垃圾,打扫完卫生我就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结果睡着了,手机静音,我不知道你给我打了电话。”
她僵硬地解释着,还不忘告九十八的状。
夏梨的一番解释却没能带给他任何安慰效果,天知道他今晚打不通她电话的时候有多紧张多后悔,仍旧是沉着脸,他说:“我不是说过到家或者出发要给我发消息吗。”
“我这不是没出发吗?我怎么知道我会睡着。”
裴澈有些着急,不自觉地放大了说话的音量:“所以我刚刚不是说我要送你吗,为什么不要我送。”
“你吼什么吼!我就是睡着了而已,如果不是你把我的猫接走,我根本不会一晚上来来回回地开车,这都怪你。”
他根本无意吼她,情急之中没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别的事情舍不得,人命关天,他不可能一直保持理智。
“所以为什么要从家里搬走,你带着九十八搬回来是什么意思。”
昨晚上有些话说得太过,原本今天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两人短暂分居,都冷静下来思考思考,说不定到时候有了解决办法就和好了。
夏梨是这么想的。
但她今晚再次被裴澈挑起怒火,这时候也不想要什么余地,脱口而出:“昨晚不是说了吗,离婚。”
裴澈脸色沉得快要下暴雨,他咬着后槽牙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夏梨早就看到他身后不远处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上的车,见他往车那边走,她也赌气似的,叫上在一边逐渐乖巧下来的九十八进门,摔门进屋。
又是不欢而散。
这一次,夏梨觉得不会再有任何挽回的机会了。
手都冻僵了,进屋后,她发着抖把自己包裹进毯子里,眼泪滚烫,快把她被风吹得冰冷的脸灼伤,密密麻麻的痒意从泪痕边缘往外延伸,她吸着鼻子,拿纸巾把眼泪全都擦干,等自己的身体恢复暖意。
哭过之后,她洗过澡上床睡觉。
清晨在九十八的舔舐下醒来。
她平时不管早上遛狗的事,这两天搬回来,九十八到了点就要叫她出门遛遛,又是冬天,她能起得来才怪。
随意套上件羽绒服,牵着九十八出门,刻意避开裴澈昨晚停车的位置,她不正眼去看,余光也能清楚地看到,一条大路直直通向前方,没有多余的车停在那里。
她低垂着眼帘,带着九十八走向相反的方向。
折腾一早上,去上班的时候便没什么精神。
夏梨打着呵欠走进办公室,她来得不算早,听到有同事说注册量突破两百万,她竟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值得高兴的事,有人在群里艾特陆远舟,让老板请客吃饭,陆远舟也不推脱,说晚上有庆功宴,他请客。
群里一阵欢呼,夏梨随便看了两眼便收起手机。
是该庆祝的好事,如果这两天她和裴澈没有吵架的话,她会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工作室离裴澈的公司仅仅一公里,昨晚再一次争吵,现在冷静下来,她忽然能理解裴澈为什么那么着急了,因为她现在也在想裴澈昨晚有没有安全到家。
那么晚,情绪又那么波动,她很难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在发觉无论给阿姨打电话旁怎么敲侧击地询问都很明显后,夏梨还是放弃了。
其实可以打开监控查看,但真打开监控查看,就坐实了她在关心他,她在别扭地逃避着这个问题,毕竟昨晚的争吵是真的。
心不在焉的状态被陆远舟发现,没做别的询问,他以商量的名义来问她晚上聚餐的地点。
夏梨随口说了一家餐厅,陆远舟笑了,“有什么事吗?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样子。和裴澈吵架了?”
夏梨摇头,“没有。”
她不想和陆远舟说这个问题。
“那就定这家了?”
夏梨点头,“好。”
“夏总,这是一家米其林三星级西餐厅,不适合聚餐。”
陆远舟从地图上查到这家店给夏梨看。
她着才回过神来,“抱歉,我没注意,那你觉得哪家可以?”
“有些员工不能吃辣,火锅这一类的就排除了,炒菜和烤肉,这两个里面选?”
夏梨:“好,要不在群里投票吧,看哪个票多就吃哪个。”
解决完聚餐的问题,夏梨也察觉自己状态不对,她揉揉眼睛重新投入到工作。
今晚不加班,到点下班,夏梨和他们一起下楼,陆远舟提前约了车送员工去餐厅,这时候,他不想夏梨当员工的司机。
夏梨为了方便回家,还是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大车后面。
去餐厅这条路刚好要经过裴澈的公司,好巧不巧,红灯亮起,大车赶着绿灯的尾巴过去了,夏梨被拦截在红等外。
静静等红灯过去的时间里,夏梨刻意避开自己的眼睛不去看那幢大楼,却还是在不经意间转动眼眸,飘过去了一个眼神。
这一眼,恰好就看见裴澈,他刚从车上下来,没急着走,伸着手好像在等什么人。紧接着,夏梨就看到一个女人的手搭在他手心上,一双纤细笔直的长腿从车上下来,窈窕高挑的身段,就算是从背影看去也能感觉出来她长得有多漂亮。
两人笑着说话,女人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结,裴澈也没躲。
咚——的一声,夏梨心脏往下坠了坠。
有汽车在她身后按喇叭,夏梨才惊觉绿灯已经亮起来了,眼眸回转之间,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隔着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和裴澈对视了一瞬。
等车开过这条路,分岔路口,她应该继续等红灯直直往前开,开到聚餐的地点。但方向盘一转,她向左边拐弯而去。
趁着裴澈这边还在你侬我侬,她决定把猫偷走,本来就是她的猫。
这一路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她给陆远舟发了条语音消息,说她会晚点到。
有些超乎自己的想象,她的车开得很稳,除了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脏坠得有些不舒服,她的情绪也几乎没有波动,同时……在心脏下坠的那一刻,她还发现,其实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喜欢裴澈。
暗骂了一句没出息。
车开回家的时候,正巧被魏阿姨看见,她见夏梨这个时间点回来,还以为她是要搬回来了,喜出望外地说:“太太,你回来了,要吃饭不,我去布菜。”
夏梨直奔卧室,“谢谢阿姨,我不吃,有点事。”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对话,魏阿姨抠了抠额头。
然而卧室里除了有小猫的食碗和水碗以外,根本连小猫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桌底床底,乃至衣帽间里全都找遍都没有找到小猫后,夏梨下楼找到魏阿姨,“阿姨,帮我找找小猫,小猫不见了。”
“啊,您说伊布啊,先生担心它自己在家不安全,带着它上班去了。”
伊布是之前夏梨和裴澈在起名的时候共同给小猫起的,但在领养小猫之前两人闹了矛盾,夏梨单方面抛弃了这个名,不愿意以这个名字叫它,在还没有想到新名字之前,她只叫它小猫,但没有想到裴澈已经擅自叫它伊布了。
“什么?”
惊讶于名字就算了,裴澈竟然还带着猫去上班?
“他不是说猫刚回家频繁更换环境不好吗?”
魏阿姨为难地说:“这我也不知道啊,先生他想干嘛我也说不上话。”
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为难魏阿姨了,她放缓了语气,“谢谢您,那我先走了,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没等阿姨答应,夏梨又走回车库,路过裴澈那辆平时常开的路虎,她顿住脚步,往回倒了两步。
俯下身一看,一边的车灯撞坏了,车身有很明显的剐蹭,甚至有一处还有凹陷。
第74章 Chapter.74 断藕却连着丝。……
夏梨清楚知道, 生意场上有生意场上的规矩,见各式各样的客户也需要不同的态度。
见女客户的时候裴澈可能会需要出卖一下色相。对于这件事,夏梨心中早已经有所准备,所以她一直都觉得这没什么所谓。
绅士的牵手、拥抱, 都再正常不过, 不过正领带……而且裴澈不仅不躲避, 还在笑……
“菜都凉了,你不吃啊, 想什么呢?”陆远舟看着夏梨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提醒道。
她跑回家一趟, 又开车回来,绕远路来得晚,进门和大家都打过招呼坐下后,状态就明显不对劲。
应该说今天一整天, 她都不太对劲。
夏梨回神,喝了口大麦茶道:“我没事啊,我在想我的狗, 不知道有没有拆家,昨晚回去晚了它就拆了一个抱枕。”
“家里不是有阿姨吗?让阿姨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经他提醒,夏梨才想起来,这次她搬出去,基本没几个人知道。
她面不改色,十分坦然地说道:“哦, 最近给阿姨们放假了。”
陆远舟依然不相信裴澈会全心照顾动物, “裴总也比较忙,不知道他有没有像你一样惦记着小狗的问题。”
在她搬出来之前,其实都是裴澈在管的, 反而是她在当撒手掌柜。夏梨下意识想为他说话,但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她又闭上了嘴,当做没听到陆远舟这些话。
这顿饭吃的兴致寥寥,夏梨和有着庆功想法的同事们很明显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吃过饭,大家各自归家,陆远舟喝了点酒不好再开车,在一旁准备叫代驾,手机很不给面子地没电关机。
夏梨亲眼目睹他手机品牌标志泛着白光昭示着电量用尽,随后整个屏幕都归于黑暗,映出陆远舟的半张脸和斑点荧光的街景灯。
无声的幽默感穿行于二人之间,夏梨笑道:“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本想说他可以上车去充电再等代驾过来的陆远舟没有办法拒绝夏梨的任何邀请,像是没有办法似的点头,“那只能麻烦你了,我明天再过来开车,还好不是很远。”
同事们早就走了,留下两位老板付钱。夏梨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带着他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陆远舟坐在副驾,夏梨把手机拿出来,包扔到后排。正在调导航,结果发现从这里回自己家比从陆远舟回去要快,她实在是怕九十八憋坏了,便提议道:
“要不,我先回家一趟,把九十八带出来再一起送你回去吧?”
陆远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家的路线,没觉得两个地方有什么顺路的,但他还是遵从她的意思,估计她是想带狗兜风。
“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当然可以。”
等车快开到家了,陆远舟才疑问道:“你不是说回家吗?”
陆远舟指的应该是她和裴澈的新房,意识到自己在这种小事上露馅,夏梨有点尴尬,最后只是说:“最近有点事搬回来一下。”
“他欺负你了。”
“没有。”
夏梨打着方向盘开进小区内,语气镇定。
“他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他都做什么了?”
夏梨不想和陆远舟说这些,她静默片刻只好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现在也不想谈这个。”
听出来她的语气冷了,陆远舟说了句抱歉便不再说话。
夏梨其实想找陆远舟验证他朋友圈的事情,可就是说不出口,她不确定到底是裴澈想多了还是陆远舟真的背着她发了什么。
转眼就到了门口,夏梨解开安全带,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她可以顺便带出来。
“一瓶水,冰水就更好了。”
“OK,你等我一下,我要收拾九十八的东西,稍微要花一点时间,不会太久。”
“好。”
夏梨下了车,小跑几步开门进院子,这时九十八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在里面急得狂叫。
刚打开门,九十八就冲出来,趴到她身上,兴奋得在院子里跑了一圈。
今天出门前特意给它留了一个磨牙棒,果然没有拆家。夏梨拿上冰水,还有平时带九十八出门所需的小包,给它穿上遛狗绳就出门。
“我们出去玩儿,去兜风。”
夏梨这么说着,九十八大概是听懂了,冲她叫几声,急得不行,被她牵着直直往外冲,夏梨要很努力往后仰才能不被它拉扯得向前跑。
刚出门把门关上,夏梨往前走了两步,背后忽然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老婆……”
他叫得不太坚定,声音也不大,但夏梨还是听到了。
没法置之不理,一回头只看到他还是穿着下午那一身西装,但是表情明显没有下午那会儿生动,此刻他满脸皆是愁苦,眼尾甚至还飘着红。
九十八比夏梨先有反应。毕竟养了两个月,感情深,又有一天没见,它几乎是挣着绳子奔向裴澈,当然也有夏梨的惊讶而松了牵引绳的缘故,她没想到裴澈会出现在这。
毕竟昨晚吵得那么凶,他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今天他又和美女在一起。
想到什么,夏梨偏着头去看他身后停着的车,不是那辆路虎,他换了一辆库里南,车灯是好的。
不忍拒绝九十八的热情,裴澈半蹲下身摸它的头,时不时抬起头看她。
没在他身上闻到任何酒气,夏梨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要带着九十八去哪里,为什么陆远舟在你车上。”
难免不让他想多。老婆带着他们一同养的狗去见另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此刻就坐在老婆的副驾上。
“有点事,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等你回来再说……你还会回来吗?”
寒冷的空气把他的声音似乎冻得颤抖,不经意间裹上委屈。
正要回答他,陆远舟坐不住了,从车上下来,关门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九十八认识他,也只是简单地朝陆远舟摇了摇尾巴,以显示它对主人朋友们的尊重,这让裴澈心里舒服了不少。
好歹是自己亲手养的孩子,对主人和外人还是有区别对待的意思。
“没事,”夏梨冲陆远舟扬声道:“我们说两句话。”
陆远舟:“我在这边吹吹风,有事就叫我。”
夏梨转过头来,忽略他对陆远舟敌视的眼神,“我送他回去,顺便遛一下狗。”
她现在对他也没什么耐心,懒得说前因。
在裴澈听来就又成了她无条件的偏袒。昨晚回去,他一路都在想着这件事,他想,他再也不会主动来找夏梨了。
今天来找她真的是纯属意外,不然他一定不会来。
可天知道,她说这种话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
“他这么大一个人还需要送吗?”
“他喝酒了。”
“代驾都请不起?”
“他手机没电了。”
“世界上的充电宝都灭绝了,他手机当然会没电。”
夏梨:“……”
“拜托你别在这里和我吵架,我不想和你再吵和他有关的话题。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不要做这种会让我尴尬的事情好吗?你有什么事可以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去送他。”
“我去送吧,”裴澈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我去送,你在家里等我。”
“你别这样,你肯定又要说一些奇怪的话,不要让我变得尴尬行不行。”
这段时间,她看起来清减了不少,漂亮的脸蛋在这样的冷冬里,做着不耐烦的表情,裴澈只觉得自己像是什么惹人嫌的恶心的东西。
“我只是代替你送他,我不会说什么别的话,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一直打语音你听着可以吗?”
看夏梨没说话,裴澈接着道:“你昨晚不是开车都累睡着了吗,交给我吧,我很快回来,不会说什么的。九十八也交给我来遛,我等会儿回来和你聊。”
还是不放心,她怎么可能会单独让他们两个人相处,别一言不合打起来才好。
这件事传出去,可别丢死她的人了。
“这样吧,你开车,我和九十八坐后排,等会儿一起回来。”
心先是冷了一截,裴澈这才发觉在夏梨心中,自己可能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他点头,“好,开你的车还是我的车。”
这时候他不想再在车的问题上纠结,虽然他并不想陆远舟继续坐夏梨的车,但他怕他多说一句,夏梨干脆不让他去了。
“就我的吧,别折腾来折腾去的了。”
“好。”
交谈还算平和地结束,两人一同走过来,裴澈的手里牵着九十八,自然地接过夏梨手中的九十八的小包。
他刻意将这件事做得亲昵,陆远舟当然接收到了这份信息,就算他不将这件事做得亲昵,陆远舟也看得出来,他们之中有某种难以说清楚的默契,像是断藕却连着丝。
尽量装作平静,夏梨对陆远舟说道:“我有点累,找了个外援,他来开车。”
陆远舟还想装作这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正要伸手和裴澈相握,裴澈先开口道:“我们认识的,之前我去你们办公室找他聊过你们工作室的事情。”
此话一出,陆远舟先是一愣,他没想到裴澈把他出卖了,还这么理直气壮。而裴澈则算是破罐子破摔,吵架的时候夏梨就已经知道这件事,这时候他也不想给陆远舟这个面子。
不过,他承认,他确实有故意的成分,今天给陆远舟当司机全是看在夏梨的面子上。
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夏梨淡定地打开后排车门,让九十八先上去。
“别聊了,赶紧上车吧,不冷吗?”
她发话,两人都坐上了车。
裴澈开车很稳,但也因为多了他,所以这一路都很沉默。唯一高兴的就是九十八了,它闷了一天,到晚上可以和主人一起出门实在是太开心。不怕冷似的,让夏梨给它开一点窗户,它要吹冷风。
夏梨也足够宠溺它,真的打开了窗户,打开到够它的大半个脑袋能吹风,可她就有些遭不住这样的冷风吹了。
裴澈从后视镜看到这情况,一边开车一边说:“九十八,坐下。不许趴在窗户上。”
九十八显然不服气,觉得自己在女主人身边,有恃无恐地和他拌了两句嘴,继续把头转向窗外。
恰好遇上一个红灯,裴澈把车子停下,观察着小狗的动作慢慢将窗户关上,惹得九十八极为不满,冲他嗷呜嗷呜嚎了几句。
“很冷,你能受得了,妈妈受不了,等会儿给她吹感冒了怎么办。”
九十八声音小了些,能理解但感到委屈,下巴趴到夏梨的腿上。
夏梨从后排盯着他的后脑勺看,嘴角稍稍挂着点鄙夷的弧度。太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做什么了,故意在陆远舟面前说出这个称呼,好在他面前显摆自己的地位,顺便提醒陆远舟不要越界。
她很庆幸自己跟着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会对陆远舟说些什么话。
陆远舟当然也接收到了他话语里的讯息,比起夏梨,他要更敏感一些,毕竟处在这样的一个尴尬的位置上,从他们一起走过来的时候,他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种潜在的排外性。
并不是他们真的在排斥他,当然裴澈除外,而是他知道自己居心不良,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算是在吵架也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某种亲密连接着他们。
而他,是没有的。从始至终,从上车到现在,陆远舟一直觉得自己处于车外,而这辆车里,他从未参与过他们之间的连接。
送陆远舟回去本身就顺路,晚上不怎么堵车,裴澈开车又稳又快,也不知道抄了哪条近路,开了二十来分钟也就抵达了目的地。
陆远舟知道今天绝对不能在夏梨面前说任何带有挑衅色彩的话语,所以从头到尾并未多嘴,有时候不多嘴其实比多嘴更能给人带来好感。于是这场硝烟于无声息中结束了,冒着星点的炭火没能烧得更旺,只能暂时熄火。
下车前只和车上两位送他回来的人说了再见,嘱咐他们路上开车注意安全,下车后,裴澈毫无留恋地发动车子开走了。
夏梨被他发车的速度惊到,坐在后排愣神半晌,“你开这么快干嘛,我还想带着九十八下车透透气呢。”
“我以为这里不能停车,回去再透气吧,前面好像有个小公园,要不我找个地方停车让它下去走走?”
“算了,直接回去吧。”她皱着眉头,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好停车的地方,等他找到停车位,都不知道到哪个地方去了。而且她也不想一直和他在这里东拉西扯的,早点回去把事情谈完,好早点分开。
车子开回小区,直接进了夏梨的车库。
天黑了,温度也更低了。空气湿度大,冻得人鼻尖发红。
裴澈牵着狗绳道:“我带它走两圈,你先回去等我吧。”
夏梨不想在家里招待他,双手插兜往外走:“一起吧,有什么事在路上说,说完你就回去。”
“行。”
大晚上的,这块别墅住宅区的入住率本来就不算高,这会儿走在路上,好半天了都遇不到一个人。
九十八昂首挺胸走在最前,今天两个主人同时遛它,它超级开心。
“今天下午你是不是经过我们公司大楼了。”
裴澈还是先开口了,这也是他今天必须要来的原因。
夏梨装作不知,“不记得了,可能吧,离得那么近。”
“我不知道你看到没有,但我不想我们之间的矛盾加深,所以我必须要先来找你解释。下午你看到的是我堂姐,有血缘关系的堂姐,我妈妈的亲姐姐的女儿。”
眼珠随着九十八的行动轨迹转动,夏梨在不经意掩藏掉眼中稍微松下来的那一口气。
是堂姐,那确实可以说得通了。
“我没看到,开车的时候没注意那些。”反正她在车上,裴澈看过来最多是认出她的车,怎么可能透过她的车窗看到她的眼睛。
裴澈继续说:“你知道的,我之前有时候会去德国,那是去见我堂姐。这次她是专门回来看我的,也想见见你。”
“你知道我们现在要离婚的吧?现在见面我觉得不是很合适。”
九十八排泄完,裴澈蹲下身清理,再把垃圾扔掉,站在垃圾桶边,他拿着消毒湿纸巾擦拭手指,每一根都擦得仔仔细细,让夏梨想到些别的事,侧过头去,任冷风带走脸上的浮热。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句话。
再往前走时,他很突兀地接着上一句话说道:“我从来没想过离婚。我做错了事,你可以想任何办法惩罚我,但离婚,我做不到。离婚就等同于把你拱手让给别人,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夏梨没回答。
“我们就不能再给彼此一点机会吗,冷静下来处理问题可以吗?不要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给我判死刑。我想向你证明,我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人。”
长舒一口气,夏梨的手一直凉凉的,手凉,在兜里揣再久也捂不热。
她觉得很冷,吸了吸鼻子,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伸出来的一瞬间,被裴澈温热的手抓住。
“怎么这么凉,冻得这么红,我们回去吧,回去再聊。”
“不,就在外面聊。你要是想进去聊请便,反正你从来都有办法到我家里来,我家的门对你来说形同虚设,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也没什么必要和我商量。”
裴澈知道她一定会拿这件事出来说,他便不作回应,只牵着她的手,把手里的暖意度给她。夏梨想挣开,没挣掉,被他握得更紧。
他牵着她往回走,“反正我在你心里的印象已经很差了,我不介意更差,但是你最好不要感冒。”
“神经,你在演什么。”
“不管你怎么想我,你是我老婆,我现在只做我认为的正确的事情。”
回去的时候走得快些了,很快就到了夏梨家门口。可能走得快,她竟然觉得热意从被他牵着的手那处传过来,直接泛得周身都暖了。
裴澈:“你快进去吧,洗个澡暖暖,别感冒了,我回去了。你要是需要阿姨,直接和家里的阿姨说就行。”
“好给你机会监视我吗?”夏梨又不免要旧事重提。
裴澈哑口无言,只能说出最没有任何效力的话:“我不会再让阿姨监视你。”
“谁知道,阿姨都是你的人。你可以在我面前做保证,背地里再另一幅面孔,”她牵着九十八要进屋,开了门回头道:“见姐姐的事,你安排好时间告诉我,我会配合你。还有……开车别再把车灯撞坏了。”——
作者有话说:快要完结了,后面的剧情三千字一章不好断,一章字数多的话我可能会做不到日更。
如果质量跟得上的话我会尽量日更,因为有可能写完被我推翻再重写。
要完结了不想草草收尾,想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辛苦大家来追我的文,我会好好完结。[可怜]
第75章 Chapter.75 有时候缠得厉害……
她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花园的石板小径上留下一串她轻巧的脚步声。
裴澈站在夜色里独自消化着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不管怎么说,还愿意帮他应付家里就是好事。最后一句,她声音小,叽里咕噜的, 语速又快, 其实他没听清。
他站在外面, 看到夏梨关上了房门,且打开了屋里的灯。屋子里一片暖黄的灯光溢出, 只是他进不去。
垂下头准备离开,在转身看到自己的车灯时, 昨晚急急忙忙赶来时遇上的的撞击画面又重新浮上眼前。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在他的想象中要是夏梨知道了昨晚的情况,一定会骂他一顿,或者是叮嘱他以后要小心, 最好两人和好如初,连夜搬回家。而不是今晚这样,他连她的门都没能进得去。
车灯车灯, 他脑海里反复想起车灯,背靠着车前的引擎盖,他抬头看夏梨的家,终于回想起夏梨最后一句话。
他微微勾起了嘴角,心中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原来她不是没有注意到。
她应该是回房间洗漱了, 九十八跟着她上了楼, 率先跑到窗户边看,一眼就看见他,小狗冲他汪汪叫, 没一会儿就吸引来了女主人。
夏梨站在窗边,看到了路边靠车而站的裴澈,正要打电话问他打算在这里站多久,他朝楼上挥挥手,打开车门离开了。
目送他的车子开远,直到看不到他的车影,夏梨拉上窗帘,蹲下身对九十八说:“大晚上的,你不许再叫了,再叫就不准你晚上和我一起睡觉。”
九十八在裴澈那儿从没有享受过进主卧睡觉的待遇,单独和夏梨在一起时,她会让它进卧室睡觉,这对一只黏人的小狗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它听到夏梨这么说,呜咽两声趴在了地上,没有一点要反驳她的意思。
夏梨放心地去洗了澡,出来时,手机收到两条讯息,一条早一些的来自陆远舟,他发消息问夏梨安全到达没有;另一条来自裴澈,他已经到家,发消息告诉夏梨他平安抵达。
她先回了裴澈一个“嗯”字,表示已阅,再去回陆远舟的消息,告诉他已经到家。
裴澈接着给她发来小猫的视频。他用逗猫棒逗小猫,羽毛在空中弹飞,小猫跳起来咬住尾端带着羽毛的假昆虫奋力往后拖拽,表情又凶又萌,它抱着假昆虫睡到地上,双眼炯炯有神,两只后腿奋力踹着。
简直可爱得没了边。
夏梨被萌晕,按暂停截了图。它太活跃动得太快,怎么暂停图片都有些糊。
给图片裁剪简单调过色后,夏梨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自己的头像,很像网图。
刚换好头像没有两分钟,裴澈发消息过来:【头像好可爱。】
夏梨看到消息,正要给他回个表情,就见他的头像一闪,变成了九十八。
是之前她拍的九十八,九十八仰躺在地毯上,两只前爪自然碰到一起,像是在比爱心。它咧开嘴巴,露出一点舌头,虽然已经是大狗了,但因为蓬松的毛发,两只眼睛圆圆的,做这种动作时还是很可爱。
他头像一换,夏梨的表情包发不出去了,只好回个同样的话:【头像好可爱。】
反正她夸的是狗。
这回发表情的人变成了裴澈,它发了只跳起来的meme动图。
他真的很喜欢没事就偷她的表情包。
五分钟后,秦方好发来微信:【情头不错。】
夏梨:……
·
堂姐刚回国,除了见裴澈以外,还有各种事情需要处理,还没完全定下时间来。
但夏梨却先收到家里打来的电话。
夏沁茹一贯喜欢打电话通知消息,而非短信的形式,因为打电话可以更精准地表达出她本人的情绪。
夏梨被她挂断电话,听见电话那头的忙音,想到她刚刚简短的一句话:“今晚回家吃饭。”
好像只要说出这句话,夏梨就必须要推掉手头上所有事赶回家似的。
夏梨察觉到她语气不妙,猜到今天免不了要挨一顿骂,也不作过多的提问,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好。
她骨子里还是有些怵这位老太太,有一种东西叫血脉压制,这种东西在她和夏沁茹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下班后没敢耽搁,害怕今天有可能会在夏家待太久,夏梨拜托秦方好帮她上门遛狗。
原本该找裴澈,但在没见到堂姐,在他没给出合理的调查结果之前,她还不想和他太亲近,尤其上门遛狗这种事,他一定会进她家的门,她也不太想找阿姨,总感觉阿姨们的嘴没一个是靠得住的。
只好找秦方好,她本来就和九十八认识,又不是第一次来她家,许久没见九十八正好可以来看看。
下班后,夏梨就赶回夏家,到的时候夏沁茹还没回来。
年末,家里人都忙着工作,唯一的学生夏时聿现在正在度过艰难的期末周。偌大的宅子冷冷清清,就家里几个佣人在管理和安排。
周管家告诉她,老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让她稍作等待,等老板回来一起吃饭。
她本就不饿,稍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而且,她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很明显,夏沁茹是来找她茬的。从很久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夏沁茹的质问的,不如在自己不想把事情闹大之前装得乖一点。
没等多久夏沁茹就回来了。
依旧是平时那套西装,梳着大背头,有一小段时间没见,那种疏离到感觉她不是自己奶奶的感觉又来了。
“奶奶。”她站起来叫人。
夏沁茹点头,“去洗手吃饭。”
今天家里就两个人吃饭,夏沁茹坐在一直以来的主位上,夏梨坐在原来大哥平时坐的位置,就在她的旁边。
夏沁茹:“你最近在做什么?”
夏梨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室的事迟早要被知道。来之前她心里就有所猜测,只不过她还以为最大的可能是老太太知道了她和裴澈分居的事情。
如果是问工作室的事情,倒是没有这么心慌了。
“在家闲着,所以出去投资了个工作室,顺便在里面上上班。”
“嗯,我听说了,看起来还行。只不过,你又和之前那一群人搅到一起去了?”
当初工作室被裴澈一锅端,裴澈可谓是一点心软的意思都没有,原本可以平和地寻求合作,反过头来倒把她的工作室告了,让她欠下巨额欠款。
那阵子她手头上流通的现金不多,大部分的钱是拿不出来的。
她、陆远舟和梁施秋三个人,只有她的条件最好。
明明说好钱可以慢慢还,不知道哪天开始,裴澈就变了卦,非要他们立刻就给,甚至不惜要堵到陆远舟外婆那里去。
老人家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被阵势吓到,心脏病发送去了医院,还好抢救回来了没有生命危险。
夏梨在家没有任何发言权,她还只是家里公司最底层的小小员工。同样的,和家人的关系也一般,一般到她没法开口找他们借钱。
当初一起办工作室的时候就是想扬眉吐气,做出点成绩给老太太看,结果弄成这样,她谁也没说,第一时间去找裴澈,希望他能稍微宽限几天。
这份感情莫名地到了这个走向,夏梨本就不可能轻易向他低头,只当是自己当初识人不清。见他之前,她还劝说自己见面后要注意一下态度,不要这么高傲,结果一见面,火气上来,分手也就轻易脱口而出。
她想,她宁愿凑齐所有的欠款,也不能让他这么践踏自己的自尊心。于是她取光了卡里的存款,用尽了手头的现金,再加上各种珠宝首饰的抵扣,折合下来,好歹是填补了这个千万元的窟窿。
任谁都知道裴澈这是狮子大开口,赔款上亦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夏梨在夏家存在感低,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同时也觉得无比羞愧,羞愧于她竟然会喜欢上这样不择手段的烂人。
各种情绪交加起来,夏梨度过了一段黯淡无光的日子。而这,还并不是最艰难的。
最艰难的是家人很快发现她取光了卡里的钱,此时此刻对后代极近刻薄,对夏梨并不满意的夏沁茹下意识认为夏梨将钱拿去填补了她的养父母家。
她早就发现夏梨偷偷给养父母家拿钱买东西,以前她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数额颇大,一查她的转账账户,发现她除了把钱汇给养父母家,还有一部分钱汇给了高利贷。
夏沁茹顿时有种莫大的屈辱感,吊车尾的夏梨成为她的主要批判对象,丝毫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将她骂到狗血淋头,让她和从前的朋友断绝往来就算了,老太太让助理带上银行卡,希望他们可以保持距离。这行为无论是对夏梨来说还是朋友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种种场景浮现,夏梨变得坚定了些,“是,不过那不叫搅在一起,我们是在合作。”
夏沁茹的思想老套,在她的世界里,第一印象往往比之后要更重要。夏梨的朋友们给她的第一印象不好,在她这里就等同于留下了不良档案。
没有搭夏梨的腔,夏沁茹低头喝汤。她不爱在餐桌上大吵大闹,最多斥责几句,真正想说的话只会留到书房再说。
夏梨也清楚这一点,餐桌上的谈话仅仅维持了几分钟,她向奶奶阐述了一下工作室现在的工作进程和未来的发展计划。奶奶时不时点点头,看不出喜恶。
夏沁茹的晚餐吃得并不多,七分饱就结束,常年如此。
下桌前,她优雅擦拭嘴唇,“吃完来我书房。”
因着她这句话,夏梨就知道今晚还有的聊。
吃过饭稍作休整,夏梨才走进她的书房,不知道进她的书房都多少次,夏梨对这里早就已经不陌生了,因为她总是不符合老太太的期待。
刚回夏家的时候,夏梨十分渴望得到她的认可。无论是在去公司实习还是在学习上,她的进步都是神速的,但比起夏语筠来说就差远了。
原本或许她可以得到表扬,但因为有了夏闻铮和夏语筠这两个优秀模板,她的进步就显得微不足道。
不符合老太太的期待所以被骂,不符合老太太的期待所以被教育还要继续努力,不符合老太太的期待,一点出格的小事都要被她放大,从而给夏梨一巴掌。
不再奢求老太太的认可后,夏梨反而变得平静,尽管还是有些怵她,至少不会像从前那般忐忑。
夏梨路上所想的可能性在老太太这里全部得到验证,老太太只是在餐桌上随口聊起她还算可以接受的工作室,现在要聊的便是夏梨婚前要求裴澈买下的渑湖村的梨子园,包括她和裴澈现在分居的事情。
将这些事情都摆到明面上来讲的时候,夏梨就知道,今晚绝对又是令老太太失望的一晚。
“我说你这段时期在忙什么,忙着做慈善呢。你和温家还有半点关系吗?你都不再是温家人了,就算要管那也是语筠该管的事,那是她的外公,她的妈妈,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是外公带大的,名字也是他取的,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这是我的念想,我买给我自己的也不可以吗?”
提到外公,夏梨情绪难免失控,声线颤抖,语气哽咽。
夏沁茹道:“你现在是夏家的人,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许你和他们再有任何来往,你怎么会知道你养母经济困难,是她给你打电话还是你主动联系她的,这证明你从来没有听过我的话,私下里一直和他们有往来。”
“这样说吧,投资渑湖村,就是我想要玩,我觉得好玩我就投资了,您满意了吗?”
夏沁茹坐在座位上忽然笑出声:“你有几个钱能去投资玩,你现在浑身上下,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你那小工作室现在赚的钱能支撑你买你现在穿的这一套衣服吗?”
尽管不在乎,情绪却也不免再次落入亲人奚落的陷阱里。
身边的人说话最伤人,她有所预感接下来老太太要说些什么。
夏梨为自己正名:“这只是刚开始,未来我们会好的。”
“当然会好,失败过一次,赔了那么多钱,还不好的话那你岂不是蠢得可笑。”
“可这又不是我的错!”夏梨情急之中喊出来,带着些声嘶力竭,“又不是我愿意被抱错的,又不是我愿意被你们生下来的,既然认错了那就不要相认岂不是更好!我怎么努力也达不到你心中的标准你还管我干嘛,第一次的失败又不是我愿意的,你为什么不能为我撑腰……”
在她吼出来第一句话时,夏沁茹就已经被激怒,毫无淑女的样子就算了,后面说的那都是些什么话,给她好吃好穿还错了。
她从座椅上起来,大步走向夏梨。夏梨只看到她的手高高扬起来,落下来的时候自己都没听到什么声音,只感觉半边脸都麻了,跌跌撞撞几步后被一对坚实的双臂环住。
夏梨有一瞬间的嗅觉失灵,但还是凭借着下意识的反应认出来抱住她的人是裴澈。这场对话他也该来听听,多谢他当时倒的那一杯油,让她与家人的关系恶化成这样。
也是此刻,既然已经被他圈住,她面对他可靠的胸膛,夏梨不想再回头去应付夏沁茹,她已经疲惫了。
裴澈:“奶奶别打,都是我的错。那块地皮是我想要逗语灵开心才送的,工作室是我操作失误才害她成这样的,现在我只是重新送给她而已,都是我的错,您打我吧。”
虽说两人已经结婚,法律上都是一家人,但夏沁茹觉得孙女婿不管怎么说都是外人,当着他的面这样有失颜面。
“嚯,裴董事长来了。我还没问问你是个什么意思呢,我好好的一个孙女交给你,你给我养成这样,你们什么情况,现在分居是想打算离婚?”
裴澈看明白了,老太太自己不痛快,现在无论是谁,只要进来说两句话的,估计她多多少少都要挑两根刺出来。
“也是我的错,我惹她生气了,都怪我。”
夏沁茹:“说说看是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两个调节一下。”
裴澈还搂着夏梨,能感受到她颤抖的肩膀,难以抑制的抽噎。
他笑道:“不方便说。”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你吃醋她和那个小子?”
裴澈猜到了,这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就连陆远舟的存在都一清二楚。
“那倒不是,语灵她在这方面都处理得很好,界限划定得很分明,她很在意我的。就是……唉……就是……唉……我个人欲.望太强了,语灵身体差,她现在工作要紧嘛,有时候我缠得厉害,弄得她经常第二天起不来床,就生我的气了。”
夏梨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之后,整个人震惊到都忘记了哭,她恰如其分地不着痕迹地抬手打了他一下,动作幅度虽然很小,但还是被夏沁茹看到。
裴澈把床笫之间的事大喇喇地当着长辈的面来说,夏沁茹觉得他离谱到家了,又看到夏梨的反应,半信不信的都已经没什么所谓,关键是这种事放到台面上来说了,她该说什么,她都死了多少年老公了。
“小夫妻的事自己要处理好,别搞得大家都知道你们在分居,被媒体一通乱写,到时候像什么样子。你们两个赶紧搬回去,小打小闹的差不多可以了。”
裴澈:“我们知道了。奶奶,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夏沁茹也看出来裴澈是个护老婆的,被他这么一搅和,今晚也聊不出什么名堂了。何况夏梨今晚这么激动,只怕再说下去,祖孙两人的关系会更差。
她挥挥手,“回去吧回去吧,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天冷。”
“好,我知道了。下次再来看您。”
夏梨被他拥着往外走,眼泪鼻涕一大把,早已经把他西装外套前的手帕拿出来擦,捏在手里,帕子都湿了。
一上车,他把灯打开,掰正她的脸仔细看,心里揪着疼。
老太太每天举五公斤铁轻轻松松,夏梨炒菜端个锅都费劲,也不知道她这么弱不禁风的,老太太怎么下得狠手打的。
“疼吗?”
夏梨压着哽咽的声音说:“废话……”
“出血了,自己没感觉吗?”他说着去给她拿纯净水。
夏梨早就感觉嘴里一股血腥味,她接过裴澈递来的水,咕噜咕噜喝下去,连腮帮子都不敢鼓,疼。
“我先送你回去,帮你用冰敷一下。”
夏梨折着手中的纸巾,打下镜子看自己,被吓一跳,半边脸被打红了,眼睛鼻子嘴巴都似乎被她哭肿。
“我今晚就不回去了,你把九十八接回去吧,我自己在这边待两天,等脸好了我再回去。”
奶奶都说让他们搬到一起住了,她脸上的巴掌也还疼着,现在没心思唱反调。
裴澈猜到她大概是觉得脸肿了被阿姨们看到会丢人,没对她劝说什么,只点头说好。
到家九十八跑出来接,见两个主人一起回来,站起来要扑人。他今天被秦方好遛了一通,吃了好吃的,心情很好。
两人没工夫管九十八,裴澈轻车熟路去冰箱里拿冰袋,用毛巾包好,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在她脸上点。
“你明天还去上班吗?休息两天吧,不然陆远舟还以为我家暴。”
夏梨已经没哭了,被他的话逗笑,小幅度点点头,“我和他说一声,这两天都不去了。”
她低垂着眼帘看九十八,小狗发现她不对劲,乖乖坐在一边舔她的手指,想要安慰她。抬眼就是裴澈,他抿紧着唇,拿着冰袋的手颤颤巍巍,不敢使力压下来,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感冒了。
“你能用点力吗?这样能消肿?”她提议道,脸上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裴澈稍稍把冰袋在她脸上放久了一点,也就多了一秒钟,“我怕你冷……老太太也真是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动肝火做什么。”
夏梨盯着他看,“你都听到了?”
他是在书房门外都听到了,直到夏梨吼出那些话,紧接着一个响亮的巴掌声,他便不管不顾地闯进来。
吵归吵,怎么能打人呢。他老婆细皮嫩肉的,平时捏一捏就红,老太太这一把掌得多狠。
“听到了,都是我的问题。”
夏梨扯来纸巾擦擦鼻子,心想他知道就好。
他低垂着眼帘,半跪在沙发上,脱掉了大衣,西装袖口时不时擦过她的脸颊。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夏梨问完菜觉得自己多余问,可能是秦方好和肖颂安说的,肖颂安再转述给他。
“肖颂安告诉你的?”
他一个抬手的动作,挡住了她的眼睛,平静地“嗯”了一声。
他手上的动作还没停,继续为她敷着脸,手指变得通红。
夏梨推开他的手,“先这样吧,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我去给你收拾九十八的东西。”
“不用了,九十八跟着你比较好,你独居有一条狗安全一点。”
也是,以前家里有阿姨一起住,再怎么还有点人气,现在阿姨也不在这里住着,她一个人到了晚上基本就不下楼了,但是有九十八跟着,就算是单独牵着它出去遛也不会感觉有多害怕。
“其实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他不太好意思地开口说道:“要不然我在你这里住两天,有人陪着会好一点。”
夏梨现在状态很差,他不是很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而且他也只是提议,夏梨要是不愿意的话,他也不会勉强。
夏梨:“你想继续睡在地板上吗?现在是冬天,可不是夏天。”
几个月前的盛夏,他悄悄住在她这里,那时睡的是地板。
裴澈笑了笑,“我就睡客厅就好,我可以帮你遛狗,还可以给你做饭,免费。”
“我给你收拾一间房出来。”说着她往一楼某处客房走,“今天暂时住下吧,太晚了,明天你还是回你那边。”
裴澈不太愿意,但好像也没有办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妥协道:“好,都听你的。”
夏梨早已习惯被奶奶批评,也或许是裴澈后来及时赶到,今晚她并没有特别激烈的情绪反应,反倒还算平和地入睡。
睡醒已经是十点多,手机里好几条消息,裴澈和她说他去上班了,顺便给她做了份早餐,等起床后可以吃。
陆远舟则是收到她以重感冒为由发送的请假消息,询问她好些没有。
回复完消息,夏梨洗漱下楼吃早餐。
裴澈帮她遛过九十八,所以整个早上,九十八都没有来打扰她,她睡得很香。除了脸上出现一些淤青的症状以外,一切都还算好。
这一天她都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九十八想要出门了,她就打开门让它去院子里上厕所,然后自己再去收拾。
到了傍晚时,天已经快黑了,夏梨放九十八去院子里上厕所,感觉冷就没跟着它,去了客厅等。
听到九十八激动地吠了两声时,她还没有在意,直到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她站起来冲门外喊了两句九十八,也没回应。
联想起它前面的狂吠,察觉到不对劲,夏梨抄起自己的高尔夫球棍,紧张兮兮地往院子里走。
走到院子侧面时,夏梨看到了九十八,光线暗,她没来得及打开花园里的灯,只见它在角落里拱着什么。暂时松一口气,夏梨朝九十八走。
还没走近,忽然在花圃后的雕花栏杆里看到一张人脸,吓得她往后连退好几步。
“是我是我,我来喂它吃点东西。”裴澈举起手,半张脸贴到栏杆上说。
第76章 Chapter.76 缠着人家不松手……
五分钟后, 一人一狗一猫坐在客厅,另一个人在浴室洗澡。
夏梨回想起昨晚和他说过的话,她当时说的好像是只让他休息一晚,第二天让他回去休息来着, 她也没弄懂这人怎么又到她这里洗澡来了。
但惊喜的是, 他把小猫带来了。而且, 或许是小猫这两天和裴澈混熟了,竟然并不怕夏梨, 现在已经坐在夏梨的怀里踩着奶,呼噜声震天响, 和接回家见面那天判若两猫。
九十八没见过它,情绪激动,甩着尾巴,时不时往前探脑袋又缩回, 趴在地板冲它叫。
夏梨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九十八,让它安静,它呜咽着仰躺在地面, 伸着爪子勾夏梨的裤腿。
小猫起先还冲九十八哈气,后来发现主人的怀抱其实是它的庇护所,干脆对这只乱吠的狗置之不理,踩奶踩累了,伸长爪子赖在主人的怀里,眼睛半寐着享受。
尽管她现在再对裴澈不满, 也不禁要夸赞裴澈一句, 他养猫养得不错,把猫养得这么亲她。
这边一人一猫一狗躺在沙发上共享天伦,那边裴澈洗过澡裹着一件浴袍从房间出来。
洗澡也属于无奈之举, 他刚刚喂狗踩在墙角根。天气阴冷后,外墙的墙角连着墙面都堆积一圈微生物,等他发现时,身上到处都沾着苔藓和泥巴,只能先洗个澡。
还没和夏梨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站在门外,先可怜兮兮冲她道:“你打开车门看看,然后我能先洗个澡吗……”
夏梨迟疑着打开车门,副驾是待在猫包里的小猫,夏梨惊喜着小猫的到来,抱着小猫勉为其难让他进门洗了个澡。
浴袍,是他原先遗留在她这里的仅有的几件衣服。
待他一坐下,夏梨就问:“说说吧,你在那里做什么?”
她怀里抱着猫,维持着瘫在沙发上的姿势,说实话,这样和他谈话,显得她很没有气势。
裴澈喝了一口温水,垂着眼帘,像是自己也觉得刚刚做的事有点丢脸:“我想着你今天肯定没什么精力管九十八。先前我给它做的饭这几天就该解冻加热吃掉了,不然放久了不新鲜,我怕麻烦你,正好看到九十八自己在院子里晃荡,就想着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先把他给喂了,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那样了……”
贴着墙面,一只手端着只狗碗使劲往里递,栏杆内就是花圃,这段时间她没打理也没请人打理,上面落着不知来源的尘埃,沾着天上来的地上蒸发的水,能干净才怪,更别提他那因墙阻隔不好使力的动作。
“下次别这样了。”夏梨说:“我也不至于不给你开这个门。”
毕竟她昨晚才被奶奶说过一通,脸上还疼着呢,她不想给自己找事,现在事情就够多了。
“好,那这两天我来给你遛狗?”
“你……”夏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身子向前倾,额前略湿的碎发搭在眼皮上,面色温和,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其实她想说没必要这样跑来跑去的,麻烦。
“你没必要跑来跑去的,过两天我就回去了,要不然你把九十八单独带走也行,我这里治安不差。”
“不行。九十八是留给你的。”
“猫也给我?”夏梨揶揄他,他先前还和她抢猫呢,多么过分。
“当然,我这两天一直把你的衣服拿给伊布睡觉,让它熟悉你的味道,所以它对你好像要比对我更亲。”
夏梨沉默了。
“谢谢。”
裴澈:“我去把猫砂盆还有它的猫粮搬进来,这两天把猫放在你这里。”
他穿着浴袍风风火火出门,夏梨不敢动,害怕猫跑了不让她抱了,就瘫在沙发上喊他:“你把车开到车库吧,今晚睡这里算了,我怕伊布半夜会找你。”
裴澈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好。”
也不知道怎么就顺口把伊布给喊出来了,夏梨原本还想重新给它起名字的,可偏偏小猫对这个名字有感觉,听到夏梨叫它,它抬起头看她,脑袋一转,大美瞳一戴,仰躺着,小爪子快摸到她脸上,还很轻地喵了一声。
任天王老子来了她今天也不会动了。
所以裴澈回来的时候,夏梨还保持着她原来的姿势,甚至因为瘫得太过彻底,衣领都耸起来。
裴澈盯了一会儿在她肚子上睡得正香的小猫,心里不是滋味。
他这日子过得不如一条狗一只猫。
裴澈原本没打算在感情上花费精力,结果夏梨半路杀出来,主动追求他。她表现得很爱他,让他深信不疑夏梨一定爱惨了自己,于是在感情上拿乔。
每次见面时好像很矜持,到了床上又缠着人家女孩子不松手不松嘴,分开了却觉得不过如此,但一个小时后又想她想得浑身不爽利。
在她面前端着态度,但人家勾勾手指头他就跟狗一样跑过去了。
他想着,好不容易踏过万重山,和他唯一的女孩结婚了,以为大结局了,结果夏梨给了他当头一棒,她有个温柔白月光,现在她和白月光一同合作开工作室,他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拿出正宫的态度,想着好歹他和夏梨才是受法律保护的关系,结果又来了一口莫名其妙的黑锅罩在他的头上。
线索一团乱,无从查起就算了。
现在他结婚半年的妻子对一只猫一条狗的态度比对他的还要好。
客厅的灯光披在夏梨的身上,夏梨又映在裴澈的眼里。现在,他想把那只猫从她怀里抱下来,换成自己躺过去。
不过,好在,他今天还是如愿进了屋,而且又再次留宿。
夏梨懒洋洋瘫着,困得不行,最重要的是,她想上厕所,但猫在她身上,她不想动。
于是这么耗着,在沙发打瞌睡,又被憋醒。
“去睡觉吧。”裴澈过去把伊布抱起来,他好心提醒:“今晚把它放去你房间里?有点吵哦。”
没来得及回答他,她先跑进洗手间,心想一只小猫能有多吵。
夏梨不知道一只不过两个半月大的小猫大半夜的怎么会有这么旺盛的精力。
她先是抱着它一起上床睡觉,后来自己睡着了,小猫醒了,从被窝里钻出来,在黑暗的房间里尽情嚎叫,把夏梨叫醒了。
她抱着哄了会儿,小猫看似睡着了,其实是夏梨睡着了。
它在床上奔来奔去,在床尾隔着被子抓夏梨的脚。
小狸花猫,体内究竟藏着什么神奇的动能。
顶着乱遭的头发,眯着迷蒙的睡眼,夏梨抱起伊布推开门下楼。
而这时候的伊布,还在她怀里抓着她的头发玩。
推开裴澈的房门,他还穿着那件浴袍,在睡觉的过程中,在布料的拉扯中,胸膛早已露出来,而且他体温高,屋内开了暖气,被子只盖到肚子以下。
夏梨开着走廊的灯,推开他的房门,那点灯光刚好照在他蓬勃的胸膛。
他闭着眼睛,似乎对周遭的情况并不了解,平时梳上去的额前碎发现在全部搭在前额,睡觉时微拧着的眉眼实在是显得他秀色可餐。
夏梨想,她太困了,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睡觉,除了睡觉,她什么也不需要。
她无情地把猫往他身旁一扔,小伊布稳稳站立,神经质地去掏他被子底下的手。
夏梨没忍住笑了一声,很轻,但裴澈在这时醒来,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现在的环境,半撑起身子问她怎么了。
随着他的动作,胸膛的肌肉也随之而动,夏梨快没眼看。
而他还偏偏刚睡醒有些懵的样子。
“伊布太吵了,你带着睡吧,我要回去睡了。”
她朝着灯光走去,反手把门带上。
裴澈打开床头的灯带,捏起小猫的脖子,看它瞬间老实的样子,竖起大拇指道:“今晚做得不错。”
小猫哪里懂他的花花肠子,被他一放下就抱着他的手指啃。
裴澈拢拢自己敞亮的胸膛外的浴袍。
穿这个睡觉其实并不舒服,但他多带了伊布几天,知道这个小家伙每天几点开始发疯。觉没睡多踏实,但是出卖了色.相,也不错了。
这时候,他又想,养一条狗一只猫挺好的,还能帮他追老婆。
他倒下睡觉,任小伊布在他的床上发疯狂奔。
在这里住了两天,夏梨脸上的肿消干净了,只留下一点点淤青在颧骨处,那里大概是老太太指缝里的戒环磕的,这个没有办法了,只能等慢慢消。
晚上裴澈下班来接她回去。
他这两天都是在这里住的。第一个晚上,护送夏梨回来,因为时间关系留宿;第二晚,耍了点小心机,带着伊布顺利入住;第三晚,带着香浓的晚餐顺利进门,装作要开会,开到了零点,夏梨挽留,他顺水推舟住下。
夏梨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主要是日用品。多是小猫和小狗的东西。因为住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尤其是猫狗的食物一定要带走不能留下,怕坏了屋子会臭。
裴澈开车,夏梨抱着伊布,九十八坐在后排,高高兴兴回家去。
准确来说,高兴的只有裴澈,夏梨面无表情,只有低头逗伊布的时候才会笑。
夏梨暂时要和他分房睡,裴澈猜到了。
关键时刻还是摆出奶奶来,“万一她老人家知道了怎么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夏梨想的是,谁知道呢,他衣服那样又这样,不知道摆出个什么姿势来,有时候也还是有点冒火,下腹。
“没事的,这不都是你的人吗,她没来过这里,要是她知道了,你可能就要排查一下你的这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