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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51 你是不是后悔和……

夏梨的车刚出发没多久, 裴澈又打来一通电话,要她把车停在离夏家最近的商场等他。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直接回去不就好了, 你干嘛还要多跑一趟。”

“我和家里说是来接你的。”

“所以呢?”

“所以我们各自开着车回家?”

……

夏梨妥协道:“好吧。那我等你。”

入秋后, 天色黑得比往常要早。车开到商场的时候, 天都快黑了。看了眼时间,临近七点, 路上还接收到妈妈打来的电话让他们开车注意安全。

猜测到应该是裴澈和他们说了要来接她,她配合着回答, 让妈妈放心。

夏梨今天也颇有些烦闷。急急忙忙跑去医院,结果陆远舟不过就是食物中毒进医院,有点发烧而已。而且她到医院的时候,陆远舟早就已经脱离最严重的阶段, 只不过看起来病弱,在吊水,实际并无大碍。

梁施秋这次对她态度良好, 说是她本来在照顾陆远舟,但是店里这会儿忙起来了有点走不开,她得过去一趟,还麻烦她帮忙守一下。

夏梨看了眼一个在床上躺着的稍显虚弱的男人,还是选择了留下来,当然留下来是看在梁施秋的面子上。

陆远舟昏昏沉沉向她道歉, 说起自己最近的工作实在太忙, 不知道吃了哪家的外卖弄成这样。

他说话有气无力,再加上惨白的脸色和近期逐渐消瘦下来的面庞,让夏梨都不忍心去责怪他什么。

旁边有病人在睡觉, 夏梨给手机开了静音,小声陪着他闲聊。

因为时不时抬起手腕看时间的动作,陆远舟开玩笑问:“是我耽误你了吗?晚上是不是要和他一起吃饭?”

经他提醒,夏梨才想起来拿手机看看消息。

手机里有几条裴澈和夏语筠发来的未读消息。裴澈问她在哪,要不要来接,夏语筠催促她动作快点,她们已经办完事准备回去了。

查看消息时,她也就没那么专注地去听陆远舟说了什么。随便听了一耳朵,等消息回完才延迟回答陆远舟:

“晚上有家庭聚餐,所有人都要回去。”

“又给你添麻烦了,你先回去吧,我这里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夏梨回头望了一眼,这间急诊室的大病房里有很多像陆远舟这样的病人,都有家属在忙进忙出照料。

陆远舟父母离异已经各自组建新家庭,都不在本市了。他只有个最亲密的外婆在本省老家,平时在外工作也只有外婆会多关心他一些,生病这种事肯定是不能让老人家知道的。

“没事,我都答应秋秋了,我等她过来了再走。”

有人心怀愧疚,有人满不在意。心怀愧疚的人反而更加不舒服了。

——“那待会儿他会来接你吗?”

——“你能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一个。”

夏梨拿起果篮里的苹果问他,缓了会儿才听清楚他的问题。

“我自己回去,我开车来了。”她展示手中鲜亮的苹果问:“你吃吗?”

“暂时不太能吃。”

“哦,我想也是。”夏梨把苹果放下。

她原本就只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才问的,他这气若游丝的样子应该是不能吃。

陆远舟笑着说:“我上周碰见老李了,他带着女儿在超市排队结账,他还问起你呢。”

这是他们以前的班主任,二十几岁头顶就秃了,还有个外号叫李谢,有些调皮的学生喜欢叫他Holy shit。

“真的吗?”夏梨果然被挑起兴趣,“我听说我们毕业没多久他就结婚了,原来他那样真的有人要啊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觉得自己笑点有些地狱,夏梨又立刻收住了笑,但嘴角依旧憋不住。

陆远舟也跟着她笑,“是,女儿很可爱,还喊我哥哥,老李让她叫我叔叔。”

“哈哈哈……他现在还秃吗?”

陆远舟:“看起来不秃了,不知道是戴了假发还是去植发了,也不好问,总不能把他头发掀起来看。但比以前显得年轻也更有好看了些。”

“啊……所以人都是要捯饬自己的嘛。”

旧人聊天果然从以前认识的事物入手很合适,氛围逐渐变得轻松愉悦,只不过他们也只能聊过去,谈不了未来。

很快,梁施秋又急匆匆回来了,为了不让自己这一趟白跑,还顺便带来了陆远舟的晚餐,一个简单的保温盒,里面仅仅装着他能吃的好消化的流食。

因为梁施秋回来,夏梨有了时间离开。边下楼边查看手机,才发现没有回复裴澈发来的消息,她赶紧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

骤然间刮起一阵冷风,夏梨的长发被吹乱,她甩甩头发,将头发拢去脑后。

这段时间总下雨,入夜后,温度骤降得有些厉害,单是站在这里等人会感到早秋的凉意直往衣袖里钻。

远处一道远光灯扫过来,裴澈的车稳稳停在她面前。

夏梨拉开副驾的门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问:“吃饭了吗?我是不是来晚了。”

“我出门的时候还没有。”至于现在有没有开饭,他就不清楚了,毕竟他也跟着她绕了大半个城区。

路上他没说话,夏梨察觉出来他心情不太好。但碍于他在开车,便没开口打扰他。

再开个十分钟左右就抵达夏家车库,夏梨解了安全带,身子前倾,歪着脑袋看他。

“是不是今天没和你一起过来你生气了?”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她一张白净的脸,黑长发柔顺地贴着脸颊往下垂,让人想用手指插入她的发间用尽力气吻上去。

还是有些气性的,谁能在老婆瞒着自己去探望旧情人而无动于衷呢。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这么说着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先于她下了车。

夏梨也伸手打开车门,包就留在了车上,往他身边走。还有点良心,下了车没有直接走,而是插兜站在一边等她。

虽然已经很久没见他生气,但夏梨还是能感觉出来他的情绪变化。

傲娇说反话或者不说话的时候铁定是生气的。

“因为我没和你一起来呗,所以你就生气了。”这么说着,她往前走,一只手顺着他的裤子口袋插进去,勾勾他的手指。

破功只需要一秒。

裴澈偏过头去,压下嘴角的笑意,随着她的手勾着自己的,转过头来时神色又恢复冷漠。

“我可没这么说。”

哄他其实也没多大耐心,她是因为有点心虚,心里装着事才愿意哄他,要是平时,她肯定爱谁谁。

“可你就是这么表现的啊……你要是不生气,干嘛不牵我的手,平时不是很粘人吗,还说什么想讨我喜欢,现在不是这么回事啊。”

裴澈倏地顿住脚步,侧头看她。身高的悬殊,把今天穿平底鞋的她衬得身量更小。

从车库到餐厅这里的走廊深处有一间洗手间。

裴澈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口袋里的手忽然和她的十指紧扣,牵着她往洗手间走。

“咔哒”一声轻响,洗手间的门关上了。这里没开灯,关上门后便是一团黑,只有门缝下的灯光往里照。

还没适应这里的亮度,她先被裴澈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差点能将她压窒息。

夏梨踉跄几步靠上了墙壁,下一秒又被他捞回来。

他的温热呼吸就在她的头顶喷洒,宽阔胸膛给了她坚实的依靠,有力的手臂将她紧紧地环住,刚刚被凉风吹冷的皮肤现在都被他身体的炙热沾染。

他只是这样抱着她,什么也没做,好像害怕她会消失。

“裴澈……你太用力了,别把我妆压花了。”

她撑在他的两侧腰间,身子往前,向他怀里倾,没什么着力点。

“还要去吃饭呢,你在干什么,去晚了奶奶要骂我了。”

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低喃道:“老婆,我爱你。”

夏梨懵了,指不定今天没和他一起来,自己一个人又在瞎想,或者是家里有人和他说了什么?

可不应该啊,家里人对他的满意程度比对自己的还要高,难不成发现她去见谁了?那不应该生气吗,怎么会这样……

她独自猜想,脑子里装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为什么会突然深情告白啊,又想耍什么花招了吗?

“嘶——好,你能不能先放开一点,抱太紧了,我难受。”

“我不要。”

夏梨放弃抵抗,干脆随他把自己抱着,顺着他的力道快将自己融化在他身体里。

“老婆,我爱你。”

又来一句。

夏梨这次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可能是想她回应他一句。

可她实在说不出口。

这时,他鼻尖嗅了嗅,轻声道:“老婆……刚刚我就想问,你不是说去渑湖村吗?为什么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明明她也没做错什么,就只是去看了一下陆远舟,大可以大大方方承认。可她知道,只要说出来一定免不了一场毫无必要的腥风血雨。

心脏仿佛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得喉头干涩。

“有吗?可能别的村民身上的吧,我没注意。”

裴澈的心一下子就沉入谷底,其实她身上根本就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他就是小心思作祟,想要证明什么,结果就是犯贱自找苦吃。

他无声提起嘴角自嘲,身体里呐喊着夏语灵这个骗子!大骗子!表面却还要强装镇定。

他要吃掉她那张撒谎的嘴。

于是裴澈错开她的头顶,她自然而然地抬起头看他,他就等着这一刻,低下头将她的唇一口吃掉。

为什么总是撒谎骗他,为什么呢?

夏梨感觉不妙,这人很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因为没遇到过他这种情况。

身体向后仰,努力躲避着他的吻,甚至就连脚尖也被快要离地了。

腰间忽然撞上盥洗池的台边,裴澈一把抱起她把她放在上面,自己挤入她的两腿间。

因为没开灯,因为夏家每间房间的隔音都做得足够好,整个幽谧的洗手间里只有他们喘息的声音。

她着急着到场晚了会被说,又搞不懂裴澈的状况,把自己急得满头大汗,吻又来得急,整个人都掉入水里快要窒息了。

他把她的呼吸搅得乱七八糟才放开她,“下次不要再把我一个人留下了,不喜欢联系不到你的感觉,你是不是后悔和我结婚了?”

“我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夏梨主动上前亲了一下他的唇。

“你从来不叫我老公,有时候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在这间黑乎乎的屋子待久了,也渐渐能利用门缝里的光源看清楚他的表情。夏梨看见他的眼睛亮闪闪的,眼尾似乎也有些发红。

“我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是在有事,我又不是故意不接的。下次我提前和你说好不好?”她拉拉他的衣角。

“我觉得还是在塔希提的时候好,那段时间你几乎天天都和我待在一起,你的世界里也只有我。”

夏梨反驳:“回来了你的世界也不是只有我啊,所以我们两个人其实是扯平的,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可是回来之后,你只要找我我都会很快回复,没有你找不到我的情况。而且你也不怎么找我,我感觉我对你来说没什么用。”

裴澈拥有一套自己的完整逻辑,在这套逻辑里,夏梨几乎是没有办法绕出他那套公式的。

她说他们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两个人的世界里都不止有对方,这是公平的,可他说,我对你毫无防备,你只要找我就能随时找到我。

说到底是两个人对婚姻的认知根本就不同。

夏梨不想在这里和他争辩什么婚姻里的两个人也需要有自己的独处空间,她也不觉得他有多爱她,多半是今天失落了绕不过来了而已。等这段波荡的情绪过去,工作一忙,他自己很快就能好起来。

她叹一口气,“那我以后多找找你?”

“多找找是有几次?一天一次,一天两次,一天三次?”

“啊,要这么多次啊?我没那么多话要说啊。”

“你看,根本不在乎我。”

逻辑闭环。

夏梨妥协,“那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是规定,中间的时间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而定。”

裴澈和她靠得很近,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

“我可以做到,那你能做到吗?”

夏梨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对,但眼下,标准答案就在面前。

“当然可以。”

裴澈哂笑道:“夏小梨,没做到的话可是要惩罚的哦。”

夏梨可怜兮兮眨巴眨巴眼,“老公,可以不要惩罚吗?”

眼前的男人神色一怔,忽地绽放一个收都收不住的笑,掐着她的下巴道:“你刚刚喊我什么,再喊一遍。”——

作者有话说:一次心痛换来一声“老公”

值当买卖

第52章 Chapter.52 你的嘴巴很软,……

没来得及再喊一遍,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有女声在外面轻咳,细甜的嗓子道:“里面有人吗?吃饭了哦。”

她敲门只是做一个提醒,至于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人,也没打算进来看。敲门后, 人就离开了。

“是大嫂, ”夏梨压低嗓音道:“她肯定是看见我们了。”

原本应该顺理成章的事情被打断, 看着夏梨鬼鬼祟祟的样子,裴澈被淡哂道:“所以呢, 我们是合法夫妻被她看到又怎么了?”

不能怎么样,就是有点怪。

夏梨:“好了, 反正先去吃饭。”

“你还欠我一句什么你还记得吗?”

“回去再说啦。”

夏梨想要推开他,他非但不让,还故意往前站了站。

流连忘返地在她唇上又亲了几口,没有被餍足, 但是也只能作罢。

夏梨错过那场小插曲,但也依旧感觉到了餐厅里有几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重。

但好消息是,还没有开饭, 到的时候还在布菜。

大嫂悄悄把夏梨拉到一边,拿纸巾给她擦嘴角,边擦边说:“你出来的时候都没照镜子的呀,口红都在外面,你老公也不提醒你……好了擦干净了。”

安禾似笑非笑,用肩膀碰碰她的肩膀, “干嘛去了, 口红都快被吃光了哦。”

夏梨:“……没干嘛啊,忘记补了。”

“那下次要记得补哦。”安禾调侃似的说完这句,“过两天和我出去玩吗?萨克生日, 开了个小生日会,说让我请你。”

夏梨思考片刻,拿出手机找到萨克的资料卡片,能看到朋友圈,没被他删掉。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互相加微信后的系统提示上。

“我们不是加了好友吗,他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真的是他邀请我的吗,大嫂不会骗我吧?”

“当然,我要是想带你去,就直接说带你去就好了,还说什么他请你干嘛。”

她现在本来就有钱有闲,听安禾这么说,当场就答应要去。

在一旁和大哥说话的裴澈听到了,默不作声看了眼她们那边的方向,安禾接收到不太友善的讯息,冲裴澈温和一笑,转头问夏梨,“需要和你老公报备吗?”

“报什么?”夏梨感到不可思议,“你出门要和大哥报备吗?”

安禾同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我出门凭什么要和他报备。”

不远处的姻兄二人谈话声没停,但都微笑着各怀心思,音量在悄无声息之中降低了。

·

晚餐还算平静地吃完。

只不过在吃饭的过程中,夏沁茹还是眼尖地问夏时聿,为什么脸上青了一块。

夏梨这才注意到夏时聿脸上的淤青。

她问的是夏时聿,那就该夏时聿回答,别人都不能代替他回答,这是夏家的规矩。

所以餐桌上的大家,有些人根据夏沁茹的话抬头看过去,也有些人依旧低头吃饭,像是不在意,夏语筠就是其中一个。

夏时聿余光看到并不在意的夏语筠,心里抽紧地疼。

“我没事,捡笔的时候撞在桌角了。”

夏沁茹若有所思点点头,并未在餐桌上多说什么,只是要他平时注意一点。

然而饭后,夏沁茹却还是将夏时聿叫去了书房,谈了什么无人知道。

夏元煦和夏闻铮及裴澈依旧在餐桌上聊工作事宜,少不了有酒要喝。裴澈一口一口酒闷下去,侧过头去看不远处的夏梨。

她坐在客厅,正和安禾、苏昭一起聊天。乌黑长发遮住她的侧脸,她时不时把头发撩至耳后,面颊微微泛着粉色的红,说话时总有舔唇,摸头发,抠额头这样的小动作。

零散旁支走了一些,夏语筠以明天还有繁忙的工作为借口也早早离开,早秋的夜里,家中只有细碎人声,惬意安静。

夏梨今天做了很多事,出了苦力也出了脑力,这时安稳平静的氛围很快让她开始打瞌睡。

点了两下头之后,苏昭的声音低下去,渐渐没了声。招手让方姨拿来毛毯,展开来轻柔盖在她身上。

苏昭帮她调整姿势的时候,夏梨在迷蒙中醒过来,撑着身体就要坐起来,想表示自己根本就没有睡着,苏昭轻轻将她的肩膀压下去。

“睡吧,这是自己家呢。”

她又闭上眼睛,顺从地躺下。蜷着身体,扯着毛毯的边沿盖住了下巴。

睡意渐醒,夏梨鼻头微酸,微微睁开眼看见了妈妈的侧脸。

客厅只剩下两边各自开着的落地灯,橙黄色灯光把她柔美的面庞勾勒得毛茸茸,说话也轻声细语,像做梦一样。

餐厅的声音时而高扬时而低迷,伴随着妈妈和大嫂细密的轻轻交谈音,夏梨翻了个身,面向沙发,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角,睡意被破碎的眼泪弄没了。

裴澈喝了不少酒,来唤醒夏梨的时候,她装作刚醒,却遮不住裴澈眼中她红通通的眼睛。

并未拆穿她,裴澈问她是要在这里睡还是回家睡。

夏梨坐起来一些,凑近闻了闻,“你喝了不少吧。”

“嗯,爸开心,多聊了两句。大哥已经和大嫂一起回去了。”

“那我们也回去吧。”她掀开毛毯坐起来,和家里长辈打招呼离开。

裴澈叫了家里的司机来开车,两人同乘一辆车一起回家,夏梨的那辆车让司机明天再跑一趟过来开走。

夏梨会在哭过之后装作若无其事,裴澈却因为她的眼泪,把下午的纷乱都随着她的眼泪一起挥发掉了。他怎么会忍心在她脆弱的时候还胡搅蛮缠。

于是他充当那个在她身边给予她温暖的人。

回程的路上,并不顾及司机还在车上,他借着酒疯变得异常粘人,半倒在她身上和她十指紧扣闭目养神。

夏梨的半边肩膀都沉甸甸的,他好像是真的醉了,闭着眼睛却毫无防备。

平安到家,司机先行离开,偌大的车库内就剩下两个人。

夏梨推了推裴澈的额头,提醒他到家了。

他抬起腰准备坐起来,同时双手抱住她的腰轻易地将她抱起。

等他坐直的时候夏梨已经侧坐在了他腿上。

他懒洋洋坐着,双手将她的腰锁住,埋在她颈窝间蹭了蹭,低声道:“好晕。”

“谁要你喝那么多。”

她自己明明刚哭过一场,这时没事人似的反过来责怪他自己喝多。

裴澈呼出重重的鼻息,把她的锁骨烘热了一大片。

酒精可能还是有那么一点影响,裴澈抬头看夏梨的时候总觉得她周围有一条虚幻的影子在晃,像是多晃两下就会飘走。

紧紧牵起她的手,按着她的指关节玩。

“今天怎么不背我送你达菲熊的那个包?”

夏梨随意道:“和今天的穿搭不搭,就换了一个。”

“这样。”

他抬起夏梨的手亲吻指尖,刚吻上去夏梨就撤回来。

“干嘛,下车了,我要回去洗澡睡觉,困死了。”

“今天为什么哭呢?”

车内静谧无声,夏梨却愣住了,他怎么发现的。以防被人发现,她很安静地淌下两行眼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要说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当时客厅的氛围太好,暖黄色的灯光和细小的绒毛,女人的柔声细语,母亲温柔地为她盖上被子,一切的一切都刚刚好,今天也正好没有人责备她。

很少有在家没有压力的时候。

“我没哭。我那是打哈欠打的。”

裴澈被她理所应当的样子逗笑,她不会以为他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傻子吧。

“是吗,睡着了还能打哈欠,多可爱。”

他说着便扣住她的后脑勺压下来,直接吻了上去。

夏梨已经习惯他忽然的吻和欲.念,每一次深吻都令她难以招架。傍晚在洗手间感到溺水的时刻再次来到,为什么他吻她的时候总是像用一种要吃掉她的方式来吻她呢?

他靠着座椅仰着头吻她,想吻掉她的伤心事,也想吻走自己心里的各种猜忌。

他们都不快乐,却在热情地接吻。

裴澈顺着她细滑的手腕摸下去,直到摸到她指间的戒指依旧完好地戴着,才有了些许实感。

掐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直到夏梨“嘶”一声,用力把他推开,“你想弄死我啊。”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想到肖颂安说秦方好对猫有可爱侵略,在他这里,他对夏梨有。

不知轻重地加重力道,要把她吃掉的吻,盯着她熟睡的面庞。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对不起。”他又往她已经湿湿的脖颈蹭,试图以蒙混来逃避自己刚刚无意识的行为,“老婆,你力气好大,我头好晕。”

夏梨很不想相信他说的头晕,但她对夏元煦的酒量还算是有些认识,他和后辈喝酒时就爱喝白的,最好是能把人喝趴的那种。

裴澈脸上也见有微醺的粉色,她更怕的是自己用力过猛真把他弄晕了吐自己一身。

她动作缓下来,声音也在不自觉中放轻了,“那你没事吧?”

碎发在她的颈间扫来扫去,带来不合时宜的痒意。

“我们下车吧,麻烦你扶我一下。”

颤颤巍巍下了车,裴澈半个人都压在她身上。

夏梨发现不对劲,“我们刚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走得挺稳的吗,怎么现在不行了。”

他一只手张开摁着太阳穴揉了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酒劲上来了,现在好晕。”

刚进门,瞧见魏阿姨还没睡,准备上来帮忙搀扶。

裴澈抬起眼眸给了阿姨一个清明的眼神,阿姨立马改变路径往厨房走,“哎呀,怎么喝成这样,要不要我给先生做点醒酒汤?”

“好,麻烦你了魏阿姨。”

“不麻烦不麻烦。”魏阿姨瞧着人走远了,悄悄地回了自己房间,顺便把门反锁上。

还好家里有电梯,夏梨拖着他进了电梯将他立在一边才得以喘口气。

他紧紧地黏上来,从后抱住她,下巴磕在她肩膀上。

“哎呀,裴澈你站稳,别靠着我,重死了。”

夏梨很怕他会吐,尤其是她本身就没他高,下巴磕在她肩膀上这种需要俯身的动作,一没弄好就会吐。

裴澈不知道她是怕这个,他就这么抱着她,抱着就不想松手。

出了轿厢,怕真把她累着,只虚虚压着她,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很想笑。

夏梨把人砸床上,裴澈手却没松,掉到床上去的同时也把她带下来,动作丝滑,直接把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砸进床里的时候夏梨还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睁开眼睛就是他凸出的喉结,再把头抬高一点,他紧闭着眼睛,眉心微蹙。

可能是真的头晕,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睡着了好,夏梨打算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赶紧离开。

想得很好,实践起来却很难。为什么睡着了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仅没从他怀里出来,还把自己累得冒汗。魏阿姨的醒酒汤还没做好吗?也该来帮帮她了啊。

“裴澈,”夏梨拍拍他的肩,“裴澈,你松开我,我要去洗澡了。”

像是梦呓一般,裴澈哼唧两声,结果把人抱得更紧。

“你放开我,不要再抱着我了,我要去换衣服要去洗澡。”

这回,他不再是哼唧声,“不要。放开你,你就不要我了。”

……

不和喝醉的人讲道理,夏梨亲切地拍拍他的肩,“怎么会呢,我会要你的,我只是去洗澡,洗完会回来的,你也得换衣服,我等会儿帮你换掉,然后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

“你很会骗人,你的嘴巴很软,但总是骗我,说出来的话像刀子。”

“我发誓不会骗你,而且你是我老公,我们是合法的,我怎么会不要你。”

听到关键词,裴澈睁开眼睛,看已经热红了脸的夏梨问:“你叫我什么?”

知道逃不过,他迟早要听自己叫这个,夏梨重复一遍,“老公,麻烦放开我。”

“喜欢你这么叫。”

他忽地笑了,翻身上来,吻住她的唇,就连手也从一开始的紧紧环着她变成四处游移。

夏梨终于察觉不对劲,“你真的是……唔……装的……裴澈你是……狗!”

·

周末过后,夏梨坐家里的车去夏氏的总部,今天是夏闻铮正式担任集团掌权人的一天,毫无悬念的事情,她作为夏氏股东之一前来投出她宝贵的一票。

在场的人大部分已经在宴会见过,夏梨一一问过好,坐下听爸爸的发言。

她的位置坐得很靠前,因为周末被裴澈折腾,所以精神懒懒,低下头悄悄打哈欠。再环视一圈,没见到夏语筠。

等把头转回来的时候,夏闻铮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东张西望。

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盯着面前的桌子静静等待最后需要她表决的时刻。

本就毫无悬念的事情,过来也只是走个过场。

举起手再放下,会议结束的时候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早,夏元煦和夏闻铮都没有功夫招呼她,夏梨便又回去了。

时间还早,她预备回去补个觉,其他的事等睡醒再说。

刚进门回到房间,夏梨就发现了不对劲,房间里放了各大IP的毛绒玩偶,姿态歪斜,憨态可掬地坐在沙发上。

裴澈这间房的布置一直以冷色调为主,夏梨对这个无所谓,她本来也不是喜欢装扮家居的人。只是突然出现的玩偶们打破了房间原本的色调,乍一看格格不入,细一看却又在矛盾中达到某种和谐。

第一反应是裴澈又搞了什么鬼。不会是折磨了她两天就想用这种毛绒玩偶来求得她原谅吧。

夏梨走过去戳戳茶壶玩偶的嘴,不经意间笑了,她这里可以开一家玩偶面包店,就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拿起几个小玩偶摆弄了一下,夏梨拿起手机给玩偶们拍了张大合照,边给裴澈发消息边往衣帽间走。

【你不会就想用这些娃娃收买我吧[图片]】

消息没有得到立刻回复,夏梨关了手机推开衣帽间的门,拿上家居服准备换上,余光里总感觉不太对劲。

待她转头看去,完全愣住。

整面她用来放包的柜子里,从贵价到平价的,每一只包上都挂有不同的可爱的小玩偶。

第53章 Chapter.53 裴老板看起来这……

夏梨拥有的第一只小兔子毛绒玩偶来自于超市外的抓娃娃机。

小兔子零零散散地倒在娃娃机内, 造型和穿着都带着一股并不入流的土气,夏梨却对它一见钟情。

来自孩童天然地对毛绒玩偶的依赖和喜爱的本性,夏梨想要它。但她不好意思说“想”,她不知道这会要付出什么样的价格。

那也是唯一一次全家一同去超市购买年货, 养父见她直直望着某只小兔子, 去购买了几个游戏币为她抓, 抓之前还问她喜欢的是哪只。

可能是上天眷顾,那天竟然在第二次就抓到了, 夏梨抱着它爱不释手,晚上都要抱着睡觉。

后来有了温靖舸, 她的那只小兔子被奶奶拿着去逗还在襁褓中的温靖舸,再后来,她就找不到了。

来自养父母的赠送最后又被要了回去。

那之后夏梨再没有拥有过什么玩偶,最多是在长大后买点小挂件挂在包上, 但这也是跟着秦方好学的。

她已经过了最需要毛绒绒抚慰的时候,长大后再拥有不过也只求个装饰性。

没有什么太深的执念,也没有成为心中难解的结, 只是自然而然地不需要了。

但不需要并不代表当这些东西大量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不会被触动。

尽管裴澈送这些小玩意的目的是讨她欢心,送一两个觉得是顺手没什么感觉。但东西一多,总是会忍不住要发出一声“哇”。

夏梨小声地“哇”了出来,有点小小的震撼。

亮闪闪的宝石送多了,偶尔送点毛绒绒反而感到新鲜。

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还没有得到裴澈的回复,夏梨再编辑了一条:【什么情况?为什么每只包上都有一个娃娃?】

如果裴澈给她回, 希望她去哪他都会陪伴这种话, 那她立刻把他拉黑。

然而一贯喜欢向她邀功的人却没说出这种话,发来的消息是:【看你那天还挺喜欢的所以顺手都买了,不喜欢的话可以取下。】

这态度反倒让夏梨意外, 竟然没有胡搅蛮缠地找她要亲亲一类的奖励,她连忙发消息夸他懂事。

这样一来,小小礼物收得就安心多了。

夏梨提着一只包摸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裴澈也还算是用心了,因为她没有对哪个IP有特定喜好,所以他病急乱投医,每个IP的大热门角色的各种形象都买了。

不过大概是吩咐助理去办的这事,他不会在这件事上花太多心思,但也不错。

心安理得接受裴澈送给她的礼物,夏梨完全没有要给他回礼的想法,转头去收拾要去萨克生日聚会的东西。

聚餐后,安禾应该是和萨克提了一下他没有亲自邀请夏梨的事情。

结果周末夏梨便收到了萨克的亲自邀请,于是空白的聊天记录页面有了对话的痕迹。

萨克先是郑重地邀请了她一次,夏梨反而尴尬,她只是随口问大嫂一句虚实,结果大嫂转头就把她给卖了,弄得她不好意思。

等邀请结束后,萨克才为安禾解释道:“你不要怪安禾,其实我本来是要给你私发消息邀请的,但我不好意思……所以让安禾代为转告了。”

【还有我“不好意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我性格很i,有朋友在的时候还能和你正常说话,私下的话就……】

没想到萨克会解释这么多,她没那么自恋,误以为萨克对她有什么别的感情。

夏梨立刻回复:【没有没有,我没想到这些上面。】

萨克笨拙地解释,夏梨客气地回应,终于尴尬地结束了这场隔着网线的聊天。

生日在萨克的海边别墅举办的,从市区开车去海边也需要近两个小时,害怕逗留太晚,萨克预留了足够的房间供朋友们休息。

因为不知道萨克的生日,没有足够的时间为他准备生日礼物,定制来不及。

夏梨专程问了一下安禾萨克的喜好。

安禾忙着工作,晚些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那个文艺男不喜欢珠光宝气的,他缺一盆玉露,你买一盆玉露给他吧,要剔透一点的。”

于是在出发的前一天,夏梨去购入了一盆晶莹剔透的玉露,第二天出发时等安禾来接她。

裴澈和夏闻铮一同出差去了,没人知道她们今天要去做什么。

安禾开着车瞟到她背包上的黑皮Kitty,“这个好难抢,你怎么抢到的,以前没见你喜欢这个,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Kitty猫。”

她的包有这么多,和大嫂一共也没见过几面,大嫂哪里得知的,大哥告诉她的?

“不是我买的,裴澈买的。”

安禾笑了,“看不出来,裴老板看起来这么正经这么闷竟然私下里还会给你送娃娃。”

“送了好多,家里都快摆满了。”

安禾:“那你喜欢吗?”

夏梨摸了摸黑皮Kitty,点点头说:“还行吧,收到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红灯,安禾停车,笑眯眯侧头对她说:“也算圆了小时候的梦了。”

夏梨怔住,呆呆看着她。

安禾无可奈何长叹一口气:“啊好伤心,笨死了笨死了,温梨你怎么这么笨啊?我早就认出你来了,你到现在都没认出我?我不是给过你很多提示了吗,我还以为上次出来骑马,我带你见萨克,和你聊邻居姐姐,你应该认出我了,结果什么都不记得啊。”

“啊!”夏梨捂住嘴,凑近仔细看她的脸,“不会吧……”

安禾一把将她的脸推开,“不要离我这么近,搞得我好像去整容了一样,我是纯天然的。”

安禾是夏梨小时候遇见过的邻居姐姐。

有一段时间,她们几乎形影不离。直到安禾搬走,离开那个破烂的小巷环境,她们再也没见过。

或许夏梨小时候的记忆有所误差,也或许是安禾的变化太大,不然她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把她认出来。

她一直盯着安禾看,安禾没好气地说:“看看看,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小禾姐姐,你叫安禾,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就是小禾姐姐呢?我一直以为是你姓何,所以让我带着姓氏叫你小何姐姐。”

“笨蛋是这样的,没有救了。”绿灯亮起,安禾重新开车,傲娇地说。

夏梨脑子里窜出很多碎片画面,比如安禾的房间一直只住着她一个人,比如她虽然住在小巷脏乱的环境里,屋子里却窗明几净,白色的欧根纱窗帘在夏日阳光里流淌波光。

缘分竟然如此奇妙。

她还记得安禾教她英语,教她做数学题,给她做饭,给她听萨克的歌,分享她的暗恋心事。

安禾仗着夏梨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和她聊女生的生理期,聊女生遇到异性的侵害时应该要怎么做,聊她喜欢的男生。

这一路,和秋风一同飞扬的还有夏梨的心。

童年不经意埋下的果实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安禾是她的童年果实,她看见安禾就能看见童年的自己。

她原本在外人面前隐晦的身世也终于不用躲躲藏藏,因为安禾是她身世的目击者,也是给她安全感的姐姐。

下车时,夏梨缠着她的手,甜甜地叫她小禾姐姐,问她后来搬去了哪里,为什么会认识萨克,和暗恋的男生怎么样了。

安禾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想要的就要得到。”

夏梨沉着眉思索,“不记得了。”

原谅她,她还是个低年级的小学生,其实记不住太多超出她认知的东西。

“我那时候告诉你,我要成为萨克的朋友,所以后来我就成为了萨克的朋友。”

“那暗恋的男生呢?”夏梨好笑似的问她,决定要帮她保守这个秘密,不然大哥知道了可能要抓狂。

她摸摸耳垂,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光刺夏梨的眼,“暗恋的男生啊……hello萨克,你怎么出来了。”

萨克早看见她们到了,穿着柔软的棉质长袖从屋里出来接她们。

有一个月没见了,他头发长长了些,狼尾发,耳垂带着个银质的素环耳饰,好像还更瘦了,整个人的身形在衣服下显得萧条。

短暂抛开安禾的暗恋对象,夏梨大方的和萨克打招呼,送上她精心挑选的玉露,“生日快乐,时间匆忙没来得及给你挑别的。”

萨克眼睛一亮,温柔地说:“谢谢,这个就足够了,我特别喜欢。”

她们来得算早的,萨克以前一同参加过选秀比赛的好朋友昨晚就已经到了,现在还在楼上睡觉。

“我给你们拿点喝的。”

客厅很大,稍显凌乱,萨克不小心被纸箱绊了一下,“抱歉,我平时不住这里,昨晚才搬过来,临时买了好多东西,没来得及打扫。”

安禾大大咧咧去一边的纸箱里拿了两瓶清茶饮料,一瓶扔给夏梨,给自己拧着瓶盖道:“不用啊,挺干净的,都是几个熟人不用太客气。”

萨克如释重负一笑,“那你们随便坐,小砖说他们来下厨,刚刚给我发消息说现在在超市买食材。”

“小梨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安禾代替她回答的,又确认地问她,“你没有吧?”

夏梨摇摇头。

自从今天知道安禾其实是小时候的邻居姐姐,夏梨现在觉得安禾像自己家的大人,带着她出来和她的朋友玩。明明自己也是个成年人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好吧,那你们随意,我去和玉露玩一会儿。”

夏梨眼睁睁看着他抱着玉露离开去了楼上。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早已习以为常的安禾,“他说和谁玩?”

“他不是说了吗,和玉露玩。”

“怎么玩?”

安禾耸耸肩,“不知道,没问过。”

客厅又恢复安静,仅剩两个女孩子的客厅里,夏梨抓住安禾的手臂继续刚刚还没有聊完的话题。

安禾不认账,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就不要提了,我和你讲讲我搬家之后去了哪里吧。”

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安禾带走思路。

夏梨大概了解安禾的家庭情况。安禾的父母离婚,母亲在法国,已经有了新男友,父亲在海城重新组建了家庭,也正是重新组建家庭后,安禾的父亲才从一个小小的创业公司老板跻身海城上层。

有这样的了解,就算安禾没有铺垫从前的完整背景,夏梨也推测得差不多。

当年,正是因为安父想要和如今的崔家大小姐结婚才把安禾一个人丢在那条破巷中住着,阿姨一开始会按时来做饭,但看安禾是一个小女孩所以总隔三差五请假,安禾在这种环境里自己也学会了做点简单的饭菜。

她向当时的安父告状,得到的也不过是你已经这么大了该学会自己解决问题了,不能什么事都来找我这样的回答。

父亲顺利结婚后,安禾又被父亲转去国际学校,请人为她申请国外的学校。

他觉得安禾是一个包袱,想将她往外甩,孩子长成什么样都与他无关。

安禾的认知里,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也好在安禾早已认清从小崇拜的父亲的真面目,所以从不做过多的幻想。在美梦破碎的那一刻,她竟也没有太多波澜。

她坦然地接受父亲安排的一切,所以暗恋就这样断掉了。

这几年,安父平步青云,公司日益壮大,逐渐接手崔家原本的经济命脉,从原来的倒插门到现在也算扬眉吐气,话语权多了,自然又有了别的打算。

不愿回国的女儿被他强硬拉回来,看似让她四处相亲,实则安父的目标就只有夏闻铮一个。当然这后半句话,安禾没有说出来,她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大背景夏梨早就知道得差不多,但从安禾的嘴里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简简单单几句话,安禾却独自走了很多年。

氛围算不上多悲伤,夏梨也不想表现得太关注她三言两语就带过的那几年,便岔开话题道:“那难怪,这样的话你和暗恋的男生就错过了?”

这时,小砖他们到了,按响了门铃。是上次在露营时夏梨就已经见过的伙伴们。

萨克跑到楼梯中间俯身往下探,“拜托帮忙开下门,是小砖他们。”

安禾已经起身了,说了个“OK”便去开门。

夏梨想要的答案又断了。

门口一阵热闹,来了有约摸三四人,买了很多吃的喝的,夏梨也跑去帮忙。

把一些海产品搬到厨房,大家忙忙碌碌开始分配午餐制作的分工。和上次烤肉一样,没人抱怨什么,好像萨克的朋友都特别温柔。

夏梨和安禾被分配到最简单的清洗果蔬的任务中。

卷起袖子,夏梨戳戳她手臂,“还没讲完呢。”

“剩下的你都知道了啊,小姑子,我们很有缘分。”

夏梨脑子没转过来,手指头在绿菜叶上轻轻搓洗。安禾被朋友叫走,就剩下夏梨一个人。恍然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激动得扭头去看安禾,她正边扎头发边和人说话。

没聊多久,安禾回来了,帮她把头发简单扎起来问:“想清楚没有。”

她用力点点头。

安禾笑着说:“你可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要告诉他哦。”

当然,小姑子就是要和嫂子一条阵线。

共享一个秘密的两个女生,在这天成为了更为亲密的朋友。

午餐前,萨克和他的好友赵千流从楼上下来,说了句抱歉来晚了,拿起吉他拨动了一下。

萨克:“虽然逃避做饭可耻,但我们作了一首新的歌,一个小片段给大家听一下。”

餐桌上的人欢呼鼓掌,餐厅变成了小型音乐会。

于是萨克弹吉他,如今的乐坛实力唱将赵千流在他身边唱歌,没有一分钟,结束了。

就连夏梨都能听出旋律的简单,基础的C和弦与Am和弦的反复组合,旋律口水洗脑,歌词更是大白话到乏善可陈。

小砖翻了个白眼:“你明明可以直接来吃白食的,还要送我们一首厕曲。”

萨克挠挠头,“因为睡过头了来着,所以不好意思吃白食嘛。”

小砖的女友把刚刚两人唱歌拍了下来,扬着手机道:“别急,还有救,我发dy行不行,预定一下近期的爆款。”

萨克耸耸肩说没所谓,赵千流摸着下巴道:“我先看一下我唱得怎么样。”

片刻后,赵千流满意地点点头,“天籁,请发。”

视频就这么用小砖女友的账号发出去了。

赵千流第一次和夏梨见面,冲她嗨了一声,“我知道你,刚刚萨克和我介绍过了,你老公之前赞助过我参加的那个节目。”

猝然间被提起老公,夏梨微怔,不提还好,经对方这么一提,她想起好像一上午都没有看手机,不知道这人给她发消息没有,想起前两天在夏家,她还曾算作是答应过要每天都找一找他,可从昨晚发过消息后,她好像再没给他回过消息。

心虚地吃完午餐,夏梨拿起手机看消息,裴澈昨晚和她说过晚安后,夏梨的晚安还静静躺在输入框里没有发送出去,紧接着满屏白色的对话框中掺杂着淡灰色的系统时间外,皆是裴澈一人的问候与独白。

她先是截图保留证据,再把截图发出去:【抱歉啊,我以为我发出来了,可能太困了手没按下去。】

此时的裴澈正和夏闻铮在同一场饭局上,相邻而坐。姻兄二人都默默看了会儿手机,随后将手机收好。

今天来参加的论坛会议,出席的皆是商界大佬。

裴澈抬眸间有些阴郁,他心情不太好,他昨天晚上才从家里出发,离开前,夏梨答应得好好的,说收到他的消息一定会联络他,但她起了个大早,跑去了海边,却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

他才离开二十四小时都没有,就开始受到冷落了。

情绪感染到身边的夏闻铮,他举起自己的酒杯轻碰裴澈的,低声从容道:“不用担心语灵,安禾给我发消息了,她们在一起。”

第54章 Chapter.54 夏梨对他越来越……

萨克的生日聚会主打一个随性而为, 生日这天下午,睡觉的睡觉,去海边游泳的去海边游泳,还有人就窝在客厅看电影。

安禾不止夏梨这一个朋友, 下午和别的朋友围坐在一起聊天。

二楼外的小客厅里是萨克和赵千流在写歌, 时不时传来两声悦耳的木吉他旋律。

夏梨就这么懒懒地靠着沙发一角看电影, 彻底将手机扔去包里,隔绝了任何消息。

悠然惬意的下午时光静悄悄过去, 晚上就在二楼的小露台上吃烧烤喝啤酒,萨克今天似乎灵感大爆发, 不参与朋友们的小游戏,专心和赵千流在一旁弹吉他搞创作。

于是,夏梨听到了他的新歌的初代版本。

酒足饭饱,茶余饭后便是常玩常新的桌游小游戏, 夏梨大概是没什么游戏天分,又或者说今天一整天她的日子都过得太安逸,这会儿竟然开始频繁让她在酒桌上输。

可能她坐的位置是顺风口, 啤酒瓶口却老是对准她。

因为和她并不算多熟,再加上之前也看过夏梨和裴澈的一些报导,她又是已婚人士,大家总对她过分客气,该玩的大冒险不过饮两口酒,真心话也问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夏梨喝得面颊微红, 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

小砖的女友喝醉了,当瓶口再次转给夏梨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夏梨正要喝酒,小砖的女友大喊道:“不行!你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没意思!”

夏梨放下酒杯点点头。

“那你现在给你手机通讯录的第二位异性表白。”

话音刚落,安禾想到什么突然在一旁拍手大笑,随后很快收住笑说:“算了吧,她一个已婚人士,我还不想死呢,不如就让她给她老公打个电话表白算了。”

小砖的女友想了想,“哦,好,可以。那还是别随便告白了,等会儿破坏人家庭。”

夏梨原本想说给异性表白就算了,她可以喝酒。结果安禾就这么给她挖了个坑往下跳,还是不是最好的姑嫂关系了。

这确实不好拒绝,玩游戏而已,人家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给自己的丈夫表白。

但夏梨却感觉好难做到。

“要不我还是喝酒吧。”

“哦?”安禾疑问句上扬。

小砖的女友义正言辞说不行。

“你和你老公打电话表白有什么不行的啊。”

夏梨摸摸自己的后脖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仰头把杯中的酒饮光。

安禾惊讶挑眉,小砖女友说她耍赖作弊,夏梨想的是,要她和裴澈表白不如把她杀了来得更快。

虽不作数,但夏梨把赖皮这项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在小砖女友哀怨的眼神中开启了新一轮的游戏。

上天似乎就是要和她作对,歇了一轮后又将瓶口对准了她。

小砖女友的大脑细胞显然已经被酒精完全熏染,一副苍天有眼的样子站起来,双手一摊,“请给你老公打电话表白。”

她这样子和下午文静冷幽默的模样完全不同,夏梨怀疑这才是她本人的真实性格。

夏梨扭头去看安禾,希望安禾能帮她说两句,结果安禾的表情可以用看好戏来形容。

再这么犟下去她就没有朋友了。

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游戏而已,夏梨慢吞吞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手机的解锁速度简直也像是要看她的笑话一样,平时没见它解锁得这么快。

“我问问他现在有没有空。”夏梨拖延着时间说。

安禾:“你给他打电话他肯定有空啊,我觉得不需要问。”

夏梨淡淡瞥她一眼,手指头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是平时的十分之一。安禾实在看不下去,凑过来,帮她点开裴澈的资料卡。

“就在这里呀,现在年纪轻轻有远视眼了吗?再帮你一下哦,是不是更新了微信不知道怎么用了呀,点这里,这里有一个语音通话。”

漂亮的猫眼石美甲下的柔软指腹按下“语音通话”四个字。

拨出去的那一刻,夏梨淡笑一声,有点像是蹦极前做了八百个要跳的假动作最后被安禾一脚踹下去的“放飞自我”。

几声系统的拨号音过去后,终于被人接通。

在人还没出声之前,夏梨有一点紧张,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他出去出差的时候主动给他打电话,有种像是要查他的岗的错觉。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特地想要知道裴澈现在想要做什么,而且在这通电话拨通之下真实的理由可能才会让裴澈炸毛。

“喂。”

声音传到耳边的时候,夏梨心脏微微缩紧,太近了,电磁的声音还为他的声音覆上一层朦胧的超越距离的魅力。

夏梨看了眼周围八卦的人闪亮的眼,终于知道大家不过是想要看看不同面的大老板。

“现在有空吗?”

裴澈看了眼身后金光编织的觥筹交错和影影绰绰的人影,又往安静的走廊处走了两步,“有,怎么了?”

他声音很轻,其实他也没想到夏梨会给他打电话过来,毕竟从昨晚到今天就给他发了一条简短的不好意思解释,不上心得太过明显,让他此刻竟不对她这通电话抱什么希望。

旁边的人用口型告诉她,提醒她打开免提。

夏梨无奈打开免提,没有任何铺垫,一鼓作气道:“我喜欢你。”

旁边有人激动得抓紧了手,等着裴澈的回应。

片刻后,裴澈笑得很轻,“是在玩游戏?”

没意思,周围人满脸失望,感到无趣至极。

这回换夏梨乐了,“你好聪明啊!”

早知道他能猜到,她刚刚就直接给他打电话了,显得她多小气似的。

电话那头男人的嘴角变得平直,但没有改变自己的语调,“玩得开心吗?”

夏梨赶忙按掉了免提,起身指着旁边,意思是自己要去旁边打电话。

大家摆摆手示意她去忙她的。

夏梨拿着手机走到露台角落,撑着栏杆边沿,看向远处翻涌的海浪回答:“挺开心的。”

“所以完全把我忘记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能听出来带不高兴的沮丧。

“你不是在忙工作吗,回来再说了。”

裴澈握着手机的骨节微微泛白,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窗边轻轻敲击。他垂眸看着手指上的婚戒,轻声道:“我可能还要在这边待两天,具体什么时候还不太清楚。”

“要去这么久吗?那你和大哥注意安全。”

随口一句嘱咐还要带上大哥,裴澈虽然不想承认,但夏梨确实对他越来越不上心了。

“好。”裴澈回答:“你什么时候回家?”

“太晚了,今晚睡在这里,明天再回去。”

裴澈将她的话一字一句重复:“你今晚要睡在那里?那个歌手的家?”

“对,我和大嫂一起,还有别的朋友。”

“还有别的朋友。”裴澈笑了一声,“我让家里司机来接你吧,路上你睡觉就行了,你不觉得在家里睡觉会更舒服吗?”

“不用麻烦了,大晚上的开来回都要四个小时,而且我还想玩呢。”

“还是让司机来接吧。”

发觉两人在各说各话,夏梨眉心一拧,语气显得没有刚刚那么好,“我都说不要了,我今天玩得很开心,你别自作主张。”

裴澈也在无声无息间捏捏眉心,“没记错的话,那群玩音乐的人有男有女,还有好多是单身吧。还是回家睡觉比较安全,如果全是女生或者今天我也在那里,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里睡……”

“裴澈你能别这么烦人吗?”夏梨不自觉的脱口而出,说出这话也觉得不太妥当,对方分明是在担心自己,但她就是对裴澈过于关心的过界行为感到烦心。

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

夏梨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情,没刚刚那么激动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一直对我很客气,你别这么说人家。”

过一会儿裴澈才温声道:“好了,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不该质疑你的朋友,你玩得开心。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会开静音。”

夏梨仿若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妥协,而且声音还放得这么轻,显得她更加无理取闹,她半晌没说出话来。

裴澈:“怎么不说话了?”

“我……明天会和大嫂一起回家。”

“嗯,我知道,开车注意安全。”

到这里,通话已经算作是结束。夏梨却感觉不上不下的,还想要说点什么。

正斟酌间,裴澈那边传来很轻的说话声,估计是有人找他。

于是她还没想出什么话来,裴澈先告诉她自己有事要挂电话了。

夏梨说好,便挂了电话。

海浪翻涌着,天空聚集厚厚的黑云,手机提醒她即将有暴风雨来临。

安禾见她挂电话了,过来拍她的肩,“要吃蛋糕了。”

他们给萨克准备了惊喜的生日蛋糕,下午的时候就安排好了,适当的时候拉灯,再把生日蛋糕推出来。

原定计划是在露台上,结果夜里风大,只好临时改成室内。

夏梨反应过来,跟着安禾去给萨克准备惊喜。

她的表情吸引了安禾的注意,准备拉闸的时候问她:“和裴总吵架了?”

夏梨摇头,就是因为不算吵架,所以才感觉这么烦闷,她还宁愿裴澈和她吵,这么善解人意搞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没来得及多说,萨克已经收好吉他和赵千流一起进了屋。

啪——灯光熄灭。

惊喜伴随着烛火摇曳,香甜的奶油在屋内充盈,一群人的影子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放大跳跃,生日快乐歌被唱出了十个不同的音调,夏梨接过寿星递来的蛋糕纸盘,咬一口奶油,像在吃云朵,可心里却被云朵的重量扯着向下坠。

第55章 Chapter.55 为什么会是夏梨……

暴风雨终于在半夜来临, 雨点摧打了一整夜的海,气温骤然降下来,夏梨半夜和安禾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抱在一起,裹着条毯子相互取暖。

早晨起床, 屋外大风吹得像是女鬼在嘶吼。还好安禾的车上随时有准备外套, 有时候是她上班时怕冷多带的, 也有些是换下来没来得及拿去清洗的。

夏梨穿着她拿来的牛仔衣外套,喝着暖烘烘的红茶, 周身渐渐回暖。

一夜之间,从三十度摄氏骤降到十七摄氏度, 还伴随着大雨,谁都没做好这万全的准备。

屋内甚至把空调调成制热模式。

大家都在等雨小些的时候再走,当地的电视频道新闻里说,从海边回去必经的千木山沿线出现塌方和树木断裂横倒在路中间的现象, 请大家出行注意安全。

至少大早上是不能很快回家了。

夏梨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和裴澈的对话框已然停滞,她把手机扔去一边。

中午大家拿昨天剩下的食材做了一锅火锅。

别墅外就是暗灰色的天和海, 海浪还在剧烈沸腾着,屋内一群人物资不足,像是末日忽然来临被围困在一起。

住在海边就这点不好,遇到夏天的时候,便是惬意与岁月静好,一遇到暴风雨, 景象总是萧条到让人阴郁。

夏梨好像也受到了天气的影响, 心神不定地感到烦躁。

但也可能与天气无关,她想,假如现在是大晴天, 阳光照在身上她大概会更烦躁。

吃过饭,雨势不见小,但比起昨晚的狂风暴雨是好多了。听过交通讯息,道路已经恢复正常,有几个需要赶紧回去工作,吃过饭就走了。

安禾正在休假,她没工作,害怕有人找,连工作手机都没带出来。夏梨更悠闲,她现在得过且过,脑子里还惦记着一些事。

准备出发前,夏梨收到司机发来的消息,说来接她回家。

夏梨正纳闷,安禾也接到了夏闻铮发来的消息,“等会儿轻松了,不用开车喽,裴总安排车来接我们了。”

“谁和你发的消息啊?”

“你哥,他说这天气开车不安全,裴澈安排了家里的车来接,我俩一起回去。”

他安排好了这些事却没有专程和夏梨说,就连大哥都知道编辑一条消息给安禾。

抱着消息有可能延迟的心理,夏梨点进平时和他聊天的对话框,稍等了一会儿,没有消息发过来,短信箱更是什么都没有,就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生气了?有这么小气吗……

夏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之前和萨克说再见,心不在焉地让他在家注意安全。

萨克说:“不用担心我了,你们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

夏闻铮的助理提前敲门拿走了安禾的车钥匙,把她的车开走。

裴澈安排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外,等两人一出门就上前撑伞,将两人送上车后座。

雨势依旧不小,司机老李开这种路早已经轻车熟路,路上尽管走走停停但开得很稳。

大概昨夜骤然降温,夏梨和安禾都有不同程度的感冒,安禾没睡好,大半夜总醒,醒来就忙着给两人掖被角,这会儿时不时打个喷嚏擦擦鼻涕。

夏梨则是脑袋昏沉,嗓子有些哑。

司机见状问道:“需不需要提前叫家庭医生来。”

夏梨摆摆手说不用,回去吃点感冒药应该就好了,安禾也说不用。路程不短,再加上下雨,路况不好,两人很快头靠着头睡到一起。

司机先将安禾送回家再送夏梨。

睡得迷迷糊糊,司机轻声叫她,说已经到了。她这才醒来,看了眼环境,头变得更加昏沉。

司机路上见她状态不对,提前给家里发过消息,魏阿姨已经过来接她了。

打开车门,魏阿姨拿走夏梨的随身背包挎在肩上,絮絮叨叨着说:“这天气变得也太快了。您还有哪儿不舒服,要不我还是叫刘医生来一趟吧。”

夏梨下车后深吸一口气,往四周看了一眼就确定裴澈没回来。

“不用了,没什么事,吃点感冒药睡一觉就好。”

魏阿姨说着好,但背地里还是把这情况告诉给了大老板。

现在时间还早,夏梨简单吃过药倒在沙发上休息,一睡就到了大半夜,只感觉头脑昏沉,嗓子可以喷火。

她眯着眼睛,眼前是昏暗的室内环境,黄色的光源照亮了半片天花板,一处窗帘没拉上,从外透进来摇曳的树影,闪电先至,骤然的白照亮了又密又乱的雨丝。

还在下雨。

她很渴,撑着身后要坐起来,角落的光源处有人站起,急急忙忙朝她走来,涣散的视线随着距离逐渐聚焦后,那人的五官变得清晰。

陈阿姨。

夏梨以为自己是烧得不清醒。

陈阿姨不敢看她的眼睛,让她别动,从一旁端来一杯温水。夏梨要伸手去拿才发现自己手上插了针管正在输液,看来医生已经来过了。

陈阿姨像从前照顾她一样,让她靠坐好,让她用另一只手拿水杯,而自己去另一边给她盛粥。

当看到她俯身盛粥,脖子上的金项链晃晃荡荡时,夏梨才印证刚搬来时的猜想。

阿杨现在跟在裴澈身边,陈阿姨肯定也不会在她的小别墅守着,每天在家吃的餐食味道都和从前的别无二致,只是当初在生她的气,拿条多出的金项链试探,却一直没见到过陈阿姨的身影,最后这条金项链还是到了她的手上。

和陈阿姨的感情深厚,阿姨平时又总是处处维护她,感冒生病也一直是她在照顾。生病时人最脆弱,时间长了也容易冲刷从前的过错,夏梨已经不生她的气了,但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还是有点小傲娇,陈阿姨给她喂粥的时候,夏梨想起陈阿姨其实一直是裴澈安排在她身边的人,问道:“裴澈还没回来吗?”

陈阿姨也就自然地接下来,“下着暴风雨,航班都停了,所以还没回。”

“哦,我手机呢?”

陈阿姨又去一边拿她的包,沙发上的小熊被她带下来,她弯腰抓起来又放好。

手机递过来,夏梨先没管,继续吃粥,等吃得差不多了,阿姨收了碗放去楼下,她才拿起手机。

略过零碎的系统消息,夏梨看到裴澈发来的信息。他知道她生病了,询问她感受怎么样。

但那时她一直睡着,想来陈阿姨肯定已经把全部情况都告诉了他,她便也不再回消息。

病了两天,暴风雨随着她的高烧逐渐消退。

这次的气温骤降,让好几个在萨克家过生日会的人都感冒了,萨克自己也生病,还在海边的别墅里住着没走。

中间安禾还来看过她,她退烧在家里养身体,和安禾两人你咳嗽一声我咳嗽一声,像打击乐似的,咳嗽完就笑,笑得东倒西歪。

快离开的时候夏梨留安禾吃晚餐,安禾说不留了,晚上你大哥还要回来,今晚一起吃饭。

夏梨微微愣神,夏闻铮明明和裴澈在一个地方出差,夏闻铮回来了,他也没和她说要回来。

安禾:“怎么了?”

夏梨推着她往外走,“没事,你们快回去约会吧。”

等人一走,夏梨打开和他的对话框。他们的对话依旧停留在这两天她生病时,他发来的问候。

其实就算是热恋时,他们聊天的频率也并不高,更多时候是通电话或者直接见面。所以即使这两天没有怎么聊天,夏梨也没感觉有哪里奇怪。

但婚后一般裴澈要出远门,或者回来时都会给她发消息。尤其是这段时间他反常黏人的情况下,裴澈给她发消息的频率是增加的。

再往前翻,就算是在萨克生日当天,裴澈的消息也发得很频繁。

夏梨紧锁着眉头,点开键盘,发送消息:【你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黄昏时接到裴澈打来的电话,听到了他久违的声音,实则他们不过两三天未通话而已,但夏梨却总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可能发烧昏睡,拉长了她对时间的感受。

如果说她的鼻子还糊着一层塑料薄膜,说话时鼻腔共鸣,那么裴澈就可能是嗓子上糊着一层塑料薄膜。

很奇怪,她轻易能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劲。

还没开口问他是不是也感冒,裴澈先问道:“你感冒很严重,鼻音浓得都有些听不清你的声音了。”

当然,夏梨刚刚退烧,还没完全恢复。

听他这么问,夏梨裹紧身上的毛毯,往沙发里缩缩,“你的嗓子也不怎么样,也感冒了吗?”

裴澈清清嗓子道:“我没感冒,可能今天开会话说多了。忘了和你说,我现在在分公司,这边有点事情,回去的时间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你有什么急事就给我打电话。”

“公司要倒闭了?”夏梨心虚问道。

裴澈像是被她的话逗笑:“怎么可能,只是小问题,处理好就能回。”

可能真的很忙,裴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我还没忙完,先挂了去忙,忙完再给你回电话可以吗?”

“没事,你忙吧。”

夏梨并不需要他汇报行踪,向她报备自己在哪里,只不过前两天觉得自己说了点重话心里有些不太好受,本来她还以为裴澈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在生她的气,所以故意不回来的。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她想的那么一回事,裴澈公司有事所以回不来这个理由确实能让她接受。

各自简短嘱咐两句后挂了电话。

裴澈将手机扔在一旁。他只穿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带也没有系,右手的袖口挽至肘关节,露出很长一截被纱布缠绕的结实的小臂。

与海城不同的是,A市今天白天艳阳高照,夜晚还有零散几颗星星。

他背靠着沙发,神色不如刚刚打电话时那般温和,眉眼向下压,拢得气压都下降了不少。他眼眸微抬,示意刚刚进门的周萧说话。

周萧早已习惯老板切换自如的变脸行为,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资料递给裴澈。

“汪锡,启正的老员工了,他这人游手好闲,但汪总是他的亲戚,所以一开始就把他安排去了市场部,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被调去了研发部,调动的过程很顺利,最近启正的亏空和内部消息都有他的参与。我们找到了他另一部手机,里面有一张电话卡,最近频繁和一个号码联系,怀疑是他的接头人。”

裴澈的视线大致扫过汪锡的个人简历,往后翻动两页,视线落在那一长条电话单上。

“你的另一个手机借我一下。”

周萧将自己另一只手机递过去,裴澈接过按照上面的电话拨号,嘟声快结束时电话才被接起。

“喂?”

女人的声音。

裴澈神色一滞,一秒后将电话挂断,他呆坐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周萧。

“这段时间不要接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但也不要关机,如果那人一直打电话过来,必要时可以随便拉个路人接,就说打错了。”

周萧点头道:“明白。”

“今天先这样,你先回房间吧。”

裴澈浑身瘫软在沙发上,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号码那头接电话的人会是夏梨——

作者有话说:准备大虐一下裴总了(摩拳擦掌)

第56章 Chapter.56 她在对自己撒谎……

裴澈对烟酒并不痴迷, 这来自于幼时对父亲这一行为的强烈不满。

在未成年人时期因为被限制触碰香烟与酒精,所以未曾感受过这番滋味的少年人们会对此更为好奇。而裴澈却与之相反,成长环境决定了他从小就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

无论是家中承办聚会亦或是游走于各大活动之中,他首先接触的便是烟与酒的混合味道, 很难闻。

纸醉金迷的场景与香烟酒精的结合变得梦幻又令人痴迷, 成年人会比小孩子更容易迷失方向。

他厌恶裴致航身上的烟酒气息, 厌恶他吞云吐雾间的陈词滥调,一个并不以身作则的父亲哪里有资格教导他的人生。

所以裴澈从小就学会了不听话, 也因为父亲与烟、酒的密切关系从而让自己更加讨厌烟与酒。

即使是在任何郁结的时刻他也很少触碰这一类东西。

他并不酗酒,但此刻却很想利用烟酒来让自己沉迷逃离现实。对他来说, 逃离意味着懦弱,也意味着危险将会悄无声息地逼近,等你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了。

他的以身作则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土崩瓦解的,所有的准则在遇见夏梨那一刻起通通失效。

比如此刻, 浓稠的夜里,他被圈在酒店房间的客厅,颓然地倚靠着沙发, 心绪难解,想要利用曾经最不屑利用的烟与酒来为自己寻找一个解脱的出口。

他想逃避这难以捉摸的现实。

为什么他最亲密的恋人会成为公司泄密的其中一环。

是不是搞错了,她那么一个善良又天真的人,平时的乐趣不过就是吃喝玩乐,除去上班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和她待在一起, 她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做这种事。

会不会是有人要陷害她, 把手机丢给她让她接一下电话也不是什么难事,要不然就是谁挑唆的,羡慕他们夫妻关系好, 挑唆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为了达到让他们离心的目的。

因为夏梨不懂,所以被人哄骗着做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夏梨做的,那她一定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吗?会是什么情有可原,让她情有可原到用这种方式来伤害他。

一个亿对他本人来说诚然算不上什么亏空,他多的是钱给她胡乱造作。可现在这一亿变成了一把利剑直指他的心脏,那一声熟悉的“喂”,把他钉在了沙发上无法动弹。

他也想要逃避,却发现无处可逃。手上的伤口还在提醒他必须保持清醒。

窗外夜色旖旎而夺目,他来过A市好几次,从前从没有注意过窗外的景色,而这次刚来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次和夏梨一起过来的时候一定也要住这间房。

这里可以将繁华的景色尽收眼底。

但现在,他在思考,以后真的还会有这样一起看夜景的机会吗?

一夜未眠,天光蒙蒙亮的时候,裴澈靠着沙发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头脑混沌,一看时间,不过睡了两个小时。

周萧给他发来消息,问他醒了没有,询问他是否要现在换纱布。

裴澈摸了摸纱布的纹路,想起就在两个月前,夏梨也曾在入夜后偷偷来查看他的伤势。

那时候他们针锋相对。不,准确的说他从来没有对夏梨有任何敌意,反倒是那时候,夏梨对自己有着明显的敌意。

分手这件事,为他们都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的尽力补偿,在她的面前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镇静下来,裴澈开门让周萧进来。

周萧注意到他竟然还穿着昨天的那件衣服,浑身上下和自己离开时没有任何分别,眼下的黑眼圈比昨天要重很多,他没睡觉吗?看起来十分……十分潦倒。

或许是公司泄密的这件事很难搞,让老板也颇为费神。毕竟那个汪锡和汪总的亲戚关系确实比较难处理。

医生紧随其后进来,为他重新包扎伤口。

这是一道长达十五厘米的大伤口,有缝针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和之前的伤口遗留下来的白色痕迹混杂在一起,形成好几个十字。

伤口不碰水会好得比较快,昨晚他甚至连基本的洗漱清洁的行为都没有,获得医生的连连称赞。

就在萨克生日那天晚上,海城变天的那天夜里,就在刚刚和她打完电话,闹了一些小插曲的不愉快之后,他也经历了一场没有她的生死逃亡。

无聊的继承者游戏,如今重演两个月前的挥刀剧情,裴澈腻了,但裴述没有腻。

他们一家三口同气连枝,只有他一个人被隔绝在外。

目前看来放他们一条生路显然不会是明智的选择。

受伤的当晚,夏闻铮的反应甚至比他快。毕竟那时,他还处于和夏梨通话后的失落当中,一刀刺下来,他竟然自虐般的感觉到挺舒服的,像是把心脏重新剖开来了得以呼吸。

眼见这人自暴自弃,夏闻铮一掌拍在他的背上,“你在发什么呆,别死在这里,我可不想回去给我妹妹交这种差。”

夏沁茹手段了得的同时,性子还格外地倔,当初为了拓展企业得罪了不少人。夏闻铮那时还在读小学,被歹徒绑架走。

或许是从小被奶奶带大,他性格中沉稳的成分在幼时就显露出来。他冷静自救的同时,夏家也在外面和警察合作,与劫匪谈条件。

这件事后,夏沁茹给夏闻铮安排了格斗课,甚至于夏家的小孩都要学习这门课。

整场搏斗中,夏闻铮比裴澈的反应更加迅速。结束后他才转了转手腕道:“你怎么回事,这不像你。和语灵吵架了?”

裴澈立刻摇头,他不想任何人知道他和夏梨刚刚有过小争吵,任何一点点都不行,何况他们刚刚那并算不上争吵,顶多算是分歧,而且他也妥协了,最后他们沟通的语气是没问题的。

夏闻铮看了眼他的逐渐渗红的手臂说:“我去叫医生,先回房间,你这样别传出去。”

自从和夏梨结婚后,裴澈对夏闻铮的听从程度很高,当然此刻他也不可能有任何异议。

按理来说,海城暴风雨,歇过一天稍有平息,他们就该启程回去了。更何况安禾重感冒,夏梨还发烧,两位都很想早点回家。

可结果便是夏闻铮为了配合裴澈,不仅给妻子撒谎,还要对妹妹守口如瓶,最后因为妻子的再三要求,现在妻子也被他拖下水,两夫妻共同对妹妹保持缄默。

“好了。”医生利落地为他重新包扎好,又细心嘱咐了些事项后便离开。

房间里就剩下裴澈和周萧。

裴澈这次来A市出差,除了是和夏闻铮一起来参加会议,另外就是来处理这件分公司商业机密泄露一事。

前两天刚来时下了钩子,昨夜才将人钓上来,现在人已经抓到了,但裴澈却迟迟下不了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指令。

周萧对此感到疑惑,他跟在老板身边这么久,已经算是熟悉他商业一面的冷硬性格了,就算是不想打草惊蛇,现在不想动手,也一定是运筹帷幄,自信与自负一直以来都伴随着老板。

就算是从前忍气吞声短暂装死,他也绝不是如今这样,就像心死了一样。这种情况的话,或许是和老板娘吵架了吧……

周萧也静默不说话,以免自己被误伤。老板总是有自己的安排的。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裴澈问:“昨晚那个号码有再打电话过来吗?”

“没有。”周萧说。

他还特意多看了几遍那号码,现在已经烂熟于心,就以防万一,怕耽误老板的事。

裴澈又说:“先继续盯着汪锡不要动。”

周萧说好,他又想了想近期的日程安排,其实怎么都该回去了。

他小心提醒道:“公司还有很多事在等着老板回去签字,Kari早上还问我们详细情况,说合同那边副总在催。”

裴澈从没感觉这么累,其实他是喜欢商场上的厮杀的,这一点和夏家人不谋而合,所以他才会得到夏沁茹的赏识。

但眼下对他来说,回去就会去验证事实,只要回到家,见到夏梨,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讨厌背叛,讨厌被亲近的人算计,当初被家人算计已经足够他这辈子回味。

可如果他不回去,虽然默默对家里加强了安保,但他并不敢保证以裴述现在的疯魔程度会对夏梨做什么来威胁他。

正犹豫不决之中,裴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他盯着屏幕上正在匀速移动的可爱小光标,抬起头问周萧:“最近陆远舟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这几天都没有什么动静。”

裴澈点点头,“你去订一个晚上回海城的航班。”

周萧犹豫着说:“老板,你这个伤口怕是不能坐飞机。”

裴澈把这一茬给忘了,让他去定晚一些的高铁票。

裴澈上午的时间跟着周萧走访分公司,开了几场会后吃午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为了保持下午的清醒,他吃得较少,都是高蛋白和高纤维的食物,刻意减少了碳水的摄入。

也就是在这时,周萧向他递来手机,“老板,一个多小时前发的动态。”

裴澈接过手机,直观查看到陆远舟发送的照片是不一样的感受。以前通过周萧再传送到他眼前,像是隔着电视观看别人的生活,而此刻,他成为一名窥视者,窥视着妻子的前任男友。

他根本无法抵抗这种嫉妒之心。

尤其是在点开图片,看到他再次故技重施,角落里钻出女人的黑色裙摆和手部的某个指甲,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可以去确认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妻子。

他知道他在窥探他,这是他故意露出来的让他去猜测的部分。

巧妙的是,这次降温后,妻子早就已经购入了最新季的衣服,这些秋装是他没见过的。

仅有的露出来的指甲部分也因为拍摄晃动而有些模糊,放大也只是更糊。

这种似又不似的不确定性加剧了裴澈的痛苦。

煎熬与等待相伴而生,这一天下午,所有人都发现了大老板的不对劲,他的气压低到有人靠近都能感受到极大的压力。好几个和他并不熟悉的高层甚至被他的态度弄得紧张到冒汗,悄悄给认识的总部员工发消息,询问大老板平时都这样吗?你们工作起来还好吗?

得到的回复是:【哈哈哈习惯了,而且老板娘有时候会过来,一过来老板心情就好,老板心情好我们就好摸鱼。】

傍晚而至,送走这尊大佛,分公司高管都松了一口气。

汪锡今天一整天都没露面,他本就游手好闲,自己又做了亏心事,早就听说大老板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得到消息后就装病请假在家了,消息都由公司的助理提供。

等裴澈一走,他就立刻编辑消息发给自己另一位老板,通风报信是他该做的事。

裴澈到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夏梨不在家,家里安静得过了头。才几天没见,就已经感觉和夏梨分开了好久。

海城的秋已经来临,凉意笼罩下来,需要多加一件衣服。

魏阿姨是个话多的,绘声绘色地和他描述夏梨这几天生病的样子。尽管前两天她就已经和他详细说了一遍。

裴澈手臂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心里没有太大波澜,疲倦地坐下说了声谢谢,让她去忙自己的。

于是二楼公共书房,落地窗边一角只剩下了一盏阅读灯和裴澈的孤寂背影。

其实选择坐在这里并没有别的原因,而是这一处可以更好地越过层层绿影看到公路上驶来的车辆,他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她回来了。

虽然有些多此一举。

对面墙壁上的时针指针指到数字11时,窗外掠过一道白色的远光灯。

剩下的时间里,他都在努力地辨认脚步声。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轻巧的高跟鞋声,一楼有细碎的说话声,大意是家里佣人告诉她,他回来了,接着她很惊讶地说,他竟然回来了,那我上去看看。

电梯运行而上,门缓缓而开,她换了一双舒适的拖鞋,脚步声不见了先前的有力,而是绵软柔和许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房间,先把手中的大包小包随手往地上一放,笑着朝他走来。

发丝随着走动时有节奏地飞扬,不知是因为感冒还没完全好,还是因为骤降的气温,她鼻头红红的,眼眶里也缠着几根红血丝,说着话就像是要哭了,喉头微微带着嘶哑,鼻音浓厚而粘滞,模糊了她说话的音节。

裴澈率先注意到她的裙角的颜色,最后再瞥了眼她的手指,悬着的心终于是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胃。

窥见真相后,便超脱于情景之外,裴澈清醒地看着夏梨演戏,却没法做到罢演。

他抬起右手,要触碰她的脸颊,伤口撕裂得有些疼痛,“感冒还没好你到处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