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豫看着他愤懑不平的侧脸,静静地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谢枞舟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但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模样看起来有点小倔:“我说错了?”
“没,你说的挺对。”宁豫忍不住笑:“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注意这些。”
毕竟谢枞舟一贯给人的感觉是……玩世不恭。
但这种被人看见,尤其是被人从这种专业角度打抱不平的感觉,真的很好。
谢枞舟沉默几秒,咕哝着:“你没注意到的事儿多了。”
宁豫:“你说什么?”
他刚才的声音趋近于自言自语,她没听见。
谢枞舟抿了抿唇:“我想上楼和宁老爷子谈几句。”
虽然他在那老头面前肯定是人微言轻,但他作为丈夫也不是个死的。
“算了,真的不要。”宁豫连忙拦住他:“原本我也以为我会很生气,但实际上真的没有,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个会自己安慰自己的性格。”
“从小我就很自律,做什么都想着领先别人一步,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了。”
但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也让宁豫觉得偶尔停下来休息一下也不错。
谢枞舟侧头看着她,半晌后笑了笑:“你很坚强。”
他一直知道的……不愧是她。
“快走吧。”宁豫被夸的别扭,忍不住催促:“不是要去爷爷那儿么。”
她此刻说的自然是谢老爷子。
谢枞舟看了眼手表,垂着眼开动车子。
和老人家说好了下午去,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虽然他此刻一点兴致没有,但总不能爽约。
不过谢译峰和夫人刚从国外回来没两天,时差都没倒过来,也没什么精神。
他问了两个人想什么时候办婚礼,又给了宁豫一份见面礼,然后就摆了摆手让他们走,表示自己要睡了。
“爷爷,西班牙的阳光和海滩是全世界最好的。”谢枞舟胆大包天的调侃:“您是不是玩嗨了?”
谢老爷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拿起手杖举起来做势要打:“臭小子,说什么呢你!”
谢枞舟笑眯眯的躲到宁豫后面。
“小豫。”老爷子干脆叫救兵:“帮我打他!”
“放心吧爷爷,我收拾他。”宁豫笑了笑,当着老人家的面掐了谢枞舟一下,然后在他的呲牙咧嘴中鞠躬告辞:“我们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两个人上了车,宁豫才问出心中疑惑:“爷爷奶奶…是去西班牙度假?”
“是啊,我昨天就跟你说了啊。”谢枞舟挑眉:“西班牙的冬天阳光也很好,温度在十五度左右,很适合过冬。”
比起北京的干冷干冷要好太多,人老了就该去过一些养生的生活。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宁豫秀眉微蹙:“他们不介意那个地方?”
她记得谢枞舟和他的弟弟就是在西班牙出的意外。
一般来说,老人家都会很避讳这些事的。
谢枞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脸上的情绪不变,平静的回答:“以前我想去西班牙的时候,爷爷奶奶就在那儿买了一栋别墅。”
“后来枞卓去世他们也没卖掉,发现那里环境气候都不错,就养成了去度假的习惯了。”
宁豫眨了眨眼,心里真的有些佩服。
谢译峰和其夫人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心思不是一般的通透开阔。
“我没他们这么豁达。”谢枞舟唇角微抬,笑容有些自嘲:“我不想再去西班牙了,可是……”
他话说到一半停下,宁豫忍不住好奇:“可是什么?”
谢枞舟答非所问,笑着发动车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卖关子……”宁豫嘟囔着。
谢枞舟却把车开得很远,一路越来越偏僻,直达临近西郊的区域。
停车的时候宁豫望向窗外,看到不远处有一扇金属造的大门,却没有牌子……像是什么私人会馆。
宁豫下车,被他拉着走向那里才问:“这是什么地方?”
她虽然回京北的时间不久,但出国之前经常来西郊这边玩,不记得有这么个地方。
谢枞舟:“我投资的车场。”
这个地方路好环山,是天然适合飙车的地方。
宁豫结结实实的愣了两秒,才转头看他:“你弄了个车场?”
“惊讶吧。”谢枞舟对她眨眼睛:“不仅是摩托车,四轮也能开。”
他说着顿了下,才慢吞吞的嘀咕:“虽然我现在不愿意开了,但看看也挺好的。”
一个人的喜好并不会因为心理创伤就能彻底抹去的,虽然谢枞舟握着二轮的车把手依旧会有阴影,但他从未真正离开过他喜欢的‘车’。
无论是选择的专业还是现如今的投资,息息相关。
宁豫任由他牵着自己往里面走,穿过钢铁铸造的冰冷大楼,直至后面一片又一片井然有序的赛车跑道。
她问:“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刚才谢枞舟没说完的‘可是’,她明白后面衔接着却说不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他不敢再去西班牙了,可是还没有彻底放下。
谢枞舟思索片刻,笑了笑:“应该把自己的所有家业都告诉老婆嘛。”
事实上因为签了婚前协议这件事,他和宁豫从来没有在个人资产这方面互相坦白过。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最重要的东西,其实在他们这儿根本就不算什么。
宁豫觉得好笑,微抿的唇角微微抬起,半是调侃:“那你还有什么隐瞒的吗?”
“我没隐瞒哦,是你没问。”谢枞舟连忙自证清白,笑眯眯的说:“除了你知道的那些不动产房产还有工作室以外,就是爷爷给的股票了。”
他修长的手指比了个数字。
宁豫眼睛微微睁大:“你爷爷对你真好。”
“他知道我们家这份家业以后肯定是我哥的,我爸妈又比较偏心枞卓,就想给我多点保障。”谢枞舟低头看着地面拉着长长的影子:“这些股份小时候就转给我了。”
也是谢译峰给谢成狄和卓雅的一个警告。
他要求他们对他的孙子好点。
谢枞舟说完想起了什么,立刻站直身体看向她:“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
在宁豫遭受重大打击的今天,他可没有半点故意的心思炫耀他的爷爷对他多么好。
只是顺其自然的说出来了,显得那么不过脑子。
宁豫眨了眨眼,实际上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远不是那种会被别人一言一行伤到的脆弱心脏,不过……看谢枞舟这不着调的家伙偶尔惊慌一下还是挺好玩的。
“你让我不开心了。”她问:“怎么道歉?”
谢枞舟一愣,随后眯了眯眼。
“我还没看过你开车呢。”宁豫始终是靠着一辆摩托车的,此刻伸手拍了拍座位:“能带我兜一圈么?”
人这个东西,偶尔是要被逼一把的。
见谢枞舟沉默不语,宁豫笑了笑,带上头盔。
“你真的不开么?”她声音隔着一层,瓮声瓮气的:“那我开咯。”——
作者有话说:女王偶尔也会心软一下(
第44章 挖到了 别跟我离婚,求你了。
谢枞舟完全没想到宁豫还会骑摩托车——虽然他足够关心她的生活动向了, 但也不是什么都能知道的。
只不过开的实在是‘业余’了些。
看着宁豫像是开电动车一样慢悠悠的在跑道上‘蹭’,谢枞舟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跑了几步就追了上去,从后面揽住她的身体顺便按了熄火。
“真笨。”谢枞舟笑:“你根本就不会骑啊。”
“我就是想试试。”宁豫摘下头盔:“看看难不难。”
她甩了甩头发, 在空旷车场的夜灯下尤为漂亮。
“想要骑的好很难。”谢枞舟拿出手机,条件反射一样的点开一个视频给她看——里面正是摩托车手做转弯超越, 身体几乎快与地面持平的惊险画面。
宁豫:“……倒也不用骑的这么好。”
她也不是玩命呢。
不过,宁豫直到这一刻才具像化的了解了谢枞舟想成为的那种职业摩托车手。
她只能说:“太危险了。”
“是很危险, 我十二岁还能做出这样的超越呢。”他摇了摇头:“现在是做不出来了。”
宁豫又问了一遍:“你能带我兜风吗?”
顿了下,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
她知道让谢枞舟开摩托车是件挺为难的事情, 毕竟过往的经历摆在那里, 可她能看得出来, 他想开。
那宁豫也想当一次这种推波助澜的‘多事’人。
而且她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那就是……
她觉得谢枞舟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无论是什么。
果然, 谢枞舟重新把头盔戴在她头上。
“那就坐好。”他笑了笑:“最好搂着我。”
宁豫也不客气, 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车瞬间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开了出去——
宁豫吓了一大跳, 纤细的手指都攥在一起, 在风中闭着眼睛大声喊:“你慢一点!”
她从来没坐过这么快的车, 还是四周都没有保护全然在风中奔驰的摩托车, 真的感觉全身都要麻了。
又紧张, 又害怕, 但是……也是真的刺激。
谢枞舟笑的很大声:“快吗?”
这还不及赛车标准速度的三分之一。
宁豫声音都在抖了:“快。”
其实她很害怕,但不会说出来。
谢枞舟知道, 妻子的性格是一贯能忍, 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淹没在无边的海里,成熟又冷酷。
“宁豫。”他看着前方,声音却是没有消散在风里的坚定, 对她说:“你发泄一下吧。”
“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宁豫没说话,静静靠着他。
直至车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停了下来后她才恍惚着被拉下车,摸了摸吹的发麻的脸。
即便隔着头盔也被吹麻了,酥酥的。
谢枞舟两只修长的手捂住她的脸,帮忙搓了搓:“好点没?”
宁豫抬眸,就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笑眼……像是掺杂着恶作剧的情绪。
她眯了眯眼,不甘示弱的踩了他一脚。
谢枞舟毫无防备,被踩的愣了下——主要是她没用力。
比起踩更像是撒娇似的。
他憋不住笑,佯装委屈:“是你叫我带你兜风的啊。”
“我没叫你开这么快。”宁豫白他一眼,向出口走。
谢枞舟追上去,语气轻松地问:“心情好点没?”
“本来也没什么不好的。”宁豫把身上的外套拢紧了些:“我全当放假了,好好休息。”
虽然是被迫停下来,但不一定是坏事。
谢枞舟挑眉:“你真这么想?”
“当然。”
“那你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跟我谈恋爱吧。”
宁豫愣住:“什么?”
她当然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了,只是很意外他莫名其妙的,大剌剌的就说出来。
“你听到了。”谢枞舟笑,却还是重复了一遍:“趁着这段时间和我谈恋爱。”
难得她这个工作狂闲下来。
这么冠冕堂皇的要求被他说的顺理成章,宁豫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大脑莫名的有些宕机。
可能是刚才被风吹的。
直到回到车子的副驾驶,宁豫围着披肩透过车窗望向谢枞舟去便利店里买热牛奶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好像,喜欢我。
之前在烟花下接吻的时候也曾迷迷糊糊有这种念头,只是这次,宁豫有种更确定的感觉了。
主要是谢枞舟似乎也没想藏着,否则她不会这么轻易的发现。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是为什么呢?
宁豫怔怔的想着,直到谢枞舟回到车上把牛奶塞进她手里,方才回过神。
他问:“想什么呢?”
滞缓片刻,宁豫才说:“在想反正也没什么事了,不然我们出去玩吧。”
谢枞舟意外的眨了眨眼:“出去?”
“之前在港城我爽约了。”宁豫坦荡的说:“现在补上吧。”
她说过会补偿他的,说到做到。
谢枞舟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笑着说了声‘好’。
他心里在冰天雪地那天种了一朵玫瑰,等待多年,终于有开花的苗头了-
只不过两个人没有去港城去兑现宁豫爽约的补偿,而是在谢枞舟的提议下,找了个南方古镇短暂‘休假’。
港城去过很多次,除了购物没什么值得流连忘返的。
商业化太过的城市就是这样,没有让人能安静待下去的底蕴。
但宁豫这次是‘休息’,谢枞舟也想陪她好好休息几天。
于是在江南古镇的水乡上,两个人租了一周的小阁楼,肆意妄为的‘疗养’身体。
两个人都不是爱往名胜古迹挤人堆去闲逛的人,除了一日三餐,大多数时间都是等太阳下山了,才慢悠悠的随便走走。
——倒是很像本地人的慢调生活节奏。
只是宁豫的手机就没有这么安静了。
她从落地古镇第二天,就不断接到宁哲的电话,对面言辞之间很是头疼,明里暗里的要她回公司帮忙。
宁豫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接收的几个项目都是她当时签的合同,想要直接摘桃,哪有这么容易?
不过宁豫也不是什么圣母型人格,可没伟大到都快被老爷子‘扫地出门’了还要倒贴过去帮忙。
“我不会插手。”她淡淡的拒绝:“爷爷叫我休息,这是你们的事儿了。”
搬出宁老爷子来,宁哲也没得办法。
只是电话还三不五时的打来,宁豫烦不胜烦,干脆拉黑。
谢枞舟正买回来一碗拌粉给她吃,见状笑了声。
“其实这是在服软吧。”他有理有据的分析:“要不是那位老爷子松口了,恐怕宁哲也不会打这么多电话要你帮忙。”
宁豫接过来吃了几口,被凉粉的酸辣味冲了味蕾,直皱鼻子。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我知道。”
谢枞舟:“知道?”
“嗯。”宁豫点点头:“但总不能他叫我休息我就休息,叫我回去我就回去。”
那她也显得太好拿捏了。
谢枞舟知道她怎么想的,转移话题:“好吃吗?”
“一般般。”宁豫把凉粉碗塞回给他:“去尝尝别的吧。”
谢枞舟‘啧’了一声,自然而然吃她剩下的:“还是这么挑食。”
宁豫一愣,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挑食?”
“就是知道啊。”谢枞舟懒洋洋的说,指了指街对面排队人很多的一家铺子:“要不要吃那个包子,挺出名的。”
宁豫点点头,谢枞舟很自觉的过去排队。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餐厅外面的长椅上吃纸盒里的小笼包。
凉粉酸酸辣辣的不好吃,宁豫见到这份小食还算有食欲,咬了一口肉汁沁透的包子软皮,味道确实不错,但她下一口却有些犹豫。
“怎么?”谢枞舟挑眉看她:“不好吃吗?”
宁豫摇头:“挺好吃的,就是……”
“就是你不喜欢吃馅,还不好意思当着我扔掉对吧?毕竟我排了那么久的队。”谢枞舟笑吟吟的帮她说了:“没事,你可以用筷子把馅夹出来给我,也不算浪费。”
宁豫挺爱吃包子的,但她有一个癖好就是只爱吃沾了包子馅的皮,不爱吃馅。
大多数人吃包子饺子都是爱吃馅的,她是为之相反。
只是……谢枞舟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她在家吃饭的次数很少,恐怕就连戚惠都没注意到。
谢枞舟察觉到她盯着自己,便眨了眨眼睛。
“都说了我知道你挑食了,你以为我说着玩儿的吗?”
宁豫:“但你怎么会知道?”
谢枞舟:“以前见过你在学校食堂吃早餐啊。”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但他高中时偶然见到的小事居然能一直记得?
宁豫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继续追问的话好像就显得咄咄逼人了。
毕竟只是一件小事。
宁豫思索片刻,继续低头啃包子。
就是默默的把馅都夹出来都分给他。
谢枞舟来者不拒,两个人和谐的分完了一盒包子。
其实这种网红包子味道也就那样,普通好吃,但两个人分着吃味道就会莫名变得好一些。
宁豫就是这么想的。
她坐在落日余晖的长椅下,感觉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可惜这是一周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返回京北。
谢枞舟看她垂着眼睫的模样,主动伸手轻轻碰触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在想什么?”
宁豫:“不太想回京北。”
“那就再多待一周。”他毫不犹豫的说。
宁豫笑了:“不行,爷爷给我打电话了。”
他虽然撂下狠话,但并不打算真的让她‘休息’太久。
更何况,她也不打算放弃自己拼搏的那片‘战场。’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按照原计划返回京北。
过来旅游的古镇里京北不算特别远,但也要三个小时的飞机,抵达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宁豫没有安排人来接,毕竟她是和谢枞舟一起回来的,有人拎行李箱,那自然不用折腾其它的劳动力。
但有些人却是不请自来的。
手机刚落地有信号,她就看到了宁哲发来的一堆信息,说是在C区出口等她。
宁豫皱了皱眉,实在无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毕竟他们可从来不是兄友弟恭的兄妹关系。
谢枞舟听见她的嘟囔,忍不住笑:“他不是无事献殷勤啊,不是一直有事求你。”
刚开始去古镇那两天,宁哲平均一天三四个电话,后来是宁豫实在不耐烦把他拉黑掉才消停。
现如今看来是麻烦还没解决,直接亲自来找了。
宁豫没得办法,朝C区方向走去。
毕竟明面上还是一家人,没有撕破脸皮,她也不能太过生硬地拒绝宁哲的‘关心’。
到了出口处见了面,宁哲主动接过谢枞舟手里的行李箱。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了吧。”他笑着说:“我订了餐厅,先去吃点东西。”
宁豫没反驳,他们没吃飞机餐,反正也得吃饭了。
而且,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枞舟明白了她的态度,笑着接话:“成啊,麻烦大舅哥了。”
宁哲立时笑的更开心:“这有什么麻烦的,都一家人。”
他心里不禁感慨这位‘妹夫’可要比宁豫那个软硬不吃的犟种要识趣多了。
宁哲提前订好了中餐楼的位置,数十道菜,三个人到了就可以直接吃上,用不着等。
吃的差不多了,他才旁敲侧击的说起公司最近的事儿,做作的长吁短叹:“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麻烦事儿太多了,你也知道。”
宁豫不动声色,拿起旁边的柠檬水不紧不慢的喝:“我问过小徐,他说几个项目的运转还好。”
她需要表达一下自己对自家公司的项目并非毫不关心的。
“别的虽然有些为难,但也还能解决,就是耀锦的那个项目你得回来帮忙。”宁哲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李之逞那家伙指名道姓要和你直接对话推进项目,现在工程都停了。”
停工的后续自然是他被问责,被宁从光骂了一顿办事不力。
虽然让宁豫‘休息’这件事是老爷子的决定,但掌权者向来是要找人背锅的。
听到‘李之逞’三个字,始终安静吃饭没插嘴他们谈话的谢枞舟眯了眯眼,握着筷子的修长手指也紧了下。
显而易见的不悦,但交谈的两人都没注意到。
或者说,他们连想都没想这场关于商业的谈话会让谢枞舟不悦。
宁豫只是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和我直接对话?和谁不都一样吗。”
“谁知道,大概是……”宁哲欲言又止,这才想起来他们从前的关系。
于是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谢枞舟,自然是看见了男人‘山雨欲来’的不善面色。
“呃,”宁哲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不能继续在宁豫的现任老公面前说她前未婚夫的事儿,忙转移话题:“吃菜,先吃菜。”
还是找个机会和她单独谈好了。
宁豫看出来他吞吞吐吐的不想再说,也没有勉强,专心吃饭。
等一顿饭结束,宁哲趁着谢枞舟去洗手间的时候才对宁豫说:“李之逞只想和你合作这个项目,大概是因为你们之前的那层关系吧。”
他一下子又提到工作,宁豫愣了下,然后不禁觉得有些荒诞。
他们之前那层关系……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宁哲还真是想多了。
瞧见宁豫若有似无的冷笑,宁哲知道她不当回事,只好又说:“项目停滞也不是回事儿,我今天过来找你老爷子是知道的,你也就别再犟着了。”
言下之意,宁从光是默许的,让她赶紧回去公司的。
宁豫沉默片刻,反而问:“你故意不想在谢枞舟面前提这件事,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宁哲觉得她这个问题傻,忍不住笑:“他听了不高兴。”
宁豫:“不高兴?”
“是啊,刚才就有点生气了,你没看出来?”
宁豫微怔,发现自己还真没看出来。
准确来说,她刚刚的思维始终在解决问题这个情绪上面,甚至都没去关注谢枞舟。
“老四,你可真是有些迟钝了。”宁哲瞧她这样,随口说:“他喜欢你,自然会因为李之逞而不高兴了。”
他喜欢你。
这是宁豫第一次听到别人清晰的说出来谢枞舟喜欢自己这四个字,但万万没想到是从宁哲口中听到的。
而且他还只是随口一说。
不免……有些荒诞。
宁豫垂下眼眸,转移话题:“行了,我明天回去上班。”
宁哲等的就是这句话,如今才彻底放下心来,于是便端水一两句:“这就好了,我回去就跟爷爷说,其实这次他也有不对,你关心二叔家……嗯,那对母女,也算是关心自家人。”
宁豫打断:“别说这个了。”
她也不想听这些猫哭耗子的话。
宁哲其实也不大想说,正好谢枞舟回来了,他顺势正好闭嘴。
宁豫和谢枞舟是刚下飞机就被接来吃饭的,此刻当然要被宁哲送回家里,餐厅离得不远,回去的时候三人也没什么话好说,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直等到回到家里彻底安静了,才松了口气。
宁豫看着谢枞舟去倒水的身影,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像是肆意疯长的野草,让她忍不住问:“你刚才生气了么?”
谢枞舟拿着水杯的手停住,侧头看她:“什么?”
“刚才提到李之逞的时候,”宁豫一顿:“宁哲说你生气了。”
谢枞舟并不意外她这个问题,笑了笑:“很明显么?”
“你真的生气了?”宁豫虽然听了宁哲刚才的话,但还是想证实一下:“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黑眸深深看着她:“你不知道?”
宁豫心口‘咯噔’一下,莫名说不出话来。
“我很介意。”谢枞舟盯着她不放:“毕竟你们之前有那么多年的未婚夫妻关系。”
宁豫微怔,完全想不到‘他在吃醋’这方面,反倒是电光石火之间想起来李之逞上次同她说的话——
“赵灵南回京北的消息是谢枞舟告诉我的,后来各种看似‘机缘巧合’的见面也是他安排的,连我带着赵灵南去苏州都是他的建议。”
“甚至和你解除婚约的这个最终决定,都是他的推波助澜。”
“他一点一点引导我们解除婚约,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他算计的是我,目的却是你。”
“你很介意李之逞吗?”宁豫抬眸看他:“他跟我说,你和他绝交了,为什么?”
虽然她完全注意错了重点,但谢枞舟还是被话中的信息量吸引了。
“他跟你说?”他唇角的弧度有些讽刺:“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你们见面了?”
宁豫:“前不久项目动工,有一起吃过饭。”
虽然那次是李之逞突然出现她并不知道,但没说清楚在谢枞舟那里就完全变味儿了——
时至今日,他们两个居然还能一起约着吃饭,然后居然若无其事到今天才说……
嫉妒像是密密麻麻的线裹缠着心脏,让谢枞舟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无法思考,只能口不择言:“绝交就绝交了,你心疼他?”
“你说什么?”宁豫听他这么说,火气也上来了:“我心疼他干什么?我是有问题搞不清楚。”
“你搞不清楚什么?”谢枞舟冷笑:“他还有什么值得你好奇的。”
他太了解宁豫,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和前任藕断丝连的人。
那为什么会和李之逞一起吃饭?还聊天聊到自己……他就这么特殊?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无可救药的嫉妒。
“我好奇的不是他,是你。”宁豫说:“李之逞说是你算计他才导致他和我取消婚约的,有这回事吗?”
她到底是个心里没办法一直藏住事儿的人,虽然想着有问题的时候就放手,回到空档,但心里始终有个疑问的结。
不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暂时忘记,早晚也会因为某个契机,某件事就想起来——比如今天。
谢枞舟听了这句话,愣了片刻后脸色更沉。
他眯了眯眼,不答反问:“李之逞还说什么了?”
“他说自己和赵灵南分开了才想明白你一步一步推波助澜的算计,还说你算计的是他……”宁豫顿了下,原样转述:“目的是我。”
室内死寂般的安静,半晌后,谢枞舟才开口:“你信他么?”
“不是全信,但还有一件事让我想不明白。”既然都问了,那宁豫索性就把心中藏着的疑虑全都问干净:“之前你帮我处理宁晟惹的事,说是对方认识你哥,所以很麻烦。”
“可那对情侣根本不认识枞云哥,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倒是有另外一位谢先生在背后帮助他们出谋划策,让这件事情变得很麻烦。”
“这个谢先生是你吗?”
她公事公办到仿佛质问下属的对话让谢枞舟觉得滑稽,甚至有种空洞洞的寂寥。
能这样的态度,说明她这段时间对他真的没有产生感情。
一点都没有。
绝望的无力感充满全身,谢枞舟破罐子破摔的点头:“嗯,他说的对。”
宁豫瞳孔微缩:“什么?”
“李之逞说的对,我是算计你们了,包括宁晟的事。”
就承认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承认了?”宁豫忍不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这样?”
不可能不恼火的。
她最讨厌的就是被算计,但现在谢枞舟居然一直在算计她!这让宁豫就算有了心理准备,也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谢枞舟微微抬蠢,自暴自弃的耸了耸肩:“因为想让你欠我人情啊。”
“谢枞舟!”宁豫声音抬高:“我是在质问你!能不能别这么吊儿郎当的?”
“我不是你的员工。”谢枞舟苦笑,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你在质问我之前,真的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然后,他并没有在女人脸上捕捉他想要看到的情绪。
宁豫的面容很冷,像是沾了一层雪的玫瑰,清丽也锋利,红唇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带刺:“无论为什么,我都很讨厌。”
谢枞舟瞳孔缩紧,修长的手指也忍不住攥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宁豫的脾气很讨厌别人的算计,所以他才一直不敢明着说这些年情不自禁的喜欢。
怕被当成处心积虑的算计。
可如果不去‘算计’,他根本一点希望都没有。
谢枞舟不想没有希望,所以他只能去处心积虑。
宁豫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伤心。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婚姻生活……真的让她觉得很好。
而现在有种面纱揭开露出真实的狼狈感。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宁豫声音很冷:“请你诚实回答。”
谢枞舟点头:“嗯。”
都到这个地步了,除了明着说‘喜欢她’,他还有什么不能诚实说出口的?
宁豫:“李之逞说是你把赵灵南回京北的消息告诉他的?”
“我不光是告诉他,还设计了很多次他们的见面,甚至他和赵灵南去苏州的那次旅游都是我帮他们策划的。”谢枞舟微笑,似乎提起来还颇为得意:“记得那个时间么?是我们一起去温泉山庄的时候,你能看到那些信息是必然的。”
全是他故意的。
宁豫至今还记得当时看到那些消息时的感觉。
她倒吸一口凉气,牙齿咬了下唇,又很快冷静下来。
“你确实会算计,每步都在算计。”宁豫继续问:“你是怎么成功劝说他和我解除婚约的?”
“这个不难,他遇到赵灵南后一段时间内是很上头的。”谢枞舟坦诚地说:“我就趁着这个时候劝他追求真爱。”
怪不得,李之逞那个时候口口声声都是所谓的‘真爱’。
就连这都是被人刻意引导的。
宁豫冷笑:“我以为你和李之逞是好朋友。”
“所以你是在心疼他吗?”谢枞舟闻言,目光锐利:“觉得我不够朋友,对他不好了?”
“心疼他不如心疼我自己。”宁豫摇了摇头:“怎么就先后碰到你们两个了。”
“没有赵灵南他也不断有别的女人。”谢枞舟今晚第一次用有些固执,倔强的眼神盯着她,像是寻求一些认可:“我知道你们俩已经说好各玩各的,但他不配和你真的结婚。”
宁豫不无嘲讽的笑了笑:“所以你就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态,想尽办法来‘拯救’我了?”
这种充满着欺骗和算计的‘为她好’,她可一点都用不着。
谢枞舟哑口无言,只是看着她。
宁豫生气,但又有种没办法继续对这双眼睛狠下去的矛盾感,如今只想自己静一下。
她站起来准备回卧室。
谢枞舟也跟着站了起来,拦在她面前:“现在李之逞和赵灵南分开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宁豫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所以要再问一遍。
谢枞舟:“你是不是想和我离婚?”
这次宁豫听明白了,她毫不犹豫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完全没有留情的力道在寂静的空间里分外清脆。
她气的手指发颤,厉声骂:“滚!”
谢枞舟反而被这一巴掌打开心了。
他上前抱住宁豫,牛皮糖似的趴在她的肩窝里:“别跟我离婚,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很肥吧,接下来将充分展现谢二没皮没脸的魅力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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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挖到了 三天没见了,我好想你。……
谢枞舟被暂时性的扫地出门。
虽然宁豫没有说要和他离婚这种话, 但还是让他滚出去。
这个‘滚出去’当然不是指滚出去卧室,她说完就扔出来一个行李箱给他。
谢枞舟知道以宁豫的性格是不可能在一两天之内就原谅他的算计的,这个时候还真的需要让她安静思考。
他不能强迫什么, 于是只好顺从的搬出去。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把行李箱扔上车,谢枞舟根本没找新的住处, 而是直接开车到了李之逞最常住的一处住所。
他熟门熟路的上楼摁门铃,一开始平静的动作还是忍不住越来越焦躁。
都快把门铃摁出了交响乐的节奏。
“来啦来啦。”隔着门板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谁呀催命鬼一样?”
抱怨的话音刚落, 打开门看见谢枞舟沉着的脸就被吓到哑口无言。
“谢、谢哥。”穿着睡衣的赵灵南吓了一跳, 磕磕绊绊的问:“您, 您怎么来了?阿逞在刮胡子……”
还说分开了, 分开个屁。
谢枞舟心里冷笑着想, 也不看她,直奔浴室而去。
“谢哥!”赵灵南急忙跟上。
谢枞舟抬脚‘砰’的一声踹开门, 在李之逞回过头后的错愕眼睛里, 毫不犹豫的一拳打过去——
“啊!”赵灵南吓的捂住嘴巴尖叫。
“操!”李之逞被打翻在地, 整个人和扫帚拖把滚作一团, 疼痛不堪狼狈至极。
他气的咬牙切齿:“你他妈得了狂犬病啊!”
谢枞舟弯腰抓住他的领子, 眸色阴鸷:“我警告过你, 别三番五次去宁豫面前胡说八道。”
从酒吧到现在的挑拨, 多少次了?
“嗯?”李之逞听了反倒开心, 挑衅地看着他:“这么看来我胡说八道成功了?”
谢枞舟额角跳了跳, 轻轻闭了下眼,然后更重打过去——
“操, 别以为我他妈不还手!”李之逞忍着疼还以颜色, 一脚踹向他膝盖:“我他妈是胡说八道吗?谢老二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他妈哪点对不起你了?做兄弟你就这么算计我?!”
“我又哪点对不起你了?”谢枞舟绝不陷入自证陷阱,冷笑着反问:“我都结婚了你还过来上蹿下跳?”
“你但凡真的喜欢宁豫,我会有算计的机会吗?”
“有, 你怎么没有,你他妈为了她和我绝交!你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李之逞大拇指抹了下唇边的血渍,笑容狠戾:“谢二,我说的对不对啊?”
谢枞舟嗤笑,抓住李之逞的脖领把他按在墙上,膝盖屈起顶住小腹,在他痛苦的闷哼声中拿过刮胡刀抵在他的脖颈上。
“啊!”赵灵南吓的立刻扑过去,声音颤抖:“谢、谢哥,你要干什么?你、你冷静一点……”
“我最后说一遍,不要把宁豫当工具用她激怒我。”
李之逞呼吸沉重,喉结剧烈滚动。
“哈哈,这样有效果啊,你不是被气到了么?谢枞舟,发这么大脾气都不像你了。”他深深看着眼前的好兄弟,眼睛里甚至都闪过一丝同情了:“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呢。”
“可惜我几句话你们就闹矛盾了吧?看你破防这样子,她也是真的一点都不信任你啊。”
谢枞舟黑眸黯沉,手指不自觉用力——李之逞皮肤上立刻有薄薄的血珠沁出。
“啊!不要!”赵灵南扑上去掰他的手:“谢哥!你,你别伤害阿逞啊!”
李之逞却不怕,依旧挑衅:“你敢么?你算计来算计去好不容易娶到她,现在敢动手么?”
谢枞舟静静盯着他几秒,放下刮胡刀。
他当然不会真的动手,只是吓唬他让他闭嘴罢了,但对这个结果很失望。
李之逞已经恶劣到根上了,他懒得再说什么。
“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李之逞走过去拦住他:“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
“还想打架?”谢枞舟不屑地一笑:“从认识开始,你打的我过么?”
李之逞攥紧拳头:“你他妈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谢枞舟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不是和你绝交,只是暂时不再见面。”
“但现在,咱们以后真的不用做朋友了。”
李之逞瞳孔缩紧:“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就为了一个女人?”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规划。”谢枞舟嗤笑:“你知道我喜欢宁豫,我也不怕你知道,我就是喜欢她,所以想办法让你们分开,这些你也都清楚。”
“为了得到她我什么都能做,包括不和你见面,但这不代表是和你绝交。”
可现在不是了。
李之逞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强忍着怒意的胸口上下起伏,冷笑:“凭什么我就得是你们关系里的牺牲品?”
他想破坏他们的关系,亲自去挑拨,本质不是因为宁豫。
他对宁豫并不喜欢,没有占有欲,他是恨谢枞舟。
李之逞明白谢枞舟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些,所以他才会几次警告自己不要把宁豫当作‘工具人’。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患得患失还不是因为她压根不喜欢你,不在乎你。”多年好友,李之逞也知道把刀扎在哪儿能让谢枞舟难受:“所以我的话才有用。”
“就像你说的,我不喜欢宁豫所以你才有算计的机会,现在同样,她不爱你,我也有机会。”
“我们还在合作项目呢,我有的是接触她的机会!”
谢枞舟知道李之逞就是在故意气自己,想欣赏他发飙的模样,所以自己当然不会如他所愿。
可他确实不了解宁豫。
在她那儿,李之逞再也不会有任何机会了。
谢枞舟置若罔闻,快速离开。
李之逞气得发疯,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往地上摔——
噼里啪啦的响声中,那种无处宣泄的暴戾才稍稍缓解。
然后,才意识到有人还在一直盯着自己。
李之逞抬眸,看到赵灵南倚着门框看她,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竟然有丝悲悯的情绪,似是觉得他可笑,又可怜。
他愣了下,语气不善:“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赵灵南顿了下,摇了摇头:“认识这么久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她本来以为李之逞只是薄情,但人品没问题的。
“你这什么意思?!”李之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时更怒:“你刚才也听见了,是谢枞舟先对不起我!”
赵灵南自然是听出了前因后果,但她作为女生,自然是更能共情女生。
“他确实算得上对不起你,但你们目的不一样。”她理智清晰的指出了李之逞让人不适的地方:“他爱宁豫,算计她是出于善意,想让她离开你,我也是里面的一个工具所以我能看出来他的意图。”
“但是阿逞,你的目的是利用啊。”
李之逞额角跳了两下,只想门口:“滚,你们都滚!”
他不需要任何人教育他,赵灵南还不够格。
这一切都怪谢枞舟,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始作俑者!
赵灵南唇角微抿,没有说什么,默默的回到卧室去收拾行李。
然后当着他的面,拉着一个体积很小的行李箱离开-
宁豫回到公司上班,但并没有经手耀锦的项目了。
李之逞那边借机发难过几次,给宁哲施加压力,他只好又去求宁豫,却被她用软钉子挡了回来——
“项目是签了合同的,他还能违约不成?”她冷笑:“要是违约的话,那更赚了。”
一大笔违约金呢。
“倒是不会违约,可耀锦那边处处拖延啊。”宁哲皱眉,对此也很怨愤:“拖时间就是耗钱,真够阴的。”
宁豫沉默片刻,淡淡道:“那也没办法,我没必要继续为这个项目负责了。”
她知道李之逞想用这个让她妥协,让自己和他见面后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
可她真的不想见他了,连想想都烦。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周的‘被卸任’让她久违的尝到了放松的感觉,宁豫重新回到公司,竟然没了以往那种兴致勃勃只想每天勾心斗角签合同的冲动。
相反的,她觉得非常倦。
可是又对下班没什么期盼,大概是……家里反正也冷冷清清的,只有她一个人。
宁豫很不想承认自己是在对谢枞舟眷恋,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只是她在故意逃避罢了。
那种把她算计得团团转的人,不会轻易被原谅。
宁豫瞄了眼手机上的数十条微信短信,眼不见心不烦的扣在桌面上。
从事情爆发那天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谢枞舟每天晨昏定省一样给她发信息,装可怜卖惨撒娇求原谅。
她看的不耐烦至极,一条都没回过。
可为什么不把他拉黑呢?
宁豫扪心自问过这个问题,惭愧地发现竟然是不舍得。
无论现在对谢枞舟多么恼,但他确实是她通讯录里最活跃的那个‘活人’。
她舍不得这股烟火气,尤其是离过年越来越近了。
宁豫加了半小时班,才起身离开公司。
京北晚上的风很冷冽,她已经惜命的裹上了羽绒服,从头到脚的那种还戴了口罩,哪怕身材再好此刻都像个移动的黑色大面包。
然而刚走出公司门,就被拦住了。
宁豫抬眸,不意外看到了谢枞舟的脸。
他像是瘦了点,脸色不大好,一向很亮的眼睛里也有红血丝。
但张口还是轻而易举就能让人生气:“老婆……”
宁豫皱眉:“别瞎叫。”
虽然这个时间的公司早没人了,但她没忘记此刻他们还是冷战中的状态,怎么就叫上老婆了。
“好的。”她跟自己说话就好,谢枞舟乖顺的改口:“宁豫,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宁豫绕过他走向停车场:“我不想吃。”
谢枞舟巴巴的跟着她:“你又不好好吃饭了?你胃不好……”
“行了,我不需要你关心。”宁豫倏的停住脚步回头,两个人差点撞上,她看着男人身上对比自己略显单薄的大衣,秀眉轻蹙:“你赶紧回去吧。”
谢枞舟叹了口气:“三天没见了,我好想你。”
想她?宁豫挑眉,诚实地说:“可我不想你。”
“……”
“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清楚。”她含糊道:“想清楚了我会联系你。”
谢枞舟眼睛一亮,追问:“后天能想清楚吗?”
“后天?”宁豫一愣:“你怎么还给我定时间?”
有这样讨价还价的么?
谢枞舟忍不住笑了笑:“后天是小年啊,跟我一起过吧。”
宁豫:“不要。”
说完继续走。
谢枞舟叹息:“每年都是我自己过……今年结婚了以为会不一样的。”
宁豫停下脚步。
“自己一个人太孤独了。”
……
该死,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宁豫心里暗暗的骂,可也知道他家的特殊情况——卓雅这个做母亲的那么恨他,逢年过节他八成就是自己。
所以哪怕知道谢枞舟是故意,她也还是心软了。
宁豫声音僵硬:“后天再说。”
她心里松动了,但没给准话。
“好。”谢枞舟绕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和她目光平行,笑着说:“那我走了,你一定记得好好吃饭。”
女人难得打扮的这么随意稚气,像是坚固的蚌微微露出了柔软的一角,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这样靠近。
宁豫开车回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回荡着谢枞舟说的‘好好吃饭’四个字的声音。
他似乎很担心她的胃。
自从结婚后住在一起,都是他负责晚餐的——或者自己做或者要外卖,但总归能让她准时吃上热汤热饭。
回想这三天,的确开始变得不规律。
宁豫叹息,觉得自己确实是被惯坏了,并非是她刻意忘记吃饭,只是开始觉得一个人吃饭很无聊。
所以经常是对付一下算了。
但今天她想好好吃饭。
趁着红灯的空隙,宁豫在群里问了声谁有时间陪她吃饭。
辛黛和景以很快都有响应,周五的晚上,大家普遍很闲。
约在了常常吃饭的一家中餐厅,等宁豫到的时候,她们两个已经按照她的喜好点了一些菜了。
宁豫:“抱歉,有点堵车。”
辛黛看着她这身装束,犀利点评:“你转性了?怎么穿的跟个大面包似的。”
早几年在德国的时候,宁豫也是典型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类型。
“京北比慕尼黑冷多了。”她脱下羽绒服,淡淡回应。
辛黛调侃:“啧啧,典型结婚后不拾掇自己形象的典型,看来你和谢二那家伙相处的很好嘛。”
只是说完,不见宁豫有任何回应。
她握着杯子平静喝茶,长睫毛垂下的阴影在澄黄的灯光下很秀美,下颌的线条却清减了几分,更显得清丽动人,却萦绕着一种在她身上很少见低气压。
辛黛愣了下,和景以对视一眼。
“小鱼,怎么了?”景以犹豫着问:“你和谢二吵架了?”
要不然怎么这么……提到谢枞舟让她很不开心的样子?
宁豫依旧垂着眼睛,半晌后点了点头。
她心里有很多话始终是自己消化,不知道该和谁诉说——但总归还是想从他人的角度来听一下建议的。
眼前都是她最靠近的闺蜜,也许就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靠。”辛黛是个急脾气,闻言立刻忍不住拍桌:“他欺负你了?”
宁豫不知道谢枞舟的那些算计算不算‘欺负’她,但肯定不是她们以为的那种,浅显的欺负。
比起欺负更像是欺骗,可她偏偏更不能容忍欺骗。
宁豫思索着,尽量言简意赅地把谢枞舟的所作所为叙述了一遍。
她非常客观的娓娓道来,整整三天过去,她不会激动难抑,可以很平静的说这些事了。
却把辛黛和景以听的目瞪口呆。
“所以,你和李之逞分开是谢枞舟一手引导的,然后他顺势和你求婚……”景以不禁感慨:“心机好深。”
宁豫没说话。
“但说实话,就算没有谢枞舟的出现,李之逞是个花心大萝卜的本质也不会更改啊。”景以忍不住帮他说了句话:“我觉得他做的是对的!”
宁豫摇头:“李之逞不是这件事的关键,我并不留恋他。”
她承认自己从前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但这份喜欢早在很久之前就磨没了。
更罔论现在,事情的重点是——不管那个人是李之逞还是王之逞赵之逞,谢枞舟在算计她。
“可是……他对你为什么会这么上心,你有想过吗?”景以想了想,还是说:“小鱼,谢二是不是喜欢你啊?”
宁豫沉默片刻,声音很轻:“应该是吧。”
她不是傻子,就算没有这件事情其实也能看的出来了,谢枞舟喜欢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宁豫这些天仔仔细细的想了很多,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处处是端倪。
婚后谢枞舟这种少爷事无巨细的照顾她,了解她的喜好,做小伏低,烟花下他含着红酒亲吻她……
还有宁豫现在才反应过来谢枞云之前在电话里说漏嘴的那句话——谢枞舟在和她领证的两个月前就说要联姻的事情。
那并不是谢枞云把两周错误的说成两个月,而是他在帮着弟弟打掩护罢了。
谢枞舟想要和她结婚,这一切都是他按部就班的计划好的。
可是……
“他或许是喜欢我,但同时也铸造了一个精美的陷阱。”
宁豫有自己的人格底色,她终归是强硬的,就像是儿时看那个黄金苹果的动画片都会选择赫拉给予的苹果,她是要把权利和自我紧紧抓在手里的那种人。
这个时候哪怕知道了谢枞舟的底色是喜欢她,可强硬之下最多能做到的也只有没有拒绝陪他过小年那个程度的心软了。
景以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因为她也深深地了解宁豫的脾气。
“黛黛。”只好求助旁边的辛黛:“你说句话啊。”
从刚才开始辛黛就没说话,好像在若有所思的想什么似的。
要知道这货平时可是话最多的!
宁豫也觉得奇怪:“你在想什么?”
“就,我也不确定哦,但我真的想起来一件事。”辛黛看着她们,有些犹豫的说:“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谢枞舟高中的时候就有可能喜欢你了。”
宁豫愣住:“高中?”
“高中?”景以也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就,高三的时候。”辛黛把自己当年的记忆讲出来:“小鱼,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有一次体育课你正好赶上是生理期就没去户外。”
“你那次来之前喝了冰水,挺疼的,我给你买了瓶豆浆送回去,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除了你以外,谢二也在教室里。”
“你趴在桌上睡着了,那几天全校的窗帘都卸下来去清洗,外面阳光挺晒的……他就拿了本书坐在你前面的位置帮你挡着。”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向跳脱的少年也没有去上体育课,而是在为她喜欢的女孩儿挡阳光,尽量让她舒服一点。
在她睡着,不知道的时候,有一种偷偷摸摸的窃喜。
即便见不得光又如何?他就是喜欢。
辛黛本来要进去送豆浆的脚步停住了,就……宁豫睡着了也用不着喝了。
可当时她的感觉就是觉得那种氛围仿佛有什么结界一般,不适宜被打破,所以她才没有进去,而是恍恍惚惚的又回到了操场。
谢枞舟是不是喜欢小鱼啊?
辛黛脑子里当时也闪过一丝这样的念头,后续她甚至还刻意观察过,可男生又恢复到了一贯的吊儿郎当,插科打诨,仿佛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就好像那天的挡太阳是错觉,是一场梦。
所以辛黛也渐渐淡忘了,并没有和宁豫提起这件‘不重要’的小事。
只是今天听到的这些事就好像一根隐秘的线,把从前到现在的事情都连了起来……
让她又想起了当年窥探到的一点点‘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