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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点头。

孙守想了一下,还是有些想不通:“不是一向都是蛮人嘛,怎么会比咱们还厉害?”

顾思只看着他,不说话。

来华亭三天时,顾思说话时声音就沙哑了,那时候还以为说话说多了。

过了一天才反应过来,不是话说多了,是他变声了。

因为变声期声音很难听,顾思基本上是能不开口不开口。

至于孙守的问题,他们以前也聊过,不用再说一遍。

孙守自言自语一阵,对顾思道:“我觉得不行啊,真要像你猜得这样,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慢了?应该引起朝廷的注意啊。”

顾思点头。以前自己人微言轻,现在入了翰林院,自然要想办法了:“回去就和老师商量。”

他以前,只是从各方面浅显地提,算算时间,真的得抓紧了,免得来不及。

两人聊天聊到了孙守家。

因为有着顾思在,孙家人不满意孙守婚期前人不在家里,到底没说他。

很快,就到了孙守的婚期,顾思跟着去迎亲,吃酒,闹洞房。

新娘子长的也挺漂亮,看着是很传统的温柔贤良女性。

顾思随了一千两银子的贺礼钱。

第二天,是双日子,孙守母亲想让顾思和孙守以及孙家的男孩同新媳一起回门,这样显得自家有面子:新翰林招人喜欢嘛。

顾思同意了,忙完,直接去华亭,接上李优,骑马去往陕西。

等到了陕西时,已经六月十日了。

顾家人见了顾思回来,一个个激动极了。

这在村里和县里也是一件大事了。

没两天就举行了宴席,祭祖等事。

宴席办得极大,满县里有名有姓的人都来了,连四周县里和府里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举人家和进士家,也派了重要人物来送礼。

顾家人和亲友们,看着一个个大家族来人,都是惊叹不已,荣耀极了!

礼钱都收了两千多两。

连一些老进士家里来的客人,就算不知道顾家收了多少钱,可就是看两眼,大概也能猜出来。

免不得有些羡慕地跟熟人道:“我伯伯中进士时,家里可没有这么风光,顾大人真是少年英才,前途不凡啊!”他家来的人可没这么多,礼也没这么重。

“可不是!十五岁的翰林,将来必定入阁,别家比不了。”

自家堂伯,“只是个同进士”,当了十二年的官,“还是个小六品”。这些话都是堂伯自评,虽然他觉得堂伯已经非常厉害了,但他也知道,顾大人是厉害中的厉害。

翰林十年以后都是大官了,再过几十年,顾家将会是汉中府甚至是陕西最大的名门。

顾思中秀才后激动无比,中举人后也无比激动,中了进士更是高兴。

但是这次办宴席时的情绪,反倒是淡了很多,可能是知道进士是另一个阶段的开始吧。

他在宴席前一天去给曾祖父烧纸,将中进士的好消息亲自告诉他:“你一辈子心心念念要中个秀才,现如今知道我中了进士,还是一甲,将入翰林院,怕是高兴坏了吧?这足够你在地下炫耀很多年了。”

说着想着儿时的事,不免感叹。从读书到如今,已经十二年过去了。

给曾祖父烧完纸,又给其他祖宗烧了纸,回家后见了很多人,处理了一些家事。

他的房子已经盖得差不多,办完宴席,祭完祖,忙完了,顾思立刻让人收拾东西。

他招来顾家族里的人,讲了历史上的很多故事,讲了很多道理,让他们遵纪守法,不要仗势欺人,做不法之事,将顾家正式地托付给了顾大伯。

私下里,又把收礼来的银子大都留给了顾爷爷:“我不在,人情往来都靠家里,要是觉得累,让我大哥管账吧,你给我大嫂一些补贴。”

顾爷爷点头:“放心吧。”

第二天起程前,顾思正式地给顾爷爷顾奶奶磕头:“孙儿走了,您们,多保重身体。”

话到最后,顾思眼里有了湿意,有些哽咽。

希望这一别之后,不是永别。

顾奶奶摸着手腕上顾思给买的金镯子,高兴极了,乐呵呵地道:“回了京城马上成亲,明年就给我添个大胖重孙子。”

顾爷爷只是沉默地,缓缓地摆了摆手。

顾思与李优轻装骑马,等到了京城的时候,好险,没有超出放假期限,假也不用请了。

一去后衙小院里,门果然锁着。他临走之前,和娘亲说过,要搬家,不在这里住了,但还是忍不住来看一下搬了没。

第154章

李优从门缝中往里看了一下,没有见到墙边的几盆花,倒是被一个屏风给挡住了。

他立刻道:“多了个屏风,应该是孙老爷搬进来了。”

“走吧,去前衙。”顾思骑马想要转到前衙去。

会试一结束,租住舅舅给的那套宅子的那些举人都退了租,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了,只是因为他要覆试殿试朝考,娘亲担心搬家乱他心神,才没有立刻搬。

去了顺天府衙门,有衙役贴心地立刻将马赶到了西院,顾思去见孙知府。

一行礼问好,孙知府听着顾思的声音,就促狭地望着他笑:“可算长大了。”

一般男子都是十四五岁开始变声,顾思这都十五岁半了才变声,孙知府年初还担心顾思身体有没有问题,想着等他入了翰林院后要不要找个太医给他请平安脉。

变声期的声音真的不好听,顾思也无奈:“还不知道要受多长时间罪呢。”一般也就是一半年,但也有人是一年多甚至两年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顾思才知道,他一离京,家里人就搬走了。

孙守十天前就带着妻子回了京城,搬进了小院里。

“你那屋子给你留着,不想回家就住我这里。”孙知府笑道。

翰林院离这边最近,顾思应下,反正他还没成亲,孙守妻子余氏又住在隔壁院子,没什么不方便。

又说了一阵话,孙知府嘱咐了顾思一些事,就让他离开了。

排除了余氏在衙门后宅这边的可能,顾思通知了李优一声,直接从前衙过后宅去了。

屋子里东西都在,孙守把他那些帖子都带来京城给他放着了。

顾思收拾了一下一些要带去家里的东西,换了衣服,与来到后宅门口的李优集合。

这附x近就是各大衙门,顾思先去了吏部衙门报到,再和李优一起去往新家。

舒颖见了顾思回来很高兴,问他:“你爹呢?没一起来,还在后边?”

顾思从孙守家出发时,因为要骑马,很多东西带着不方便,就将顾醒放到了孙家,让孙守来京时带着。

顾醒早早跟着孙守回了京,舒颖知道情况,明白顾思这个时让回京,路上定是走得快。

“我爹还要处理家里的一些事,说是在家住两个月出发。”顾思回应着。

舒颖顺口就说:“说是住两个月,两个月后天还热着,他到时候怕是更懒得动身了。等天气凉了再走,到京时说不得都冷了。”

顾思觉得很有可能是这样,笑笑没出声。

舒颖又道:“要不是你年底或者明年初要成亲,他怕是在家里待个一年都有可能。”

顾思只好劝她:“这次回家发现,我爷又老了些。”儿子想要尽孝,也正常。虽然爹爹是个粗心的,论起孝来,还没娘亲对爷爷奶奶仔细周到。

舒颖突然沉默了。

她亲生父母比公公婆婆大几岁,但身体却比他们康健,现在没什么大的毛病,只是她不在老家,是连一点孝也尽不了了。

外嫁的女儿,离得远,世事无常,谁又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呢。

顾思立刻转移话:“你没回去,你不知道,我进翰林我外婆有多兴奋,还说起你小时候她教你识字,你不好好学,她打你手心的事。”

舒颖低落的情绪立刻散了,与顾思聊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她将顾思领到三进院子东厢的最南边的房间里:“婚房要收拾,以后张家要来安床安柜,不方便住,你以后先住这里。”

顾思点头,舒颖带着顾宁,大概问了去华亭的事,问家里宴席的各项事情,然后就让他去休息。

第二天,顾思带着礼物去了张家。

这个时候的定亲,比以后的定亲意义大多了,别看还没有举办婚礼,但逢年过节和时节礼都不能少,和婚后也没差别了。

张夫人见到了顾思很高兴,询问了他一些路上的事,邀他在家里吃饭,让人去衙门里唤张大人中午回家吃,又叫张进来陪他。

现在已经是七月上旬最后一天了,张进刚好不在国子监上课,围着顾思一直问他在路上的见闻,顾思也耐心地给他讲。

午饭时张大人回来了,两人又聊了一阵,顾思问起明天去翰林院要注意什么。

张大人笑道:“我在翰林院,谁还敢欺负了你去?没什么要注意的,好好学习就成了。”

翰林院编修虽然是个官,但也就是月俸比庶吉士多个十两,权力比他们大,日常也要和他们一起学习,散馆时也要考试。

顾思点头应下。

张小姐抽空和顾思说了两句悄悄话:“朝珠做好了,貂褂也已经做好了。”

她要将东西给顾思,但顾思在张家,也不好拿东西走,就只带了方便携带的朝珠,貂褂没要。

张小姐想着现在天热,拿回去也用不上,还不如天冷了给他,就应下了。

饭后,顾思就回了家,和舒颖聊了一些家事和婚事,检查了顾宁的学习情况,意外发现进步还挺大。

舒颖笑道:“她再不学,就要被顾清给超过了!”

舒颖教顾宁时顾清也学,她虽然底子差,但勤奋肯用功,刚开始识字时两人还看不出来区别,时间长了,进步大了,就能发现她是个学习的料子了。

舒颖看她乖巧,也不藏私,她有疑惑就教她。

顾宁不高兴地噘起嘴。

顾清有些紧张,怕顾思不高兴,连忙小声解释:“我比姑姑差远了,字才识得几百个,不能比。”

顾思不会做打压式的教育,笑着为顾宁说话:“我们网网学了这么长时间,顾清想要超过她还早着呢。”

顾宁一下子高兴了,就是嘛,她学这么些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人超过。

顾思看向舒颖问:“不过听你的意思,顾清很勤奋,网网比不了?”

舒颖点头,不偏不倚地评价:“顾清听课时,是用了心的,进步大。网网玩性大,又向来懒散,现在看着比顾清厉害,再过个三五年,怕是要不如她了。”

顾宁轻松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一回想日常的情况,觉得顾清在学习上的确很努力。

顾清想起自己在老家时,只要哪里做得比妹妹好,婶婶就不高兴,还会罚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这时的气氛不适合自己开口,心紧紧地提了起来。

顾思反驳,与舒颖一唱一和:“那可不一定,到底谁厉害,得过个三五年才知道。我们网网会用心学习的,对吧?”

顾宁用力点头:“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学习!”

顾思给顾宁讲良性竞争的好处,总结:“顾清以网网为目标,网网以顾清为鞭策,你们俩都好好学习,进步更大,看能不能把京城的小姐们比下去。”

舒颖高兴得直乐,点头,对着顾宁道:“对!你哥考上进士,把天下间的年轻男子都比了下去,我们网网也要以哥哥为目标啊!”

顾思觉得刚才给顾宁设的目标太大,给那话打了个补丁:“就算没把别人比下去,只要变成更好的自己,更优秀的自己,也是成功的!”

顾宁被哄得开心了,保证以后一定更加用心学习。

顾清没被打骂还受到鼓励,感动极了,想着以后一定要报答顾家人的恩情,现在也要更用心地侍候顾家人,就去提了井里冰着的甜瓜来给顾思吃。

顾思睡了个午觉,又去了衙门,和孙守聊了半天,直到孙守妻子余氏让人唤孙守吃饭,顾思就想回家。

孙守让人把饭菜带过来,与顾思边吃边聊,吃完饭才散了。

第二天,顾思起床后换衣服,收拾东西,去翰林院。

他品级低,也不用上朝,起得也只是一般的早,卯正(5点)就起来了。

收拾完,顾清竟然已经把饭做好了。

顾思笑道:“以后别起这么早了,我去外边吃就行了。”

顾清嘿嘿笑得高兴:“刚到亥时(晚9点)就睡了,卯时才起的。”老爷教他们姐弟读书明理,还发月钱,做个饭算什么?

顾思吃完饭,因为是第一天上班,也不卡时间,立刻就走。

李优驾车,顾思琢磨着,家里得再请一两个下人,不然有些忙不过来,不可能总叫舅舅驾车。

电视里的官员好像总是奴仆成群,但要是家里没家底,又是新官,并没有多少钱,养不起那么多人。

很多低品的官员在京几年连套宅子都买不起,自己租房子住。就算养下人费不了多少钱,也得有地方给他们住不是?

翰林院位于北京东长安街路南,到了翰林院时,只见它坐南朝北,嗯,衙门门竟然还关着。

门前围了一小群人,七八个,看相貌,都是同年的庶吉士。

顾思估摸着还有半个小时就到辰正(8点)。这时:“顾编修早安。”有两人来同顾思打招呼。

顾思一看,连忙笑着作揖道:“郭编修好,熊检讨好。”

本科传胪,是浙江的,朝考后也被授予编修。而朝元是江西的,被授予了翰林院检讨。

殿试一甲三人被授官是固定的,但传胪和朝元被授官却不固定,看皇帝心情。

顾思很高兴殿试传胪能被皇帝补授官。不然传胪本来被大臣排了个第三,能得到编修一职,被自己截胡失了官职,心性不好的怕是会怨怪自己,惹出麻烦来。

他不怕麻烦,但能少一些麻烦就少一些麻烦最好。

大家听到顾思变声的声音,都是善意地笑了笑。

问了好后,闲着没事干,熊检讨就问顾思:“顾编修,你知道翰林院布局吧?能给我讲讲吗?”

现在基本上大家都知道顾思是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女婿,肯定对翰林院了解。

郭编修阻止着:“顾编修嗓子不舒服。”

顾思对着郭编修笑道:“谢了,我长话短说。咱们眼前的辕门后是仪门,仪门后是登瀛门。登瀛门后东西七间为署堂,两边厢房各五间,左边编检厅,右边读讲厅。”

署堂是大学士和侍读侍讲学士的地盘,编检厅是以后自己要待的地方,读讲厅就是以后要去学习的地方。

这些不用解释,大家以后都会了解到。

顾思能感受到熊检讨的一点为难,但这家伙殿试时被大臣们排为第四名,自己名次一上第三,他就被挤到总体第五名了。

殿试二甲第一名,在朝考后名望能比榜眼探花还要大。

这也x是郭编修为什么对自己友好的原因了,因为他没有失去官职和名望,传胪对一个有家族有底蕴的人来说,帮助更大。

第五名与第四名看着差一点,却是天差地别。

由此可见,国人看重“第一”的风气,有多重了。

顾家没有底蕴,汉中府也没什么高名次的进士,得一甲第三对于顾思来说却是比传胪要好些。

要不是熊检讨最后又中了朝元,也得了官,顾思猜测他今天不会对自己有好脸色,怕是要气自己好长时间了。

他理解熊检讨的意难平,也包容对方的这点气性,愿意表现出善意,让着对方。但也就几次,要是熊检讨之后再为难他,他就不会客气了。

“我知道,我已经来了十几天了。再向南,中间是七间穿堂,东边五间厢房是典簿厅,西边五间是待诏厅。”有个庶吉士接过话,主动向大家解释。

朝考过后,进入翰林院的官员和庶吉士,朝廷会根据家乡路途的远近放假,像河北山东山西近一些的地方,放假时间短,他们早就进入翰林院了,环境熟悉。

“最后是南向的五间后堂,中堂是我们圣明而伟大的陛下的御座。”

这庶吉士光明正大地拍马屁,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时,已经有人开了辕门,这个庶吉士边和大家向着门口走,边快速讲完:“再向南,东西厢都是藏书库了,《四库全书》就在书库里。”

不只是《四库全书》的底本,明朝《永乐大典》的底本,也在翰林院的藏书库里,还有很多外边不常见的、甚至是被禁的书,也藏在那里。

大家从最右边的那扇门进去,过了仪门后,来到登瀛门前,都有些激动。

瀛洲,神话里的仙境,翰林院里的第三重门为“瀛门”,可见其寓意之大。

进入翰林院,人生一片坦途,自然像是入了仙境。

顾思和大家一起抬头望着瀛门,郭编修请顾思先走,因为朱状元和李编修还未到,顾思也就不客气了,直接从最边上的那扇门进去了。

进去后就是个小院,有回廊,正面是七间署堂。

因为汉代待诏于玉堂殿,一代代传下来,待诏之地也就以玉堂来命名,是以翰林院有个别名,叫玉堂署。

除了大家都知道的掌院学士等职位,检讨之下,还有典簿、待诏等官职。

初来翰林院的大家先熟悉环境,等那些大人们来了后,张大人将顾思介绍给了掌院学士和侍读学士,大家都夸顾思前途无量,张大人运气好。

顾思开始了在翰林院上班的日子,也跟着庶常馆的庶吉士一起学习。

庶常馆听着挺好,但其实也没多大,有大小教习,大教习由大学士和尚书等人担任,小教习由老翰林任职。

第一天去就听了半天课,再熟悉环境和人员,挺忙的。

回了家以后,顾宁好奇地问:“哥,翰林的月俸到底是四两还是十四两啊?”

第155章

顾思笑了:“准确来说,庶吉士不是官,他们虽被称为‘准翰林’和‘半个翰林’,但不是官也就没有月俸,四两多银子是户部给的补贴。”

“哦!”顾宁点头,“我懂了,大家说的翰林四两月俸,其实是庶吉士有四两的月银对不对?”

顾思点头:“对,翰林院真正的官员月俸是十两左右,具体没定数。因为盐政每年有补贴,按人数发放,每季或者是夏冬发放时,就会多一些。”

顾宁就好奇地问起了翰林院的事。

能讲的,顾思都讲了。

顾思在翰林院也没什么事,大事都有掌院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他们去做,小事的话,有下边的典簿待诏去做,他主要和庶吉士一起跟着老师学习。

不过刚入了翰林院,基本上每天都在上课。

到了八月九月,天气凉起来,反倒是一月只上二十天左右了。

到了十月,天气冷起来,上课时间更少,一月有十几天。

但到了十一月更冷,上课时间连十天都没了。

也是年底了,大家都忙起来。

这还不是每天都上课,而是上半天,或者一个时辰。

听说国家初建时,庶吉士基本每天都上满课,定期考试,比大学生还忙。

现在就松懈了很多。

不过有张大人在,顾思有什么不懂就去问他,或者问侍读学士甚至于大学士,有时有些问题和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也不是他不知道让人,而是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知道有些事不得不争:比如禁烟膏,比如建立水军的重要性,再比如承认别国的强大,让大家睁眼看世界。

顾思是抓住了见到高品官员的机会,疯狂地向他们输出自己的想法。

连张大人回家时,都乐呵呵地对张夫人道:“去年各位大人在翰林院庶常馆上课的次数,可没有今年多。”

张夫人了解顾思在翰林院的情况,听出了言外之意,有些担心:“会不会得罪太多人?”

“没事,怀源他有分寸,且要真不是一路人,得罪就得罪了。你在官场上,不做什么,也会得罪人。”张大人这一年对于顾思越了解,就越喜欢这个女婿。

顾思入翰林院后的日子,平淡得很,学业上又有进步,对于朝堂的了解更深。

唯一的大变化,就是顾氏硫磺皂打出去了名气,销量极好,赚了上千两银子。

李优八月底又去了华亭,有华亭的商人拿银子入股做支持,华亭的硫磺坊开得比京城还要大,包装更多,销售方式更广。

虽然投入更多,但已经开始盈利了。

小变化就是,五舅娘车氏怀孕了。

她原本生舒进时伤了身子,大夫说可能不会再有孕,没想到又怀了。

夫妻俩高兴又担心,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心情好,身子养得好,怀孕了也正常。

说起来车氏年龄也不大,现在也才三十三岁,放在现代,连高龄产妇都算不上。

但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顾思看他们担心,建议车氏每月都去找大夫把脉。

等七八个月大了,半月去一次。第九月,每七天去一次。

要是临产前,最好住在大夫家里。

车氏都被逗笑了,心情愉悦:“我哪里有这么金贵?”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被人这么关心,她心里很温暖舒服。

“生孩子是拿命在生,不可大意。”顾思很认真。他从小到大,听到的见过的很多,就孙守亲母,就是生孩子去世。

李优与车氏两人都应了下来,保证不大意。

顾思这个时候,就感叹,这里没有产科医院了。

京城里有相当于医院的地方,但生产之事,在这个社会风气下,还是被看为隐秘之事。

要不自己找人召集产婆培训,组一个产科医院?

顾思最近就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

最后他直接去找孙知府,将车氏怀孕的事说了,又将自己的担忧说了,最后道:“应该总结稳婆接生经验,从源头救下产妇,这样能救很多妇女婴孩,增加人口,也是个好的政绩。”

孙知府很怀疑这样行不行。

顾思直接帮老师决定:“要不让五州十三县的医学署找人先收集经验,反正也就是费个功夫。再者,你看中成媳妇和我媳妇以后也要生孩子,真要有了好经验不是更安全?”

中成是孙守的字。

孙知府一听后边的话,想起孙守亲母生下孙守不久后去世,立刻点头同意了。

顾思回了家里,只见家门口多了两头骡车,立刻进门。

顾名终于来了京城,只是他不是一个人来,而是带了八个人一起来了。

有四个人是老家带来的,其中三个人是顾思回家时挑的:一对夫妻和一个丧偶丧子的中年女性。都是投奔到顾家的人。

多出来的那个人,是顾名挑的。

至于另外四个,是顾名在路上救助的可怜人。

安排人都在前院休息后,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

舒颖先是细问顾名,这些人的底细。

听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顾思问顾宁:“你觉得路上带的这四个人可以要吗?”

“啊?”顾宁应一声,思考着。她本来觉得要不要都行,哥哥这样问,怕是不能要的可能性更大吧?

为什么不能要呢?

她考虑了一下,才道:“不知道底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传染的疾病,不能要?”

“还有呢?”舒颖跟着问。

顾宁想了想,有些想不到,舒颖提醒她:“考虑一件事情,不只要考虑当下会发生的问题,而要从头至尾,将有可能x发生的事都考虑进去。”

顾思笑道:“可以想一下,如果要了会发生什么,不要,又会发生什么。”

顾宁想了一下,已经有了不清晰的想法,但到底年龄小,不能明显地形容出来。

舒颖笑着说:“首先,人做事,只做自己能做到的事,不要总给别人添麻烦,对吧?”

顾宁点头,舒颖又道:“当然,偶尔必须请别人帮助没关系,该求助人的时候,还得求助人。我们先来问一下你爹,收那四个人的时候,想怎么安排他们?”

大家一起转头看向顾名,顾名看了眼舒颖,又看了眼顾思,想了想,回答:“那这店里不是也缺人吗?安排到店里,或者作坊里,或者……都是个好去处?”

舒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对顾宁解释:“如果店和作坊是你爹的,他想怎么安排都行,但店不只是你哥的,还是你舅家的,咱们不能今天往里边放一个人,明天再往里边放一个人,对你舅不尊重,长此以往,会乱了套。”

舒颖又转头去对顾名道:“这的确是小事,以咱们的关系,给我弟说一声就行了。但你今天说一声,明天又说一声,三五年,十几年,时间长了,感情就消耗掉了,最后只会弄得不欢而散。

你也不能总让儿子帮你擦屁股,他忙得很,有自己的事,你要在你自己一个人能做到的情况下,去安排他们。”

啊,顾名一想,自己一没功名,二没多少钱财,自己安排也安排不了啊。

舒颖又对顾宁道:“这次要是收了这四个人,你爹下次还会救几个可怜人回来,有一就有二有三,以后经常要处理这种事。如果你是你哥,你就要拒绝帮你爹处理这事,让他自己想办法,杜绝此类事再次发生。如果你是你爹,你就在自己的能力内去帮人,而不是总要麻烦别人。”

顾宁了然地点了点头。

顾思又总结:“店里选人都有要求,如果把不合要求的人放进去,最后规则就乱了。考虑事情要全方面考虑,比如最近也没大的灾难,又不是青黄不接之时,怎么会有人背井离乡来京城呢?遇到一两个就算了,遇到四个人会不会太多了?”

顾宁想了一下,点点头:“我们来京时遇到困难的人,帮就帮了,也没几个要和我们进京的。”

顾思笑着肯定了她的话:“你再想一下,咱们最近的店正红火,会不会有人想要偷我们的手艺?”

顾宁吃惊地捂住了嘴。

“当然,硫磺皂的手艺要求并不高,只要会做胰子的,只要多试几次,时间长了总会试出来。但如果他们不是只为了硫磺皂的手艺呢?要是想使坏呢?要是还有别的想法,或者是看好我们,想偷我们以后的手艺呢?”

顾宁点点头,了解了:“我明白了,用人要用有底细的。爹爹容易被人忽悠,这事要办好了,他才不会长期给家里找麻烦。”

顾名指着顾宁,佯装不高兴:“我怎么就给家里找麻烦了?”

顾宁吐了吐舌头,笑笑不说话。

顾思便笑着问顾名:“那爹爹是从这次自己来安排这几人的去处,还是从下次自己来安排?”

顾名帮人时也没想那么多,现在让他去安排,也安排得不好,也不想受这麻烦,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去安排,爹以后会注意着,不给你找麻烦。”

舒颖怕顾宁理解错了,又解释了一遍:“不是不能帮助人,但帮人要在自己能力之内;帮人自己受麻烦也没什么,但要杜绝因此引来的长期麻烦。”

随后舒颖又讲了升米恩斗米仇的事。

安排人这种小事,也不用去麻烦孙知府,让顾醒过去衙门里找个衙役,给这些人找个活计,甚至在京城外附近的哪个村子里落个户都行。

顾醒将事情讲的细,那个衙役也细心,就去将四人关牢里,吓一吓,审了审,想着没事就放出来,没想到却问出了问题来。

第二天,这衙役就给顾思传了消息过来,那四人一家三口有问题,是恩骑尉汪家派来的人,就是想要偷他们硫磺皂的手艺。

本朝的爵位实行降等袭爵的制度,比如长辈封了公爵,儿子承爵时是侯爵,孙子承爵时就是伯爵,一直降,降到恩骑尉后,就一直是恩骑尉不再降了。

恩骑尉,就是国内最多也最不值钱的一个爵位,证明祖上富贵过,儿孙的能力,另说。

顾思有些意外,但也觉得正常。恩骑尉长媳汪白氏与张家关系不好,盯着自家也正常。而且自家开的这个店大富大贵的人家也看不上,但对汪家这种祖上阔过如今不富的人家来说也会眼馋。

但是,顾思有些奇怪地问:“他是怎么确定我爹一定会让他们跟着?”要真有这种算计人的本事,汪家也不至于上不了台面啊?

“他们只是在令尊经过的路边等着,并不确定能行,凑巧就行了。”

顾思叹了口气,把顾名叫来,让衙役给顾名又说了一遍,还让他去了衙门里一趟,亲眼听一听那一家三口说说,好以后心里有个警醒。

顾名去看过以后,回来很是生气,骂道:“烂了良心的,我看他们可怜好心帮他们,结果却要来害我骗我。”

舒颖借机给顾宁顾清顾醒教育一通。

也就最后那个看着没问题的人,给他在外找了个活计,这事也就过去了。

至于汪家,自上次烟膏的事过后,孙知府调查汪家以后,已经在收集汪家犯罪的证据了,等再收集几条,那罪证直接能让汪家削爵。

顾思连同上次的事,把这事告诉了张大人,表达关心:“虽然汪家没多少权势,但还是让家里人小心一点,免得出了什么事。”

张大人夸了顾思,送了他一套有名的文房四宝,又讨论了一下婚事,请他吃了饭,顾思才离开了。

等顾思一走,张大人脸就沉了下来,回去给张夫人一说,张夫人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一个小小的恩骑尉,竟敢如此算计我们!”

汪家想和张家结亲时,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张大人还只是詹事府的右赞善,官职和权力都没有现在大。

如今两家地位差得可大了。

上次张夫人能好声气对汪白氏,不过是看顾思在眼前,不想坏了他们的印象,但其实她很不喜欢心里没数的汪白氏。

这次,她可是将汪白氏给恨上了。

张大人并不急:“没事,等汪家削了爵,离了京,就老实了。”他就说上次孙知府怎么让他帮忙找汪家的罪证。

张夫人又着急地问:“女婿没什么芥蒂吗?”

张大人摇头,张夫人庆幸:“幸亏他敏锐,都不敢想象真要被汪家算计成了,会有什么后果。”

张大人笑了:“这个女婿找得可太好了。”

张夫人也跟着笑,无比满意:“好在他家底薄,不然咱们还抢不到手。”

十四岁的解元,要是名门世家之后,家底厚实,乡试过后,各大家族的人早把人抢走了,轮不到他们。

张大人也笑了,问:“要不,把东城的那个铺子也给微微带走?”

张夫人微一迟疑,给女儿的嫁妆已经比给儿子的多了,但想着女婿品性好,儿子看着没出息,将来还是要姐夫帮衬,当然是现在给了好,不然女婿以后能赚钱了,也不会稀罕了。

夫妻俩商议好,张夫人又多去采购了一些给女儿的嫁妆。

忙忙碌碌的,很快就到了过年时。

过了年,最重要的,就是准备顾思的婚事了。

他的婚事定在了三月八日,本来还有一个好日子是正月十五,但舒颖不满意这个日子,最后就选了三月八日。

因为在京城这边,也没有什么家里的亲戚,都是请的人帮忙,三月六日下午也没什么忙的。

三月七日,张家出阁宴,顾思过去送礼,张家在京的亲戚也没两个,都是张大人和张夫人在京城里认识的人,也免了被亲戚们调笑了。

送礼时,未婚的夫妻也不能见面,吃完午饭就要回家,去接待自己的朋友同事。

侍读学士拦住顾思:“你既是坐车来的,还是带我一起去你家吧,免得我还要再搭别人的车。”

这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顾思与张大人同在翰林院,翰林院的官员都是他们的同僚,很多翰林都是今天吃张家的出阁宴,明天吃顾家的娶妻宴。

顾思就x应下来,侍读学士笑着摆摆手:“等我下值了再去。”

早上和中午的饭,都是上值前和下值后来吃的,总不能大家都请一天的假,那翰林院没几个人在,也不好。

顾思回家,很快孙守和他妻子就来了,他请了两天的假。

顾思的同僚们大都当值,但这时顾家客人也不少,有来帮忙的衙役,有很多庶常馆的庶吉士们。

如今庶常馆的管理并不严,学业也不重,很多庶吉士几天不去,也没关系,是以不管是和顾思关系亲近不亲近,现在都来了二十几个了。

他们有的已经吃过饭了,没吃过的,招呼他们吃饭。

舒颖抽空叫了顾思,小声问:“中成他怎么给你一千两的礼钱啊?这太多了吧?”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顾思意外,笑着叹了口气:“我去华亭时,不是收了很多礼嘛,感谢他和老师的帮助,分他一些,他不要。他成亲时我就行了一千两,没事,收着吧。”

舒颖没听说过这事,有些吃惊,瞪了顾思一眼:“你行了就行了,还不告诉我,我是会说什么的人吗?”

“不会不会,我娘最好了,你快去忙吧。”顾思推着人走。

来的庶吉士都成亲了,很多都带了夫人女儿,就算没什么亲戚,舒颖也不闲。

等翰林院下值了,掌院学士、侍读学士、朱状元和李榜眼等上峰同僚都来了,顾思一个个招呼。

第二天,早早地起床,去张家接亲。

骑着马,带着舒进孙守和一些庶吉士及锣鼓队,敲敲打打到了张家。

放炮,敲门,里边张进叫着要红包:“不给我个大的,我可不会给你开这个门!”

孙守管着钱,抓了几串用红线串着的铜钱从门槛里扔了过去:“快开门,一大把,可大了!”

两边就隔着门闹了起来。

最后给了红包不行,还要顾思来作诗。

做了诗,进了门,张家招待他们吃饭。

吃饭是个习俗,有的地方路远,回去要走很长的路,路近的大家也就意思吃几口,不会在吃饭上花多长时间。

张家不是本地人,也没祖庙,顾思也不用去祭拜。

顾思拿出了迎书去大堂,双手递给张大人,笑道:“泰山,我来迎亲了!”

张大人接过来,递给一旁的张进,又接过顾思从孙守手里拿来的篮子,里边放着有寓意的猪脚葱白皂角等物。

等张大人看过后,顾思又接过李榜眼手里的盒子,里边是金银首饰各一套的礼物。

张家回了两匹丝绸。

前边的仪式忙完。

屋子里,张家请的全福老人正在给张小姐梳头上:“一梳梳到尾,恩爱两不疑;二梳梳到尾,康健共白眉;三梳梳到尾,儿孙满屋堂;四梳梳到尾,如意无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