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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香皂卖得很好,但京城成本稍高,再运去别的地方,成本更高了。我舅想在别的地方再开一个作坊,初步选定的是华亭,要去那边看看。”顾思回答。

苏进士点头,提醒他:“在京城当官费钱,有个收入也好,就是不要忘记主次了。”

翰林院是清水衙门,但逢年过节也得给上司送礼,加上生活开销,赚得并不够花。

顾思有些奇怪地问苏进士:“最近吏部记录的缺多吗?你不等掣chè签了再回?”

有多少职位基本上是固定的,如果一个职位上没有官员任职,就叫“缺”“开缺”。

考上进士后,没进入翰林院的人,无论是入六部任主事还是任内阁中书,或者是外放做知县,得有空缺的职位才能去做官。

以前还有官职多人少的情况,现在有些官职少人多了,不是每一个中了进士的人都能当官。

剩下的新进士,就只能等在职的官员丁忧啊,生病啊,去世啊等,空出职位来,再补上去,叫“补缺”。

新进士想要做官,得先去吏部报名,再考试,按进士的个人能力,考试成绩分三等,有空缺的职位也分三等,到时候去哪个职位,抽签决定。

这种选官的制度,就叫掣签。掣有三个意思,一个就是抽。

一般都是月初掣签,单月掣转、调、改,双月掣除和升。

单月的改任调任,没有双月的除官和升官重要,是以六月的掣签是大选,重要一点。

地点在天安门外,一般由吏部大臣在月初主持。

五月已经掣过签了,想要个好职位,五月在京中走动一下关系,这个时候很多进士回乡探亲,六月掣签效果能好一点。

事关自身,苏进士自然对这些事很清楚,回答:“朝考二等成绩的人并不多,职位不像外放那样紧张,我已经和你老师说过了,请他给我走个关系,无论是进入工部还是兵部都行了,不用等在这里。”

顾思有些惊讶:“进工部兵部?”吃香的自然是吏部和户部,礼部也不差,下来才是刑部,兵部工部是最不吃香的。

可以说,按重要程度这两个排在最后。

苏进士笑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先进的武器极为重要,我现在这个年龄,也不图在官场上升多高的职,能做出一些贡献就好了,反正我也不缺钱。”

顾思与孙守和苏进士聊得多了,各方面都谈,他听到前边还有些感动,听到最后一句:“……”

反正我也不缺钱。对,老师教的学生,不是官宦家的子弟,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一年一人二十两的束脩,招一二十个孩子,就有几百两了。

教二十年左右,哪怕他刚开始当先生时能力没后来好收费低,这些年来也赚了几千两了。

他和舅舅开的香皂店虽然生意好,开业这些天来已经赚了,但你东西卖出去了,得买原材料,生意好买得更多,赚的钱基本都拿去周转了。

十几岁的人肯定不能和长辈比资产,顾思就问:“你去浙江会馆吗?还是我给你把《同年录》和《序齿录》带回来?”

他们现在在礼部衙门外,顾思是陪着孙守一起过来看馆选结果。

“那肯定要去,不趁着这个时候多熟悉,以后大家四散全国,想请人帮忙,写信时,人家都不记得你是谁了。”苏进士笑道。

其实京官吃香,真要找人帮忙,地方上的官员找京里的官员多。

但人情都是走动出来的,肯定要趁着大家离京的时候好好聚一聚。

有的人可能外十几年,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大家一去浙江会馆,取了放在那边的《同年录》和《序齿录》,翻看着。

有人就对顾思笑:“顾翰林,你这妹妹和我家女儿差不多大,同在京城,以后可以多来往,做个手帕交。”

现在又不是只生一个,生得多了,有女儿的,大都有儿子,这言外之意,就是想结个亲家。

顾思笑道:“那感情好啊。”自己妹妹和同年妹妹确实可以多接触一下,至于结亲,还早着呢,一定要让母亲早早挑起来。

还有旁人相似的谈话:“你大哥家的次女,和我堂弟家的长子差不多,要不要结个亲家?”

虽然是开玩笑的话,也带了试探,真有意了,可以给家里人传达。

顾思以前觉得《序齿录》是个媒人册子的感觉果然没有错。

也不怪人这么直接,通信不方便的时候,有事自然要立刻办。

大家又一起吃了中午饭,有的同年路远,今天就要回乡,就又送了几人。

傍晚和孙守回了衙门,孙守抱来一个大箱子到顾思房子里:“我爷送了两箱过来,一箱给我做激励,一箱给你。”

“什么东西?”顾思奇怪,过去打开一看,只见里边是比A4纸还高一些的空白名片,而后笑了,“怎么也做这么大?”

他这些天在外,收到过朱状元的名帖,就是一尺长,但一般的名帖,也就七寸长。

孙守回应:“你是翰林啊,自然要把名帖往大了做,这可是翰林的面子,一般人可不能做这么大。”

顾思觉得有些张扬,便问:“一般翰林都做这么大吗?”他记得张大人的名帖可不大啊。

“新翰林都做得大,反正比别的官大,快来写你姓名,给我几个,我好回家炫耀。”孙守有些开玩笑地道。

顾醒已经去磨墨了,顾思干脆将空白的名帖在桌子上铺开,打算一次多写一些。

他挑了一个大号的毛笔,润墨时,孙守嘱咐:“写大点,能写多大写多大。”

顾思写得就比原本想得大了一些。

不过“顾”字写完,孙实摇头:“感觉还是有些小了。”

顾思回答:“再大就不好看。”这贴没有A4纸那么宽,还得留白。

“肯定小,咱们去问我爷要一下以前翰林给他的名帖,你看一下。”孙守拿着帖子,就去找孙知府。

孙知府出去应酬,人没在,孙守就让顾清打着灯笼,去孙知府的小书房里找。

孙知府东西多,一个书房放不下,这个小书房相当于库房了。

很快就找到了以前的翰林送给孙知府的名帖,顾思一看,果然字大得很,快有十厘x米了,上下都没有多少空白的地方。

孙守拿了一个当样板,将其他东西放回去,顾思回去照着写了一个。

这时孙知府回来了,孙守拉顾思过去。

下人正在侍候孙知府洗脸,听了孙守的话,笑道:“翰林的名帖,字得‘顶天立地’,才能彰显翰林的名头,你要是开了写小的先河,可得被别的翰林骂了。”

顾思就将自己的写的名帖递过去,孙知府接过看后,才点头:“就这样写,也就这一回风光了,往后官越做越大,字只会越写越小了。”

孙守到底年轻,有些惋惜:“让你早点弄你不弄,看今天有些同年都离京了。你要早弄早发出去,不得名扬全国各地名门了。”

目前殿试传胪和朝考朝元还没有被授官,也就一甲三人可以做这么大的名帖,写这么大的字,别的进士都不行。

孙知府坐下,抬脚让下人脱靴袜,教育孙守:“也不要太重浮名。你要是羡慕,以后在庶常馆好好学习,散馆时考个好成绩,也入了翰林院当官,到时候也做这么大的名帖来。”

孙守点头,孙知府边泡脚,边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听得孙守很有干劲。

孙知府又嘱咐顾思:“你在翰林院也要好好学习,以后大考时要是考个一等,有可能连跳品阶。”

然后又殷殷说了一些话。

在翰林院前程远大,如果顺利,十年就能升到四品,甚至升到二三品。

孙守觉得有些啰嗦,顾思却认真点头。这些他都知道,多记几次能加深印象,不然以后官会越来越难升,趁着机会多,又年轻脑子好,是要好好学。

官升得快,以后在朝廷上的影响会更大,早做改革,对于国家就更好。

孙知府泡完脚,就让两人回去了。

回去前,顾思说了自己明后两天可能要回去的事。

孙守应道:“我也打算这两天走呢,你去华亭的话,那咱们一块儿坐船走吧。”

朝考完了以后,进翰林院的,按路远近,有一到三个月的假期。

因为时间紧,也不能在京里耽搁几天,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孙知府应道:“明天走吧,明天有船,我让人去买票。”

从孙知府屋里出来后,顾思看时间还不晚,就去了舒颖的院子里。

顾名在灯下看着顾思的名帖,感叹:“有些太大了。”

舒颖笑道:“你不懂,我听亲家母说了,这是翰林才有的荣耀呢。”

她简单地翻了翻两本册子,手里拿着《序齿录》,对顾思道:“这册子放我这里吧,我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你要给谁做媒?”顾思笑着问。

“你舅家你姑家你妹你弟,还有你其他弟妹侄子侄女们。”舒颖认真地道。

“行,这两本本来都是给你的,我定了两份,一份已经放我那边了。”虽然序齿录里只记录自家信息,表亲这些不记,但根据年龄也可以推算哪家有合适的人选。

虽然成功的概率不大,但也是一个路子。

顾思说起顾宁的婚事,舒颖有些头疼:“好婆家不好找啊!”

她考虑了一阵,才道:“等你成亲了,我去你丈人家多走动走动,你岳母肯定对京城各家熟悉一些,我听她介绍哪家有好的,先接触着看,时间长了才能见人品。”

顾思点头:“是这样。”他在京做官,看张大人的情况,说不得一住就是十几年,反正是要长住了。

接着就说起回乡祭祖的事,顾名肯定要回去,舒颖摇头:“房子要修整,很多事与张家要接触,路又远,我和你妹就不回去了。”

最后就决定顾思带着顾醒回去,顾名跟着苏进士他们一起回乡。

舒颖问顾思:“走前要不要去给张家说一声?”

顾名道:“又不年不节的,也没谁的生辰和要事,没必要说一声。”

不说也过得去,舒颖想了一下,询问顾思:“要不说一下?平时也罢了,这不刚定完亲嘛。”

顾思点头:“礼多人不怪。”虽然没谈恋爱,但都订婚了,一走一两个月,当然得对未婚妻说一下。

舒颖点头,对顾名解释:“去了没坏处,不去可能不合适。张家肯定讲究一点,咱们不能拿顾家对平常亲戚的态度对人家翰林。”

顾名一想舒家一个平常人家都很讲究,觉得舒颖说得没错,立刻点头赞同。

顾思又叫李优到堂间,说去华亭的事,李优笑道:“我早都准备好了,明天就能走。”

本来之前已经说过这事了,都准备好了,也没什么商议的。

而且京里的事忙完,回乡探亲时间有限,不能耽搁,第二天顾思去了张家送点礼,没吃饭就离开了。

他们要做坐船。

张进和张小姐一起送他。

车上时,张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刚好新得了一些貂皮,又认识一位手艺好的师傅,想给你做一个貂褂,不知道你觉得合适吗?”

第152章

顾思很意外。

貂褂可不是谁都能穿的,而是在朝的三品以上文官或者二品以上的武官才能穿,一般人穿就违法了,就和平民不能戴金一样。

但有个例外,就是翰林院的翰林们,他们被允许穿貂褂。

不过貂皮并不多得,又不便宜,在市面上不好买到,一般的翰林也不会花大价钱去买什么貂皮做个褂子出来,基本都是买染了色的猫皮来冒充。

这猫皮做成的“貂褂”,被一些人戏称为“翰林貂”。

这东西自然是要顾思或者家里人去准备,当然,他如果不想要面子,连猫皮褂都可以不穿。

顾思懂张小姐言外之意:你家里有没有帮你准备?要是正准备着我就不做了,免得扫了家长的兴致。

顾思有些惊喜:“太好了,我原本还想着貂皮难寻,以后去哪里买个猫皮褂,没想到你这里竟然就有。就是有些贵重了。”

其实以顾思的性子,并不想穿貂皮,算是对物种的一种保护,免得以后貂被杀的成为保护动物。

不过张小姐可能不是“刚好新得了一些貂皮”,而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至少是用了心……不然就算真这么巧,能在婚前就想着你的事,也是很真挚的心意了。

他不能做个扫兴的人。而且观念的磨合不是一天两天,要慢慢地渗透,自然不可能在这时说出“穿貂皮不好会导致对貂的滥杀以后不要给我做这种东西”这种泼人冷水的话。

张小姐觉得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高兴得很,摇头:“也没多贵。”

“嗯,伯父有貂褂吗?”顾思想了一下问。要是张大人没有,自己就不好要了,还是先给长辈做吧。

张小姐很高兴顾思能为自己爹爹着想,点头:“我爹自然有,他不缺这个。那朝珠我也一块儿做了吧?”

顾思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内心有些感叹地从里边掏出了张一百两的银票,笑着递给张小姐:“那就麻烦你了。”

媳妇儿喜欢用好的,这消费观念果然不一样,但她这是为了自己,就算不为自己,也不能让人嫁给你就过苦日子,看来得好好赚钱了。

本朝只有五品以上的文官和四品以上的武官才能挂朝珠,其他品阶的官员不能挂朝珠。翰林例外。

像老师三品官,朝珠是蓝宝石的,张大人四品官,朝珠是青金石。六品的状元朝珠,用的是砗磲,七品的朝珠为素金。

这是官小,东西准备起来不贵,官越大,朝珠越贵,越不好准备。不过真要官大了,倒也不缺这些东西了。

张小姐没想到顾思竟然给她银票,而且还是一百两,连忙摆手笑着拒绝:“不,不用,我有钱呢。”一下子觉得自己准备这些东西好像在讨钱。

“你的是你的,这是我给你的,不一样。”顾思笑着开解,他总不能花媳妇的钱。

张小姐更开心了,未婚的夫君不但能理解你,更愿意给你钱花,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坐在一旁的张进:“……”虽然你们说的都是很普通的话,但我怎么觉得我有些多余呢?

最后张小姐还是没有要那银票,顾思只好自己带着了。

车先到了衙门,张小姐没下去,只张进下车进去顾家了。

东西顾思去张家时就让家里人准备,等他回来时,已经准备好了,检查一下重要的东西,坐着车就可以走了。

顾思走之前让一个衙役去找苏进士说了顾名要和他一起走的事,苏进士就来送他们俩。

顾思又请苏进士路上x照顾顾名,虽然顾名年龄小,但苏进士身份高,行事方便。

而后坐车,两家人将顾思和孙守送到了运河边。

还遇到了两个同科的进士一起坐船南下,还有一起来送他们的同年,见到顾思和孙守,和他们打招呼,说他们走也不提前说。

家里带着行李向船上运时,顾思孙守和同年们寒暄了几句。

张小姐本来戴着帷幕下来了,后来见人多,又回了自己马车上。

等东西收拾好,顾思和同年他们又去吃了午饭,舒颖和张小姐他们一起。

饭后,船很快就要开了,互相说了叮嘱的话,顾思带着顾醒,孙守带着孙金水和一个小厮,就上船了。

船离岸了以后,舒颖顾名张进他们就回去了。

顾思没闲着,把整个船都转了一圈,了解了一下构造和运行方式,还与一些船员聊了聊。

他的身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问什么,船员能说的都给顾思说了。

就算觉得他奇怪,有些人不想说,顾醒在他身后解释一下“这是新科探花郎”,对方就什么都说了。

翰林的身份无比好使。

孙守刚开始见顾思没在,后来就跟在他身后。

本来以为顾思就是好奇,了解好了就完了,没想到他竟然在船上和那些船员们聊得很多,好几天都和他们混在一起。

孙守奇怪地问他:“你关注这些做什么?”

“几百年前,前朝就出使各国,那个时候,咱们的造船技术是最厉害的,很多技术都传到了西洋等地。如今三四百年过去了,要是别的国家造船技术更厉害,我们可就吃亏了。”

这个国家的历史类清,那他得担心国家以后发生战争。

“吃什么亏?”孙守奇怪。

“你说以前北方的人打过来,我们有长城,那要是别国从海上打过来,我们怎么应对呢?”

“啊?”孙守考虑了一下,他家本身就离海岸不远,听到这方面的事就比内陆人多一些,疑惑地问,“倭寇打了那么多年都打不掉,有多种原因。官员不好好打啊,有些是本地人扮的啊,或者干脆有人为了出海,和官府狼狈为奸。其实他们没那么厉害,这些外来的人能力也一般吧。”

“这是近的地方,那远的地方呢?”

顾思就着这个问题,和孙守讨论了起来。

而后,孙守跟着顾思,也把船从制造技术到承重等各方面了解一遍。

船上有很多商人,有些人听闻船上有翰林,闻风递帖子来见顾思,顾思就跟着他们聊了很多事。

顾思在船上的时候,陕西已经收到了本次殿试的成绩。

长安府知府一看,自己取中的举人竟然殿试一甲第三,有这样一个好弟子,他高兴极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汉中府。

自从上次知道顾思在乡试中了解元之后,冯秀才就期望着魏山能在会试上考个好名次出来。

结果,魏山举人覆试没有过,冯秀才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没有再关注会试的情况。

反正如果他哥哥会试中了,肯定有人来报喜,没来就是没中。

就算身在读书人的圈子里,避免不了有时候接触到这些消息,知道汉中府中了两个人,他也没追问是谁。

这次殿试的结果传来,很快上层人就知道了,一甲三人里,竟然有一个人是陕西的,还是他们汉中的。

冯秀才在和人吃酒时,听到后吃惊极了:“探花是咱们府的,是谁?”天啊,他们陕西,他们汉中,竟然有个探花郎了吗?

下意识里,冯秀才就没想到顾思能中探花。

同坐一桌的人应着:“吃惊吧?哈哈,我听到的时候,也震惊极了。”

另一个道:“想上一次咱们陕西的人中一甲,还是几十年前皇帝看南方士子太多,特点了陕西的人为状元,这么多年别说一甲了,二甲的人都少。”

“别卖关子了,谁啊?”

“咱们这位探花郎啊,自小天纵奇才,小小年纪就成了秀才……”

“别废话了,是苏进士吗?”有知道会试成绩的就问。虽然顾思会试成绩好,但殿试要写策论,小年轻人生短见识少,策论可能没有苏进士做得好。

“不不不!”

“那就是顾进士了?我的天啊,他会试得了第九,殿试竟然还更进一步,得了鼎甲吗?”

冯秀才有些懵,顾进士?哪个顾?他认识的那个顾吗?汉中还有哪个有名的姓顾的举人去会试了吗?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的时候,已经有一股后悔袭击了冯秀才的心房。

“可不是,十五岁的探花郎啊,这可是我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翰林了!”

听到这话,苏秀才彻底死心了。

他皱着眉,咬着牙,忍着心底里的后悔:要是没有听哥哥的话和顾家退婚,那这新科探花郎就是他的女婿了!

那以后哥哥想托关系做个官,还有比这更硬的关系吗?!

甚至于,能当上探花,无论是孙知府出了力,还是顾思自己文采好,他前程总是远大的。说不得托他的关系,自己去考乡试,也能中个举人出来。

曾经那些安慰自己的话,看似不后悔的心,在对方越加优秀的如今,一举击溃了假象,越衬的自家像个笑话。

“哎呀呀,你说这好命怎么没到了我头上呢?!听说顾探花以前说过亲,要订亲时女方悔婚了!你说女方是不是眼瞎?!这要是说的是我家,怎么可能让这么个青年才俊给跑了!”

冯秀才吃了一惊,瞪大眼,心里凝重又紧张,却还只能做出随意的样子问:“你怎么知道?”不是说了不说?顾家最后却把这事传了出来?

“我外甥女说亲,我姐听媒婆说的,至于是谁家就不知道了。”

顾思成了会试元魁,在汉中府可是件大事,很多人家都讨论这事。

给顾思和冯姑娘说过媒的媒婆听到得多了,有次有人开玩笑说要是能给顾贡士说媒,这辈子也没人敢欺负,她就忍不住将这事说了出来。

不过冯家有举人,她到底是怕的,也不想坏人家姑娘名声,没有说女方是哪一家。

冯秀才放了些心,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在路上时心里想着要怎么收拾那媒婆。思来想去,还是给点钱一边警告敲打一边收买最为稳妥。

冯母正在准备女儿的婚事,见到他觉得奇怪,询问怎么了。

冯秀才刚开始还没说,最后心里太难受,憋不住,还是说了。

夫妻俩沉默了好长时间。

一个解元也就罢了,可一个翰林,那是普通的举人能比的吗?

冯母也有些后悔,最后叹口气:“孩子不喜欢,他们没缘分,就算是知道他是进士,不喜欢也不想嫁。魏家不错了,咱们不要朝秦暮楚了。”

冯秀才明白道理,可心里的后悔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我们冯家本来能更进一步……”本来能更进一步的啊!

不知道哥哥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后悔?

冯举人自然是后悔的,悔不当初!

举人覆试他过了,会试没中,看榜时知道顾思竟然中了第九时,他就很后悔了。

他没有离京,想要结交一下陕西的几个新进士,自然,他也不敢凑到顾思面前去。

等殿试成绩一出来,知道顾思竟然中了一甲第三,冯举人直接抽了自己几巴掌。

他给会馆交了给顾思的贺礼,收拾东西,准备马上回汉中府。

冯秀才听到顾思被封翰林时,新科进士的名单已经在汉中府传了好几天。

第二天,冯举人就回了家。

兄弟俩见面,只是一起喝酒,都喝了个大醉。

他们有做决定后承担后果的能力,也懂道理,倒也没怎么互相抱怨,但情绪发泄不出去,心里却更加憋闷难受了。

消息传回顾家村里时,村里人知道顾思中了一甲,要入翰林,高兴极了。

因为之前已经知道他中了会试第九,是个进士没跑了,加之村里人对于翰林的含金量并不懂,只知道一甲厉害,是个很厉害的进士,反倒是没有刚开始听到顾思会试考第九那么高兴。

翰林的含金量,顾思早知道非比寻常,在船上时已经体会到了,但等到了华亭,他对于翰林含金量的体会才是更深一步。

第153章

船在华亭停,顾思搬东西下船,要和孙守分开。

孙守提着行李送他下船,对顾思道:“你说你都到了华亭了,不去我家里真过意不去啊,我还要成亲呢,你不来看看?”

好兄弟成亲,顾思自然想去了,只是时间真来不及啊!

“还有十几天呢,你婚期又不能x提前。等我回了陕西再回京,时间就来不及了。”

“现在入翰林院都没有那么严了,请个假就行了。”孙守不想让顾思错过自己的婚礼。

“等我这边忙完,肯定会去你家。”顾思安慰他。他肯定要去的,但可能不等孙守婚期到,就离开了。

顾思也想过,参加了孙守婚礼,不回老家。

但他去了京城任职以后,至少得三年才能有空离京。要是在京待个六年或者更多,说不得家里三爷三奶爷爷奶奶哪个就没了。

也就是说,这次回家,有可能是看到有些亲人的最后一次了。

孙守从小长在孙知府身边,在陕西的同窗,因为地域和身份的原因,其他人越走越远,也就是顾思这辈子和他交集最多,是铁哥们了。

他与家里人感情又不好,真的非常想让顾思参加他的婚礼。

最后,顾思耐不住孙守劝说,又跟孙守回了船上,打算先去孙家,再来华亭,反正两边地方也离得近,来往方便。

顾思让李优先在华亭忙,他到了孙家,拜访孙知府的继妻,和孙守的父亲与继母。

他们都很高兴顾思的到来,对着顾思时极为和气,表面上看着倒像是很在乎孙守这个嫡长孙似的。

但孙守不爱在这个家里待,带着顾思去了准岳父家里问候一下,就跟着顾思又去了华亭。

顾思捏着自己下巴:“不是,再过十几天你就成亲了,还往外跑?”

“我的婚事早些年都定好了,会试之前都已经走过请期,就只剩最后一个亲迎了,又用不到我,我婚前前几天回来就行了。”

孙守回应。

顾思一想,这边成亲和现代不一样,也的确是婚前两三天在就行了。

但顾思要做的事和一般的文人不一样,他并不想孙守跟着,怕孙知府知道了说他。

孙守伸手指着他:“你想去干什么坏事,不想让我知道你说!我可察觉出来了,你去华亭,可不是想开个作坊那么简单。”

这才是他要跟着怀源的原因。免得他年龄小,做了什么错事。自己在旁看着好一点。

顾思无奈,他要做的事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想了想,让孙守跟着也好。

两人一起去了华亭,先去约定的地方见李优。

李优已经打听到了顾表叔的住处,顾思一找到李优,他就带着顾思和孙守去了顾表叔家。

疫病不严重时,顾表叔前几年就已经回了华亭做生意,李优来的时候,他才知道顾思中了殿试一甲,入了翰林,极为震惊。

而后就是狂喜自己有了翰林这样大的靠山,立刻让家里人收拾屋子,等顾思来住。

顾思还没来华亭呢,华亭的商人已经知道顾家将要来一个年轻的翰林了,不管与顾表叔有没有关系的,都递了帖子过来,想让顾表叔引见。

虽然知道顾思脾气好,不歧视人,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顾表叔不知道顾思年龄大了,知道得多了,会不会还是以前的性子,只能模棱两可地答应。

顾思到了顾表叔家门口,听到消息的顾表叔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热情地长揖:“老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顾思失笑:“叔叔客气了。”

“老先生”这词,自成为翰林后,他也没少听,一般都是来唤新翰林的。因为“大人”这词现在已经被用得太普遍,用这词唤翰林,他们不会理你。

而中国以老为尊,最后就有了“老先生”这个唤新翰林的称呼。

顾表叔一见顾思还像以前一样亲切,心下松了口气,态度里退去一些恭谨,神色里多了一些熟稔,连忙请人进去。

没一刻钟,就有商人带着自己的名帖,来拜见顾思。

顾思见了人,与对方聊一些商业上的事,问对方做什么的,主要经营地点在哪里。

这第一个来的商人,是住在顾表叔家附近的,而后就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人。

大厅里,从原本坐了三五个人,最后坐了二十多个。

顾思基本上仔细询问过每一个人的情况,遇到一个出过海的人,就聊得多一些。

这人看顾思完全没有以前那些翰林的傲气,激动极了,就拿出了自己的名帖,递给顾思,小心地问:“不知道,能不能和老先生您换名帖?”

商人地位低,一个翰林,便是面对军中高品的武将,也是高傲无比的,可不是谁都能得到他们的名帖。若是得到了,就能炫耀好长时间。

顾思了解对方的激动谨慎,早准备了很多名帖,就让顾醒拿了一个出来,亲手交给对方。

余青激动极了,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了四张银票,笑着双手递给顾思:“来得匆忙,这点银子,请您喝茶。”

本来是不打算给四百两,只打算给一两百的,但看顾思看得起自己,愿意多给。

顾思意外极了。

这给他银子做什么?

他来华亭时,是听老师说过,有一些翰林,会去一些富商家里打秋风,因着大家对于翰林的向往,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这也是一些翰林赚钱的一个来源。

但他并没有这样的心思啊。

不会是想要他帮什么忙吧?

“你这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顾思询问。

在座的商人都哈哈笑了。

余青满脸笑容道:“没有没有,这是想结识您呢!想沾沾您身上的福气。”

顾表叔满面容光的道:“咱们都是为了面子,想要出去吹嘘一番,说‘我还认识顾翰林’‘我认识本国最年轻的翰林’,也好有面子,你就收下吧。”

这也不只是面子,更是人际关系的一种证明。

顾思多少了解顾表叔,看大家表情,觉得也不会坑自己。

他看李优,见他也是一副正常的神色,就问他:“能收吗?”

李优笑道:“你能来见他们,是他们的福气。以前我和我养父他们,想见新翰林还没有这个机会呢。能收的。”

顾思问顾表叔:“那我收了?”

顾表叔点头:“快收下吧,你收了,他才高兴了。万一以后真有个什么事,说不得要求到你面前,那个时候提一嘴,是什么人,事能不能帮,你也有个大概印象不是?”

顾表叔这话一出,大厅里安静下来,大家有些小心地望着顾思,怕他不高兴。

虽然大家花了钱总是不想钱打了水漂,但这些翰林们,一个个死清高还要面子,银子拿了,还要把你鄙视一番。

顾思又看孙守,孙守点头:“每科有新翰林到了某地,大家都要争相来见,没事。”

大家都说没事,顾思就收了余青的银子。

余青高兴得很,连连道谢。

顾思被逗笑了:“你送我钱还谢我。”

余青笑道:“谢的是您的这一番心意,您不知道,以前我也见过翰林,银子送了,名帖换了,结果人家临走时,将我们一大簸箕的帖子全倒海里去了。”

大厅里的人跟着应是。

顾思:“……”都这样了,他们还来见他。翰林好像现代的那些明星了。这样一想,好像也正常了。

有了余青开头,后边的都拿着自己的帖子来和顾思换,都给了银子,至少也要有一百两了。

顾表叔生意做得不小,他认识的人也都不是一般的小商人,送一二百两银子,正常得很。

顾思觉得这样乱,干脆让人找了笔墨来,让他们将自己做什么生意,年龄体型在帖子上写着,方便自己记忆。

他这样子,明显是要将这些帖子留着的,大家激动极了,会写字的都写了,不会的也让人代笔了。

顾思收到银子很开心,就说晚上请大家吃饭。

最后去一个商人家里的酒楼,钱也没掏,只让顾思写了一幅字。

晚上回去的时候,顾思拿着银票,陷入恍惚,对着孙守道:“一晚上就收了两千多两的银子,要是明天再来,这加起来都有去当学政那么富有了。”

李优笑道:“那是因为你是一甲的翰林,又年轻,前途远大,别的进士,可没这么吃香。”

顾思知道,非翰林不入内阁,一个翰林,升得好,十年升到一二品都有可能,是个极好的投资。

但他真没想到会这么……这么爽啊!

感觉钱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想起状元,考上状元,写个谢恩表,就能赚三百两起的银子,好的名头果然厉害。

“若是四十多的翰林,可不会给这么多银子来结交你。”孙守想起自己听到的事,给顾思解释,“四十岁的翰林,十年升上去五十多,还不知道能活几年呢,你这是稳赚不赔。”

顾思抽了一半的银票出来,给孙守:“给你,见者有份。”

孙守原本看到顾思收银票收x得这么轻松,心里羡慕。这下看顾思有好处想着他,不像家里祖母父亲那些人想吸他血,这心意让他高兴得很,摇头:“大家说了给你的。”

“哪有,说了是给咱们的!”

“那是他们不好意思分开给,怕得罪你,才说给咱们的,其实还是给你的。”

“要不是你和我处得好,给我说话,老师也不会收我为弟子,我也没有现在。”

顾思硬要给,孙守不要,最后,孙守就收了二百两银票。

顾思想着,等孙守走时,自己给他婚礼的贺礼多一些,也没坚持。

第二天,又有听到风声的商人过来换贴,大都带了银票或者银子,也有给稀罕物的。

顾思与这些商人聊天,约了出海过的人再见面,又让顾表叔去给自己约这方面的人。

人约来了以后,和他们详谈,让他们下次出海时,去找国外先进的工具,武器等。

为此,他把得到的那些银子拿出来,想提前付报酬,大家都没要,说是等拿回了东西后,再收钱也不迟。

就是个推辞不要钱的说法。

自然,也有一些读书人也来拜见顾思了,有人就说了两句不必对那些商人那么客气,顾思也是笑笑。

还有商人来请顾思去点主,直接给了三百两的银子。

顾思成为秀才的时候去点主,才得到一二两银子,那个时候,就觉得钱很好赚,因为平常人有时候一月也赚不到一两银子。

果然是穷秀才银举人金进士啊。

现在,他有一句话感叹: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当然,顾思也借着这个事,将顾氏香皂和顾氏口罩给大家介绍了一遍,送了每人一份,得到了大家的夸赞,问他要不要在华亭开作坊,有事要帮忙直接开口。

李优就顺便和他们一起聊了起来,加之顾思在孙守家时,李优就问过顾表叔,不几天就选好了店,找到了原材料。

不过因为要开店,他们在华亭这里待了快十天。

孙守的婚期到了,把顾思拉去他家:“不行,我成亲你非得去,不然你成亲时我在,我成亲时你怎么能不到场?现在就写信请假。”

顾思无奈,只好点头,写信给京城衙门请假。

孙守很高兴,回家里的路上问顾思:“你的担心真不是多余的?国外的武器会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