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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一个街口的拐角处,遇到了井家的骡车。

井秀才拉着一张脸,从车窗里望了顾思这边一眼,两辆车就错过去了。

井秀才不服气提覆的结果,想要查井利仁和别人的试卷,结果那边拖着呢,一直没成,直到今天才查了。

凭着良心,井秀才也说不出排在井利仁前边两位的秀才文章比井利仁差。

不相上下。

井利仁落案,井秀才挑不出毛病来,才更加不高兴。

回了家里,井秀才妻子着急地问起这事,井秀才不悦地道:“排在利仁前边的,文章做得也没比利仁好多少啊,凭什么就选了他们不选利仁!”

井秀才妻子听了这话,就知道这事彻底没戏了,叹了口气:“那也不能说大宗师有什么错,就下次再考吧。”

儿子错失秀才,井秀才郁闷得很:“不下次考还能怎么着?!”

他把儿子教训一顿:“平日里就知道玩,你看你少努力了一分,这下子要多等三年!”

训完儿子,他找人喝酒解闷去了。

顾思他们到了店里来吃午饭庆祝。

顾家曾祖父早就定好了饭,大家高高兴兴的先过去,边聊天边等车夫去接下值的舒家三外公过来。

到了大堂的时候,那掌柜的迎上来,恭维了几句,将人请进了雅间里。

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场饭,才散了。

临走时,舒舅舅叮嘱舒颖:“宴席的日子算好了可一定先给我说啊。”

“好。”舒颖答应下来。

几人一块回了舒家,在舒家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身穿秀才服的人两手提着东西,等在了门外。

舒家三外公下了车,那人连忙过来行礼:“师爷好。这几日家母身体不适,未能上门拜访,真是惭愧。”

顾思下了车,有些意外地望了许轻x一眼,拿着钥匙去开门。

许轻见到顾思,也很意外,想着顾思姓顾,想着舒家三外公说的那个侄孙,突然激动了起来。

这难道是另外一个恩人?

顾思开了门,舒家三外公请许轻在前院的厅里坐了,也叫了顾思过来。

许轻是正式来道谢的,放了手里的礼物,又从袖子里掏了一个小盒子放下,要拜谢舒家三外公,被舒家三外公阻止住了:“我早说过了,法子不是我想的,这位才是你的恩人。”

说着就指了一下顾思。

许轻过来就要拜,顾思连忙拉住他胳膊:“我只是提了一下而已,真正做事的是我三外公呢,想法再好都没有行动来得重要,你要谢就谢他别谢我。”

“都谢,都是恩人。”许轻诚恳地说着,激动地哽咽了。

“这法子也不算是我想到的,是我曾祖父提了一句,要是他受了伤就喝点麻药止了痛,我才想到的。”顾思把话说明白,免得像是在占长辈便宜。

许轻一听,顿时更激动了:“我原就怕伤了手,总覆不好答,请大夫配了副麻药,结果痛意是减了一些,手却麻了,写的字才失了真。”

顾思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过程,见曾祖父端了茶进来,连忙上前去接了。

几人说了一阵话,车夫来接舒家三外公去上值。

舒家三外公把许轻带来的一个一看就贵重的礼物盒子递还给他:“你的谢意我收到了,小礼物我就收下了,这份就贵重了。”

许轻认真道:“师爷,这礼物也只是聊表心意,以后您有什么事,必将全力以赴。”

“我帮你又不是为了你的礼物,你要真想谢我,就常和顾思探讨一下学问,将来无论你们谁考个举人出来,都是为咱们汉中府增光啊。”

舒家三外公严厉地拒绝了礼物,坐车上值去了,许轻又想把那盒子送给顾思,顾思不要。

许轻只好打开盒子,拿了一块银子出来:“谢礼不要,那我欠你的钱你总得收了。”

顾思见了盒子里的四块银子,想起上午的事,突然明白许轻从楚成礼那里借的银子去了哪里,原来想用在这里啊。

顾思推辞:“虽然最后银子是你拿去用了,但上午是楚兄借我银子,不是你开口借,是以我不能要。”

要是他收了这银子,楚成礼又来还钱,非说自己借的自己还,那他不是变相收了许轻的银子?

顾思安抚许轻:“我也没帮多少忙,你真要心里感激,以后遇到能帮助的人,就顺手帮一下。”

“对你们来说是举手之劳,对于我来说却是莫大恩德。我原就是觉得自己命不好,克亲又霉运罩顶,好不容易这次过了招覆,谁知又伤了手,喝了麻药却更坏了事,已经认定自己没中秀才的命了,要不是这次平安,以后怕是都不会再下场了,你们这是……”

许轻说到这里红着眼,哽咽的说不下去,抿了唇拟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才哑着声开口:“……这是改变了我的命啊!”

顾思安慰起了他:“什么命不好啊,你多看一些医书,多问一下大夫,就知道人激动之下去世极为常见了。发生意外出事,只能说明人做事要小心。家长生病去世也只是巧合,虽然这种巧合少,可每年因为父母去世不能参加科举的也不少,不是你一个。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古代没有心理咨询室,顾思免不得就多说了几句。

许轻呜咽着转过了头去。这几年他心理包袱重的很,所有人都说是他克亲,命不好,就连他自己都快要这样认为了,却从来没有人说过不是他的错。

听了顾思的话,他才发现自己心里还是委屈的。

在这一刻,许轻突然就把顾思引为知己。

顾思掏了帕子递过去。

许轻哭了一阵好些了,不好意思地道:“让你见笑了。”

顾家曾祖父拿了个湿毛巾过来,许轻擦了脸,两人聊起天来,谈得挺好的。

顾思知道了许轻还没成亲,有些可惜自家和亲戚里没有合适年龄的女孩子,要么是年龄大的,要么是年龄小的,不然他也想做一回媒人了。

顾家曾祖父却直接地问了:“可成亲了?”

“家贫,一直忙着学业,没有成亲。”许轻摇头。

“没有?”顾家曾祖父有些意外,许轻这个年龄没成亲可少见的很,很快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便道,“我有一个重外孙女,今年十七,还未说到人家。”

顾思意外,曾祖父只有两个女儿,小姑婆远在外地很少来往,这个重外孙女应该就是大姑婆的孙女,他表姐。

哦,对,他还有一个表姐年龄差不多,自己只想着舅家姑家和舅爷家,倒是把姑婆家的表姐忘记了。

就是这个表姐亲娘早去世了,表叔又续娶了,表姐安静的极没有存在感,顾思一时倒是没有想到她。

许轻也羡慕过同龄人有妻有子,倒是想成亲的,看了舒家三外公和顾思的人品,对于顾思表姐的品性倒不怀疑。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您也看到了,我的确是运道不好,就怕将来防害到亲人。”

顾家曾祖父毫不在意地挥了一下手:“什么运道啊,真要说起来,我才是运道不好,考了一辈子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

顾家曾祖父感慨了一番,许轻见顾家人是真的不在意他“克亲”的名头,放下了心,初步应下了:“这事,还要回去与家母商量。”

“这是应该的。”顾家曾祖父高兴地应着。

这时有人敲门。

顾家曾祖父出去看了,顾思快速地把那二十两银子收好,让许轻装好,对他道:“不能让别人以为你来给我三外公行贿。”

顾思嘴上这样说着,还以为来人找的是三外公,往常这样的人多得很,一听人没在就走了,没想到曾祖父却把人请了进来。

进来的是个衣着华贵,面相周正的年轻人,汉中县案首,楚成礼。

“你怎么在这里?”楚成礼进来看到许轻,意外极了。

许轻这才讲起,是顾思提了想法、舒家三外公帮了他,他才洗脱了作弊的嫌疑这事。

楚成礼笑了:“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了,我就知道你恩人是谁了,你早就能对恩人谢恩了。”最后一句,是带了打趣的。

许轻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吐露想法:“就怕最后又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没能成为生员,连累顾师爷名声,别人说什么‘连顾师爷也抵不过许轻的霉运’之类的话。”

楚成礼被逗笑,又感叹:“别说什么霉运,你遇到狼都没事,运气哪里不好了。你真要克人,我还能考个案首出来?”

顾思一问才知道,楚成礼去山上打猎时遇到狼,是许轻救了他,两人才关系好。

三人聊着,楚成礼请顾思下午出去玩,顾思拒绝了:“我明天下午快傍晚时还要去参加府学新生员的聚会呢,就不去了。”

“那下次有机会了再说。”

几人聊了一阵,顾思知道了楚家是做木材生意的。

楚成礼顺便给顾思推销生意:“你家里要建房子的话,就来找我,一定给你好木材,再给你最低价。”

“行,有需要了就找你。”顾思也客气地应一声,自家房子好好的,不用盖,短时间内怕也没这机会。

这时,楚家的车夫来敲门讨水喝了。

现在天气正热,在外也受不了。

楚成礼这才想起正事,拿了银子给顾思:“你看,都忘了正事,我还钱来了。”

顾思收了钱,顾家曾祖父这时已经给人装了水,楚成礼顺便和许轻一起告辞。

顾思送他们出了这条街,回家时却看到远处一个戴着草帽的人的背影很像他舅舅,奇怪地过去叫人:“舅?”

那人“哎”了一声,转过身来,看到顾思,有些局促。

顾思一看相貌,是个脸被晒黑的年轻人,二十左右,长相还挺好看,却不是舅舅。

他直觉这人是徘徊在舒家门口的,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就……”年轻人认真看了顾思一眼,摇了摇头。

“真没事?”顾思有些怀疑了,没事的话,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啊,总感觉他的眼神怪怪的。

年轻人又点了点头,道:“就是,有个开锁宴,想请你去当司礼。”

“啊?”顾思很意外,他这才成了秀才,赚钱的机会就来了?他很好奇地问,“谢仪多少?什么时候?”

“穿官服二两银子,不穿官服一两银子,明天中午。”年轻x人快速道。

秀才服不是随便穿的,一般只有祭祖祭圣、重大场合、重要日子时,秀才才会穿。

顾思没想到这衣服竟然还能在这里赚钱,有些遗憾地道:“明天不行,明天早上我要去参加入学礼。”

“入学礼很快就完了,到时候让人来接您,开锁宴未时就完了,不耽搁的。”年轻人快速道。

“那你进来说吧。”外边太阳还是大,顾思把人让进来。

年轻人小心地跨过了舒家的门槛,看了一眼二门,小心地进了厅里。

经过谈话,顾思知道,这年轻人叫李五,是帮认识的人来请他的。

顾思问了地址和情况,与他商谈好了细节,就应了下来。

二两银子,村里很多人一个月也赚不来这么多呢!

谈好后,李五先交了二百文的定金,顾思下意识要送人出去时,李五紧张地摆手:“不用不用,您请留步,当不得您送。”

顾思反应了过来自己身份不一样了,笑道:“那我也得关门啊。”

顾思把人送到门边,李五恋恋不舍地走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辆骡车停在了舒家门口,车上跳下一个两手提着礼物的人。

顾思一看,笑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一个个的都来送谢礼——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ola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从车上下来的是左惜时,一见了顾思就笑:“我还担心你出去呢,没想到这么巧。”

“刚好送人出来。”顾思回答着,正要向门里走,发现车上又下来了个人,竟然是左惜时的父亲。

顾思连忙上前行礼:“伯父。”

左父站在车边笑道:“哎呀,好孩子。”说着,虚虚扶了顾思一下。

三人进去,顾思倒了茶,请左父上坐。

左惜时说话还是那么直接:“我爹非要来谢你,咱们都熟成什么样子了,还用客气,心里记着就行了。”

左父一听这话冷了脸,训了左惜时两句,转向顾思时面色柔和极了:“这次惜时的事还得多亏你提醒,不然他瞒着,发了热我们都不知道。”

左惜时拆穿父亲:“你在家里还说佾生第一去大宗师那里走关系,要不是顾思提醒,我忘记说,我这个秀才说不得就没了。”

左父被这话气得心堵,却也察觉出来儿子和顾思关系好,不然不会说这话。

“这次真要谢谢你,我都没想那么多。”左惜时认真的对着顾思道谢。

顾思说起俏皮话:“你不觉得我告状就行了。”

“你怎么就不是告状了。”左惜时习惯性反驳,见父亲冷了脸,吭一声,站起身,认真对顾思行了一礼,“这些还是要谢谢你。”

几人说了一阵子话,顾思收了礼,将人送走。

到了车上,左父怎么看左惜时都不顺眼了:“你看看人家那稳重妥帖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能有他一半就好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怎么不说他没我有朝气呢!”左惜时听多了母亲反驳父亲,习惯性的反击回去。

换来了父亲一巴掌拍在了背后。

顾思给舒颖说了开锁宴这事,舒颖也开心:“你成天在屋子里,出去转两圈也好。”

舒家三外婆高兴的很:“家长们都想取一个好兆头,一定是你年龄小才吃香,往后啊,说不得找你破蒙的孩子多的很。”

顾思笑了:“成了贡生举人,赚的钱才叫多吧。”

舒家三外婆感叹地对着儿媳柳氏道:“哎呀你看,这有出息的人从小就有志气。我现在都不敢想柰果考举人,他能得个秀才我就乐得很了。”

柳氏现在对着顾思,态度亲切中带着敬重,望着他眼含羡慕:“中了秀才肯定想着考举人啊,你说奈果就比你小半岁,还没完篇。”

“他已经很好了,你别老在他面前拿他和我比,说他不好,差得太远会打击他上进心,要多鼓励夸赞。”顾思认真道。

舒秩比他小半岁,现在才九岁。九岁的孩子正是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才是识字明理的时候,作文能写多好?

当然有写得好的,可写再好,也不能跟高考作文差点满分的人比啊。

以前这样直接的话,顾思也不会说。柳氏是长辈,他说这话再真心,都有些冒犯。

主要的是,他说了柳氏也不会听。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就能直说了,柳氏也能听得进去。

柳氏没想到顾思这么不谦虚,怔了一下,细想他说得也对,儿子的确比顾思差远了,是不能放一起比。

舒颖这时瞪顾思一眼:“看把你得意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后等奈果先考上了举人,你就知道是你差得多了。”

“那肯定也是顾思先考上举人啊。”舒家三外婆接口,她觉得顾思心里有计较,就问起了顾思,“夸的话应该怎么夸?”

顾思认真讲了起来,成了秀才,顾思的话就有了分量,舒家三外婆和柳氏都认真地听着。

一讲就讲了很长时间,一直到舒家三外公回家来。

顾思把自己要去开锁宴里做司礼的事说了,问舒家三外公:“这地方没什么问题吧?我总觉得那李五的表情不对。”

这两年忙着读书,府城各家那些交错的关系他现在才刚开始接触,有什么事跟长辈说一声更好。

舒家三外公想了一下,安慰顾思:“地方也没什么,你去吧,我明天让人去查一查你说的这个人。”自己在府城里也没跟人结仇,应该问题不大。

顾思就安了心,回了自己屋子,拿笔填了给亲戚报喜的报单,洗了个澡,看了阵书,睡了。

第二天早起吃完饭,顾思穿上秀才服,和家人坐上车,去衙门礼房集合。

各县生员回到各县后,要由学官带着大家去县里的文庙谒拜孔圣人。

他是府学的,就由府学的学官带着。

府里的学宫和汉中县县学的学宫是一个,这是第三次进学宫了。

第一次发总案,第二次游泮,第三次入学礼。

入学礼也叫谒圣礼,这次来学宫就没有前两次隆重,没有鸣炮,没有礼乐,路上只有少部分人围观,众位生员的情绪初步稳定了下来。

仪式大同小异,拜过孔圣人,霍训导讲了很多勉励大家的话,约定傍晚聚餐,然后就散了。

顾思一出来,就看到李五在远处的车边等着。

舒家车夫已经离开了,把车留给了顾家曾祖父,他不放心别人驾车,让李五前边带路。

到了开锁这家时,还不到巳正(10点),顾思在门口的车上就听到女性念经声和击磬敲铛等音乐声。

顾思下了车,主人家门口处的亲朋见他身上的衣服,坐着的一个立刻起身站着,站着的那些也不敢喧哗了。

早有孩子兴奋地跑进去告诉大人了。

李五过来牵着舒家的骡车去拴,主人家听到动静的快速迎了出来,热情而恭敬地把顾思请到了正屋里坐。

开锁宴本来就是念经这群人领头的经头来主持,现在换成了顾思,两人就得沟通一番。

金经头来见顾思时,心里很忐忑,怕被瞧不起,怕人不好相处,等见了顾思面色和蔼,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敢让顾思做太多事,简单讲了一通后,道:“我在旁边引导,你跟着我做就成了。”

说完,金经头才觉得不对,怎么能让秀才跟着她做了!

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好。”顾思应了下来,金经头见他没生气,才松了一口气。

顾思第一次做这个,顺过一次流程,觉得不难。

等跟着他们做完以后发现,简直太简单了,就说几句话,拿着点燃的符纸绕孩子身子转上几圈,做过三次就完,轻松极了。

忙完就到了午饭时,主人家特意将餐桌设在了正屋里,和院子里的人区别开。

桌上就只有顾思和曾祖父和一个童生,主人家没有上席。

这家姓钱,是一家商户,商人地位低,顾思请了一遍,对方才来一起坐了。

一桌要十道菜,四个人吃有些浪费,顾思又让人叫了李五。

李五一听顾思叫自己一起上桌,激动而兴奋,小心地坐在了末尾。

饭后,钱商人用盘子端了两块一两的小银子,顾思客气过后就收了,被钱家男性恭敬地送了出来。

李五坚持要把顾思送回去,顾思就让他驾车在后边跟着了。

回了舒家,舒颖就问起了这事,顾思感叹:“当了秀才,命都和人不一样了。x”钱家和钱家的亲朋客人,一个个都处处恭敬礼让,比现代那些一般的教授还要受人尊敬。

“那可不!秀才要比别人活的轻松多了!”舒颖发自内心地道。

顾思换了衣服,在家里午睡了一阵,起床简单洗个澡,去了热意,才换上汗衫一会儿,惜时就来找他一起去聚会地点了。

“时间还早着呢。”顾思被催地换了新衣服。

“谁为得吃饭啊,为的是相互认识,拉近关系。”左惜时也是一身新衣,没穿秀才服。

顾思和家里人说了,顾家曾祖父叮嘱一通,这次没跟过去。

天气正热,顾思拿了个草帽,上了左家的车。

车上,左惜时摇着扇子凉快,感叹着道:“终于能吃一次不用掏钱的饭了!”

顾思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这聚会,还是要掏钱的,不过只掏饭钱,没有给考官饭钱的那些溢价而已。

“咱们同案的生员,都是些什么人?”顾思询问。

府里学官对新生员最了解,左惜时爱打听,肯定知道一点。

顾思姓名都看过了,有些人这两天也了解了,有些就不知道情况了。

这些人,以后都是他的人脉关系网,自然要了解清楚。

左惜时捡了几个重要记住的和顾思说了,一路聊同案的秀才聊到了聚会地点。

大家都很和善,对于顾思更是照顾。

这个时候,府衙里的舒家三外公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将查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舒家三外公有些吃惊地问:“你说什么?那李五叫李优,是李林波的儿子?”

“是的,师爷,顺着那钱家一问,就能问出来。再去李家附近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

舒家三外公挥手让人下去,整个人为难起来,不免想到家里的往事。

参加聚会的顾思收获很大。

同案的秀才,家里大都是地主,有三个家境好,家里有举人,有一个家里有进士做官。

还有好些家里都开了店,经济都很好。

顾思的人脉圈一下子覆盖到了全汉中府。

在府学就有这个好处,比在县学人脉更宽广。

参加完聚会,被左惜时送回来后,顾思发现曾祖父才回来,问他:“你也出去了?”

“到北市转了一圈。”

“去北市干什么?”顾思疑惑地问。

“看一下有没有好木材,到时候买来作房梁。”顾家曾祖父笑着应。

“咱们房子好着呢啊!”

在现代,农村的房子也变化快,四五十年推倒重建个三次都正常。

可在古代,砖房真的不多,盖好至少能用三五十年,不坏不拆。

“以后分了家,肯定要给你新盖房子啊,我先看好了买来,木材又放不坏。”顾家曾祖父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身后事。

这个时候,舒家三外公正为难着,迟疑不定地问舒家三外婆:“你说那李优找过来什么意思?这事要不要给哥说啊?”

舒家三外婆考虑了一下:“要不,你先探一下哥的口风?你看他给顾思说自己叫李五,大概就能看出他什么意思了。”

第58章

舒家三外公想起往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李家也没个消息,这突然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他们家生儿子了?”舒家三外婆问。

舒家三外公怔了一下,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倒是没问这个,明天让人仔细去打听一下。”

“我明天去找二嫂问一下。”

舒外公排行二,二嫂说的就是顾思的外婆。

“老六好着么?”舒家三外公想起小儿子,问。

“好着呢,我哥嫂还能亏了他?”

两人谈起往事,不禁唏嘘,很晚才睡。

第二天,舒家三外婆吃完早饭,出门前问舒颖:“我去找你娘,你去吗?”

舒颖正准备着东西,打算回顾家村呢,闻言疑惑:“找我娘?有啥事啊?”

舒家三外婆也吃不准这事要不要告诉她,就问她:“你就说有空没有。”

舒颖觉得肯定有事,考虑一下,应着:“那就去吧,中午天太热,下午才回老家呢。”

舒颖去把这事给顾家曾祖父说了,顾思听到了:“那我也去,刚好送一下捷报。”

昨天,顾家曾祖父去街上找人算过了,把办喜宴的日子都选好了,要去给亲戚下帖子。

几人一起去了,车上时,顾思听三外婆问娘亲:“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舒颖回应:“记得一些,你问哪一件?”

“就是,李家可能回了府里。”舒家三外婆先透露一点。

顾思一听,就意识到李五可能真有问题,问她:“李家与舒家和顾家有什么关系吗?”

舒家三外婆看向舒颖,顾思也看过去。

舒颖有些蒙,李家是哪个李家?

而后她想起李五,才反应了过来,试探地问:“是那个,没生儿子的李家?”

舒家三外婆点了点头,舒颖一时情绪复杂,细问起因由后,叹了口气。

“有什么往事吗?”顾思问。

舒颖又叹了一口气,想着顾思稳重,还是说了:“你其实有两个舅舅,只是我小时候家里出了事,你小舅刚出生没多久,就过继给李家了。”

这倒是顾思没想到的,舒家以前能困难到送儿子的地步吗?三外公是秀才啊……不对,这应该是三外公中秀才之前的事了。

“出了什么事?”顾思追问。

舒颖摇头,看向舒家三外婆:“我爷出了点事,具体我也不清楚。”或许三娘知道。

舒家三外婆感慨地对顾思道:“你想知道就去问你曾外公,反正那时家里艰难得很,你六舅都送到我娘家去养了。”

大外公家两个舅舅;三外公家的舅舅排行三;亲舅舅排行四,另一个亲舅过继出去;四外公家的好像排行七,六舅送到三外婆娘家养……

顾思顺了一下这话,才发现不对:“三外婆,你也两个儿子?”六舅舅是三个公家的小儿子?

连舒颖也有些吃惊,她只记得自己弟弟送出去了,却不知道六堂弟也送出去,这两年也没听说过啊!

舒家三外婆看两人意外,呵呵笑了两声:“对啊,你六舅叫文盛,你见过两次的。”

顾思恍然大悟:“哦~”他还以为三外婆和娘家兄弟感情好,表兄弟一个叫文昌一个叫文盛,原来是亲兄弟啊。

“那我五舅是什么情况呢?”顾思不好多问六舅的事,问起五舅的事。看年龄,过继出去的亲舅舅应该排行五。

舒家三外婆笑了:“你三外公一中秀才,李家怕咱们要回你五舅,全家跑了。后来打听了才知道,他们一家去了长安。”

舒颖解释:“你外婆当时说把你五舅要回来,你外公说,困难时把孩子给出去,好了再仗势要回来,不地道,你外婆就没再说这话了。这也是私下里说的,咱家也没去他家说过这话,谁知道他全家跑了。长安那么远,你五舅这些年都没什么消息,现在回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顾思现在成了秀才,初初认识了汉中府各县的秀才,也能理解李家了。

一个秀才背后,是同案的十几个秀才,县学府学里的秀才都和他是一条战线上的,除过举人进士,算是地方豪强了。

有什么事,他们还能很轻易地联系到举人甚至是进士帮忙,不是一般的百姓能抗衡的。

比如他,现在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但他认识的楚成礼,门子里有个伯祖父是进士,虽然和楚家血缘关系不近,但舒家有事,他至少能从楚成礼处求到楚进士那里。

帮不帮忙两说,但平常百姓见了举人就恭敬地要磕头了,哪里请得动进士帮忙,连求上去的门路都没有,见个面都很艰难。

舒家真铁了心要孩子,能联系举人从中说和,告到官府连县官也会向着读书人,李家是没法子的。

“那咱们现在是去探听我外婆的意思?”顾思问。

舒家三外婆点头:“先去看你外婆什么想法,再去看看李家的情况。”

三人简单地商量了一下说辞。

这个时候,舒家三外公已经点卯到值,找了壮班房里昨天的那个王壮丁,让他仔细打听李家的事。

顾思到了外公家,拿出了自己填写的捷报放在桌上。

舒外婆一见红色的帖子,像是看到了舒颖舒坦轻松的一生,顿时笑容满面,拿着大红纸包打开,取出捷报,认真地看了。

顾思突然想起外婆识字,便问她:“x外婆,你娘家以前情况很好吗?”

最后才落败下来了吧?不然从小家穷的话,外婆一个女娃能识字?不然外婆娘家能看着外婆他们把小舅舅过继出去?

舒外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完后,珍惜地把捷报小心地装回了大红纸包里,慎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她这时才回想一遍顾思说的话,感慨道:“很好啊,我曾祖父是秀才,攒了些家底,可惜我祖父过世早,我祖母孤儿寡母的,把我爹养大时已经没多少家底了,后来我爹过了院试正场,找了个学馆当先生,才好了起来。”

听着好像不好,顾思却知道,“没多少家底”时,也是村里别人家饿肚子,董家衣食不愁,村里别人家吃窝窝头,董家吃白面馒头,村里别人家不见荤腥,董家油肉不缺。

可见外婆的曾祖父,一个秀才能攒下的家底并不小。

舒家三外婆说起这个,高兴极了:“现在你也成了秀才,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好好努力,将来当个学官,这辈子都比别人强百倍!”

舒颖借着这个话题,讲起了舒家以前家境也好,后来才不行了,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李优身上。

“也不知道你弟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舒外婆提了一句,又摇了摇头,“李家有钱,肯定衣食不愁的。”

舒颖就顺势提起了顾思遇到李优的事,舒家三外婆一听,很是牵挂,最后听说舒家三外公找人去问了,就坐不住了。

“衙门里的人办事都快得很,现在怕是都问出来了,走,咱们去衙门。”

最后,四人一起去了衙门。

顾思进了衙门,到了二院门前,门子见了他殷勤地笑了,右手拿着扇子给他扇着风,一手做个请的姿势道:“顾相公来了啊,舒师爷在里边呢,你快请!”

顾思笑着点头,想起第一次来府衙时给门子掏钱的事。

苦读这些年,终于有了身份。

他进到了舒家三外公的公房里,见里边还有两个人,一个不认识,一个正是“李五”。

顾思很意外,这么巧啊。

也的确算是巧。

王壮丁去了李家住的那条街上后,遇到一个亲戚,亲戚正好也是李家的亲戚,听说李家人回来了,来探望。

王壮丁就请亲戚探问一些李家的事,亲戚自是应下,免不得要给李家透点风声。

李家敢回来,自然是不再怕舒家把养子要回去,干脆让亲戚把王壮丁请来,把李优的情况都给他说了。

王壮丁就直接把李优带衙门里来了。他先向舒家三外公回了话,才把人带进来。

舒家三外公打量李优一眼,示意了一旁的椅子:“坐!”

“不用不用。”李优面对血缘上的亲叔叔,有些紧张地摆了摆手。

顾思见他真不敢坐的样子,拿了把小高凳放他身边,笑道:“坐吧。”还不知道外婆和外公是个什么想法,也不好叫舅舅,就先不称呼了。

李优见到熟悉的顾思,心下松了口气,见顾思在一旁坐了,这才屁股挨着小高凳边上坐了。

“突然从长安回府,可是在长安遇到了什么困难?”舒家三外公轻声问。

顾思突然发现,舒家三外公不笑的时候,哪怕面色带了点温和,身上却有一种……一时不好形容,就是感觉有了距离感,让人见了就肃穆谨慎。

是……官威吧。

顾思也望向了李优,想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李优摇了摇头,有些结巴:“没……没有。”

“那为何突然回来?总有因由吧。”舒家三外公追问。

“就,我爹入伙别人生意失败了,就回来了。”李优如实道。

“生意有赚有赔,赔了就回来,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听到这个回答,舒家三外公反倒是放松了一些。

“不是不是!”李优生怕顾思他们觉得自己是来要钱或者求救的,连忙摆手,着急的很。

“我爹在长安时,从北方商人那里进些皮毛和绒布卖,虽是下家,倒也攒了些家底。后来和沙俄那边接头的上家少了货源,又被那帮子晋商排挤,他上家就转道做了海运,我爹也就跟着做了海运。”

舒家三外公沉默着。

顾思眼睛晶晶亮,好奇地问:“沙俄?是蒙古北方的沙俄吗?是不是国土很广阔,气候极为严寒?”

不会是俄罗斯吧?这架空的书,到底是只架空了本国,还是架空了全世界?

李优意外顾思小小年纪竟然知道沙俄国土广阔气候寒冷,忍不住感叹读书人就是见识广,不外出也能知晓万事。

说起熟悉的,又对着顾思,他便没那么紧张了。

看顾思很感兴趣,他笑着点头,谈性也大了起来:“国土大那都是吹牛,还能比咱们满国大不成。气候倒是真的冷,要喝酒御寒,是以那边的绒布进来卖也不愁。

“听说那绒布本也不是沙俄的,是更西一边的小国产的,不过前几年沙俄本地的绒布呢布多了起来,价钱更便宜销量更好。

“就是太赚钱了,才让晋商盯上了,他们抱团,慢慢的就把上家那些非山西籍的大小商人排挤了出去,自己独占这好生意,银子赚得哗啦啦的……”

说到这里,李优突然惊觉讲这些太市侩了,怕顾思厌恶,担忧的打量顾思神色,见他兴趣浓厚,安了些心,又去打量舒家三外公的神色。

顾思也看过去,见三外公神情平静,不用他调和气氛,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海运最后怎么了?”这可是第一次听到国外的详细消息啊!

以前顾思也暗中向孙守打探过国外的情况,知道江浙那边有外国的东西卖,很贵,再问的话,孙守也不了解。

其实顾思更想细问俄国的事,只是想起舒颖和舒外婆在衙门外等着,只好等闲了再说。

李优见两人没有厌烦的神色,安了心,继续讲:“海运上家以前也没做过,开始时只赚了一点,后来上家和人合着入伙,我爹跟在后边就赚得多了,最后也挤了进去入伙,就是今年……”

说到这里,李优停了下来,顾思追问:“今年怎么了?”这怕才是这个舅舅全家回汉中府的原因。

李优刚开了口大,不可能隐瞒,他就是担心被顾思嫌弃,才有些迟疑。

这时被追问了,只好讲了:“今年船回到广州后,有些船上的伙计生病了,没赚到反而赔了钱,我弟又读书好,要回来小考,全家就回来了。”

顾思听着李优的话,看着他晒黑的脸,微惊。

舒家三外公想到另一点,吃了一惊,狠皱眉头,厉声问:“船上伙计生病就赔了钱?死人了?因何病死人?!”可别是疫病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呢1瓶;

第59章

顾思这才察觉了不对。

对啊,这不是有人权的现代,总有船员死于航程中,一人给几十两应该就能打发了,出海两边买进卖出,赚得多,不可能不够赔。

这个舅舅有什么隐瞒了没说?

李优被舒家三外公突然冷厉的神色话语吓着了,反射性的站起来,没能及时回答。

舒家三外公心里有些急,厉声责问:“你说清楚!死几个人怎么可能赔钱!怕是货物卖不出去吧!什么疫病能瞒不住还让海外的货物都卖不出去?!能吓得你养父连生意都不做了!?”

李优没想到舒家三外公如此机警,一下子就发现了事情的关键点,蠕动着嘴唇想解释,一时又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顾思也从来没有见过舒家三外公这副有威势又带着凶狠的样子,因意外而噤了声。

舒家三外公立刻起身过来,拉着顾思到了他身边,离李优远远得,冷下了脸:“再不说我叫人了!”

李优更吓了一跳。

顾思安抚两人,先对着三外公道:“你别急,他不可能故意过来害我们,应该没事。再说,真有事,从长安到汉中,要好些天呢,他现在还好好的,可见情况并不厉害。”

又对李优笑了笑:“我三外爷只是着急,你知道的,有些疫病厉害起来,十室九空。”

李优一被安抚就放松了,这才反应过来,着急地为自己辩解:“我爹和我家里人都在长安,这几年都没去过广州,是上家那边派人传了话过来才知道的,我们没染病,不会传给别人的。”

舒家三x外公听了才放了心,眉头皱得轻了些。

李优怕他不信,继续解释;“真的,您放心,我们都没去过那边。而且那个疫病几天就死人了,我真要染上了,也从长安到不了汉中。”

“什么病?”舒家三外公拉着顾思坐了回去,问。

李优离远了一些,带了些恭敬地道:“具体也不清楚。”

“什么症状?”舒家三外公追问。

“腹泻。”李优回答,怕两人不信,补充道,“我也觉得一个腹泻,两三天死人有些夸张,不过我爹找几个大夫问过,说是会有这种事。”

顾思在旁边听,见外公没问,就引导对方:“还有其他症状吗?腹泻的便色和形状是什么样的?”

李优瞪大了眼,没想到顾思一个读书人竟然不嫌弃,连这么小的细节都问。

舒家三外公也侧着头望着顾思。

“我们没有在那边,并不清楚细节。也不是大夫,会关注各种症状。”李优如实说。

顾思把自己知道的腹泄能导致死亡的传染病扒拉一遍,问李优:“是霍乱吗?还是痢疾?一点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头吗?”

李优并不懂医,哪里想到顾思会问这个,一方面觉得顾思学识广泛,一方面有些自卑,局促地摇头,沮丧得很:“没听过,我以前都不知道腹泻会死人。”

他们相差这么多,他想认回舒家,一定会被认为是在攀附吧。

李优不知道完全在顾思的意料之内,顾思只是在确定他真的不知道而已,转头问舒家三外公:“三外爷你觉得是什么病?”

“这种事,猜测能有什么结果,霍乱的可能大一点。”

舒家三外公应着,又把事情的前后细问了一遍,知道李优真没去过广州,才安了心,神色缓和了下来。

他温和地笑道:“好孩子,你快坐,刚才是我心急了。”

李优进了这个屋子第一次后见到舒家三外公这么温和,听他称呼的亲切,感觉这是认可自己的,有些心酸,小心的坐了。

舒家三外公就问他:“你家里有个弟弟?多大了?”

“十三了。”李优应着,神色有些黯然。

舒家三外公细问起细节来,从李优的叙述中也听了出来,李家父母有了亲生儿子后,先前对他还好,后来李家弟弟慢慢长大,李家钱财多了起来,父母也对弟弟更加喜欢了。

顾思沉默不语。子女不说亲人的过错,说是养父母喜欢弟弟,那就是不喜欢他,甚至讨厌起来。

“我就是想看一看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并不想做什么。”李优急忙表明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原本想认亲的想法,在看到舒家三外公后,突然察觉李家与舒家相差太远,舒家不会欢迎他这个不速之客。

顾思开口:“我外婆在衙门外边的茶馆里,她还不知道你在衙门里,你要去见她吗?”

李优眼睛一下亮了,期盼地望着顾思:“可以吗?”

“她都过来了,见你一面应该是愿意的。”顾思应着,转头去望舒家三外公的神色,见他没有什么表示,就放了心。

毕竟他是顾家人,认不认这事是舒家的事,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两人和舒家三外公道别,刚出了屋门,到了门口处,一个壮丁见了顾思,笑着行礼:“顾相公来衙门了,公祖有请。”

顾思有些意外,望着李优,便道:“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

说完,想起这个舅舅小心的神态,怕他在府衙里不自在,接了一句:“要不去衙门外阴凉处或者对面的东边第一家茶馆等我,我还不知道多长时间能出来呢。”

“无事,你快去吧。”李优感受到顾思的体贴,开心地笑了。

顾思从这个笑里见到了外公的一些影子,觉得他亲切了起来。

顾思到了二堂里见到了孙知府,行了礼:“公祖上午好。”

孙知府笑着拿出了两封信:“别客气。孙守他给你们寄了信,仆人粗心忘了告诉我,我前段时间又忙着院试的事都没细问,给忽略了。”

顾思笑得真诚,双手接过了信:“人忙起来别说琐事了,就是重要的事我有时也会忘记。他小考之时还能想着我们,真是让我感动。”

顾思说完本打算离开,没想到孙知府道:“我这是想寄信回家时才听仆人说起,你要回信,就写了送过来。”

顾思本来就写好了给孙守的信,一直不方便打扰孙知府,才没来找他。

听到这话,他笑着拿出来自己的信:“我早都写好了给他的信,今天再给他回一封。”

孙知府见了顾思手里不薄的信,知道不是自己孙子一个人看重这友谊,心里自在了,面色可亲了些。

“要不你在这里回了信封了,直接交给我,省得麻烦了。”孙知府体贴起来。

顾思想起还等在外边的李优,迟疑了一下。

孙知府这时笑着开口,有了长辈的态度:“要是情长纸短,回去慢慢写也行。”

话虽然这么说,顾思可不能当了真,或许这只是孙知府教养好才这样说,他不能拂了对方好意,也不想让孙知府误会他什么。

有什么可能误会的事,要当时就说清楚。

他摇头:“就是想和孙守探讨疫病防护的事,有些我还不太清楚,要回去看一看医书,免得轻言误人。”

孙知府意外了,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要探讨疫病防护的事?”

正问着,舒家三外公的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公祖,我有事找您。”

孙知府让进来,舒家三外公把广州可能有疫病的事说了。

这种事可大可小,孙知府当即叫了李优过来,详细询问过后,又叫人进来:“去传李放。”

李放就是李林波的大名,算命的说林波这名不好,他后来就给改了。也是巧,改了后,他生意越来越好,亲儿子也生了。

等人走了,对着顾思道:“你们先下去吧。”

顾思一猜也知道李放是李优的养父母,带着李优出了二堂,见他忐忑,出衙门时在路上安慰他:“公祖就是询问一下情况,不会有什么大事,我三外公还在呢。”

李优听到安慰,这才放了心。

两人到了舒外婆她们待的茶馆里,顾思先让李优在外等着:“我外婆她们还不知道你来,我先进去说一下。”

“那是应该的。”李优想着要见亲娘,紧张得双手绞紧。

顾思自己进去了,里边人早等的急了,舒外婆忍不住问:“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遇到他了,人正在外边呢。”顾思回答。

舒外婆听后怔了一下,激动得动脚就向着门外走去,又突然停住,问舒颖:“你看娘这个样子怎么样?头发没乱吗?衣服好着没?”

舒颖也有些紧张,点头,又打量了自己一下。

顾思还没把听到的先说一遍,舒外婆已经奔到了门口,开了门。

舒外婆见了李优,看到他与大儿子和舒外公有些相似的相貌和神情,就知道人没错,酸意冲上鼻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优见到亲娘,没从她脸上见到排斥的神色,松了口气,也湿了眼睛。

顾思让他们进去,几人坐下,竟然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过得好么?”舒颖这时候问。

李优点了点头。

舒外婆看着李优被晒黑的脸,眼泪一下子滚下去,要是过得好,哪里会想着去找亲娘,定是过得不好的。

舒外婆哭着拉住了李优的袖子:“对不住,是娘不好,当年家里遇到麻烦,不得已才把你给了出去。”

说完眼泪流了满脸。

舒颖也红了眼睛,头转到一边擦眼泪。

“我不怪你,我爹娘对我挺好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们长什么样。”李优红着眼道。

一句话,却让舒外婆情绪有些崩溃,悲伤地哭出声来,嘴里不住道着歉,说着那几年的艰难。

顾思被这情绪感染,眼里也有一些雾气。

舒外婆哭过一阵,情绪平复了下来,细细地问起李家的情况,听到李父有了亲儿子,难受极了:“是不是你爹有亲的对你就不好了?你回咱们舒家吧,不认他当爹了。”

听到亲娘愿意认自己,李优心下很激动,却没有点头应下。

顾思这个时候忍不住开口打断:“更爱亲生儿子,这是人之常情,不能因为这一点回舒家,毕竟李伯伯养了舅舅很多年,这样回舒家,别人会骂他没良心。”

不是顾思要泼冷水。认亲这种事,要考虑得多,一要看李家的态度,二要看外公的态度,可能还要x顾虑一下舅舅舅娘的态度。

办好了才能皆大欢喜,办不好,情分都伤了。

李优观察顾思神色,想看他是不是不想他回舒家才这样说。

顾思对着李优笑了笑:“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不过这事还得看你养父母,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态度?”

李优迟疑着,脑中考虑着,怎么说才能让别人觉得他不是在怨怪养父母:“长子要继承家产,李家现在家资多,我不想占弟弟便宜。”

其实事实是,李父李母夫妻已经觉得李优长子的身份碍到了亲生儿子。这家产,死后给李优分得多了他们不愿意;分得少了别人说他们偏心;不分也不行、踢出家里还是不行。

最后,李父就想着,干脆让李优认回亲爹,别人不会说自己半分不是,还会说他养大李优不容易,这样皆大欢喜。

李优说完这些,急忙补充:“我也不是来占哥哥便宜,我有些银子,就是想以舒家孩子的身份自立门户,这样别人不会说我爹娘。”

“什么占哥哥便宜,我和你爹你哥都是亏欠了你的。你要愿意回来,别的都不是事。”舒外婆安慰他。

顾思看他们细聊,给舒颖说了一声,又去了衙门里。

门口处,刚好看到李父和个壮丁在他前边走着。

李父进了衙门里就有些担心,摸着兜里的银子才安了些心。舒家应该要脸,不会下黑手,找个借口把他下狱,让养子抢了家产吧?毕竟他也养了儿子那么多年,也没怎么亏过他。

孙知府见了李父,问了他广州疫病的事。

李父知道的也不多,如实答了,很快就没什么说的了,孙知府就让他回去了。

李父还有些愕然,这是他第一次进了衙门还能一毛不拔的离开!

简单得都像是在熟人家转了一圈。

舒家三外公向着孙知府告了假,出了二堂,对着李父笑道:“待会儿请你吃酒,你稍等一会儿,我去交代一下事情。”

李父心里已经明白要说什么事,有些紧张。

顾思跟着舒家三外公进去,小声说:“我外婆想认我五舅。”又把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舒家三外公自然也想认回李优,这样家里男丁多一点,刚才见李优只是习惯性的防备,怕对方算计他,现在知道情况,心里高兴,觉得弥补了一个遗憾。

“你外爷应该也乐意认他。”

舒家三外公应着,和李父吃酒时谈起李优的事,一聊就聊到了中午午饭时,又叫了顾思和李优一起来吃酒。

李父对于舒家三外公的试探,大方开明得很:“我是舍不得他的,不过你家想认也行,认不认,往后我都拿他当亲儿子对待。”

没有借着恩情生事,舒家三外公很满意。

李放没了心理负担,也满意。

李父能把李放踢出李家,还能和舒家拉近关系,最满意。

饭后,每个人都满意地回了家。

顾思回家时,半路上还去了医馆一趟,问了大夫霍乱和痢疾怎么治,把大夫吓一跳,还以为顾思认识的人生了病。

解释一通后,大夫摇头:“这病有什么防治的法子啊,有的话,也不会让人闻之色变了。”

顾思没问出什么,只从大夫处知道痢疾没有霍乱可怕,就回了家。

顾家曾祖父问起怎么才回来。

“说来话长了,回老家路上告诉你,我先要给孙守回信。”顾思应着。

顾家曾祖父意外地看着顾思手里拿的信:“一下给你写三封?”问完,他突然察觉不对,观察顾思神色。

“嗯。”顾思点头,没有多说,拆开第一封信。

三封信分别是孙守过了县试、府试、院试后写的,重要的事只有一件:他是案首。

“小三元,孙守好厉害!”顾思第三封信只看了个开头,忍不住夸赞,低头继续看下去。

“几月份写的?”顾家曾祖父试探写信时间。

顾思没回答这个问题,笑着从桌后仰头:

“孙家有权有势,就算孙知府故意压着信不给我,或者等我院试成绩出来,才决定给不给我,我都能理解他不想让孙守交一个平庸之辈做朋友的想法。

“好朋友能受益终身。我想结交孙守,和孙知府不想我结交孙守,是一个道理。”

顾家曾祖父听到顾思这样明白事理,更放了心,笑了:“我这不是怕你明白过来失落嘛。”

“能力决定交际,现在我是秀才了,只有高兴,没有失落。”顾思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低头继续看信。

这封信里内容多。

孙守说,他已经拜了夫子,夫子在东林书院任教了,他以后要去东林书院学习,书院在江苏无锡,离家近。

然后介绍了一下东林书院,是十大书院之一。

最后,提了一下,那边的朋友下人家里人因病一家去世,朋友过来蹭饭,希望无锡不要发生瘟疫。

看到这里,顾思觉得不太好的感觉,有些担心。

本来他还对广州疫病的事没危机感,反正离太远,汉中几乎是四面环山了,通行不便,人来往少,不差粮,影响不大。

现在孙守也这样说了,舒家三外公反应那么大,古代医疗条件落后,让他想起明末的鼠疫让北京城十室九空。

真有瘟疫了,怕是要糟。

顾思有些担心孙守,摊开纸,打算给他写信,想给他提个醒。

顾家曾祖父检查要带回去的东西了。

顾思想着,不知道孙守朋友的家里人是因为什么病去世,会不会是李优说的那个病。

虽然广州离得远,可是江苏浙江那边是全国最繁华的几个地方了,海运快,人员流动大,万一真是霍乱传过去,就不好了。

只是这时他遇到了难处。

他不是医学生,对霍乱和痢疾并不了解,在他的印象里,古代的霍乱要比痢疾危害大得多,结合大夫的话,应该是霍乱的可能性大。

霍乱他只知道是霍乱弧菌引起的,好像……嗯,清楚的不多,但传染病嘛,以他浅薄的理解,主要就是接触传播和呼吸传播,饮食、环境等要干净卫生。

洗手消毒是第一要务!

这里的香皂叫胰子,平时洗手是够了,传染病的消毒怕是不够。

古代消毒,84酒精碘附都没有,要用什么呢?

这个时候,顾思发现,他不了解这个国家的化学物理和其进程。

看来《天工开物》等书要读起来了,《本草纲目》这类医书也要读一点。

现在应该是8520年左右,前后不超过三年的误差。

能这么肯定,是因为他已经确定了,这个满国真的就是清朝了,因为除了国名和没辫子头,他连皇帝的年号庙号名字都是相似的,甚至于皇帝寿命和在位时间都和清朝皇帝一样。

8520年左右,历史上发生了什么?

顾思回想一下初高中历史课程,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

倒是想起了学校走廊上挂着的名人画像和他们的简介。

牛顿这时早去世了,达尔文好像出生了,其他的……一时想不起来了!

这些人离他都太远了,国内……

顾思突然想起,嘉贺去世前后,国内有瘟疫。

也就是说,这个时间好像嘉贺皇帝会去世。

不会吧,皇帝今年要驾崩了?

不对,真的有瘟疫了吗?

也不对,他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在古代,什么东西消毒更方便易得?

想来想去,最简单易得的消毒物,是漂白|粉。

漂白|粉是怎么做来着?——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水2瓶;二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顾思认真想了一会儿,他上学的时候学习用心,记住的东西经常复习,现在还有些印象。

漂白|粉里起漂白作用的是次氯酸。

把氯|气和熟石灰进行反应,能生成有强氧化性可漂白的次氯酸,次氯酸可以消毒。*

不过这些年过去了,记忆有些模糊了,不能保证这个完全正确,只有九成多的正确几率。

只是,氯|气在古代叫什么?怎么制作?

顾思想了一阵,觉得这一条行不通,就算能制作了,氯|气有毒,在古代应该不好操作,容易出事,还是得想其他办法。

到了这时,顾思就有些后悔了,一岁多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能做精细动作了,怎么就没有把他能记住的知识记下来、以备以后用呢?

当时为了安全没有动笔,怕被家里人发现解释不了,现在看来,稳妥的办法也有坏处。

顾思x又绞尽脑汁想,终于从疙瘩窝里想到一点,好像明矾也有消毒的作用。

至于怎么用才能消毒,明矾还有什么其他作用,他就不清楚了。

不过明矾也有一定的毒性,用量不清楚,感觉这一条得大夫经过试验后才能知道怎么用,目前也行不通啊。

还是得从次氯酸这里想办法。

没有头绪,顾思开始梳理自己学过的化学书的章节,找到氯|气相关的章节,再从章节里梳理自己做的题。

本来这只是顾思思考问题时梳理思路的习惯性方法,也没想到有用,结果想着想着,竟然在一道以前做过的化学题里找到了答案。

古代用“地糠法”制取氯|气,再用氯|气和石灰乳反应产生漂白|粉。

至于“地糠法”是什么方法,他并不知道,不能说给孙守听,还是得再想。

最后,顾思也只从另一道题里想到了方法,把白煤和石灰一起煅烧,高温下生成的东西可以制作漂白|粉。

至于温度多少怎么制作都记不起来了。

看来只能从卫生这一方面提醒了。

顾思把遇到传染病时,应该注意什么考虑一遍。

最后,他给孙守的回信里,详细的写了,平时要喝煮沸的熟水,每次饭前饭后要用胰子和流水洗净手脸,恭物要深埋,有熟石灰覆盖最好,凡是手碰过的东西,洗了手再碰后,都要洗手。

当然,他用的是古代的说法:凡疫病,皆有疫气,疫气附于人及诸物体表里内,要饮熟水、饭前便后流水净手……

反正传染病就是病毒和细菌,这样说总没有错。

想了想,最后,顾思还是把口罩给孙守说了。

既然是提醒,当然要全提醒了,不然真有疫情了,一半的防护哪里够。

拿个东西盖住口鼻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古代人其实想象力丰富得很,他还见过这边小说里的人物说他住在月球上修月亮呢。

写好了信以后,顾思看了一下时间,够他从府衙里打个来回,决定亲自去府衙里把信交给知府。

自然也可以让舒家三外公代交,就是这样显得不真诚。

那些大人们心眼子本来就多,做事自然得小心一点才稳妥。

顾思在舒秩的书房里翻了一会儿医书,等到顾家三外公去上值时,和他说了一起去。

车上时,舒家三外公问写了什么,顾思回应:“就是一些日常和疫病防护。”

“哦,你还知道疫病怎么防护?”舒家三外公极感兴趣地问。

“我只看过一点医书,里边都是我猜测的。”顾思正等着这句话呢,顺便把写给孙守怎么防护疫病的事详细说了。

他办法能说给朋友,自然更愿意让亲人知道。

最后问:“三外爷,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舒家三外公的书,只有一份的,都放在舒秩的书房里,要用的时候过去取。

书房里的医书也就两三本,顾思翻了一下,没有系统的防疫方法,他只能说是自己猜的。

舒家三外公听了后,沉思起来。汉中府少有瘟疫,防护瘟疫的方法都在大夫那里,他只知晓一点,但他知道的这些,也没这么全面。

太细致了,细致得让他觉得这样有用。

舒家三外公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的感觉。

他仔细想了想不对劲在哪里,发现顾思一个孩子能想到这些,实在有些……智多近妖。

倒不是顾思的想法有什么惊世骇俗,就是一般人脑子也用不到这里去啊。难怪连知府都注意到了他。

随后,舒家三外公想起顾思向来多思稳重,想起舒颖也是个谨慎至极的性子,又不觉得奇怪了。

这是俗人见多了,遇到个天才就以为多奇特,其实全国的小天才加起来多了去了,不用奇怪他的一些异常。

他回答:“想法是很好,行不行还得以后试过才能知道。”

顾思太喜欢这个回答了,没有反驳否定,只有正向的引导和鼓励,他笑道:“那你知道明矾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吗?”

明矾不止是大夫了解的多一点,一些常识广博的读书人也知道,因为考举人进士,要知识面极广,医、律、兵、数、天文、地理……

很多读书人可能没考上举人进士,但这方面的书却是读过很多的。

“明矾可以药用,有毒性,你想了解清楚一点,要去找大夫。”舒家三外公应着,好奇,“你问这个有什么用?”

“好像听谁说过这个能防病,不知道真假。”顾思回应。

两人聊着,一会儿就到了府衙里。

孙知府还在后院里,没过来二堂,顾思等了一会儿,才听说他到了。

顾思过去求见,把信交给孙知府:“您送家信的时候,麻烦一起送过去。”

路程太远,很难找到合适的送信人,这信给谁也没有给孙知府来得安全来得快。

孙知府接过来以后,看了眼封口,问:“里边写的什么?”

“就是一些日常和院试成绩,还有防疫病的一些猜测。”顾思回应。

“防疫猜测?”孙知府很感兴趣地问,“我能看吗?”

顾思:“……”你是我没有想到的家长。

这孩子的信,随便看礼貌吗?不礼貌啊!

只是古代的家长开明起来开明,专|制起来专|制得很,顾思回答:“已经封了,我再写一份详细的给您。”

孙知府道:“太麻烦了,直接拆开看就行了。”

话虽如此,孙知府却没有动手,只是望着顾思。他并不是真的想拆这信,只是想看顾思怎么应对事情。

“那我帮您拆吧。”顾思自然地从孙知府的手里接过信封拆开,拿出了最后一封来,递过去。

孙知府接过来,看顾思低头装其他的信,脸上有了点笑意,看起来。

这封信并不长,孙知府看过以后,神色却认真了起来,抬头问顾思:“你看过很多医书?”

顾思在府里时基本都在舒家住着,日常读过什么书容易查出来,在这一点上不好撒谎,也不好误导别人,摇头道:“简单翻过几次,这是看了史书后,考虑过这个问题,才这样猜测。”

孙知府感叹顾思心思缜密,手一扬:“那你再写一份详细的给我。”

顾思立刻伸手接过,应道:“好。”这个时候,也不好说下午天凉了他就要回老家,只能快速把这件事办了。

孙知府突然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顾思要去医馆里请教大夫,不过那些有名气的大夫都忙得很,哪里愿意见他?又哪里愿意好好跟他讲?

他需要府衙派一个衙役跟着他一起去,这样很快就能办完事了。

不过直提出来就是没有眼色了,他摇头:“我一会去齐大夫那里,向他请教一些疑惑就可以了。”

齐大夫就是一直给顾家曾祖父看病的那个大夫,和舒家三外公比较熟一点,去他那里方便一点。

孙知府听了后,写了张纸,盖了个印,递给顾思:“你拿这个去吧。”

顾思一看,上边竖着写了八个字:

府衙办事

全员配合

有了这个东西,去哪个医馆找哪个大夫都是直达通行证了。

顾思道了谢,出了二堂,和舒家三外公说了声,先去了齐大夫的医馆。

医馆的人认得顾思,已经知道他中了秀才,见他来了热情得很,直接让顾思先进去了。

顾思询问明矾的效用,齐大夫听了后先讲了效用,而后摇头:“明矾并没有防疫病的功效。其他的病外用的话,也没听说有什么好的功效,它并不常用。”

顾思也没有失望,用明矾消菌杀毒就不是个常用法子,他只是想着这里是古代,或者有什么方法而已。

“那有什么消病气的法子吗?”顾思最后问。

“消病气?”齐大夫想了一下,回答,“一般就要离有病气的人远一点,这是最好的法子了,有些病家里洒点石灰也好,再没有什么比离病人远一点有用的法子了。”

顾思出了齐大夫的医馆,站在树荫下想:到底是要把写给孙守的防护方法扩充一下,写的更详尽交上去就回老家,还是多在府城里待上两天,做调查了写一份再交上去?

按感情来说,交了就回老家最好,不要让家里人多等。

理智上觉得,孙知府应该不是随便地让他写这个东西,或许真有疫情能用上,能救几条命。

顾思纠结的时候,远在江苏的孙守午睡刚醒。

他是听到敲门声醒的,等了两下没听到动静,想着这会儿下人没醒,就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看到陆千盛满头被晒出来的汗,手里提着柳枝和红布x条,有些意外:“你拿这些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参考资料来源于网络。氯|气和熟石灰反应,会产生次氯酸钙、氯化钙和水,次氯酸钙和水可以产生次氯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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