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后来王姨的一些不正常也都变得合理起来。

女儿死了,唯一的精神支柱没了,她对邵家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怨恨势必会全部爆发出来。

在江川到邵家的第一天,他就发现了王姨身上的鬼气,只是当时的他并没有想太多,也就没有在意。

“而那个杀死王姨女儿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邵岩。”

江川说。

“走吧,去看看邵夫人。”

邵夫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人看着不太清醒,总是一个劲地在说些什么,别人问她又不回答。听护士说,之前她刚醒过来的时候还大闹了一场,好不容易缝合好的伤口再一次崩开,医生没办法,只能给她打镇静剂。

后面再醒过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医生那边的建议是等她恢复得好点了就转到精神科那边。”护士站在门口对他们说道,“你们不要刺激她,有事直接按床头铃。”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江川点点头,让邵岩在门口等他,推门进去到邵夫人面前,看着她,问道:“邵夫人,还记得我吗?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聊聊。”

邵夫人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自顾自地抱着自己说着什么,连看都没看江川一眼。

江川也没在意,直接说道:“九月二十四号那天,你在家吗?”

听到九月二十四这个日期,邵夫人眼皮一颤,虽然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她显然对这个时间很敏感。

江川心中微沉,继续问道:“那天是周末,公司休息,邵双诚应该也在家吧?”他刻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那邵岩呢?邵岩在哪里?他在家吗?”

“还是说,他不在家,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听到邵岩的名字,邵夫人浑身一震,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自己,她闭上眼,用手捂着耳朵,嘴巴里喃喃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再来问我了,别再来问我了……”

发生命案,作为邵双诚的妻子,在江川来之前,已经有警察过来盘问过了,只是邵夫人精神状态不太好,什么都没问出来。

江川也没指望邵夫人会说什么,换了个问法:“让我猜猜,邵岩那天应该是去了王姨家里吧?”

邵夫人突然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

江川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背上终于结痂的疤痕,继续说道:“十年前他把王姨的女儿给逼得跳楼,虽然你们动用关系帮他摆平了这件事,但总是会有人记得,他听了十年的闲言碎语,肯定受不了,然后就在九月二十四号那天,他喝了点酒,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头看着邵夫人,眼神冰冷,“然后他找到了那个害他被人指点了整整十年的女孩儿,在夜里,就这样把她给杀死了。”

“不是他!不是他!”邵夫人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喊道,“不是邵岩!不是他!不是他杀的!”

江川:“不是邵岩?那会是谁?”他眯了眯眼睛,继续道:“邵双诚?你?还是你们雇人去杀的?”

邵夫人却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不是邵岩杀的”。

江川话音一转,突然问道:“邵岩是怎么杀的她,掐死的?还是勒死的?是开车去的?”

闻言邵夫人又突然卡了壳,愣着不说话了。她突然平静下来,抱着自己,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后面不论江川再问什么也不肯说了。

从病房出来后,邵岩不屑地道:“你问这些做什么?管她是谁杀的,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江川斜睨了邵岩一眼,冷笑着道:“你以为警察把你放了是真拿你没办法了?”

邵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们扣了我二十四个小时都没有找到证据。”

江川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你真以为警察找不到证据了?”

虽然他能看出来邵岩命不该绝,但他同样也能看出来,邵岩身上缠绕着一个巨大的因果,如果因果不解,那邵岩怕是要有大麻烦。

第76章 现代灵异(十八) 偏执到,就算是死了……

具体什么麻烦江川没说, 但邵岩也不是那些刚从学校里毕业的愣头青了,有时候有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

特别是他现在连活人都算不上, 就更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了。

而且他现在只是一个早已死去的鬼魂, 只是暂且居住在这具身体里, 说直白点, 就是只要他想, 就可以随时抛弃这具身体, 斩断因果。至于是重新变成一只虚无缥缈的鬼魂, 还是重新找一具刚死的身体住进去, 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当然, 这些事情邵岩知道,江川也知道。

但是他之前对江川说,他是邵岩。

“你现在就是邵岩。”江川对他说, “这是你自己亲口告诉我的, 你现在既然要做邵岩,那么就应该承担他留下来的因果。”

邵岩脚步顿住, 突然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江川, 突然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做宋尧吗?”

江川摇摇头, 一副无所谓的语气:“你想做谁就做谁,我无权干涉。”

邵岩一愣, 勾起唇角, 轻声笑了起来。

也是,江川似乎总是这样,从来不会关心他的事情。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他就知道了江川是一个多么冷漠无情的人。

江川并不喜欢他去找他。

这点江川在答应和他交往之前就已经说过了。

“第一,我不喜欢太黏人的。”江川和他约法三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允许随便过来找我。”

邵岩没有想太多,他从来没有谈过对象,十分轻易地就答应了。

江川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比较注重个人隐私,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允许看我的手机以及其他的各种私人物品。”

这点邵岩也答应了。

江川:“第三,我谈对象,不接吻,不上床,不和丑的谈,不和没钱的谈。”说到这里江川笑了下,“当然,最后两点你都符合。”

这三点要求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接受不了的,但邵岩并不在意,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就全都答应了。

只是很快,邵岩就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除了自己多了个“江川男朋友”的头衔以外,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以至于邵岩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也怀疑起了自己对江川的喜欢,是不是真的喜欢,又或许是见色起意的新鲜感。

但很快,邵岩就发现,自己大概是真的很喜欢江川。

邵岩其实和自己的父母关系并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多坏,只是相比于他的弟弟宋韵,他这个哥哥在家里的存在感就并不是那么明显了。只是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最受器重的宋家长子。

邵岩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宋韵的生日,他们为此花费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亲自为宋韵准备了一个生日party。

宋韵喜欢唱歌,他们就请了宋韵最喜欢的歌星,宋韵喜欢吃国外一家蛋糕店的蛋糕,他们就提前预订当天让对方空运过来,宋韵说他想换一辆跑车,他们二话不说就直接买了最新款的送给他……

其实这在有钱人家很常见,父母总是爱孩子的,既然有能力,多溺爱孩子一点也是正常的事。而他,作为宋韵的哥哥,也应该理所当然地去爱护自己的弟弟。

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也觉得这是正常的。

所以有时候,邵岩甚至觉得不正常的其实是自己。

爱护弟弟,保护弟弟,不是应该的吗?你怎么可以对弟弟产生嫉妒的情绪呢?这是不正常的。

当所有人都在为了宋韵的生日而欢呼时,邵岩却觉得这一切的快乐都和自己无关。

他拿了瓶酒,离开了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他一边喝酒,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天大地大,好像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了江川家楼下。

邵岩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去找江川,可当时江川说的那三条规定又猛然间从记忆深处窜了出来,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江川会生气的。

但这时候的邵岩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他不想再回到那个所有人都在为了另一个人庆生的地方。

那天天很冷,前一天刚下过雪,堆积在路上的雪化了大半,风一吹,都是透骨的寒。

他在江川家楼下找了个地方坐着,老小区也没什么休息的长椅,他就坐在花坛边上,衣服很快就被雪水浸湿,寒意似乎从身体透进了心里,冻得他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几乎是自虐般地,翻看着朋友圈,看着那些来参加生日会的人发的照片,看着他们为了另一个人欢呼。

他还是没忍住,给江川发了条短信,说:我在你家楼下,你可以不可以来见见我?

结果发完他就后悔了。

但他已经没有了撤回的机会,把手机收起来,抱膝蜷缩在这个冰冷的角落里。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邵岩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他被冻得快要麻木的时候,一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抬头看去,竟然是江川。

说不上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邵岩只觉得眼睛很酸,心里也胀胀的,他扯了扯嘴角,想去拉江川的手,但想到自己现在身上凉得和冰块一样,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江川。”这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话。

江川没有问他怎么了,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经过允许就私自过来找他,他只是蹲在他面前,对他说:“上来。”

邵岩愣了下,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

江川说:“我背你上去。”

换作平时,邵岩是断然不会让自己处在一个弱势的地位,可这时候,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就直接趴到了江川背上。

别看江川看着这么文弱,但他力气一点也不小,背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男人一点都不费劲,走起路来甚至还挺轻巧。

“抱好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邵岩连忙抱紧江川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空气是冷的,江川身上是热的,他只觉得自己被冻得僵硬的心脏,又再一次怦怦跳了起来。

明明江川从来都不让他找自己,明明他从来都不在乎他的任何事情,明明他从来……都不愿意和他牵手。但现在,却在背着他回家。

“为什么?”邵岩哑着嗓子问他。

江川怕他往上掂了掂,喘了口气,继续往上爬,“因为我怕你被等死。”

邵岩把他抱得更紧了,闷闷地说道:“不会死在你家楼下。”

江川没听清,“什么?”

邵岩用力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又说道:“我不会死在你家楼下,给你添麻烦的。”

江川沉默了片刻,说:“也不麻烦。”

那时候邵岩也不知道江川说的这句“不麻烦”,是指他死在家楼下不麻烦,还是把他背上楼不麻烦。但邵岩知道,那天晚上,江川给了他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这个地方不豪华,甚至还有些破旧,它也不暖和,就连窗户都还有些漏风。

但当邵岩和江川躺在同一床被子里的时候,他却觉得特别的安心。

很多事情邵岩都没有问过江川,同样的,他也没有和江川说过,自从那一次开始,他对江川的感情就绝不仅仅停留在喜欢上,这种感情甚至超过了爱情,变成了一种必须拥有的偏执,偏执到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偏执到,就算是死了,也不愿意入轮回。

邵岩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点燃,吸了一口,他绕到江川面前,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说:“江川,你真的不管我吗?”

江川没听明白:“什么?”

邵岩咬着香烟又抽了一口,看着江川轻声问道:“你是更希望我做邵岩,还是做宋尧?”

如果江川喜欢他是宋尧,那他就是宋尧,如果江川喜欢他是邵岩,他就可以是邵岩。

但江川却说:“你想做谁是你的事情,不需要问我。”

邵岩却很执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告诉我,你希望我做邵岩还是宋尧。”

江川似乎感受到了自己今天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他看着邵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做宋尧让你觉得不快乐,那么你可以不用继续做宋尧。”

邵岩笑了,“那么你的意思就是,我可以继续做邵岩?”

江川平静地看着邵岩,像是妥协一般,叹了口气,点点头,说:“嗯,你可以继续做邵岩。”

邵岩:“那你会管我吗?”

江川无奈地点头,“我要是不想管你,也不会来这里了。”

那一瞬间,邵岩觉得心里像是炸了烟花一样,“砰砰砰”,连带着他的心脏也一起,跳得飞快。

*

邵夫人说的话有问题,既像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又像是在告诉别人,邵岩就是那个凶手。这点江川和邵岩都看出来了。

现在邵双诚还在警察局里待着,能问的警察差不多应该都问过了,邵夫人这边估计警察问过不少遍,现在还没有来抓邵岩,估计是真的很难找证据了。

这个案子牵扯到市里的杰出企业家,再加上死者又是曾经被邵岩差点逼死的女孩的母亲,后面更是牵扯出了女孩自杀的那个案子。人民的关注度很高,上面给的压力也很大,怕是现在恨不得把邵岩给抓回去“严刑逼问”。

只是邵岩真的不知道太多,知道的也都已经告诉江川了,“别的我是真不知道了,但是或许你可以去问一下镜子里的那个?”

其实江川也想过直接去问她,但是现在邵家被封了,他现在行动不便,怕是也不好偷溜进去。

“顺便还能拿点钱出来。”邵岩补充道。

虽然他名下的房产和资金都被冻结了,但家里还有现金啊,虽然不是很多,但也够他们两个用了。邵岩没记错的话,他是有一笔钱放在衣柜夹层的抽屉里留着备用的,只要警察没有查到这笔钱就行。

他问江川:“去吗?”

如果不去,他们怕是连今天的晚饭都没着落。

江川有些犹豫,因为他真的没骗邵岩,他现在是真的没钱。

“可是……”江川把手放在腿上,皱着眉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不太——”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愣住了。

邵岩:“不太什么?”

江川没有理他,捏了捏腿,竟然奇迹般的有了感觉,他又换了只腿,也有感觉。紧接着,他抓住邵岩,双腿用力,竟是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叮~十天的惩罚期已经结束了喔~】

幽幽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江川:“……”

他差点忘了,自己的惩罚时间竟然已经结束了。

邵岩从未见过如此“医学奇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的腿?”

他看着邵岩,然后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淡定点头,“嗯,好了。”

第77章 现代灵异(十九) 看着自己被江川牵着……

这也真够突然的, 也没个提前通知。江川在心中腹诽。

【叮……检测到宿主说系统坏话。】

“……”

还挺智能。

说实话,江川是真的忘了自己的腿已经好了,虽然也没过太久, 但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已经习惯坐在轮椅上了。

甚至, 在某些时候, 还觉得有些爽……但这话不能对邵岩说。

他沉思片刻, 对邵岩说:“真的, 刚刚才好。”像是怕邵岩不信, 他又补充了一句:“之前医生说可能是心理问题。”

当时邵岩就在旁边, 也听到了, 那时候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 但潜意识让他以为江川是被自己的死亡给刺激到了。那么现在他又回到江川身边,江川的腿变好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邵岩狐疑地看着江川。

理所当然,吗?

江川镇定自若地说道:“真的, 已经好了。”

邵岩:“可以走了?”

江川来回走了两圈, 示意他说:“可以。”

邵岩:“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江川:“没有。”

邵岩狐疑地看着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

江川:“真的。”

虽然邵岩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甚至还在想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江川腿好了是好事,便也没有过多纠结, 直接问道:“那晚上去邵家?”

江川点点头,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嗯, 去吧。”

邵家倒台有很多方面的因素,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邵家那位长辈的去世。上面没了人罩着,邵双诚又被人抓住了把柄, 墙倒众人推,也不过半个月都不到的时间。

外面传邵双诚是因为故意杀人罪被抓的,但具体是怎么杀的人,又是怎么被抓的江川也不知道,但想来应该也是王姨故意下的套,再加上某些人的推波助澜。毕竟,王姨的女儿已经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了无牵挂,心里就只剩下了复仇。

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江川还劝过她,如果她能及时收手,说不定还不会死这么快,只是她心意已决,就算是江川也救不了一个心存死志的人。

时隔几日再一次来到邵家门口,饶是江川也有些唏嘘。

大门上被贴上了封条,院子里因为没人打扫铺上了一层落叶,北风萧瑟,看起来完全可以用萧条这两个字来形容。

但实际上也就只过去了几天的时间。

大门被锁着,邵岩现在也没有钥匙,但邵岩说一楼客房里的那扇窗户是坏的,一直都没有找人修,应该可以从那边翻进去。

现在入了冬,天黑得越来越早,等他们终于赶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害怕被人发现,他们甚至还不敢开手电筒。

江川跟在邵岩后面,来到他说的那扇窗户面前,拨开旁边的灌木丛,拉开纱窗,干涩的嘎吱声响起,窗户上竟然还真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完全够一只手伸进去。

江川挑挑眉,没想到邵家竟然还留有这样的“小道”,也不怕半夜家里进贼。

像是知道江川在想什么,邵岩回头看了眼,龇了龇牙,说道:“之前有一次回来忘了带钥匙,家里没人,我就拿石头把玻璃给砸了。”说罢就把手伸进去,“咔嗒”一声开了窗。

江川:“……”怪不得。

邵岩拉开窗子,率先翻了进去,转身对江川说:“进来,里面没人。”

江川也没再多想,跟在邵岩身后就翻进去了。

相比于外面,房子里看起来更暗,阴森森的。

明明只有几天没人住过,房子里却弥漫着一股古怪的霉味儿,就像是那种老房子里的味道,经年不散。

江川想到了什么,上前拉着邵岩,直接带他往楼上走。

“去二楼。”

邵岩猝不及防被拉住,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心头一跳,下意识跟着江川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被江川牵着的手,没忍住,用力握紧。

江川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也没管他,三两步就爬上了二楼。

当时江川是住在邵岩房间隔壁的,靠着楼梯口的位置,而这个房间,在江川住进来之前,一直是被邵岩当成衣帽间用的,平时也不会有人进来。

江川看着满把手上缠绕着的鬼气,眼神微沉。

不过几天,这只鬼的怨气就已经浓到这个地步了,倒是有些棘手。是因为她死去的母亲吗?

结果不等江川细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握住门把手,缠绕在上面的鬼气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瞬间缩了回去。

江川:“……”

差点忘了,他身边这只鬼的怨气要更加深厚。

现在的邵岩自然也是看得到这些鬼气的,但他本来就是鬼,根本就不在意,如果他高兴,甚至还可以把那只藏在里面的鬼给吃了。

当然,他是不会在江川面前做这种事的。

“怎么,不进去?”邵岩拧开房门,有些得意地看着江川。

江川轻笑一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直接推门进去。

弥漫在房间里的鬼气在邵岩进来的瞬间往浴室的方向退去,他看了眼邵岩,捏了捏他的掌心,说道:“过来。”

邵岩上前一步,看着江川。

江川微微笑着,也上前一步,然后在邵岩期待的眼神中凑上前去,贴在他的耳朵边上,轻声道:“很厉害。”

腾的一下,邵岩的耳朵瞬间通红。

江川但笑不语,径直去了浴室的方向。

邵岩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喂,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江川给喊停在原地,“你别过来。”

邵岩有些不满。

江川:“我怕你再过来,她就要被你给吓跑了。”

这间浴室不算大,大概有七八个平方的样子,靠墙的地方是一个浴缸,上面连着淋浴的喷头,往旁边一点就是马桶,在马桶旁边,就是一面镜子。

江川进来后就把门关上了,他打开灯,就看到一团黑影迅速窜进了镜子里。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笑了下,镜子里的“他”也跟着笑了下,他走到镜子前面,打开水龙头洗了下手,镜子里的“他”也跟着洗手。

江川微微笑着,不再看镜子,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次,镜子里的“他”却没有和他做一样的动作。

“他”脸上笑意不减,越来越大,嘴角都咧开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带着血色的牙,顶灯开始微微闪烁,一阵阴风不知从什么地方飘了进来,“他”用充满了恶意的眼神死死盯着江川,嘴巴张开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咚”的一声,水池旁边的漱口杯被江川碰倒。

他捡起杯子冲了一下,又放回原位,然后抬头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他”,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逃,江川食指在镜子上轻轻一点,一个由水画成的临时阵法生效,让“他”的动作顿了下。

也就是这一顿,江川双手撑在洗手台前,阵法完成,把“他”牢牢困在了镜子里。

“说说吧。”他说,“在这里的水渍彻底干掉之前,你是逃不出去的。放心,我不是来收你的,只是想来问你点事情。”

“他”死死盯着江川,像是在衡量江川说的话是真是假。

江川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邵岩很乖,我不让他进来,他是不会进来的。”

谁知“他”在听到邵岩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暴起,明亮的镜子里突然涌起浓浓鬼气,“他”狰狞着脸,大声喊道:“他根本就不是邵岩!”

江川沉默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嗯,宋尧很乖。”

“……”

那张和江川一模一样的脸也缓缓化作鬼气,当鬼气消散之后,一张白净而又陌生的脸出现在江川眼前。

看起来比江川还要小,有些胖,但收拾得很干净,过耳的短发也打理得很整齐,乍一看上去甚至让人觉得可爱。

江川有些意外,这是他第一次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一只鬼。

但随即他又想到,如果她没经历那些事的话,现在应该在读大学,甚至都还没有毕业。

花一般的年纪,却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想到这,饶是江川也不由得软了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说:“王淼,三个水的那个淼。”

……

在江川进浴室后,邵岩想着左右都是等,就跑到隔壁房间里,在衣柜里翻找了起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有一笔现金放在这里面的,大概有十万块钱,是准备拿来……拿来做什么的?

邵岩突然顿住。

他是想拿来做什么的?

邵岩皱起眉,敲了敲脑袋,虽然他得到的记忆不全,但在他的印象里,他是应该知道这笔钱是要用来做什么的,因为这件事很重要,其中夹杂的情感也很强烈,所以他就一直记着这件事。

可随着他魂魄变得完整,身体里残存的记忆也开始逐渐消散,以至于他现在,突然就想不起来这笔钱是要用来做什么的了。

按照邵岩平时的性子,不管这笔钱原先是要被用来做什么事的都和他无关,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就特别想想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一种不属于自己灵魂的感情,强烈到甚至影响到了他,让他也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做些什么。

但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指尖触碰到一个小小的卡扣,邵岩微微一愣,甚至都不需要思考,属于这具身体的本能直接将卡扣拉开,熟练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竟然还是一个礼物盒。

看上去有些廉价,和外面五块钱两个的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它看起来有些旧了,就连颜色都褪去了不少。

在看到这个盒子的时候,邵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给突然抓住了,这只手用力握紧,他也跟着呼吸一窒,胸腔里传来闷闷的钝痛。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手上一松,“啪嗒”一声,盒子摔在地上。

几沓钞票就这样散落在外面。

更加剧烈的疼痛从胸口处传来,沿着四肢静脉传遍全身,邵岩痛得甚至都站不稳,腿一软,竟是直接摔倒在地上。

作为一只鬼,就算再难过邵岩也不会反应这么剧烈的,就算是在最恨江川的时候,他也不会有这样强烈的生理反应。

那么唯一的原因就是,这些感情都是属于这具身体的,也就是属于,真正的邵岩。

属于真正邵岩的记忆消失了就不会再回来,但属于现在邵岩的那些记忆,那些他作为宋尧时的记忆,被他刻在了灵魂里,被缓缓,翻了出来。

第78章 现代灵异(二十) “你会后悔吗?没有……

“怎么了?喊你都没个声儿。”

江川在隔壁房间找到邵岩, 走到邵岩身后,脚步突然顿住。

他看到散了满地的钞票,还有那个被打翻了的礼物盒。邵岩正抱着膝盖坐在前面, 低着头, 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 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

江川沉默了一会儿, 蹲下来, 将这些钱捡起来, 重新放进礼物盒里, 他转头看向邵岩, 轻声问道:“你说的,就是这些钱吗?”

邵岩没有动,只喉咙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嗯。”

江川没说什么, 抱着礼物盒, 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拉他的手, “不早了, 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因为贫穷, 他们今天一天就只在早上吃了碗馄饨,这个时候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邵岩从地上站起来, 被江川牵着手,跟在他后面。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房间里就只会更黑, 特别是楼梯这里还没有窗户,透不进来光,黑漆漆的一片, 人走在里面,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他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前面的江川。

其实江川很瘦,比起一个多月前他刚死那会儿,江川看上去瘦了很多。他在见到江川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的他太恨江川了,恨到想把他杀了,让他下来陪自己,恨到……刻意忽略了这些。

现在想想,江川是真的瘦了好多,就连背影看起来,都比以前瘦了太多。

他们从之前翻进来的那个窗户又翻了出去,临走的时候江川还不忘将窗户关上,他拍了拍手,对邵岩说:“走吧,想吃什么?”

邵岩摇摇头,说:“不知道,随便吧。”

江川牵着他往前走。

邵岩又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问道:“她呢?你问到什么了吗?”

明白邵岩嘴里的那个“她”指的是王淼,江川沉默片刻,告诉他说:“问了,她都告诉我了。”

本来以为邵岩还会再接着问什么,结果邵岩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就没继续问了。他低着头,沉默地跟在江川身后,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又和江川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他们正拥抱着彼此。

江川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寒风萧瑟,小路上也没什么人,只偶尔有一辆车从旁边呼啸着驶过,他们脚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吱呀的响声。

从江川认识邵岩到现在,邵岩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他总是时不时地在江川面前找存在感,恨不得江川能够二十四小时都看着他。有时候江川只是走了个神,邵岩都会生气,跟他闹,说他不在意他,继而发生更加严重的争吵。

只是追着江川吵的那个人是邵岩,江川根本就不喜欢和别人吵架。

有人和江川说,这是一种缺爱的表现。

但堂堂宋家大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受尽万千宠爱,又怎么可能缺爱呢?

所以江川一直都认为这是邵岩自己作,非要别人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

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个月,后面他和邵岩几乎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江川不想搭理他,他就一个人和江川吵,活像个受了刺激的疯子。

而江川最擅长的,就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不理他。

这里离他的出租房有点远,江川本来是想打车的,但看着好几辆出租车开过去,他却始终都没有伸手拦车,就这样牵着邵岩,散步似的,不急不慢地往前走着。

“其实我不是宋家的孩子。”

就在江川刚牵着邵岩拐进一个小巷子里的时候,邵岩突然说道。

江川脚步停顿了一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这里的路灯更少了,也更暗了,有些路灯甚至都坏掉了,也没人来修,于是那一小段路便会被黑暗吞噬,直到走到下一盏路灯前面。

“小时候他们就告诉我说,他是我弟弟,他身体不好,做哥哥的要让着弟弟。我听了,不管有什么好东西我都会想着这个弟弟,时间久了,也就成习惯了,就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我永远都将他的感受放在前面。”

外界都说宋家的两位公子从小感情就好,大公子成熟稳重,小公子天真烂漫。只是所谓的成熟稳重,其实都是邵岩从小被父母灌输的思想,他骨子里,其实就是一个偏执自恋,脾气很臭,又特别小气的人。

和宋家所有人都不一样。

江川等了许久都没听到邵岩继续说,这才问道:“然后呢?”

“后来我长大了,他们的眼里还是只有他,我总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还不够好……其实我是一个非常懒惰又非常不聪明的人,如果可以,我只想每天都摊在床上无所事事,但是我不行,我想让他们看见我,所以我逼自己去努力学习,逼自己成为年级第一,逼自己去做所有我不想做的事。”

说到这里邵岩的眼神有些迷茫。

“可是他们的眼里还是没有我,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我已经足够优秀了,可是他们还是看不见我。”

宋家大公子的优秀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从小成绩就好,高考时更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去了公司上班,工作能力突出,业绩斐然。

所有人都在说宋家生了个好儿子。于是比起这位大公子,小公子的存在感就没那么突出了。

“那次,我和你吵了架,把自己关在家里,关了一整天。”

说实话,江川完全不知道邵岩说的是哪一次吵架,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反正,邵岩最后都会主动跟他和好。

“前一天是爸爸的生日,妈妈订了他们三个人的机票,去了海边度假。”邵岩喃喃道,“可是没有我……他们都没告诉我……那个家太黑太冷了,我不想回去,我真的不想回去……”

而也就在那一天,他和江川吵了架,起因是他不想回家,想住江川家里,江川不让,他就开始发疯,用尽各种手段想要留下来,然后被江川赶了出去。

听邵岩这么说,江川心中一震,突然想起来了。

那是邵岩出事的两天前。那时候他已经决定要和邵岩分手了,所以也是难得的没有再惯着邵岩,哪怕他几乎要跪在自己面前了,他也还是把他给赶了出去。

因为他怕邵岩这一留下,他又狠不下心了。

但是他没想到,邵岩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留下来的。

江川很久以前就和自己的母亲断绝关系了,所以他也不清楚这对邵岩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闷闷的,沉沉的,钝钝的。

他没有说话,握紧了邵岩的手。

邵岩抬头看着江川,眼神里带着满满的讽刺,他嘴唇轻轻颤抖着,扯开一抹弧度,问道:“你后悔吗?”

江川脚步顿住。

在这之前,江川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不会让邵岩过来找他,会不会上邵岩的车,又会不会,在前一天,干脆不和邵岩吵架,让邵岩留下来。

邵岩虽然脾气差,但其实他很好哄的。

江川还记得,有一次他因为赴了别人的约,把和邵岩的约定给忘记了,让邵岩一个人在电影院门口等了好几个小时。等他终于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那是跨年夜,他答应邵岩要和他一起跨年的。

不过那时候他并没有着急,觉得邵岩应该已经回去了,就没有再去想。可等他洗完澡出来,将正在充电的手机开机,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电话和短信。

毫不夸张的说,他的手机甚至因此卡了好几分钟。

邵岩几乎是每隔几分钟就给他打一个电话,短信更是几十秒一个,大半天下来,邵岩给他发的信息和电话,加起来甚至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四位数。而他因为有事在忙,这一整天手机都是静音的,等想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就在他愣神的那一会儿,又是一通电话拨了过来。

江川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邵岩的声音,却不是气急败坏的骂声,而是小心翼翼的,带着关心的声音。

邵岩说:“江川,你没事吧?打了好久的电话你都没接,吓死我了……”

那一瞬间,江川不知道自己心里面在想什么,他下意识问道:“你现在在哪?”

邵岩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回道:“我在中心广场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跨年的吗?对了,你什么时候过来啊?这里好冷,你要不要喝奶茶,我去给你买杯奶茶?”

“你等我,我马上到。”说完,江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川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套了件外套就要出门,出门前正好撞上张德出来上厕所。看到江川这么晚还要出去,张德就问他:“这么晚你要去哪?”

可江川那时候没有心思去理别人,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开门出去了。

刚到中心广场,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电影院门口。哪怕周围全是出来跨年的人,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邵岩。

他从来没有跑那么快过,快到甚至就连心脏都在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也从来没有觉得这些围观的人有这么多,这么麻烦,拦在他的前面,像是在故意阻挠他。

“宋尧你他妈的是蠢货吗?”江川从来都没有和邵岩说过脏话,他也从来没有对邵岩这么凶过,他抓住邵岩被冻得冰冷的手,眼睛瞪得酸胀,“不知道回去吗?不知道找个地方坐着吗?你是傻逼吗?”

他用力喘着粗气,脑袋都气得嗡嗡作响。

可平时总是喜欢和他唱反调,故意惹他生气的邵岩,那天却是出奇的乖。他没有因为江川的责问生气,也没有因为自己将近十二个小时的等待而生气,相反的,他很高兴。

他说:“江川,新年快乐。”

江川蓦地一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前方广场上的跨年钟声已经响了起来。而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也在这时瞬间钻进他的耳朵。

他已经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他只知道他在问邵岩:“你不生气吗?”

邵岩摇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生气啊,你哄哄我就不生气了。”

江川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什么时候哄你了?”

邵岩说:“你说,让我等你,你马上就过来。”

那算是哄吗?

江川不知道。

他突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会后悔吗?那天晚上没有让我留下。”

邵岩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江川蓦地回过神来,他看着邵岩,“后悔”两个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却被他给忍住了。

却听邵岩继续道:“在去找你之前,我在爸爸的保险柜里,看到了一份属于我的,器官捐献协议。”

第79章 现代灵异(二十一) “我后悔了,宋尧……

江川从小就知道自己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他对母亲说, 父亲会掉河里被淹死,母亲给了他一耳光,可是等父亲真的掉河里淹死了, 母亲又给了他一耳光, 把他关在房间里打, 骂他是扫把星。

他对邻居说, 他的小孩会吃老鼠药被毒死, 邻居告状到母亲那里, 母亲把他关在家里, 又打了他一顿。后来邻居家的小孩真的误吃老鼠药被毒死了, 他们都说他是个灾星, 不让他和母亲继续住在这里。

他被母亲带到一个很远的小县城里,县城里的人比他们村子里的人多多了,他看到的东西也就更多了。可是母亲不让他说, 只要他一开口就免不了一顿毒打。

后来, 江川就不说了。

再后来,他有了新的父亲。

那天, 他“看到”自己的这个新父亲出门被车撞死了, 他知道母亲很喜欢这个男人, 所以他告诉母亲,想让母亲把那个男人留下来, 说不定就可以不用死。

结果,他被母亲打得更狠了, 连着三天下不来床。

等他终于能下床的时候, 他的这个新父亲也死了,被车撞死的。

他被母亲赶走了,母亲说她没有他这个儿子, 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她说他是扫把星,是他毁了她的人生,她说她恨他。

他没有母亲了。

再往后的这些年里,江川再也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看到了,就当没看到,他从不和任何人产生过深的交集,他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死亡,他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这个世界上的人有时候真的很坏。

在江川发现自己被人用权限取消了高考报名的那一天,他甚至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于是他开始思考,或许,死亡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归宿。

可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去寻找真正的自我时,有人告诉他说,他喜欢他。

从来没有人对江川说过喜欢,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人喜欢自己。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男孩子,带着青春的懵懂,眼睛里全是对他的喜欢和依恋。

但是江川不喜欢他。他只是觉得,这样的自己竟然还有人喜欢,挺好。他享受这种被人喜欢,被人在意,被人当作全世界的感觉。

然后,那个男孩死了。

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亲眼看到了他的死亡,选择了闭嘴,就像之前的每一次。

而这个男孩死后的执念产生的强大力量,也在那时帮了他一个不小的忙。他送男孩入了轮回,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空虚和急躁。

他需要些别的东西,来填充他空虚的灵魂。

他不再拒绝那些向他示好的人。

不过,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是,他挑选的那些人,他都亲眼看到了他们未来的死亡。

包括宋尧。

也就是现在的邵岩。

江川尊重他,所以当宋尧说,他想做邵岩,不想再做宋尧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说好。他无法改变宋尧的人生,那么就只能尊重他的选择,对他来说,宋尧也好,邵岩也罢,只要在他面前的灵魂是那一个,就够了。

邵岩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自己的事情,江川也就一直以为宋尧真的是如外界传闻那般,是一个家境优渥,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爷。所以他也就没有想过,邵岩并不是他父母亲生的孩子,更没想到,邵岩会“被”签署了一份器官捐献协议。

于是,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宋韵身体不好。”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听着像是在颤抖,“是什么病?”

邵岩的声音却很平静:“先天性心脏病。”

先天性心脏病,这种病可大可小,不严重的吃点药就行,严重的,需要换心脏。

邵岩:“我的血型和他一样,年龄也差不多,HLA配型也很好,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体很好,从小到大几乎就没生过病。”

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供体。江川在心里补充。

入冬了之后真的很冷,特别是晚上,没有太阳,风一吹,像是能吹到人的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发凉,就连关节都被冻得生疼。

江川牵着邵岩的手也是冰冷的,他是被冻的,邵岩是鬼,身体本来就比正常人的温度要低。两个人手紧紧握在一起,就更冷了。

“江川。”邵岩说,“也许你说得对,我本来就应该死在那天。”

江川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住邵岩的手。

邵岩看着江川,他看起来像是想笑,可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他干脆直接放弃,用一种和江川非常相似的平静口吻说道:“某方面来说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可能我的心脏早就被他们给拿走了,就连死也死得不能安生。”

当时的那根钢筋直接从邵岩的胸口穿过,将他的心脏绞成了一团烂肉,他甚至只来得及对江川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死了。

他指着自己右边的胸口,“你猜,如果钢筋是从这个地方穿进来,我的心脏是不是就已经被他们拿走了?”

此话一出,江川眼皮猛地一跳,他用力咬着牙,胸口那股沉闷的感觉越来越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然后,他开始感觉到疼痛,一丝一缕,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他听到邵岩问他:“那么,你后悔吗?你后悔那晚没有让我留下来吗?”

江川闭上眼,鼻尖里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浓浓的铁锈味,他感觉头有些晕,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飞速行驶的轿车里面。

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转头去看驾驶座,他想对邵岩说,他不分手了,可是张开嘴说的却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不就是分手?有必要这么要死要活的?”

江川心里猛地一沉。

邵岩……哦不,现在的他还是宋尧。

宋尧的脸色很差,看上去一宿没睡了,如果不是他天生就长了一副好皮囊,怕是和酒吧里那些喝了通宵的醉鬼没什么区别。

他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布满了红血丝,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力气很大,手臂上青筋暴起,在右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是他缠着江川买了送他的。

“不可以!你不可以和我分手!不可以!我不允许!”

江川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疯狂的宋尧,几乎是每次,每次宋尧和他吵架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只是之前他们吵架的时候都在家里,这还是第一次,在宋尧的车里。

江川紧紧抓着扶手,因为宋尧的举动而感到震惊,“宋尧你开这么快不要命了?”

宋尧却像是听不到他说话一样,车速越来越快,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太正常,他转头,死死瞪着江川,近乎绝望地喊道:“我不允许你跟我分手!”

“宋尧!”江川也生气了,他很少会真的跟宋尧生气,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疯了吗你?快停下来!”

也就是这一转头,车子差点撞上前面,好在宋尧及时打了方向盘,车身用力摇晃,差点就要直接翻过去。

“宋尧你是真的疯了!”江川怒骂道。

就在这时,他余光看到宋尧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他只来得及看到对方说了一句,“江川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你”,紧接着宋尧就踩了急刹车。如果不是安全带将他死死绑在原地,那一下的冲击力怕是真的能让他从车里飞出去。

巨大的撞击声从前面传来,江川刚回过神,就看到一根黑色的钢管冲着挡风玻璃就这样直接冲了过来。他瞪大了眼睛,本能让他想要从这里逃走,可比他更快的是宋尧。

钢管穿透了宋尧的胸口,带着鲜红的血液,喷射在江川脸上。

那种温热的,充满了铁锈味的液体,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喷溅到他的皮肤上,这种感觉,哪怕是现在,江川也无法忘记。甚至光是想起来,他都会觉得生理性地犯恶心。

可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有工夫去想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日后想起来竟然会这样难受,血液的温度和味道,会被他记得这样深刻。

宋尧就这样死在他的面前,用身体替他拦下了那根致命的钢管。

是临死前,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可以!我说不可以!江川,我不允许你和我分手!”

江川差点就要答应了。

可下一秒,宋尧就死在了他的面前,没有给他答应的机会。

他呆呆地看着宋尧许久,对他说:“不分手了,我不跟你分手了。”

可是宋尧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那一刻,江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后悔。这是他第二次想要去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可命运总是在戏弄人类。

他本以为自己的离开能够改写宋尧的命运,可事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如果他早点知道,他不会对宋尧忽冷忽热,如果他早点知道,他不会这么绝情地和宋尧提分手,如果他早点知道……可惜没有如果。

在宋尧死后,江川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每一次他都在和宋尧说不分手,可梦醒了,身边再也没了宋尧的温度。

宋尧死了。

甚至就连现在,江川都时常在想,眼前的这个宋尧,真的是他的宋尧吗?还是说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其实宋尧早就入了轮回,再也不肯来见他了。

现实和过去的记忆交织纠缠,他听到宋尧又问了他一遍,他说,江川,你后悔吗?

江川说:“后悔。”

他后悔那晚没有留下宋尧,如果他没有赶他走,也许宋尧就不会这样极端,他后悔自己对宋尧忽冷忽热,让宋尧没有安全感,后悔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把宋尧从自己身边推开……

他后悔,后悔自己和宋尧说的那句“分手”,彻底将宋尧推进了地狱。

他说:“我后悔了,宋尧。”

可听到的却是:“江川,你错了,我现在不叫宋尧,我叫邵岩。”

江川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熟悉的,却又不属于宋尧的脸,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残忍地撕开血淋淋的现实。

“江川,宋尧早就死了,他是因为救你死的,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邵岩,是一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江川怔怔地看着他,他看到邵岩脸上讽刺的笑,心脏发痛,牵着邵岩的手突然用力一拉,将他带进了怀里。

在邵岩面前,他的话永远都是三分真,七分假,可偏偏这个人总是完完全全地信任他,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

他总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认为这是对邵岩好,替他做了所有的决定。从决定和邵岩分手,到冷暴力邵岩,再到单方面和邵岩分手,最后又自私的,将邵岩强行留在了自己身边……

江川差点忘了,是他故意将邵岩的魂魄一分为二,因为他怕邵岩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恨你。

谎话说多了,都把自己给骗了。

“对不起,邵岩,我后悔了,对不起。”

第80章 现代灵异(二十二) “我原谅你了。”……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好像都会犯同一种错误, 那就是自以为是。

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那一个,认为这是对别人好,认为自己可以掌控所有, 可现实往往会教他们一个道理, 你不会永远都是对的, 你的自以为是很可能最后的结果就是害人害己。

江川很少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一次是父亲去世, 一次是母亲说恨他, 一次是宋尧的死亡。他无法否认的是, 他们都是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 他爱他们, 却又总是在失去他们。

怀里的身体是冷的,比他还要冷得多,可身上的味道却是熟悉的, 好像曾经被他拥抱过无数次。抱在怀里的时候, 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几乎让他崩溃哭泣,江川忽然就有些不理解, 自己是怎么把他给弄丢了的。

“我后悔了。”他说, “邵岩, 我后悔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对不起。”

父亲死的时候,他没有后悔, 母亲把他赶走的时候,他也没有后悔, 可唯有当邵岩就这样真真切切地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他后悔了。

或许,这一切都是命,又或许, 这一切都是对他自以为是的惩罚。

初冬的夜总是很冷,清冷的巷子里只有几盏路灯微弱地亮着光,周围很安静,连虫鸣声都没有,就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邵岩被江川拥在怀里,耳畔是他沉着有力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狠狠撞在他的鼓膜上。他眨了眨眼睛,湿润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不再是漆黑黏稠的血泪,而是属于人类的,真真切切的眼泪。

从小到大,邵岩很少会哭,他总是被要求坚强,被要求成熟,可当他遇见江川后,他就总是在哭,而每一个理由,都是因为江川。

就像现在,哪怕他已经死了,他还是会因为江川的拥抱而痛哭流涕。

什么恨啊怨啊的,全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发现他真的很好哄,只要江川对他说这么一句话,他就可以原谅他的所有。

他是真的爱他。

邵岩在江川的衣服上把眼泪擦干,抬起头看他,看到江川红了的眼眶时,一个没忍住,泪水再一次从眼眶里滚落。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也知道自己应该好好地去恨江川,去骂江川,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吸了吸鼻子,声音听起来都是软的:“我原谅你了。”

江川微蹙着眉,定定地看着邵岩,抬手抚摸着他的侧脸,邵岩下意识地把脸靠在他的手上,轻轻去蹭他。

邵岩说:“我不生气了。”

江川扯了扯嘴角,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水,“这么容易就原谅我了?”

邵岩点头,理所当然地看着他,“那不然呢?”

江川突然笑了,看着邵岩的眼神很复杂,他一遍又一遍地抹去邵岩脸上的泪,然后在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倾身上前,侧头吻在了邵岩唇上。

很轻,也很冷,像是吻住了一片雪,紧接着,雪花就化成了一摊水,被他含进了嘴里。

怎么会有人这么乖。

他想。

又怎么会有人,会喜欢上这样的他。

真是个傻子。

他怎么会舍得不要这个傻子的。

这么些年下来,江川走过了很多地方,他浑浑噩噩地活着,像是杂草一样,好像不论去哪都融入不进去。抽烟、喝酒,去做各种疯狂的事,好像这样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好像只有这样,他才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和自己喜欢的人,手牵着手,走在街头,听着夜晚的喧嚣,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活着的感觉就会变得特别鲜明。

他们就像天底下所有最普通的情侣那样,穿过小巷,走过长街,人声喧嚣,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楼下小区附近的一条夜市街。

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牵着邵岩走了这么远。

江川微微笑着,捏了捏邵岩的手,转头看他,“想吃烧烤吗?”

邵岩以前可是那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有钱大少爷,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吃饭的地方都是高档餐厅,再不济也是私人厨房,像这种看着就脏的路边小吃,他是从来不被允许去吃的。

其实在死后,作为一只鬼,邵岩是不会饿的,而现在的这具身体也是依赖他的鬼气维持运转,换句话说就是,他的所有新陈代谢都停了下来,他不会饿,也不需要吃饭。

可是闻着这些味道,邵岩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像饿了。

他舔了舔唇,看着江川,眼睛亮亮的,“想吃。”

江川没忍住,抬手想揉他的头发,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拐了个弯,将他的衣领抚平。他将手掌贴在邵岩胸口上,指尖微微用力,把手收回来,笑道:“好。”

对邵岩来说,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从来没有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吃这种路边摊。

老板看起来像是认识江川,见江川过来,乐呵呵地招呼着他,江川微微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熟练地拿了个碟子,对邵岩说:“想吃什么自己拿。”

邵岩就像个好奇宝宝,几乎把这里的每一样都拿了一遍,江川就拿着碟子跟在他旁边,没一会儿碟子就被堆了老高。

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一共是一百七十八,江川转头看着邵岩,朝他伸出一只手。

邵岩眨了眨眼睛,没明白他是要做什么。

江川说:“给钱。”

邵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手上抱着的礼物盒里拿了两张钞票,递给江川。

江川把钱给老板,老板似乎和江川挺熟,接过钱,打量了一下邵岩,压低声音对江川道:“这是你对象?”

邵岩一听就瞪大了眼睛,耳朵控制不住地发热。

江川却很淡定地点点头,接过老板找的零钱,大方承认:“嗯,我男朋友。”

这一下,直接把邵岩整张脸都给说红了。

江川好像并不避讳自己和邵岩的关系,就在人群中,紧紧牵着邵岩的手,也不管那些用奇怪眼神打量着他们的人。就连吃东西的时候,江川都动作自然地帮邵岩剥虾倒饮料拿纸巾,更引得不少人往他们这里看。

反倒是邵岩,整个人都有些紧绷,特别是在被人盯着的时候,就连自己的鬼气都没收敛住,被江川给一巴掌拍了回去。

邵岩和江川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江川这样认真对待,一时间甚至都有些不习惯,局促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把刚剥好的虾子塞邵岩嘴里,擦了擦手,对他说:“我怕我没看仔细,又把你弄丢了。”

那一刻,邵岩心里软得不像话。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就连夜市摊上都没什么人了,明天还要上班,大家都不想太晚回去。

江川牵着邵岩走到小区门口,路过张德出事的地方,他转头看了眼,又瞥向邵岩:“为什么要害死张德?”

这个问题之前江川问过邵岩,但邵岩不想说,他也就没有强迫他。

但江川了解邵岩,虽然他看起来总是一副脾气不怎么好的样子,但邵岩和他不一样,骨子里还是一个善良的人,哪怕是因为恨变成了厉鬼,也不会去害无辜的人。

这次邵岩没有直接拒绝,他沉默了很久,一直到他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才突然停下脚步,对江川说:“我讨厌他。”

江川也跟着停下,转头看着他,“嗯。”

邵岩此时看着江川的眼神很复杂,还特别纠结,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江川也不着急,就这样等着他。

终于,邵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了咬牙,对江川说:“你跟我来。”说罢就拉着江川转身往旁边的一栋楼走去。

邵岩承认自己是个变态,他发了疯似的爱着江川,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江川身边,让他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在江川的小区里偷偷买了一套房子,就在江川家对面,从那里,他能时刻窥视着江川的一举一动。

自从邵岩死后,这套房子就没有人再来过了,他熟练地从门前的地垫下面找到一把钥匙,推开门,灰尘和一股淡淡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邵岩挥了挥手,把礼物盒放在桌上,过去阳台把窗户打开。

江川有些意外邵岩竟然还在这里有一套房子,他关上门,过去邵岩旁边,然后发现,阳台里竟然架着一个望远镜,而望远镜指着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他的房间。

江川眯了眯眼,把手按在邵岩腰上,轻飘飘地说道:“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

邵岩原本是想着打死了也不会告诉江川这件事,但是今天江川向他道歉了,于是他又忍不住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江川。

他在心里骂自己是个该死的恋爱脑,面上却还故作淡定地看着江川房间的方向,“嗯,你要生气的话就生气吧,反正我已经死了。”

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江川说实话是有点生气的,但听邵岩这么说,又觉得有些无奈,还有好笑,叹了口气,对他说道:“你带我过来就只是想告诉我这些吗?”

邵岩垂下眼,沉默了会儿,然后转头看着江川,平静地道:“我嫉妒他。”

江川怔愣片刻,明白过来这个“他”指的是张德。

邵岩:“他凭什么能和你住在一起,他凭什么能和你说那么多话,他凭什么能喜欢你?”

说到这里,邵岩的表情突然变得阴郁起来,眼睛里是完全不带一丝控制的嫉妒,周身鬼气飘散,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蛮不讲理的邵岩。

“他凭什么能喜欢你?我不允许!他就应该去死!!!”

江川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脖子上,轻轻捏了捏,叹了口气,将他按进自己怀里。

邵岩一愣,鬼气又瞬间消散,他抱着江川,把脸埋在他的脖子上,过了许久才闷闷地说道:“他跟我说你根本就不爱我。”

江川动作顿了顿,眼神闪烁,突然想起邵岩出事的前一刻,那条差点被他忘了的手机短信。时间太短,他没看到发件人是谁,只看到了那句,“江川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你”。

光是想想,江川就觉得胸口发疼,不由得又抱紧了邵岩。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这件事就被江川给抛到了脑后,一直到现在,他才再一次想起来。

“其实在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挺开心的,但是我在去找你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号码的,他就告诉我说你其实根本就不爱我,你是要来和我分手的……江川你知道吗,我那时候真的是气疯了……”

然后在亲耳听到江川和自己说分手的时候,邵岩是真的气疯了。

那时候他本来就因为家里的事情感到心寒绝望,结果他又从另一个喜欢江川的人的嘴里听到江川要和他分手的消息,而当他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见江川时,江川却真的,和他说了分手。

那根一直绷紧的神经突然就断掉了,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江川在今天之前完全不知道邵岩那时候经历了什么,如今听着只觉得更加后悔,他抱紧邵岩,哑着嗓子道:“对不起。”

邵岩眼睛一酸,只觉得那么多的委屈好像突然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口,就连声音里带着哭腔:“所以我恨他,我恨不得他死,你要是生气的话就骂我吧,但是你不要不理我,也不要和我分手,我会受不了的。”

江川心里一软,摇摇头说:“不会和你分手。”

他已经失去过邵岩一次了,绝对不要再失去他第二次。

只是……

张德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恨吗?可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