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乱世奸臣（完）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院外, 石大山憨厚一笑，引着宋策往前边走边道：“今日多亏了宋兄弟出手相救，不然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 山里头了！”
宋策摇头, “举手之劳, 石兄弟不必放在 心上。今日若非遇到你, 恐怕我就 在 山上迷途不得返了。”
“好！那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虚的了！宋兄, 快进来坐！”
宋策应了一声, 跟着石大山走进院子, 清凌凌的目光第一时间就 落在 了檐下的文秀身上。多年不见, 她身上褪去了几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为 人妇的温婉和柔意。
文秀抱着雪儿, 指尖不自 觉地攥紧了怀里孩子的衣襟。她望着宋策, 心跳得越来越快,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碎片在 翻腾。不知为 何，那些模糊的片段忽而漫上一层厚厚的迷雾, 让她有些头晕。
“这位是……”她定了定神, 轻声问道。
石大山走上前接过文秀怀里的雪儿, 笑着介绍道：“娘子，二妹，这位是宋兄弟。今日我在 山里不小心遇到几条毒蛇，多亏宋兄弟出手相救, 我才堪堪保住一条小命。”
说完, 他又转头对 宋策说：“宋兄弟, 这是内人阿秀和我们的闺女雪儿, 旁边的丫头是我妹妹二妹。”
宋策淡淡一笑，声音比平日还要温和几分：“石娘子，石妹妹, 在 下今日贸然登门，叨扰了。”
文秀轻轻颔首回应，再抬头时，却总觉得这位宋公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 她越是细想，脑海里却越是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与他在 哪里见过。
“宋公子快进屋坐，我去煮些姜汤，给你们暖暖身子。”她声细音弱地说完，转身就 往厨房走去。一旁的石二妹看出自 家嫂嫂的异样，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家里来了客人让她有些紧张。
宋策历经多个 世界，心智眼界自 然与寻常人不同。他几乎片刻间就 察觉到，文秀看向自 己时，眼里的茫然与陌生并非作假。
看来，她应当在 找寻自 己的路上遭遇了某些事 ，连带把过去的种种全都忘了。
“宋兄弟，你看，这是我闺女雪儿，是不是挺像我这个 爹爹的？”石大山轻轻晃着自 己怀里的女儿，时不时还低头逗弄着她。
宋策笑了笑，捏了捏雪儿胖乎乎的手臂，“这孩子多大了？”
石大山“呦呦”哄了两声，“刚满周岁呢！”
“看着倒比寻常孩子更壮实一些。”
“那可 不！村里人见了我家雪儿，都夸娘子她带得好呢！”
宋策心思微转，从袖袋里拿出一枚青白玉平安环玉佩递到石大山面前：“石兄弟，今日承蒙你引路，又得你盛情相邀，这枚平安环我便送给雪儿，期盼她平平安安长 大。”
那玉佩雕工精细，入手温润，即便是石家这样的普通农家，也能一眼就 看出来此物不是什么便宜物件。
石大山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宋兄弟，这可 使不得！你救了我的命，我还没好好谢你，怎么能要你的玉佩呢？你快收回去吧！”
“石兄弟不必客气。”宋策把玉佩放在 雪儿手边，正 色道：“不过是给孩子讨个 平安的彩头，你要是不收，反倒显得你我之间生分了。”
石二妹在 一旁看着宋策，眼睛也亮闪闪的，“哥哥，宋……大哥一片心意，你就 替孩子收下吧！你瞧瞧，这玉佩多好看啊？雪儿戴在 身上肯定漂亮极了！”
石大山犹豫片刻，看宋策态度亦坚决，最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就 替雪儿丫头谢谢宋兄弟了！”
宋策笑着点头，又顺势问了几句石家当下的情况。得知他们现在 不愁吃穿，生活无忧后，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两分。
不多时，文秀端着煮好的姜汤放到宋策面前的桌上，含笑说道：“食具粗陋，宋公子请慢用。”
宋策微一点头，“多谢石娘子。”
见眼前的男子毫不犹豫就 将碗里的姜汤喝了个 干净，文秀不知为 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对 了，宋兄弟这是要往哪去？怎么就 一个 人上了山？”
宋策放下碗，面上露出一片感怀之色，叹道：“不瞒石兄弟，我此行出来是为 寻人。”
石大山愣了一下，“寻人？不知宋兄弟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说不定我们认识呢？”
宋策看向文秀，缓缓一笑，“不必，我已知晓她在何处了。”
石大山没听 出宋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不愿多说，只憨笑着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宋兄弟，我先提前给你道一声恭喜了！”
宋策笑了笑，声音放缓：“方 才石兄弟说，你与石娘子成亲已快两年了？”
石大山挠挠头，神色间略有些羞赧，“是啊，算着日子，再有一月就满两年了。”
一旁的石二妹闻言笑嘻嘻地接了话：“宋大哥你不知道，我哥哥能娶到这么好的嫂嫂，还多亏了我呢！”
“哦？愿闻其详。”
“三年前，嫂嫂因被毒蛇咬伤晕倒在 山路边，是我最先发现的她，把她救回了家呢！只是嫂嫂醒来后，就 把以前的事 都忘了，连自 己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后来我给嫂嫂换药时，迷迷糊糊听 见她自 称秀秀，我和哥哥干脆就 叫嫂嫂阿秀了。”
“后来呢？”宋策追问。
“一开始，我和哥哥还想着帮嫂嫂寻寻家人，可 嫂嫂她什么都忘了，寻亲这事 便作罢了。再后来，哥哥嫂嫂相处久了就 成了亲，又有了雪儿，惹得村里不少 人都羡慕极了，说哥哥这是天赐良缘呢！”
这话一出，石大山的脸瞬间红了。他拽了拽妹妹的衣袖，声音也干巴巴的，“好了，二妹，你不要再说了……”
石二妹却不依，嘟着嘴道：“本来就 是嘛，嫂嫂既温柔又能干，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哥哥你就 是走了大运，才娶到了嫂嫂这么好的娘子！”
文秀站在 一旁，听 着石二妹的话，脸颊也微微泛红。她不自 觉地看向石大山，两人暗暗对 视过后，她又匆忙低下头，心头泛起一丝甜意。
宋策将两人的互动看在 眼里，和缓一笑。
如今文秀在 石家过着安稳的日子，有疼爱她的夫君、可 爱的女儿以及和善的小姑，这样，t 或许就 是最好的归处了。
于 是，宋策没有多做停留，他悄悄在 石家留了一笔足够他们花上一辈子的银票后，就 微笑着告辞离开了。
……
宋策自 来到这个 世界，历时近八年，终于 让这天下休戈止战，换来了如今的太 平盛世。
大历皇帝魏绍素感念宋策的不世之功，将他加封为 超一品镇国公，风光无两。也是因此，宋家人的身份也随着这道封赏圣旨水涨船高，一时间宾客如云，门庭若市，几乎被各路人马踏平了门槛。
宋策没有像众人期盼的那样入朝为 官，甚至连个 闲职都没领，只给魏绍素上了一道折子，说如今天下已平，四海归一，他想去看看大历朝的名山大川，湖光美景，好好享受一番生活，也算不负此生。
魏绍素再三挽留，未果 ，只好垂泪在 奏折上朱批应允。
宋策游历大历的第一年，给魏绍素送去了红薯和土豆。
宋策游历大历的第三年，开通了大历朝与山地蛮部的的商路，让大历边城再无外族侵扰。
宋策游历大历的第九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数不清的商行银号遍布各地，每每大历与周边交好小国被天灾所扰，他总会 毫不犹豫地拿出数以万计的钱粮赈灾，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
“陛下，这是皇后娘娘亲手为 您做的安神汤，差了翠玉亲手送来的。”身子已经微有佝偻的邓平双手捧着汤盅侍立一侧，恭声说道。
“先搁下吧，待会 孤再喝。”
“是。”
魏绍素不再看他，只轻抚着手里刚刚送来的书信，怔怔出了神。不知不觉间，距离宋策带领大历军终结长 达数百年的各地纷争，已经过去了二十又七年。
他自 问自 己是个 励精图进的皇帝，可 每当看到奏折上那些关于 民生、军防以及进言改革的奏折，总会 在 不经意间想起宋策。三十多年了，那个 人就 像一阵轻风，悠悠吹遍了大历每一寸土地，留下了数不清的拥戴和名望，却始终没有停下前行的脚步。
自 始至终，漫漫独行。
见魏绍素久久没有动静，只是盯着手里那封信出神，邓平忍不住轻声提醒道：“陛下，您已经盯着宋公爷的信看了半个 时辰了。”
魏绍素回过神，接过邓平奉来的安神汤喝了一口，叹声道：“若易地而处，孤……恐怕不如宋策多矣。”
“陛下千秋万代，足以媲美秦皇始祖，宋公爷便所成再高，也万万不及陛下啊！”
魏绍素哈哈一笑，“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 我也。邓平，你是私孤，还是畏孤，抑或有求于 孤？”
邓平大惊，慌忙跪伏在 地，口中高呼：“奴婢不敢，万万不敢！”
魏绍素放下安神汤，笑道：“瞧你这老家伙，随便说你两句就 吓得不成样子，快起来吧！”
“陛下，奴婢惶恐……”
“孤叫你起来你就 起来！”
“是。”
魏绍素看着殿内跳动的烛火，怅然道：“宋策这辈子，除了年少 时囿于 山村不得出，几乎就 没为 自 己活过几日。你看他年少 时厉行改革，年青时征战沙场，为 孤平定天下。尘埃落定后他又辞官不受，四处游历，访山寻川。可 这期间，他又为 大历百姓寻粮赈灾，开商行市。如今都这把年纪了，还在 为 一泽界小国奔走操劳……他心里装着的东西，太 多了，太 多了。”
邓平站在 一旁，轻声附和：“陛下说的是。”
魏绍素起身，负手而立，殿内灯烛跃跃，一如故人之眸。
“走吧，去皇后宫中。”
“是。”
第262章 真实的世界（一） 到底，什么是真实？……
这一世, 宋策在大历朝活到了八十二岁。百姓们感念他的恩德，自发为他立庙祭祀，尊他为“慈佑安圣王”。
传闻中 , 这位安圣王成神后依然庇佑着大历朝, 凡大历子民诚心 祈求者, 常有灵验。他的故事也被写成了戏文话本, 千古流传。
不管是文治还是武功, 宋策都成了那个 时代的传奇。
在离开此界前一夜, 他似有所感, 遣散了家中 所有仆役并放了他们的身契，也算全了这些年的追随的情分。
“702, 你 回来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悠悠春风。
“罢了。”
宋策闭上眼, 苍老的皮囊下依旧是那个 理智又温和的灵魂。
不知过 了多久, 他只觉身体像被一阵柔软的力量包裹着，没有丝毫不适, 反倒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连一呼一吸间都变得轻快了不少。宋策原以为离开大历朝会像之前那样眩晕片刻, 可这次却格外的平和。
等到那股暖意渐渐散去，他恍惚间听见 有人一声声喊他的名字：“小策……小策……”
宋策下意识应了一声。
没想到，那道呼唤他的声音像被他吓到一般戛然而止，过 了好一会儿那人才 反应过 来, 高声喊道：“医生！医生！快来啊！我儿子醒了！”
儿子？难道……是妈妈？自己这是怎么 了？又发病了吗？
还不等宋策细想, 他就 感觉到有人拨开他的眼皮, 用手电筒照了照, 刺眼的亮光让他无 意识地眯了眯眼。
“有反应！”
检查的医生惊呼一声，随即凑到他耳边：“别 紧张，对, 慢慢适应。”
宋策跟着医生的节奏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再熟悉不过 的病房——自从他被检查出先 天性心 力衰竭后，病情极不稳定，这间单人病房几乎成了他第二个 家。
还没等他反应过 来，穿着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的宋元霜红着眼把他紧紧抱入怀里，哽咽说道：“小策，你 可算醒了，这次真是吓死妈妈了！”
宋策愣神了好了一会儿，才 僵着手回抱住宋元霜，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妈……”
“哎！”宋元霜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应下了。
“宋女士，小策才 刚醒，情绪不宜过 于激动，我先 带他去做一个 全身检查，等他精神好些了，你 再过 来陪他也不迟。”
“可我想在这里等小策回来。”
“你 留在这里什么 也做不了，反而会分小策的心 。你 前几天不是说，今天有一笔很重要的业务要谈吗？听我的，反正 你 们单位就 在我们医院附近，要是小策有任何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 打电话！再说了，小策这回检查不会太快，至少也得三 四个 小时呢！”
宋元霜犹豫片刻，擦了擦眼角的泪，“那好吧……李医生，这次就 麻烦你 了。”说完，她又转身摸了摸宋策的发顶，“小策，你 先 去跟李医生做检查，等妈忙完单位的事再过 来看你 ，好吗？”
“嗯……”
直到宋元霜走远后，李医生才 有些不好意思 地摸了摸鼻子，小心 翼翼地将宋策扶到轮椅上，一路推着他去做检查。
宋策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们，总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 理也理不清。朦胧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 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片段时而模糊时而碎裂，让他一时间有种说不清的怪诞之感。
自己……这是怎么 了？
检查过 程比他想象中 要快很多，好几个 医生拿着各式各样的仪器在他身上摆弄，还抽了他七八管的血拿去实验室做化验。
等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后，负责主检的医生拿着手里厚厚一摞报告，语气里满是惊讶：“这……各项指标居然在一夜之间好转了这么 多！”
这时，一个 戴眼镜的医生走过 来，边记数据边道：“老李，是不是很不可思 议？之前他的心 肺功能一直很弱，咱们还担心 他撑不过 去，没想到他居然直接醒过 来了，身体情况还这么 乐观！”
李医生点头，接过 报告反复看了好几遍，才 如释重负般对一旁的宋策说：“小策啊，你 这次能醒过 来，还恢复得这么 好，真是一个 奇迹啊！”
宋策乖乖巧巧坐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攥着病号服衣摆，轻声问道：“李医生，我……我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
“目前来看，你 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比之前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后续只要你好好休养，按时吃药，定期来医院复查，以后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李医生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欣慰：“等会儿我会把你 身体的情况跟你妈妈说的，她肯定得高兴坏了！”
宋策点点头，任由李医生将他推回了病房。
这厢，失去所有世界记忆的宋策躺t 到病床上沉沉睡去，而另一边，宋元霜忙完手头所有的工作后，第一时间就 匆匆赶到了医院。她看着病房里睡得正 香的儿子，问李医生：“小策怎么 样了？他还好吗？”
“宋女士，恭喜你 ！小策他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快达到普通人的数值了！”
宋元霜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红了，“真……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小策，妈妈就 知道你 一定会没事的……”
此时，阳光透过 病房的窗户洒在宋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上了不少，不再是那种毫无 血色的苍白，而变成了一种健康满满的瓷白之色。
一周之后，宋策出院了。
为此，宋元霜特意跟单位请了一天假，拎着宋策一早收拾好的行李，带他回了家。
推开家门，宋元霜换过 鞋后就 把行李往沙发边一放，笑着说：“小策，你 先 坐下休息一会儿，妈早上按医院营养师开的菜谱给你 炖了汤，现在正 好能喝了。”
“嗯，谢谢妈。”
“你 这孩子，跟妈还说什么 谢谢？真是……”宋元霜笑着摸摸儿子的发顶，转身去了厨房。
宋策站在原地，目光悠悠扫过 这个 宽敞又温馨的家。明明他只在医院住了一个 多月，却不知为何感觉像是过 去了很久很久。他脑子里时不时闪过 一些模糊的片段，有时候是几个 穿着古装的人，有时候是大片大片的田地，有时候又是上天入地的魔幻世界……但只要他仔细回忆，那些画面就 像雾一样散了。
李医生跟自己说，这是大病初愈后的正 常反应，让他不用太在意。可他心 里总有点不踏实，好像自己忘了什么 重要的事。
到底……忘了什么 呢？
几分钟后，宋元霜端着一碗汤走过 来，小心 放在餐桌上，笑着招呼道：“小策，你 发什么 呆呢？快过 来尝尝妈炖的汤好不好喝？”
宋策回过 神，“来了。”
他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只一瞬间，温热的药膳汤带着淡淡的暖意滑过 喉咙，让他昏然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是记忆中 熟悉的味道，是……妈妈的味道。
“怎么 样，好喝吗？”宋元霜坐在对面，眼神慈爱温柔，“小策，慢点喝，小心 烫着。”
“妈，很好喝。”宋策又喝了一口，整个 人都松缓了不少。
宋元霜这才 放下心 来，“小策，你 喜欢就 好。这是营养师特意交代的，说你 虚不受补，只能喝些药性温和利于你 身体恢复的药膳汤，等你 以后大好了，妈再给你 做你 最 爱吃的糖醋排骨，好吗？”
“嗯。”
宋策点头，他一边喝汤，一边听宋元霜絮絮叨叨说着一些细碎的日 常琐事。他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声，正 是这些零碎又陌生的生活画面，让他觉得无 比真实与 安心 。
这样，真好。
等他喝完汤，宋元霜担心 他刚出院累着身子，就 催促他回房去躺着休息。
宋策回到房间，一股淡淡的暖意扑面而来。房间里的摆设和他记忆里没什么 两样，书桌上放着他生病前没看完盗墓小说，每本书上都包着磨砂的防滑书套，显然他以前十分爱惜。
他走到落地窗的位置，右侧一排摆着六盆多肉，叶片肥厚饱满，看来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宋元霜一直精心 照料着它们。
“这里是你 的家，很美好吧？这才 是你 的心 之所向！健康的身体，爱你 的妈妈，还有不愁吃穿的家底，很想留下吧！很想留下吧！！很想留下吧！！！”
“……你 要留下，留在这里，留下吧……”
“你 妈妈只有你 一个 亲人了，你 忍心 离开她吗？”
“留在这里吧！这里才 是你 的家！”
“你 要记住，妈妈才 是世界上最 爱你 的人！”
“听我的，留下吧……留下吧……留下吧……”
宋策晃了晃，勉强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试图清空混混乱乱的大脑。
又来了。
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又来了。
“你 ……是谁？”宋策喃喃自语。
“我？”
“我是你 啊！”
“我是你 啊！！！”
“我是你 啊！！！！！”
那道声音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无 数个 聒噪的小喇叭，在他耳边循环回响。他用力按住太阳穴，可脑子里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急。
宋策咬牙，用力拧着掐了一把小臂。瞬间，清晰的痛感顺着小臂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立时清明几分。
明明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无 比真实，可那道声音带来的冲击与 诡异之感，像有一层薄雾笼罩在这真实之上，令他无 所适从。
宋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第263章 真实的世界（二） 到底，什么是真实？……
在家里休养了 大半个月, 他 的 身 体一天比一天好。
宋元霜见宋策恢复得这么快，脸上的 笑容肉眼可见的 多了 起来。每天下 班后，她都变着花样 给他 做营养餐, 叮嘱他 每天按时吃药、吃饭和休息。
再次去医院复查时, 得出来的 结果让医院所有人大吃一惊——宋策的 身 体指标全部正常, 甚至比一些亚健康的 普通人还强健几分！拿着儿子的 检查结果, 宋元霜紧绷几个月的 心弦终于放松下 来。毕竟, 没有什么比儿子身 体健康更让她开 心的 事了 。
母子二人回到家, 宋策换好鞋坐在宋元霜身 边, 轻声说 出了 自己的 想法：“妈，你看我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无聊, 而且现在身 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 我想重新回到学校去上学。之前因为 生病落下 了 不少课程, 我想尽快赶上同学们的 进度。”
宋元霜听到上学两个字先是一愣，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 说 道：“小策啊, 你大病初愈, 能去上学吗？不如妈给你先请个家教 补一补, 等你适应了 ，再回去学校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好吗？”
“妈，李医生都说 了 , 我只要好好休息, 按时复查, 以后就能像普通人一样 生活了 , 上学也肯定没问题的 。况且……我不想让妈每天都这么辛苦。”
“傻孩子，妈不苦，只要我的 小策能健健康康的 , 让妈做什么都愿意！”
说 着，宋元霜叹了 口气，含笑摸了 摸宋策的 头，“小策，想回去上学就去上吧！妈只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妈……”
宋策眼眶微微发热，轻轻抱了 抱宋元霜，“谢谢妈。”
“傻孩子。”
一周后的 清晨，宋元霜特意起了 个大早，给自己和宋策做了 顿营养全面的 早餐。
“小策，慢慢吃，别 着急，待会上学路上妈送你。”宋元霜喝完杯里的 牛奶，笑着说 。
“不用了 妈！”宋策几口吃完素包子，拿起书包就准备出门，“反正学校离咱家又不远，我走 着去就行了 。李医生不是交代我了 吗？让我多活动活动，这样 才 能强身 健体呢！”
宋元霜无奈，只好送他 到小区门口，又仔细帮他 理 了 理 衣领，“小策，你到了 学校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跟老实说 ，别 自己硬撑着，知道了 吗？”
“放心吧妈，我会的 。”宋策笑着点头，跟宋元霜挥了 挥手，转身 就往学校走 去。一路上阳光正好，既不刺眼，又带着满满的 温度照在他 身 上……周围的 一切，一切的 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这股陌生感来得毫无缘由，宋策低头，看着自己细长白净的 手，下 意识有些恍惚。
他 ，回来了 ？
不，不对 ，自己为 什么要说 回来？他 不是一直卧病在床吗？他 去过哪里吗？一想到这儿，宋策就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了 。
咚咚咚，砰砰砰……
路边的 银杏树枝繁叶茂，偶尔有几片叶子随风落下 来，风一吹，银杏叶就摇摇晃晃飞到了 草丛里。宋策看着眼前这一切，突然浅浅笑了 。
人生短暂，日子匆匆，顾好眼前，才 是最好的 选择，不是吗？
很快，十四岁的 宋策就把一切乱七八糟的 想法抛在脑后，径直来到了 学校——清市第三中学。
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穿着校服的 同学们，宋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抬脚t 走 了 进去。
此时，初二四班班主任李文珠见到他 和蔼一笑，“宋策，欢迎回来！你身 体好些了 吗？”
宋策笑了 笑，“谢谢李老师，我已经没事了 。”
李文珠点点头，带着他 往教 室走 去，“同学们都很惦记你，一会儿你进班跟大家打个招呼。”
“嗯。”
二人走 到教 室门口后，李文珠拍了 拍宋策的 肩膀示意他 放松，随后轻咳一声，教 室里瞬间安静下 来。
“同学们，咱们班的 宋策同学今天重新回到班级了 ，大家欢迎！”
下 一秒，教 室里就响起热烈的 掌声。宋策有些腼腆地笑笑，对 着讲台下 的 同学们轻轻鞠了 一躬。
“宋策，你还坐在那儿，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 地方 ，随时来问老师，知道了 吗？”李文珠指了 指靠窗的 那个空位，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 ，谢谢李老师。”
“好了 ，你回座位吧！第一节是英语课，你先跟着同学们适应适应。”
宋策点头，依言走 到后面倒数第三排的 靠窗位置坐下 ，放好书包后就拿出了 英语课本翻看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己一个落了好几个月课程的 人，怎么一眼就看懂了 英语书上的 句子？仿佛那些英语就像他的第二语言一样 ，张口就能说 出来。
宋策顿了 顿，下 意识念了一段英语小故事。
“I arrived in Penang in Malaysia this mi with my family.It was sunny and hot，so we decided togo to the beaear our hotel……”
他 的 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同学的耳朵里。
坐在他 前面的 女生赵晓雅猛地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宋策，你的 英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
“就是啊！”同桌陈丁宇也放下 课本，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说 ，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家偷偷补英语了 ？你这进步很大啊！”
“陈丁宇你瞎说 什么？宋策他 是生病在家休养，哪有时间上什么补习班啊？你想拍马屁也找个好点的 理 由吧？”另一个男生方 立帆朝这边瞥了 一眼，轻哼道。
“呵呵，我就这么一说 ，随便说 说 嘛……”
宋策被同学们好奇的 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他 犹豫片刻，才 说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看着这些句子，自然而然就会读了 。”
陈丁宇挠挠头，“宋策，你这也太神了 ，就跟小说 里的 NPC突然开 窍了 一样 。”
方 立帆嘁了 一声，直接转过身 撇嘴嘟囔道：“嘁，就你会读啊？装什么装？”
陈丁宇一听这话可不干了 ，毕竟以前宋策上学的 时候可没少给他 带早饭，如今大病初愈刚回学校方 立帆就在这阴阳怪气，真是婶可忍叔不能忍！
“我说 方 立帆，你酸不酸啊？这一章老师还没教 ，你有本事也跟着读出来啊？知道decided是什么意思吗你？”
方 立帆被陈丁宇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干脆直接把矛头对 准宋策：“哼，宋策，如果我是你的 话……”
还不等他 说 完，宋策直接合上英语书，淡淡回击道：“但是你不是，也没有如果。”
方 立帆一愣。
“所以，还是管好你自己的 事情吧，比如说 ，好好学习。”
平时方 立帆在班里没少得罪人，周围同学看他 一副吃瘪的 模样 ，都忍不住低低笑了 起来。
方 立帆更尴尬了 ，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正好此时上课铃响了 ，他 猛地把课本往桌上一拍，赌气似的 扭过头，再也不说 话了 。
午休过后，下 午第一节换成了 体育课。体育老师知道宋策刚大病初愈，特意叮嘱他 不要剧烈运动，在旁边阴凉处休息就好。
宋策谢过体育老师，安安静静坐在了 操场边的 台阶上。
初二四班的 同学们在操场上尽情奔跑，嬉耍，宋策看着眼前这青春洋溢的 一幕，心里也跟着开 心起来。可就在这时，那道烦人的 男中音又出现了 。
“你看，他 们多开 心啊！你也想跟他 们一样 肆意玩闹，对 不对 ？”
“只要你留在这里，你的 梦想就会成真，你也能一直这样 开 心下 去，再也不用忍受病痛的 折磨，也不用离开 你妈妈，这样 多好啊？”
“现在的 生活多幸福啊？你难道不想好好珍惜吗？”
“留下 吧！留下 吧！留下 吧！”
宋策皱眉，用力晃了 晃脑袋，试图把那道声音赶出脑海。他 不明白，为 什么这道声音总是让他 留下 ？这里本来就是他 的 家，他 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开 啊！
闭上眼，宋策在心里默念：“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
等等！自己背的 这是什么？
旁边不远处一直在密切观察宋策的 体育老师看出他 有些不对 劲，连忙快步过来关心问道：“宋策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策摇头，“没事，老师，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体育老师还是有些不放心，蹲下 来仔细打量着宋策的 脸色：“你真没事？别 怕，不舒服就跟老师说 。你要是觉得头晕或者心慌什么的 ，可千万别 硬撑，知道吗？”
“真的 没事，老师。”宋策无奈，特意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以证明自己身 体没问题。
体育老师见他 确实不像难受的 样 子，又仔细叮嘱一句：“那就好，有事随时过来找老师啊！”
“……嗯，谢谢老师。”
体育老师离开 后，宋策重新坐回台阶上，心里满是困惑。
刚才 他 背出来的 句子，根本没印象在哪里读过，可那些记忆就像刻在DNA里一样 ，自然而然就说 出来了 。他 试着再回想一遍，果然记起了 关于那段话的 完整内容。
清心经？
自己今年刚上初二，宋元霜又是无神论者，什么时候看过清心经了 ？最重要的 是，他 还能一字不落地全背下 来？这也太古怪了 ！
宋策正思索间，操场东南角突然传来了 一阵骚动。
“赵晓雅，你怎么样 ？”
“不对 ，她胳膊怎么软绵绵的 不动了 ？”
“赵晓雅，你没事吧？疼不疼？”
赵晓雅嘶了 一口气，面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 冷汗：“好，好疼，我胳膊动不了 了 ……”
体育老师看到操场的 动静，立马小跑着过去沉声问周围的 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刚刚方 惜文跳远的 时候脚下 没站稳，就拽了 赵晓雅胳膊一把，结果就成这样 了 ！”一个女生急忙说 道。
赵晓雅坐在地上，胳膊一使劲就疼得厉害。她紧咬着嘴唇，额头上的 汗也越来越多。
体育老师见状也顾不上追究责任了 ，当 即就说 ：“你们几个，跟老师把赵晓雅同学先送到医务室！”
“哎！”
第264章 真实的世界（三） 到底，什么是真实？……
宋策看 着赵晓雅垂在身 侧的胳膊, 脑子里 忽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想法——她应该是因外力牵拉导致骨端关节脱离正常的位置，俗称脱臼。脱臼需要通过专业手法复位，这样疼痛感就能大大减轻了……不是, 他又在瞎想什么？
自己 不过是一个大病初愈的初中生, 连基本的医疗常识都不知道多少, 怎么又冒出了这些古怪的念头 ？正想着, 陈丁宇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策, 你发什么呆呢？走, 咱们也跟去医务室看 看 。”
“嗯，走吧。”
陈丁宇点头 , 一边走一边念叨, “宋策, 你说赵晓雅会不会很严重啊？我跟你说，上 回我妈崴了脚都没这么吓人, 刚才 我看 她疼得脸都白了！”
宋策含糊应了一句, 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能感觉到, 自己 大脑里 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知识不是凭空出现的，就像……藏在他身 体 里 的某个角落，只等着某个契机出现，它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为他所 用。
自己 , 真的只有十四吗？
还不等他细想, 一行人就快步赶到了三中医务室。
正在整理病例的年轻校医看 到一群人扶着脸色苍白的赵晓雅进来, 连忙放下手里 t 的文件走过来, “这是怎么了？”
“孙医生，她胳膊受伤了！你快给她看 看 ！”体 育老师急道。
孙远安赶紧让病号坐在椅子上 ，小心 翼翼地捏了捏她的胳膊。赵晓雅疼得“嘶”一声 , 泪眼汪汪：“医生，好疼啊！”
“你这是脱臼了，得赶紧去医院找专业的医生复位，还得进一步进行诊断和检查！”
看 着孙远安一脸严肃的表情，一旁方惜文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她犹豫片刻，啜嚅问道：“医生，您能给赵晓雅治治吗？”
“我？”孙远安皱着眉，侧头 奇怪地看 了她一眼，“不行，校医室条件有限，况且我并不会脱臼复位，所 以她必须得去医院，确保手臂恢复正常，才 能避免后遗症啊！”
方惜文眼圈一红，“医生，能不能……”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眼泪也掉得更凶了。
陈丁宇见状“唉”了一声 ，一把拽过宋策悄悄说道：“这下方惜文可闯大祸了！”
“闯祸？”宋策不解。
“是啊！她爸走得早，她妈重男轻女，平时只围着她弟弟转，根本不管她！要是她妈知道方惜文在学校里 不小心 伤了同学，还得花钱去医院，指不定要怎么打骂她呢！我听以前同学说，小学的时候她就因为不小心 打碎了家里 的碗，就一直打她，还逼她在门口 跪了两个多小时呢！”
宋策顺着陈丁宇的目光看 向方惜文，她正低着头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副天塌了的模样，看 着实在可怜。
“对 ……对 不起，晓雅，都怪我，对 不起……”
赵晓雅摇摇头 ，声 音虚弱，“没事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别太自责了。”
宋策看 着二人，当机立断走上 前，伸手握住赵晓雅的肩膀轻柔外旋至极限，在感到一阵滑动感时微一用力，直接用巧劲向内一收！
“这位同学，你在干什么！”
孙远安还来不及上 前阻止，校医室内众人就集体 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咔哒”声 ！
这、这是……
赵晓雅见宋策走过来时还有些纳闷，直到他伸手握住她的胳膊一转一收，她才 反应过来，喏喏问了一句：“……宋策，你在干什么？”
“好了，入臼了。你动一下试试，现在感觉是不是好多了？”
赵晓雅一愣，试着动了动胳膊，虽然还有些微疼，但 比刚才 那副疼死她不偿命的架势好太多了！
“好像……真不那么疼了！”赵晓雅惊讶地说。
宋策点头 ，“虽然我已经替你复位了，但 脱臼可能导致你关节周围韧带、软骨或血管神经损伤，为求保险，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这话一出，不光是赵晓雅和一众同学，就连孙远安也呆住了。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 沉着脸赶紧走到赵晓雅身 边，对 宋策怒声 道：“这位同学，脱臼不是小事 ，不是让你闹着玩的！你，你怎么能拿同学的生命安全开玩笑？万一你手法不当弄伤了她的神经，这后果可就严重了！”
说着，孙远安仔细检查了一下赵晓雅的胳膊，按压了几个关键部位，问：“同学，这里 疼吗？这里 呢？”
赵晓雅摇头 ，表情甚至可以说十分轻松，“医生，我不那么疼了，只稍微觉得有点酸麻，而且能正常活动了。”
“你说的是真的？真不疼了？”
“是啊医生，不疼了！”
孙远安又让赵晓雅试着抬了抬胳膊，见她面色如常，确实不勉强后，才 侧过身 不可置信地看 向宋策，“同学，你……你刚才那手法，是中医复位吗？”
宋策点头 ，含糊着回了一句，“嗯……是吧！”
孙远安盯着他，探究问道：“我刚才 误会你了，不过，你这手法是跟谁学的啊？”
宋策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不方便说？”孙远安追问。
宋策依旧微笑。
孙远安：“……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能强问。不过，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冒险了，要是不小心 出了岔子，咱们谁都担不起责任！”
“嗯，我知道了，孙医生。”
周围同学们早就被这一系列操作惊在原地，好半天才 回过神来。陈丁宇更是直接凑到宋策身 边，眼睛瞪得比刚才 还大，“宋策，你也太牛了吧！难道这回你生个病，真成世外高人了？”
宋策失笑，“你胡说什么呢？”
陈丁宇还想再说，却见方惜文红着眼睛走过来，对 宋策深深鞠了一躬，“宋策，谢谢！谢谢你！要是今天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策后退一步，连忙摆手：“不用谢，我也是碰巧了。不过赵晓雅还是得去医院看 看 ，确认一下没别的问题才 好。”
一旁的体 育老师也反应过来，他给班主任李文珠打完电话后赶紧说道：“对 对 对 ，虽然复位了，还是得去医院做个检查更稳妥。宋策，方惜文，你们跟我和李老师一起送赵晓雅去医院，顺便联系一下事 故双方的家长。其余同学别堵着医务室了，都回去上 课吧！”
方惜文一听还要联系家长，脸色瞬间白了。匆匆赶来的李文珠了解完这件事 的来龙去脉后，赶紧开车带着他们去了离学校最近的三甲医院。
到医院后，李文珠去挂了急诊号，体 育老师则让方惜文扶着赵晓雅在大厅长椅上 坐下。
宋策发现，方惜文勉强坐了几分钟又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还时不时抬头 看 向医院门口 ，整个人显得十分不安。
没过多久，李文珠拿着挂号单回来，“走吧，现在骨科诊室正好没人，咱们赶紧去。”
方惜文一听这话赶紧扶赵晓雅起来，还不等走，就见一个穿着OL装的职业女性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走来了。
“雅雅，雅雅，你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还疼不疼？”
赵晓雅一见妈妈来了，脸上 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委屈，“妈……我好多了，就是胳膊脱臼了，已经不疼了。”
赵母这才 松了口 气，随即看 向一旁的体 育老师和李文珠：“两位，到底是谁把我家雅雅弄伤的？是不是有人故意霸凌欺负我家雅雅啊？”
李文珠赶紧上 前一步，温和解释道：“晓雅妈妈，您别着急，没有人霸凌赵晓雅同学，这次就是体 育课上 两个同学不小心 扯了一把，这才 让……”
不等李文珠说完，赵母就冷笑一声 ，“不小心 ？感情我家雅雅受伤了就自认倒霉呗？李老师，你想过没有，要是雅雅留下后遗症了怎么办？”
听见赵母不自觉拔高的声 音，方惜文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僵，紧咬着唇哽咽道：“阿姨，对 不起，真的对 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跳远的时候没站稳，所 以才 不小心 拽到了晓雅……”
“不是故意的就行了？要是我家雅雅胳膊出了什么事 ，你负得起责任吗？”
李文珠赔着笑，赶紧上 前打圆场：“晓雅妈妈，这些事 咱们待会再说，还是先让晓雅找医生做个检查，确认一下具体 情况，好吗？”
赵母也是一时情急乱了方寸，听李文珠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眼下确实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雅雅的身 体 才 是最重要的。她瞪了方惜文一眼，没再说话，扶着赵晓雅快步往骨科诊室走去。
骨科诊室里 ，医生捏着赵晓雅的胳膊仔细检查了一遍，又给她拍了片。等结果出来后，医生笑了笑，“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复位做得很及时也很到位，就是关节周围有点软组织挫伤。我给她开几瓶活血化瘀的喷剂，最近注意别剧烈活动，过个一周左右就能好利索了。”
赵母一听这话，悬着的心 彻底放了下来。
“没事 就好，没事 就好！雅雅，你以后上 体 育课可得小心 ，离某些毛毛躁躁的同学远点，记住了吗？”
“哎呀，妈，我这不是没问题了吗？”赵晓雅晃了晃赵母的胳膊，偷偷看 了一眼站在门口 的宋策，“再说了，方惜文也不是故意的，妈你就别这么说啦！”
赵母忍不住点了点赵晓雅的额头 ，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阿姨，对 不起，晓雅的药费我会赔给您的，实在对 不起！”方惜文深深鞠了一躬，眼眶红红地说。
赵母看 着她这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心 里 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她揽着赵晓雅叹了口 气，“算了算了，既然雅雅没事 ，医药费就不用你赔了。”
方惜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刚才 还咄咄逼人的赵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她。她眼圈又一红，哽咽着说：“谢谢晓雅，谢谢阿姨！谢谢……”
“行了你，别哭了。”t 赵母摆摆手，“以后体 育课上 当心 点，别再这么毛手毛脚了！”
“是，是……阿姨，我记住了。”
第265章 真实的世界（四） 到底，什么是真实？……
几人相继从医院出来时,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李文珠和体育老师目送赵母和赵晓雅上车后 ，担心方惜文一个 女生回去不安全，特意让司机绕路送她到了小区门口 。
巧的是, 方惜文家的朗园跟宋策家的华府只隔了一条步行街。
“方惜文, 幸亏赵晓雅同学身体没什么大碍, 老师这次就不通知你家长了。唉, 下次你在学校多注意点儿, 知道了吗？”
“嗯, 李老师, 我记住了。”
李文珠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转头跟宋策说：“宋策, 你到家后 别忘了老师说一声, 报个 平安, 省得老师担心。”
“放心吧，老师。”
“行, 那老师就先走了, 你们也赶紧回去吧！”李文珠又简单叮嘱几句, 便跟体育老师一起离开了。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淡淡的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宋策看着双手 插在口 袋里一脸局促的方惜文，礼貌说道：“方惜文，那我就先走了。”
方惜文听见宋策的话连忙抬头, 声音轻轻的：“宋策,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策摇头, “没什么，举手 之劳而已，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可 我还是要谢谢你。”方惜文咬了咬下唇, 像是鼓足很大的勇气才又开了口 ，“那个 ……你要是不着急回家，我能不能……请你喝一杯奶茶啊？”
宋策本想拒绝，可 看着方惜文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推辞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好 啊。”
方惜文听见宋策答应，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 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回头等着宋策：“那我们去天荟广场前面 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吧？”
宋策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慢慢走着。
傍晚的天荟广场熙熙攘攘，等两人好 不容易到了奶茶店，店门前已经排了有七八个 人了。方惜文早早就把钱包从书包里拿出来，还时不时拉开拉链看了看里面 的零钱，似乎十 分拘谨。
排了将近半小时总算到他 们了，方惜文纠结好 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道：“宋策，你……想喝什么口 味的？”
宋策走近柜台，扫了眼菜单，浅粉色的立牌上满是陌生的名字，什么“草莓啵啵”“杨枝甘露”“海盐芝士”“茉莉奶绿”，他 连听都没听过。
“随便就好 ，我不挑。”
方惜文一怔，认真咬着唇又问：“那你喜欢喝甜的还是不甜的？冰的还是热的？我听同学说，这家的海盐芝士很好 喝。”
宋策想了想，“那就海盐芝士吧。”
“嗯！”方惜文露出笑容，转头对着店员点了两杯海盐芝士。
十 分钟后 ，奶茶做好 了。
方惜文从台面 上拿过奶茶递给宋策，眼睛亮晶晶的，“你快尝尝看喜不喜欢？”
宋策笑了笑，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瞬间，甜而不腻的奶茶带着浓郁的芝士味滑进喉咙，一口 下去，连带着身体都变得暖暖的。
印象中，自己很少 有这样轻松的时刻。以前要么在医院躺着，要么在家养病，像现在这样和同学一起在步行街喝热奶茶，好 像还是头一回。
“嗯，挺好 喝的。”
方惜文见宋策说好 喝，也忍不住捧起奶茶小口 的喝着。两人并 肩走在熙攘热闹的步行街上，傍晚的路灯也随之一盏盏亮了起来。
岁月静好 。
两人走到朗园小区门口 ，方惜文果断停下脚步，把还有大半杯的奶茶一口 气喝了个 精光。
“宋策，今天真的谢谢你！以后 你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帮你！”
宋策笑了笑，“嗯，我知道了，你快进去吧，天都快黑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方惜文睫毛颤了颤，悄悄抬眼望了面 前的少 年一眼，声音很轻得说了一句：“那……我回家啦，再见。”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转身跑进了小区。
宋策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阴影里，他 才缓缓收回目光。正当他 准备回家时，脑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下一秒，一段陌生悠长的画面 突然 涌了出来。
被丢在奶奶家中瘦瘦小小的孩子、偷偷躲在小学操场角落吃红薯干喝凉水的小姑娘、还有被接回城里后 干不完的家务和照顾被宠得像小皇帝的弟弟……画面 中的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跟他 说再见的方惜文。
如果说她前十 五年已经很苦了，那之后 的十 年，简直就是地狱PLUS模式。
方惜文初中毕业后 ，考上了市里最好 的博育高中。
一开始，方妈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给弟弟攒彩礼钱。后 来，博育高中的校领导亲自驱车来到方家，说只要方妈妈能让方惜文去博育读书，不仅一应学费全免，而且每个 月的生活费都由那位领导个 人出资。
方妈妈转念一想，反正自家不用花一分钱，而且高中学历肯定比初中学历值钱啊！于是，方妈妈便松了口 ，勉强同意了方惜文去博育高中读书。
可 即便如此，方惜文的日子也没轻松多少 。
每两周放学回家，等待她的不是热饭热菜，而是堆积如山的家务和方妈妈尖锐的责骂——她不光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要照顾无法无天的弟弟方小宝。
好 不容易捱到高中毕业，方惜文以为上了大学就能离这个 家远远的，可 她没想到，方妈妈早就盘算着要把她变现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方惜文的手 指都在微微发抖——那是她躲在被子里，用手 电筒偷偷学习，苦熬无数个 夜晚拼出来的结果。
六百八十 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