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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乱世奸臣(二十七)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听了牧安永的分析后 , 唐原和 包卓之眼睛一亮,都跟着往前凑了凑,“如此说 来, 咱们可以先派人从小路迂回到图原隘口 侧翼的山丘中 隐蔽起来, 伺机一把火烧了北燕的粮草运输队?只要 断了北燕军的粮道, 他们的十万大军就算再以一敌十, 也定然撑不了多久!”

“非也。”

宋策摇了摇头, “大将 不差饿兵, 关乎十万大军的补给大事, 鲁尔若烈一定会 派精锐护送。况且,咱们坪州粮食渐渐不足, 如此一批丰厚可观的粮草, 就此毁去颇为可惜。毕竟食敌一钟, 当吾二十钟。”

“可……咱们怎么做才能在北燕万军之中 截其粮草呢?”牧安永忍不住问道。

宋策微微一笑,“诸位可还记得, 李德忠和 冯子义是 如何穿越秦地 来我坪州的?”

牧安永瞪大眼睛, “将 军是 说 , 粮草一事,你想要 效仿李冯二人,故技……重施?”

“正是 如此。”

宋策目光扫过堂中 众人,淡淡道:“李冯二人能借北燕兵甲混过重重关卡, 咱们也能依此行事。只不过他们是 为送信, 而咱们是 为夺粮, 两相对比之下, 行事还需更谨慎些。”

唐原搓了搓手,眼中 满是 激荡之色,“将 军, 你快说 说 ,咱们此次该如何动手?”

宋策摊开舆图,虚虚指了指图原隘口 南北两侧,“此一带多密林,咱们可派军中 精锐乔扮一番,查明粮草数量及运粮人数。夺粮靠的是 智取,不是 硬拼,人手需是 身手矫健,心思 活络之人。”

包卓之闻言立刻接话:“将 军,此事可交由末将 去办!我手下有一支北燕混血兵,都会 说 些北燕土语,想必由他们乔扮起来不会 露馅。再有,末将 也可请李德忠和 冯子义帮忙训练一番,免得到时节外生枝。”

“甚好,此事就交给包参军了。”

牧安永听后 皱了皱眉,“将 军,一支队伍不过五百余人,会 不会 太少了?孙子说 过,千里馈粮,革车千乘,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车甲之奉,日可费千金。就算一辆革车及其护卫、车夫、辅兵等仅一人,千乘最少也有一万北燕兵!万一他们被敌军识破,届时可就难以脱身了。”

宋策点头,“所 以,这支混血兵只做截断之用。坪州乃我军本营,待这些人成功得手后 ,我大历就能派出 前锋精锐,前往出 发好好“护卫”粮道了。”

众人:“呵呵,将 军……真善谋也。”

此计既定,宋策便开始着手应对北燕大军的战略准备了。

图原隘口 后 方 的确是 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地 盘,但其也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弊端,就是 北燕若要 求战,大军必须要 通过狭长隘口 ,且那里粮草运输困难,只能利于速战,而不利于持久。

既是 如此,那大历军完全可t 以在隘口 外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坚守坪州不出 。只要 断北燕粮道,拖垮大军,胜利于他只是 时间问题。

就这样,在坪州上下做好了应敌准备后 ,北燕大军到了。那鲁尔若烈果然如宋策和 牧安永料想的那般,将 姗姗而至的十万大军安置在了图原隘口 的后 方 。

“什么?你再给本将 军说 一遍?”鲁尔若烈猛地 拔出 腰间弯刀,怒吼道。

“回禀将 军,那些狡猾的大历人扮作 我军模样,频频来偷袭我北燕驻地 ,你吩咐我等提前运过来的粮草辎重,也被他们夺走大半了!眼下军中 剩余粮草,最多支撑我北燕大军一月时间了!”

那副将 头也不敢抬,继续哆哆嗦嗦道:“末将 气急,多次派兵追杀挑战这些人,但、但那些人与我军装扮及其相似,根本无法分辨,反而还误伤了不少自己人……”

鲁尔若烈重重“哼”了一声,用力一拍桌子,“好些个狡诈的大历人,区区两城之兵,只会 暗中 使些阴谋诡计,可敢与我北燕十万大军正面一战?”

“将 军莫怒。”

那副将 有心将 功补过,急忙膝行上前道:“将 军,末将 听闻那驻守坪州的将 军是 个大历的文官,此人胆小如鼠,十分怕事,末将 曾多次派兵挑战,甚至派小队前去用言语辱骂,但那宋将 军却一概不予理会 !如此畏首畏尾之徒,若是 得知将 军亲自前来,想必定会 怕的哭着回去找娘呢!”

鲁尔若烈面色稍霁,只用虎目瞪了副将 一眼,“算了,此事也全然非你一人之过,起来吧!”

“多谢将 军!”

鲁尔若烈走到帐中 悬挂的舆图前,沉沉道:“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不是 小数目,如今粮草辎重被夺大半,咱们必须尽快破局!”

帐下,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北燕大汉站出 来,高声道:“将 军!坪州城内所 有兵将 加起来也只有四万之数!不如咱们一举出 兵强攻!末将 力考思 比尔那,愿率我北燕的精兵勇士轮番攻城!”

“好!很好!”鲁尔若烈抚掌大笑,疾步上前亲自扶起力考思 比尔那,说 :“我北燕能有你这样的勇士,实乃天佑!那坪州守城的将 军虽然是 个文人,但却有几分小聪明。他高筑营垒闭城不出 ,无非就是 想拖垮我们!若是 相持十日八日还好,一旦两军对垒超过半月,军中 粮草耗尽,那我北燕的十万大军可就危险了!”

“将 军放心,末将定率军誓死一战,绝不后 退!”

力考思 比尔那得了鲁尔若烈的应允,当即点了五万北燕精兵,气势汹汹地 朝着坪州城杀去。

坪州城内,宋策早已带着牧安永、唐原等人站在塔头之上。

众人远远望见北燕军黑压压的队伍朝着坪州步步逼近,唐原神色一紧,伸手握住腰间佩剑,沉声道:“将 军,北燕军这是打算要强攻了!”

宋策目光平静地 望着越来越近的北燕军,缓缓开口 道:“传令下去,所 有留在城中 之人按照计划先行离开!”

“是 ,将 军!”

力考思 比尔那带领北燕大军疾行而来,一路势如破竹!只见前方 的坪州城门 紧闭,但入口 处却无一兵一卒镇守!!

“将 军,你看,那群胆小如豆的大历人连城门 都没派人驻守,定是 听说 将 军亲自带兵前来,怕的四散而逃了!”

力考思 比尔那听后 阴狠一笑,“好得很!图一扎路,你速速带兵去将 这城门 给本将 军撞开!”

“是 !”

图一扎路领着几十个高大威猛的北燕军用木柱用力撞击城门 ,前后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坪州城门 就被他们暴力破开了!

“北燕的勇士们,跟我冲!”

力考思 比尔那一声令下,一马当先长驱直入,率先骑马进了坪州城。

令北燕众兵没想到的是 ,此时坪州城里找不到一个守军,街道上凌乱无比,各家各户房门 大开,看那架势像是 弃城而逃了!

“将 军,城里是 空的!没找到人!”

听着各路前锋兵的汇报,力考思 比尔那勒住马缰,锐利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眉头微微蹙起,心底也莫名升起一股违和 之感。

“这群大历人向来有几分骨气,怎么今日这么干脆就丢下城池逃了?”

图一扎路哈哈一笑,拍马道:“定是 那主将 听闻将 军的威名,怕的带人跑了!”

“是 吗……但本将 军还是 觉得有点不对劲。图一扎路,你派人仔细搜查,每个巷子、每间屋子都别放过!一旦抓到活口 ,立刻带过来!”

图一扎路得了命令,立刻示意手下分散开来,细细搜查。

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力考思 比尔那令人翻遍了整个坪州,除了不便带走的行军辎重,整个城里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将 军,既然城内无人,那他们定是 弃城逃了!此战,当记将 军的头功!”图一扎路激动道。

“嗯!”力考思 比尔那不再犹豫,朗笑着传令道:“速去图原隘口 给鲁尔若烈大将 军传信,请他即刻带兵前来咱们北燕的坪州城!”

“是 !末将 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还在隘口 外守着的鲁尔若烈听闻力考思 比尔那领兵大捷后 ,霍然起身拊掌,“好!好!好哇!传我将 令,大军速速拔营,不可延误!”

就这样,北燕兵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就攻占了坪州城。

鲁尔若烈带兵入城后 ,收取了大历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辎重和 财宝,手下众兵也都兴奋异常,每日置酒高会 庆祝胜利,不过七八日时间,北燕军内就产生了轻敌懈怠的情绪。

城内,力考思 比尔那坐在主位旁的副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北燕的美酒,脸上满是 得意之色。他看着底下一众将 领举杯欢庆,心里的那丝违和 蹊跷之感也缓缓散去,理所 当然觉得此次攻打坪州于他不过是 手到擒来。

“诸位勇士!”

主位上的鲁尔若烈放下酒碗,声音洪亮道:“如今坪州已在我北燕掌控之中 ,接下来只需再拿下合阳,整个秦州就是 我北燕的了!到时候,大王定会 重重赏赐咱们!来,干!”

“干!!”

就在这时,一名眼眸泛蓝的俊俏副将 皱着眉头站起身来,走到鲁尔若烈面前低声道:“大将 军,末将 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对。”

鲁尔若烈瞥了来人一眼,这不是 别人,正是 哥哥近来专爱的龙阳之宠阿无塔依。

若是 别人前来举杯进言,鲁尔若烈说 不得会 认真思 考一番。可阿无塔依为了荣华富贵,甘愿雌伏于人下,尤其那人还是 自己的亲哥哥……这种事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都能让他作 呕一番。

想到这,鲁尔若烈满不在乎地 摆摆手,蔑然道:“阿无塔依,你就是 太过谨慎了!那宋策不过是 个文官,手下又兵力不足,见我十万大军压城,心生惧怕也是 正常。如今咱们已占据坪州,你就不要 再说 这些丧气话了!”

阿无塔依还想再说 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力考思 比尔那粗暴打断:“好了!眼下正是 欢庆之时,阿无塔依,你也别仗着大王对你的宠爱,扫了咱们大家伙儿的兴致!”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鲁尔若烈哼道。

阿无塔依无奈,只能躬身退下了。

第252章 乱世奸臣(二十八)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拂晓时分, 宋策亲率三万大军将坪州城围了个严实,向还在睡梦之中或忙于饮宴的北燕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烈突击。

在那之前,他将镇守始关县的高乘风调到了坪州, 派其趁夜将鲁尔若烈、力 考思比尔那等大将掳走并关押, 使得北燕军各分队之间 根本无 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就 此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当中。

不光如此, 宋策还故意用极少的兵力 守在了那条通往图原隘口的要道之上 。

就 这样, 在大历军的反复冲锋喝喊下, 北燕士兵争相逃命, 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更有那宿醉未醒的兵将,懵懵懂懂地看着数不清的长 刀架在他们 脖子上 , 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 竟成了大历的俘虏!

“所有北燕的将士, 我大历宋将军有令, 自愿缴械者一律不杀!”

这话一出,无 心抵抗的北燕兵十分干脆的扔掉手里的武器, 高举双手站在原地。而那些 还想反抗的北燕兵, 由于没有了主将指挥, 就 像没了头的苍蝇,t 要么被乱箭射倒,要么被蜂拥而上 的大历兵按在地上 ,根本无 路可逃。

力 考思比尔那的属下图一扎路见他北燕勇士如此溃不成军不堪一击, 连忙高呼一声, 组织回过神来的北燕军拼命朝着防守最为薄弱的图原隘口要道冲杀而去!

守在这里的大历军早早得了宋策的命令, 是 以根本没有抵抗, 一见到北燕兵那以命换命的架势,十分干脆地丢掉武器,四散奔逃了。

在大历军的刻意驱赶下, 图一扎路仅率少数残部逃至了图原隘口。

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狭窄隘口,图一扎路一直紧绷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只要自己 带人穿过此处,就 能 组织北燕军继续与这些 阴险的大历贼兵继续周旋了!

正当他带领北燕残兵策马跑进图原隘口时,下一秒,漫山遍野的箭矢却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图一扎路见状大惊,连忙举起盾牌大喝道:“这里有伏兵!众军小心!”

那些 刚从坪州城逃出来的残兵本就 心有余悸,此刻更是 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惊呼着四散躲避。

图一扎路快速挥着弯刀劈落射向自己 的箭矢,额头上 青筋暴起。恍惚间 ,他看到隘口两侧山坡上 数不清的人影,不远处草木茂密,风吹草动间 ,摇曳的树枝草木皆类人形。

“这些 该死的大历人!我北燕军又 中了他们 的诡计圈套!”他嘶声怒吼着,想要组织士兵奋起反击,可队伍里早就 乱作一团,根本没人能 听进去他的军令。

就 在这时,有一队北燕兵试图往隘口外 退,可刚转身就 被身后追来的大历军堵住了。

那些 大历兵个个气势如虹,面色激荡,手里的长 矛也 寒光闪闪。他们 像不知疲倦一般,见了反抗的北燕兵举矛就 刺,根本不给北燕兵任何喘息的机会!

前有箭矢伏击,后有追杀铁骑,图一扎路心里清楚,今日要是 冲不出这图原隘口,这些 跟他好不容易拼杀出来的士兵全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猛地割破自己 的手掌,染红白巾后围在额头,朝着还在拼杀的将士们 高声喊道:“北燕的勇士们 !跟我冲!杀!!!”那些 反抗的北燕兵们 见状纷纷被图一扎路激起了血性,嘴里高喊着“杀杀杀”,十分坚定的跟着他朝隘口深处冲去!

可他们 还没跑出几步,山顶上 突然传来无 数道“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滚滚而落的巨石不光砸中了幸存的北燕兵,还就 此拦住了他们 的去路。图一扎路见此情景,当机立断从马上 跳下并寻找掩体躲避起来。

等到滚落巨石的声响消失后,图一扎路才从山石后探出身来。他环顾四周,发现图原隘口的山坡上 ,站满了威风凛凛拉弓将射的大历兵!

自己 ,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下一刻,山坡上 悠然传来一道沉朗的声音:“图一扎路,你 已经被包围了。若你 安分放下武器投降,我大历就 可饶你 一命!”

“我呸!”

图一扎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脸凶狠地举起手中弯刀:“我乃北燕马背上 生长 的勇士,岂会向你 们 大历这些 阴险小人投降!将士们 ,随我死战!”

一片寂静。

图一扎路猛然回头,却见身后的北燕士兵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武器。

“图副将,别怪我们 ,兄弟们 实在是 打不动了!”

“是 啊,家中还有老母婆娘等着我回去呢!”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想活,想活着!”

“副将,求求你 了,咱们 ,降了吧!”

图一扎路看着身后垂头丧气,纷纷弃械的士兵,满腔怒火像是 被人兜头浇过一桶井水,瞬间 凉了下来。他想咒骂,想呼喊,想反抗,可面对这一张纸写满疲惫与恐惧的脸,他怒叹一声,欲以命相搏的劲头终究泄了。

许久之后,他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

罢了,从坪州城逃出来已经耗光了他们所有的气力 ,现在前后夹击,他们 这么点人,根本没有胜算……可、可这些 普通的士兵能 向大历投降,他作为一名堂堂北燕副将,却是 不能 降!

宁死,不降!

图一扎路昂起头,狠狠瞪着四面八方的大历军,突然冷笑一声,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毫不犹豫当胸刺了下去!

“我……堂堂……北燕……男儿,可死!不……可……降!”

下一瞬,鲜血顺着图一扎路的衣襟汩汩涌出,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 重 栽倒在图原隘口的碎石地上 。而那双略显凶厉的眼睛,直到最后一刻还圆睁着望向西北方——那是 北燕皇城的方向。

山坡上 ,宋策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抬手示意手下士兵前往查看。

不多时,那士兵便大跨着步沉声回禀道:“将军,他……死了。”

深秋的冷风卷着血腥味扑掠而来,他沉默片刻,对身旁同样默不作声的牧安永道:“把此人的尸身收敛好,按照北燕习俗好生安葬了吧。”

“是 ,将军。”牧安永低声道。

哪怕对方是 敌军将领,但 他这种以身殉国宁死不降的硬汉子,无 论何时何地,都当得起最高规格的礼遇。

宋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被围在隘口中央的北燕残兵,淡淡说道:“传令下去,将北燕俘虏登记造册后尽数押至坪州城外 营地,不可苛待,不得为难。”

“将军,这些 可是 北燕人,当初他们 在秦西烧杀抢掠,无 恶不作,手上 可都沾着我们 大历百姓的鲜血!眼下我军大捷,就 这么这么轻易饶了他们 ?”一旁的唐原不解问道。

宋策摇头,“不必再劝,按我说的去做。”

“是 ……”

唐原虽心有不平,到底没有违逆宋策的命令,只带着手下兵士去安置那些 北燕俘虏。

这些 俘虏见领头小将脸色不佳,纷纷面带惧色,一路上 也 没人敢多言语,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为自己 招致灾祸。

等到图原隘口的北燕兵都离开 后,宋策就 带着牧安永、包卓之等人浩浩荡荡回了坪州城。

此时的坪州已不复之前的空荡凌乱,奉命撤离的百姓们 正陆陆续续地赶回家中,街道上 也 渐渐有了人气。他们 中不少百姓看到打头的宋策一行人,纷纷围拢过来,脸上 满是 钦佩感激之色。

“多谢将军保住了咱们 坪州城!”

“是 啊,要是 没有将军和诸位兵士,我们 这些 人怕是 早就 成了北燕恶兵的刀下亡魂了!”

“将军真是 坪州的救命恩人呐!”

宋策和缓一笑,对着前来答谢的百姓们 拱手道:“诸位乡亲不必多礼,如今北燕军已被击退,大家只管安心回家好好过日子便是 !”

街上 的众百姓听了这话,俱是 感怀不已,更有激动者,竟双膝跪地,对着凯旋的大历众军俯首叩拜。宋策见状当即肃容,利落翻身下马,亲手将那年过半百的老汉扶起来。等众人渐渐散去,他又 吩咐手下兵士,务必协助坪州百姓们 重 整家园。

一行人回到坪州府衙后,宋策当即就 让人去请李德忠和冯子义过来。不多时,两人便跟着小兵一前一后来到了二厅。

“见过宋将军!”

二人一见宋策,便快步上 前,一脸激动地抱拳行礼。

宋策抬手示意李德忠和冯子义起身,语气温和道:“坪州一战,大历军大获全胜。鲁尔若烈、力 考思比尔那等主将也 已被我军俘获,眼下正关押在营。这份千里传信的功劳,本将定会如实上 报朝廷。”

李德忠躬身再行一礼,笑道:“宋将军,我二人不过是 遵孟将军之命前来坪州,真正破敌有功者还是 大历的将士们 。如今幸得见坪州安稳,合阳也 暂无 危险,我等总算没有辜负将军的重 托啊!”

冯子义也 跟着点头,“宋将军,眼下坪州事毕,孟将军还在秦西等着我二人的消息,明日,我们 也 该回程复命了。”

宋策沉吟片刻,颔首道:“确该如此,今日我便修书一封,详述坪州战况,还望二位带回给孟将军,共商抗燕大计。”

李德忠和冯子义对视一眼,随即齐声说道:“将军放心,末将二人定将此信安全送到我家将军手中!”

“有劳了。”

宋策微微一笑,又 叮嘱道:“此去路途遥远,二位务必小心。我已让人为你 们 准备了干粮、马匹和药物,还望收下。待今夜休整过后,明日一早随时都可启程。”

二人闻言心中一暖,对着宋策深深一揖:“多谢宋将军周全t !”

第253章 乱世奸臣(二十九)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次日, 天还没亮,李德忠和冯子义 就背着收拾好的行囊去府衙辞行。

此时 ,穿戴齐整的宋策早已在门前等候, 他身旁的亲兵不 光牵着三匹壮实的骏马, 还给二人带来 了一位意想不 到的客人。

“老冯, 你看那人, 是不 是……陆公子?”李德忠蓦然瞪大眼睛, 沉声问道。

冯子义 顺着李德忠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晨光熹微里, 府衙门前站着个身着白袍长衫的翩翩公子。他面 容清瘦,皮肤白皙, 整个人看起来 俊极也雅极了。只是不 知为何, 他那英挺的眉宇间 , 隐有一缕淡淡的阴郁之色。

这 人,可不 就是一直跟在孟天锡身边那位富贵公子陆英么!

自 孟家军大意失坪州后, 他们也只听说陆英被 俘, 后来 就没了下落。此刻见人好好站在眼前, 二人又惊又喜,急忙快步上前见礼道:“陆公子,您还好吗?”

陆英抬眼看向二人,眼中情绪复杂。他怔愣片刻, 随即轻轻点头:“尚可, 劳你们挂心了。”

李德忠性子最急, 他张了张嘴, 忍不 住看向一旁的宋策,直白问道:“宋将军,你……这 是何意?”

宋策适时 走 上前, 温声解释说:“如今北燕大敌当前,孟将军既以诚相待,那本将也自 当推诚接物。当初陆公子奉命镇守坪州,被 我 军所俘,今日便让他随二位一同返回秦西 ,以示诚意。”

李德忠和冯子义 闻言,心里顿时 一松。二人连忙对着宋策拱手道谢,随后又转头看向陆英,语气里多了几分 喜意:“陆公子,咱们这 就一起回秦西 见将军去!”

“嗯……好。”

陆英应完,朝着宋策微微躬身,语气也带了几分 不 易察觉的感 激:“多谢宋将军宽宏大量,陆英铭记在心。”

“不 必,此去秦西 路途艰险,还望陆公子保重。”宋策道。

陆英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宋策。

自 坪州一战被 俘那日起,他便做好了受辱甚至赴死的准备。但他没料到的是,宋策不 仅没有苛待于他,反而将他妥帖安置在了坪州府衙。

他原以为宋策此举定是为了麻痹他,好从他口中套取机密,借机拿捏孟家军的把柄。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府衙里的人待他始终客气有礼,既无人盘问,也无人监视。

直到昨夜,宋策才派人来 告知他,让他明日随着李德忠、冯子义 二人一同返回秦西 。这 样的人,若不 是立场不 同,自 己与他,或许真 能成 为知己吧!

思及此处,陆英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微张开嘴,低低地说了一句:“保重。”

宋策淡淡一笑,示意属下将提前备好的包袱递过去。

陆英颔首,双手接过后便不 再多言。

“宋将军,此行一路山高水远,我 等就此告辞!”

三人翻身上马,对宋策拱手作别后便策马朝着城外疾驰而去。晨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不 多时 ,三人就消失在了坪州的晨雾里。

宋策站在原地淡淡一笑,而后收回目光,看向了渐渐热闹起来 的街道和城里来 来 往往的百姓们。

坪州,他守住了!

与此同时 ,李德忠、冯子义 和陆英三人不 敢停歇,快马加鞭朝着秦西 飞速赶去。一路上,陆英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在夜间 休息时 ,一个人默默抬头看着黑沉的天色,不 知在想些什么。

冯子义 看出他心绪不 宁,主动递来 一个烤好的白饼,低声问道:“陆公子,你在坪州的这 些日子,宋将军待你如何?可是苛待你了?”

陆英愣了一下,接过白饼后缓缓道:“并未,他们中没有人怠慢于我 ,每日三餐也按时 送来 ,并允我 四处走 动。只是……”

他顿了顿,眼里掠过几分 复杂:“我 只是没想到,他一个寒门出身的微末之子,不 仅文武双全,而且还有如此的手腕和胸襟。”

一旁的李德忠呵呵一笑,十分 赞同地点了点头,“那宋策的确有些本事,不 然也不 会接连夺了我 秦州的合阳和坪州。”

这 话一出,本来 还有些感 怀的陆英顿时 沉默了。

冯子义 见状赶忙掰开手里的糙饼一把塞进李德忠嘴里,尴尬着圆场道:“陆公子,老李是个粗人,只懂行军打 仗,您别见怪。”

李德忠嘴里塞着饼,含糊不 清地摆摆手,好半天才咽了下去。

“是我 嘴笨,陆公子你可别往心里去。你看,咱们现在能一起回秦西 ,也都是托了宋将军的福!若非他肯放你出来 ,这 一时 半会儿的,你可能还……”

冯子义 一听话头不 对,赶紧又掰了一块饼堵住他的嘴,“快省省吧你!”

李德忠一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 冯子义 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悻悻闭了嘴,闷头吃起饼来 。

陆英看着两人这番模样,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眼底积攒的阴郁到底淡去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手里尚有余温的白饼,忍不 住张嘴咬了一口。

直到温暖的麦香气悠悠在舌尖散开,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竟有许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自 他成 为俘虏那日起,虽未受苛待,却也是日日悬心,夜里从来 都没睡安稳过。如今自 己能全须全尾地踏上回秦西 的路,心里那根紧绷许久的弦,总算松弛下来 。连带着这 寻常的白饼,都让他觉得无比的香甜。

三人一路疾驰,只用了六日时 间 ,就赶到了秦西 的那个已更名为孟家村的隐蔽村落。

“陆英?!”

出来 相迎的孟天锡看到陆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快步走 上前,伸手拍了拍陆英的肩膀,眼眶微红道:“这 些日子,你受苦了!”

陆英翻身下马,对着孟天锡躬身行礼:“让你……将军担心了,陆英无能,没能守住坪州。”

“此事怎么能怪你呢?是我 太过自 满。好了,不 说这 些了,你快进屋歇着,我 让厨房去给你们准备热汤饭食!”

三人休息过后,孟天锡才让人带着他们来 到议事厅。

“德忠,子义 ,坪州那边情况如何?”

李德忠闻言连忙起身,从怀里掏出宋策的密信递了过去,“将军,坪州大捷!鲁尔若烈等大将尽皆被 俘,北燕十万大军也已溃不 成 军!这 个,是宋将军给将军你的回信。”

孟天锡点头,接过书信快速看了起来 。信中详细说明了坪州一战的战况,以及后续两军互通情报,立刻互相支援的抗燕大计。

良久,孟天锡才转头看向陆英,轻声问道:“陆英,你此次在坪州城待了这 么久,对宋策此人,可有什么新的看法?”

陆英顿了顿,缓缓说道:“宋策他……虽是寒门文官出身,却深谙用兵之道。在坪州时 ,我 所见的他不 仅治军严明,赏罚分 明,还心怀百姓,施行仁政。是以除了他麾下将士,就连坪州百姓对其也十分 敬重。”

“还有呢?”

“还有……”

陆英自 嘲一笑,“以前,我 只当他是个不 知变通的文弱书生,如今看来 ,是我 过于自 傲,轻视了他。如此大才,我 莫如其多矣。”

孟天锡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沉默许久才淡淡开口:“你能拨开迷障看清这 一点,也算心有所成 。你还年轻,往后日子还长着,不 必如此妄自 菲薄。”

“是,将军。”

与此同时 ,宋策没有过久停歇,在陆英等人离开后的第三日,便在府衙二厅内与众幕僚宣布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趁周围所有人作壁上观,不 明就里之时 ,整军出发,直取东南齐地的梁王新都!

此令一出,就连一向尊崇拥护宋策的高乘风都忍不 住劝阻道:“将军,我 大历此次虽大破北燕军,但新都距坪州骑快马也须行五日!你就算要攻,也应遍探其锋,未易轻进啊!”

宋策微微摇头,“我 大历军正值破竹之势,如此良机,万不 可失。”

“将军!”

“诸位不 必再劝,我 虑之久矣。齐地一战,本将会亲率骑兵,直奔新都!”

高乘风还想再劝,却见宋策抬手止住了话头,“北燕刚刚大败,元气大伤,短期内应无力再犯。如今各方势力都以为我 大历会休养生息,整顿兵马,谁也不 会料到我 们会突然转头攻打 齐地新都,这 便是出其不 意,攻其不 备。”

一旁的牧安永望着宋策坚定的眼t 神,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自 他被 陛下钦点为副将的那一日,他就跟在宋策身边一路征战。毫不 客气的说,长年累月的相处过程中,自 己早已摸清这 位的性子——一旦下定主意,便绝不 会轻易更改。此次既决意发兵新都,那定有其过人的考量。

“将军,末将愿亲率大历军一路随行!”

有了牧安永的率先表态,唐原、包卓之等人也都纷纷起身领命。

高乘风见几人争相应和,心中也知晓再劝无益,只能无奈地拱手道:“末将也愿随往,舍身护将军周全!”

宋策见众将齐心,微笑道:“好!既然诸位愿往,那便即刻整兵出发。安永,你亲率五千轻骑为先锋,暗中探查新都外城布防,切不 可打 草惊蛇。”

“是!将军!”

“唐都尉,坪州的防务便由你暂代镇守,本将不 在的这 段时 间 ,城内一切军政要务你都可以自 行处置,若有任何不 明异动,可随时 传信于我 。”

唐原点头,抱拳领命道:“将军放心,末将就算是拼了这 条命,也定会守好坪州!”

宋策笑了笑,又看向身后的包卓之,“包参军,大军开拔后,你随本将同行,负责军中的一应事宜和文书记录。”

“末将遵令!”包卓之躬身应下。

落后宋策一步的高乘风见众人都领了差事,忍不 住凑上前低声问道:“将军,那……末将呢?”

第254章 乱世奸臣(三十)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落后一步的高乘风见 众人都领了差事, 忍不 住凑上前低声问道:“将军神 武,那……末将该往何处去 呢?”

宋策回 头看他 ,眼底带上了几 分淡淡的笑意, “乘风, 此次, 你便随我和大军一同出战吧!”

高乘风听 后顿时喜上眉梢, 忙不 迭拱拱手, 一脸骄傲地高声应道:“将军, 末将领命!”

“好了, 去 吧!”

“是!”

等宋策将坪州诸事趁夜安排妥当后,众将才纷纷起身, 告辞离去 了。

一晃两日, 大军开拔前, 虽然他 们中的大多数人不 理 解主帅为什么要 执意这么做,但也无人上前来质疑问事。

毕竟, 连年来的无一败绩, 早已让宋策在军中树立起足够的威信了。

与此同时, 齐地,新 都城。

最近几 年,酒色慢慢掏空了梁王的身子,连带着处理 政务的心思也淡了。是以, 梁子祈作为他 唯一的儿子, 自然也顺理 成 章的接触到不 少机要 之事。

书房里, 梁子祈的右手悠悠写着字, 而左手则缓缓探进身旁美貌侍女的衣襟之中。正当他 想更进一步时,殿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王爷,不 好了!大事不 好了!”

自小伴他 身侧的内侍广白连滚带爬地推开门冲进来, 脚下一个趔趄直接跪伏在地,抖着声音尖声道。

梁子祈被他 扰了兴致,顿时沉下脸,随手抄起一块镇纸用力 往他 身上砸去 ,“慌慌张张的成 何体统?难道是天塌下来了不 成 ?”

广白被镇纸结结实实砸中额头,却不 敢有半分躲闪,只把头埋得更低,话都说不 利索:“小王爷,是、是大历军!城外斥候来报,几 万大历军正朝着咱们齐地赶过来了!如今已快到新 都内百里了!奴婢看那架势,像是……像是……”

“再敢故弄玄虚爷宰了你!还 不 快说,像是什么?”

“像是要 强攻我齐地新 都啊!”广白一脸惊惧,恨不 能把头垂进胸口里。

“你说什么!?”梁子祈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调笑瞬间褪去 。他 一把推开怀里的侍女,咬牙问道:“大历军?怎么会是大历军?眼下他 们不 是在跟北燕打仗吗?怎么还 有兵力 分散到齐地来?”

广白趴在地上,声音发颤道:“这……奴婢不 知啊!”

梁子祈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脚步踉跄着后退几 步,直到后腰撞在书案上才勉强止住了身形。

“废物!一群废物!”

他 素来知道大历军的厉害,可却从未想过,他 们竟在北燕十万大军压境的前提下,还 敢不 知死活的分出部分兵力 ,转头攻打齐地!

这不 合常理 啊!

一想到这,梁子祈快步走 到广白身前,一把拎起他 怒吼道:“父王呢?快!快快带我去 面见 父王,详商此事!”

广白连忙起身扶着他 ,小声啜啜道:“王爷他 ……他 昨日晨间陪着李美人去 了城东的行宫赏菊,眼下还 没回 来呢!”

“赏菊?奶-奶的,都什么时候了还 去 赏菊!”梁子祈又急又气,狠狠踹了一脚木案,“备马!立刻备马!我要 去 行宫!”

此时,齐地行宫。

梁王斜倚在宫殿软榻上,色眯眯地搂着那位近来颇得宠爱的李美人耳鬓厮磨。二人面前的矮几 上摆满了蜜饯、果子和酒酿,衣衫半褪的乐师们悠悠奏响了丝竹之声,好一派奢靡景象。

“王爷,您瞧,这些就是各地新 献上来的乐姬,瞧这一个两个的,身段多美啊!”李美人娇笑着,葱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殿中的乐师们,媚声道:“您可不 许有了新 的妹妹们,就忘了妾身呐~”

梁王眯着眼扫了众乐姬一眼,懒洋洋地抓过李美人的嫩手用力 亲了一口,“她们远不 及心肝儿你多矣。”

“哎呀,王爷,你真坏!”

李美人娇嗔着往梁王怀里钻,指尖还 故意在他 胸口轻轻挠着。梁王被她这副柔媚姿态勾得心神 荡漾,正想伸手解衣欲行好事,殿外却突然传来梁子祈焦灼的呼喊声。

“父王!父王!儿臣有急事求见 !”

梁王手下动作一顿,十分不 耐烦地高声呵斥道:“你能有什么要 紧事?非要 追到行宫来烦扰父王吗?”

梁子祈此时也顾不 上什么仪态了,径自推开门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急声道:“父王!大历军打过来了!眼下估摸着还 有几 十里,就到我新 都城下了!父王,父王,您快想想办法啊!”

这话一出,梁王脸上的不耐之色一扫而空。他猛地坐直身子,不 可置信道:“什么?大历军?宋策?北燕十万大军即将压境,他 们怎会突然过来打咱们?”

“儿臣也不知道啊!”梁子祈急得满头是汗,“咱们新 都的守军虽然有八万,可上次与那该死的项文德一战,我梁军大败,如今还尚未修养过来!要是、要 是大历军真的攻过来,我们怕是难以抵挡啊!”

梁王闻言慌了神 ,一把拢住半敞的衣襟指着殿外吼道,“祈儿,快!快去 传本王的命令,让城防营即刻紧闭四门,出调三万精兵驻守城门口!还 有,让左将军刘秦桑速率两万军队前往城外三十里处列阵,务必要 拦下大历军队!”

梁子祈不 敢耽搁,应了声“是”就转过身疾步离开了。

殿内,乐师和侍女们也吓得纷纷跪地,大气都不敢喘。李美人更是花容失色,紧紧抓着梁王的衣袖,梨花带雨道:“王爷,这可怎么办啊!那些大历军要是打杀进来,妾身……妾身会不会死啊……”

梁王此刻哪里还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他 沉着脸用力 将李美人重重推倒在地,“贱-人!还 不 快滚!”

李美人这一摔可不 轻,后腰直接撞上了木案的衣角。她疼得眼泪直流,却也不 敢哭出声,只委委屈屈的带着殿内众女退了出去 。

另一边,左将军刘秦桑得了梁王军令,匆匆忙忙点了两万小兵一路朝城外赶去 。

但他 没料到的是,两万梁军还 来不 及列成 阵型,就被大历军层出不 穷的火箭矢、陷阱、投石、火雷弹等兜头招呼了个遍。梁军被大历军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 手之力 ,是以开战不 久,梁军死的死,逃的逃,一整个混乱失序,军心彻底崩溃。

就这样,这两万梁军没有给宋策方造成 任何妨碍,就尽数举旗投降了。

就在梁王希冀刘秦桑能挡住大历军时,就听 一浑身是血的斥候来报,说左将军刘秦桑被大历生擒,梁军大败了。

在这一战之前,梁王本就被项文德追击得毫无还 手之力 ,如今又来了几 万骁勇善战的大历军……这是天要 亡他 啊!!

新 都城内,本就是乌合之众的梁王军队听 闻大历那位战神 宋策将军犹如神 兵天降,亲率几 万大军攻打过来,一个个都面带惧色,握着刀剑的手也不 停颤着,心中动摇不 已。

“我听 说,大历这位宋将军是位仁厚之帅,从不 苛待敌军俘虏!”

“那你说,咱们若是降了他 ,能不t 能保住这条性命啊?”

“我觉得可以,毕竟合阳、坪州两城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咱们都有目共睹!”

“可……可咱们眼下可是梁王的兵……”

“战必死,但降可活,你们说该怎么选?”

“就是!大历军本就是正统军队,如今势头又锐不 可当,他 们这些小兵无非是在这里混口饭吃,何必为这声色犬马,昏庸无能的梁王卖命呢?”

随着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终于有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人抖着手,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残弓。

有了第一个扔下兵器的将士,其 余众人也都跟着叮叮当当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当日傍晚,梁王在殿内匆忙地换上一身不 起眼的衣衫,快速收拾着锦匣内的金银珠宝,欲趁乱跑出去 。他 坚信,只要 自己还 活着,总有一日,定能东山再起!

只是还 不 等他 逃出行宫,就见 不 远处的矮墙拐角处,一名身形挺拔,面容英朗的年轻小将正立在夕阳暮色里——不 是提前奉命守在此处高乘风,又是何人?

“梁王爷,你这是要 往哪去 啊?”高乘风声音低沉,威严怒喝道。

梁王听 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他 紧紧靠着身后的宫墙,故作镇定道:“你、你想干什么?本王乃齐地之主。你若敢造次,我二十万梁军定不 会饶了你!”

高乘风拔出剑,一步一步朝着梁王逼近,面无表情道:“梁王爷,你如今已是我大历阶下之囚,就别再以势压人了。你率兵盘踞齐地,鱼肉乡里,苛政虐民数十年,今日有此下场,实乃咎有应得!”

梁王吓得脸色惨白,也顾不 上什么面子,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着嗓子求饶道:“将军饶命啊!这里、这里都是难得一见 的珍品珠玉,只要 你肯放了本王,本王就把这些财宝都给你!还 有美人,你想要 多少就有多少!求将军饶我一命,只当今日没见 过本王,如何?”

高乘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 屑:“不 如何!你不 会以为,这些区区身外之物能买通我吧?陛下和宋将军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我堂堂八尺男儿,岂会被你用财宝美人所惑!”说罢,他 一挥手,身后瞬间涌出一队士兵,将梁王团团围困在原地。

梁王见 求饶无用,心中一横,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奋力 朝高乘风刺去 !

高乘风怎么说也是正三品上的中郎将,岂会被这样一个脚步虚浮的酒囊饭袋所伤?他 当即侧身一闪,轻而易举避开了梁王的攻击,随后就用剑柄用力 打在了梁王手腕上。

只听 那匕首“当啷”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众士兵见 状一拥而上,将梁王死死按住后紧紧捆绑起来。

“先把他 押下去 ,务必严加看管!”高乘风冷冷吩咐道。

“是!”

众兵大声喝应,直接拖着呜呜乱叫的梁王离开了行宫。

第255章 乱世奸臣(三十一)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齐地新都一战, 大历军仅用了 极小 的代价就大获全胜了 。此战共俘虏梁军精兵万余人 ,城中百姓五万余口。所 以,这偌大的齐州之地, 仅用一天的时间就尽数并入了 大历朝版图。

“将军, 附近几城百姓的户籍登记已初步完成, 俘虏的梁军也都按您的吩咐安置在了 城外营地。”包卓之捧着一叠文书快步上前, 恭声道。

宋策点点头, 接过文书细细翻看了 几页, 又道:“多留意这些被俘的精兵, 莫要苛待他们。若有身 家清白且愿意归降我大历者,就把他们编入后备营吧!待日后考察过了 再酌分配。”

“末将明白。”包卓之应了 一声, 补充道:“还有, 不少百姓因战乱不敢出门 , 末将已差兵士们上门 安抚,告知他们战事已平, 日后可 安心生活。”

“做得 好。”宋策声如温玉, “另外, 让安永亲率五千轻骑,去巡查齐地周边各城,看看那些地方是否还有梁王残余势力。如有借机作恶者,众军自可 就地处置了 他们!”

“是!将军!”

一晃过了 十余日, 梁王及其子梁子祈便被重兵押往了 大历皇城。依魏绍素那杀伐果断, 不留后患的性子, 等待这父子二人 的, 定然决不待时,就地处决!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 皇城传来旨意,梁王父子罪大恶极,鱼肉百姓,已被依法押于闹市伏诛,以儆效尤。

等这父子二人 身 死的消息传到 齐地时,新都城内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 欢呼庆祝,更 有甚者,还对着宋策等人 暂居的府衙门 口连连作揖叩首,怎么拦都拦不下来。

与此同时,原前大历将领项文德紧急召见了 麾下军师,脸色沉沉的将信鸽脚上取下的密信传给周围的人 轮番传看。

“北燕十万大军,还有盘踞齐地多年的梁王,竟然……就这么败了 ?”

屋内的幕僚清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 敢接下这个话茬。如今宋策先是带兵大破北燕十万大军,又马不停蹄转头拿下齐地,如此破竹之势,任谁看了 都觉得 心里发慌。

“力世,你说说,这宋策到 底想干什么?先破北燕,再取齐地,短短两 月时间连打 数仗,他就不能歇口气儿?”项文德声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毕竟自他举旗称王之后,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失态了 。

被点名的李力世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将军,依属下看,宋策此人 颇有野心呐!属下认为,早在北燕集结十万大军欲攻坪州之时,他就算好了 这一切!”

“哦?此话怎讲?”项文德问。

“将军,若你易地而处,可 敢在刚刚击退北燕大军,麾下兵将受损之时,毅然决定挥兵齐地?”

项文德一愣,没有说话。

李力世叹了 口气,怅然道:“在座诸位皆知,换作任何一方势力,经历一场恶战后打 了 胜仗,首要之事就是休养生息,按兵以观,以待下次再行突击。毕竟若是贪功贸然轻进,很可 能会让麾下将士心生不满,更 会给其他势力以可 乘之机!毕竟谁也不知道,螳螂捕蝉时,有几只黄雀摩拳擦掌藏于暗处!”

说到 这儿,李力世看向主位上紧紧攥着椅柄的项文德,凝重道:“如此,便是宋策此人 的厉害之处。”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年轻些的幕僚忍不住插话道:“李先生,在下不明白,宋策就不怕吗?难道他就这么有把握,能一举拿下齐地新都?”

李力世苦笑 一声,“北燕新败之时,此人 便封锁了 消息,是以各大势力都不清楚坪州一战结果如何;而且咱们刚与梁王打 过一场,虽然大胜,但将士们还没缓过劲来,料想短期内无力征战;而南地其他零散势力更 是作壁上观,谁都不想先出这个头。他宋策就是捏准了 这个空当,加上打 破北燕十万大军,士气正盛之时带领大军直扑齐地!这一步走得 险,却 也走得 极妙!”

“他破北燕时,故意扣下北燕王的亲弟弟鲁尔若烈及其麾下数名大将,让北燕短期内不敢造次;取齐地时,他又对城中百姓和降兵施以仁政,短短月余就稳住了 齐地的局面 。如今他手握秦地和齐地两 处要地,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兵力也因收编降兵而有所 扩充……此人 ,当真 是智多近妖啊!”

项文德重重靠在椅背上,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当年举旗称王,本是想趁着天下大乱之时分一杯羹,可 没料到 半路杀出个宋策!

这才短短几年时间,大历朝就从一个积贫积弱的龟缩之地,变成了 如今手握秦、齐两 地,锋指四方的强盛大国 !

“力世,依你之见,宋策下一步会对何方势力出手?”

项文德声音发哑,他最担心的莫过于自己南地这块不大不小 的地盘,会成为宋策的下一个目标。

李力世摇头,“不好说,此人 用兵大胆,不按常理,咱们现在能做的便是立即整顿兵马,加固城防,同时……派人 去跟周边几个势力联络一番,看看能不能联手抗之。若是再各自为战,怕是迟早被宋策逐一吞并啊!”

项文德沉默片刻,联手一事说来容易,可南地那些势力个个都心怀鬼胎,又有谁肯真心与人结盟,甘愿居于人 下?

思及此处,他又抬头看向众幕僚清客,“在座诸位可 有良计?”

屋内,顿时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 半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幕僚t 悠然起 身 。他姓周,名仁容,平日里最擅琢磨人 心。

“将军,南地那几个势力向来只守不攻,个个都跟算盘精似的,彼此间也早有嫌隙。他们平日里互相提防还来不及,哪会轻易放下旧怨联手抗敌?依属下之见,此事,怕是难如登天啊!”

这话一出,众人 都跟着点头应和。

“那仁容你说,本将就眼睁睁看着大历日渐壮大,洗干净脖子等着那宋策带兵吞了 咱们不成?”

“非也,将军,眼下虽难,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周仁容说。

项文德闻言眼前一亮,激动道:“哦?仁容可 是心有良策?”

“将军,咱们眼下兵力不足五万,有半数是去年收编的散兵,根本无有战力可 言。属下愚见,倒不如归顺宋策,顺势并入大历版图!如此一来,在座诸位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继续为我南地百姓做事,何乐不为?”

“你、你说什么!?”项文德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 置信道。

周仁容这番话宛如一颗惊雷,在厅中轰然炸开!

“归顺?周仁容,你可 知自己在说什么吗?”其中一名中年幕僚猛地一拍桌案,脸色也涨得 通红,“当年将军执意举旗,还不是为了 南地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不再受那腐朽朝廷的恶气?如今咱们虽不比宋策势大,可 也有自己的地盘和兵马,凭什么要软了 骨头归降于他?”

“还有,你莫不是忘了 ,当年是怎么被将军救回来的?是值隆冬大雪,将军脱下御寒的披风和衣物,尽数给了 你这个快要冻死的南地奴人 !如今你见那宋策势大,就起 了 讨好服软的心思了 ?当真 该死!该死!”

周仁容摇摇头,依旧镇定地微微躬身 道:“将军和诸君息怒,且听在下一言。方才我本意并非是劝将军软骨屈膝,而是审时度势。当今局势,宋策作为大历主将,手握秦、齐两 地,粮草丰足,深得 民心。咱们南地这几股势力,看似各占一头,实则一盘散沙。若真 等那宋策腾出手来,以他的手段,占领南地不过是时间问题。到 那时,将军便是想归顺,恐怕也再无良机啊!”

说到 此处,周仁容平静看向众人 ,又道:“再者,宋策此人 虽用兵果决凌厉,却 并非暴虐之辈。诸位看合阳、坪州以及齐地各州的百姓,还有那些战败的北燕兵和梁兵,哪一处不是得 到 了 妥善安置?在下以为,咱们即便归顺,也依旧能护佑一方百姓!这与将军当年举旗的初衷,又有何异?”

项文德张了 张嘴,颓然坐回椅上,无言以对。

此时,厅内众幕僚清客也不再沉默,有人 赞同周仁容的提议,觉得 归顺未尝不是一条明路;也有人 坚决反对,认为男儿之志断不可 辱,岂能苟且求生?

李力世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 ,又看了 看沉默不语的项文德,沉声道:“将军,周先生所 言并非没有道理。但归顺一事事关重大,万不可 仓促决定。依属下看,倒不如先派个人 去齐地探查一番,看看宋策对咱们南地是何态度!若、若他真 有容人 之量,咱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啊!”

项文德抬起 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那依你所 说,派谁前去合适?”

“将军,属下愿往!”

周仁容上前一步,躬身 行礼道:“属下与那宋策虽无交集,但也略知此人 的行事风格。属下有信心,定能摸清他的心性,为将军带回有用的消息!”

项文德沉吟良久,终是点头应允,“好,那你就去吧!若……事不可 为,切勿勉强,知道了 吗?”

“是,属下明白!”

次日一早,周仁容换上一身 寻常的粗布布衫,连随从都没带,孤身 一人 背着简单的包袱就往齐地新都赶去。他故意没走官道,而是专挑偏僻的小 路走。一来是担心遇到 梁王散兵,二来也是想趁机看看,宋策治下百姓的日子是不是真 像暗探们描述的那么祥和安乐。

一路走走停停过了 三四日,周仁容总算在荼会山南发现了 一处小 村庄。村庄不大,约莫有二十几户人 家。他走到 离村口最近的那家院子,抬手敲了 敲半开的院门 ,“有人 在吗?”

不多时,从偏房里走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

“哎?先生,你找谁呀?”

第256章 乱世奸臣(三十二)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周仁容呵呵一笑, “我不慎在山中 迷路了,眼下天色已晚,想在贵处借住一宿, 不知小哥儿可否行个方便?”

年轻汉子闻言一愣, 表情看起来颇有几分犹豫, “这……”

周仁容依旧笑着, 从袖袋中 掏出二两碎银, “不敢白 白 占了小哥儿的屋子, 川资奉上, 还望收下。”

年轻汉子一见他掏钱顿时摆摆手,十分坚决地推拒回去, “先生, 山里农户人家有人借宿是常有的事, 何须如 此?只是……嗨,罢了罢了, 先生进来吧!”

周仁容颔首道谢, 跟在年轻汉子身 后进了屋子。

“哎, 先生,你别站着了,快坐!”年轻汉子招呼道。

“好,多 谢小哥儿。”

片刻后, 汉子端了碗水递过 来, 一脸的不好意思, “山里人家只有井水, 让先生见笑了,不知先生贵姓啊?”

周仁容随和一笑,“我姓周, 字公权,小哥儿尊姓大名啊?”

年轻汉子挠了挠头,“哦,我叫石大山。”

“嗯,大山,这倒是个结实 的名字。”

石大山点头,“我爹还在时,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周先生,你看我今年二十了,可一次病也没生过 !村里人都 说,多 亏我这名字起得 好,这身 子骨才能像大山一样结实 呢!”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石大山才问道:“不知周先生是做什么营生的?怎么会孤身 一人走到这大山里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