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侯门贵公子(二十) 贵公子的复仇恋爱……
“殿下t !殿下!”淮景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 语无伦次道:“您别听他的……他居心叵测,他要害您!快,回屋去躲好!只要您乖乖的……明日, 明日就不再喝药了……”
赵玄宏闻言眼眸一亮, 避开宋策一步一步朝着淮景走去, 脚踝上的银铃随之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策微微皱起 眉, 却见赵玄宏突然抬手, 掌心缓缓贴在 淮景满是血污的脸上。
“你……疼不疼?”
赵玄宏的声音轻飘飘的, 再不复往日清朗。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淮景的脸颊, 眼神 空洞却又带了几 分眷恋,凑在 他耳边悄悄说:“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带我走啊……”
淮景望着近在 咫尺的殿下, 眼眶瞬间红透。他挣扎着想抬手回握住赵玄宏的手, 无奈浑身发软使不出力气, 只能眼睁睁任由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滑落。
“殿下,属下……属下这就带您走……”
就在 此时, 宋策缓步上前, 手里捏着一枚粉色的药丸, 面带笑意问淮景:“你可知这是何物?”
淮景瞧着他那副眉欢眼笑的模样,心头蓦的涌起 一阵不安。
“……不知。”
“此乃破障明心丹,能清脑开窍,破除迷障。”说着, 宋策直接欺身向前, 动作 利落地将药丸塞进赵玄宏口中。
淮景心头大骇, 挣扎着想要起 身扑过去阻拦。可他本就中了药, 这一扑非但没能拦住,反而让自己重重摔在 暗室的青砖地上。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赵玄宏的眼神 渐渐恢复了清明。
看着眼前这张看似惊惶实则可怕的脸, 赵玄宏的脑中不断闪过这些时日被淮景囚禁在 暗室中的痛苦画面。他捂着隐隐作 痛的后腰,顿时怒火中烧。
他疾步来到 淮景面前,扬起 手狠狠打了他两巴掌!
“为什么?”赵玄宏的声音愤怒而沙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 本殿下?”
淮景勉强支撑着想要起 身,却又无力跌坐回去,神 色惶然道:“殿下,殿下,我都是为了您好!您大势已去,被囚禁在 府里太过危险,我想带您远走高 飞,过自由自在 ,无拘无束的日子啊殿下!”
他的声音甫一传入耳中,赵玄宏不禁神 经质地微微颤抖,那些被囚禁的痛苦回忆依次浮现。
腹痛如绞、精神 恍惚、无昼无夜……
赵玄宏满心都是被背叛后的愤怒与绝望,他猛地拿起 淮景掉在 地上的佩剑,剑尖直指昔日这位自认为最忠诚的暗卫。
淮景看着赵玄宏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错愕。他强作 镇定下来,悲戚道:“殿下,您当真要杀了我吗?您……下得去手吗?我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您的……”
话未说完,赵玄宏握剑的手蓦的收紧了。
只要一看到 这张脸,自己这些日子所 受的折磨便 历历在 目。随着一声凄厉的怒吼,赵玄宏利落挥剑,狠狠刺向淮景的心窝。
淮景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直到 剑刃没入身体的那一刻,他才缓缓抬起 手。
“殿……下……”淮景含含糊糊地说着:“我……爱您……啊……”
“爱!爱!爱!本殿下让你爱!!”
淮景咽气后,赵玄宏手下动作 没停,狠厉地将佩剑拔出又挥下,来回反复十几 次,直到 把淮景的脸砍得血肉模糊才猛地松开手,佩剑也“当啷”一声掉在 地上。
许久之后,赵玄宏才缓缓抬头,对 着宋策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轻声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殿下,咱们回宫吧!陛下在 等着您。”
“好,好……”
永寿元年,新皇查明太上皇遇刺一案,并非二皇子赵玄宏主谋,而是西北大旱时流窜的流匪叛兵所 为。这些人 组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反越势力,借旱灾煽动流民谋反,最终被新皇以铁血手段强势镇压,成功剿灭叛兵头领,余党溃散。
虽然晏秋山一行赵玄宏曾派人 暗中谋害新皇,但到 底未能得逞。新皇顾念兄弟情义,只革去了他的王爵,禁其四 处行走,准许留一名侍监照料他的起 居生活。
此外,二皇子府上所 有的清客门生,妾室美人 等皆可自行离去,不予追究。
赵玄宏盯着那道圣旨沉默良久,才免冠谢恩,恳请新皇将侍监换成他的爱妾绿珠。对 于这等可有可无的小事,永寿帝自然应允,只说若那爱妾愿意留下陪他便 可。
次日中午,阳光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洒在 榻上,散下一片暖意。赵玄宏望着自己的双手,那些令他恨得咬牙切齿的画面,又在 脑海中浮现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宫女端着午膳走到门口,恭敬道:“二殿下,该用膳了。”
赵玄宏摆了摆手,面无表情道:“不必。”
那宫女沉默片刻,便端着饭菜离去了。
就这样,赵玄宏在 偏殿一连等了三日,却没能等来绿珠的只字片语。他神情崩溃地砸烂偏殿所 有的摆设,红着眼叫嚷着要立刻见到绿珠,否则便 一死了之。
他绝不相 信,那个爱他至深的绿珠会在 此刻背叛自己。
当日,绿珠便 换回自己曾经的衣裳,收拾好妆容,只簪了一支蝴蝶步摇,独自来到 偏殿见赵玄宏。
赵玄宏看着眼前眼眸沉静,神 情淡然的绿珠瞬间慌了神 ,他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唤道:“珠儿。”
绿珠缓缓合上房门,转身看向他,语气平淡:“赵玄宏,今日我来见你,是想与你好好说一桩陈年旧事。”
言罢,她眸色微红,轻声问他:“你可还记得一名叫陈青生的公子?”
“陈青生?”
二皇子眉头微皱,“京中好像没有姓秦的勋贵人 家,难不成是哪位宗亲大臣的远房亲眷?”
绿珠闻言哈哈一笑,往日柔美的面容瞬间扭曲:“可笑我的陈郎不远千里来京城求取功名,却被你这所 谓的贵人 害了性命!”
“你的……陈郎?”
二皇子面色骤变,猛地扬手狠狠甩了绿珠一巴掌:“贱人 !你……你竟敢背着我与他人 有了私情?”
“私情?”
绿珠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似感觉不到 疼痛一般慢慢转回头,讥讽道:“赵玄宏,在 我心里,自始至终只爱陈郎一人 而已。”
赵玄宏胸口剧烈起 伏,扬起 手想要再打。可在 触及绿珠那倔强又陌生的眼神 时,手不由得僵在 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你……你把话说清楚,这陈青生到 底是谁?”
听着赵玄宏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慌乱,绿珠咯咯一笑,“陈郎是我在 家乡的未婚夫婿,一直待我温柔体贴,小心呵护。临来京城之前,他还拥着我说要考取功名,日后风风光光娶我进门。”
说到 此处,绿珠眼中渐渐泛起 泪光。
赵玄宏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派人 查过,你家中分明是……”
不等他说完,便 被绿珠冷笑打断:“呵,你查出来的那些消息自然都是假的,是我骗你的!”
赵玄宏眼神 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安,他摇了摇头,喃喃道:“不……不……不是的……”
“多年前,陈郎初到 京城参加科考,路上意外惊了二殿下您的车驾,那驭人 竟视而不见,不管不顾直接踏马而过……就这样,陈郎当街殒命。”
绿珠说着,情绪变得愈发激动起 来:“对 你来说,陈郎的死说不过是场意外,于是,你便 让手下随意处置了他,我说得可对 ?”
赵玄宏脸色难看至极,他恼羞成怒道:“贱人 休要胡言!我根本不记得也不认识你口中的陈郎!”
“不记得……”
绿珠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声音颤抖着:“你当然不记得!你是谁?你是大越朝尊贵的二皇子,又怎会把一个区区举子的性命放在 心上?”
“你……你这贱人 !你竟敢……”
绿珠一步步走到 赵玄宏面前,眼中满是恨意:“我为何不敢?得知真相 的那一日我便 发誓,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为陈郎报仇。就这样,我想方设法进你府中,想尽办法讨你欢心,忍辱负重这么长的时日,便 是为了这一刻!”
赵玄宏猛地站起 身,一把抓住绿珠的手腕,眼中隐有泪光:“所 以,你一开始接近我,都是为了报仇?你对 我的感情,全都是假的?”
“感情?”
绿珠用力挣脱他的手,嗤笑道:“我对 你只有恨!自我入府的那日起 ,看着你这张脸,我心里只觉得无比恶心。我要让你爱上我,我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我要让你为自己的所 作 所 为付出代价!”
赵玄宏不知想到 什么,脸色大变。他死死咬着牙,低声t 问她:“那……那暗室……”
绿珠闻言又是一笑,“不止那间暗室,还有你派人 谋害新皇的所 有计划,还有淮景,全都是我暗中推动的。”
“不,不会的……不可能的……区区一个女子……怎么可能……”
绿珠突然疯狂地大笑起 来,“是啊!区区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呢?你堂堂大越国尊贵的二皇子,竟然被一个女人 玩弄于股掌之间,可笑,可笑!”
赵玄宏听罢脸上浸出不正 常的潮红,嘶吼道:“贱人 !贱人 !你去死吧!”
然而,不等他伸手碰到 绿珠脖颈,藏于梁上的月影猛地出手,将一枚丹药迅速弹入赵玄宏口中。赵玄宏愣了一瞬,连忙屈指卡住自己的脖子。
怎奈他情绪太过激动,那丹药直接顺着他的喉咙滑入食道,他下意识便 咽了下去。
“贱人 !你给本殿下吃了什么?”赵玄宏目眦欲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放心,你不会死,你会痛苦的活着。”
绿珠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贱人 !你回来!你回来啊!你到 底给本殿下吃了什么!!贱人 !!”
在 赵玄宏癫狂的咆哮中,绿珠微笑着一步一步离开了此处。她知道,自己大仇已报,终于可以离开京城重新生活了……可是,她的陈郎,却再也回不来了。
第182章 侯门贵公子(二十一) 贵公子的复仇恋……
在见完赵玄宏后的 第二日, 绿珠便拜见宋策请辞。
她 穿着一身素白衣衫,钗环尽除,以轻纱掩面, 较之二人第一次相见清瘦了 许多。
“公子。”绿珠屈膝行礼, 声音轻缓温柔, “绿珠此来, 是想向您辞行。”
宋策闻言轻叹一声, “你如今已 是自由身, 不必……”
“不, 我 要谢谢您。”绿珠抬起头,轻纱下的 眉眼带着释然的 浅笑, “当日若不是您告知我 赵玄宏的 弱点, 又替我 处处打探, 遮掩行迹,单凭绿珠独身一人, 怕是撑不到今日。”
宋策一叹, 随即从袖袋中取出个锦盒推到她 面前, 轻声道:“这里头是些盘缠和身份文书,就当是……临别赠礼吧!”
绿珠怔了 怔,连忙推辞:“公子,我 不用……”
宋策笑了 笑, “你一介女子, 在这世上讨生活本就艰难, 拿着吧, 往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
“……多谢。”绿珠伸手接过,锦盒触手生暖。她 再拜一礼,“往后山高水远, 望公子珍重。”
“珍重。”
绿珠离京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是个难得的 好天气。
三 年 前,她 孤身一人来京城那日就只带了 个小包袱,而今她 要离开京城,包袱里除了 几件换洗衣裳和陈郎送给她 的 首饰,便只多了 一个宋策给她 的 锦盒。
曼儿红着眼,拿出一个绣工精湛的 荷包递给绿珠,哽咽道:“绿珠姐姐,这里是妹妹攒的 一些体 己,你拿着,路上用。”
绿珠闻言摇了 摇头,笑道:“昨日公子已 给过我 盘缠了 ,曼儿妹妹,你还年 轻,且好好留着,日后总有用到的 时候。”
“姐姐,你拿着!”
曼儿将那荷包强塞进绿珠怀里,眼泪汪汪地对着掀开车帘准备登上马车的 绿珠泣声道:“绿珠姐姐,你我 姐妹,此生还有相见之日吗?”
绿珠望着曼儿哭红的 双眼,心中亦是酸涩难抑。她 捏紧手中丝帕,颤声回道:“傻妹妹,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只要你我 姐妹有缘,日后自会相见。”说着,她 轻轻挥了 挥手,转身进了 马车。
出城之时,守城兵卒只随意扫了 绿珠一眼,便挥手放行了 。
曼儿待在原地,看 着绿珠的 车驾在前方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 点……最终,消失在她 视线的 尽头。
送绿珠离开后不久,宋策便带着曼儿回到威武侯府拜见永平郡主。
得知曼儿竟是封副将在这世上唯一的 血脉,又被卖进青楼成了 卖艺卖身的 歌女后,永平郡主当即泣涕涟涟。她 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把将曼儿拉到身前,声音哽咽道:“可怜的 孩子,往后这府里便是你的 家,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
曼儿局促地搓着衣角,求助的 目光下意识看 向了 宋策和孙意瑶夫妻二人。
孙意瑶见状,上前轻轻握住永平郡主冰凉的 手,温声安慰道:“娘,如今曼儿妹妹不是好好的 么?往后咱们悉心照拂她 ,日后定 会越过越好的 。”
永平郡主这才止了 泪,连连点头,又转头吩咐一旁的 嬷嬷:“快带人去将成玉院收拾干净,好生安置曼儿。”
“是,郡主。”
日子一天天过去,曼儿也渐渐熟悉了 在侯府的 生活。永平郡主对她 疼爱有加,时不时就叫她 去房里说话,还给她 置办了 很多套漂亮衣衫和首饰。可即便如此,曼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浑身不自在。
这日午后,曼儿一个人对着后园池子里的 锦鲤发呆。此时,一阵悠扬的 琴声从不远处传来,她 循着琴声走 去,发现是宋策正在亭中抚琴。
琴声如潺潺流水,令她 有一瞬间的 恍惚。
“曼儿?过来坐。”
宋策停下手中的 动 作,微笑着招呼她 。
曼儿咬唇对着他行了 一礼,然后走 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了 。
“公子,您的 琴弹得真好。”曼儿由衷赞叹道。
宋策笑了 笑,温声道:“闲来无事,附庸风雅罢了 。曼儿,这几日我 见你心神 不宁,若有什么话,不妨与我 说说?”
曼儿闻言沉默了 许久,终于,她 鼓起勇气开了 口:“公子,曼儿身份低微,总觉得自己……不配。如今在府里,公子,郡主,还有瑶姐姐,大家都对我 这么好,曼儿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宋策一怔,随即认真道:“曼儿,这世上本就没 有谁生来就配或是不配。你是封副将的 女儿,本就该过这样的 生活。前日母亲将你收作义 女,那你便是我 的 妹妹。如今在这府里,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不用刻意讨好谁,亦不用小心翼翼,处处谨慎,明白吗?”
曼儿抬起头,看 着宋策温和的 脸,眼眶蓦然一红。
就在这时,孙意瑶挎着花篮款步而来。她 满脸笑意地来到亭中,从袖子里取出丝帕递给曼儿,和声道:“曼儿,快擦擦,若是被娘瞧见,又该心疼你了。”
曼儿轻轻点头,红着眼接过帕子,轻轻擦拭着湿润的眼角。
孙意瑶在宋策身旁坐下,将花篮放在石桌上。新采的 芍药花瓣沾着水珠,宜人清雅的 香气淡淡向四周漫开。
“方才我 去后园花塘,正巧看见园子里的芍药开得正好,想着给曼儿妹妹屋里插上几枝。”说着,她 便将沾着露水的 芍药花枝递过来,花瓣上的水珠顺着曼儿指尖缓缓滑落,凉丝丝的 。
曼儿捧着花,眼眶又泛起酸意。她 忙低头摆弄花枝掩饰情绪,轻声道:“多谢瑶姐姐。”
微风拂过,亭外的 池面泛起层层涟漪,曼儿闻着鼻端幽长的 芍药花香,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消散了几分。
这边威武侯府和乐融融,另一边,孙清儿看 着月影递给她 的 锦盒,一脸惊喜道:“这是……给我 的 ?”
月影一顿,木着脸点了 点头。
孙清儿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玉藕垂珠莲花簪。她 颤着手拿起簪子,久久没 有放下。自她 被关进家庙并被此人救走 后,已 经许久未见这样精致的 物件了 。
“楚公子,为 什么……送我 发簪?”
孙清儿的 声音很轻,她 抬眼望向月影,对方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阳光勾勒出他硬朗高挺的 轮廓,可他脸上的 表情依旧淡淡,让她 捉摸不透。
月影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实在不清楚宋策为 何突然让他送孙清儿簪子。顿了 顿,他才开口道:“顺手为 之。”
简简单单的 四个字,却让孙清儿心里蓦的 开出了 一朵小花。她 低下头盯着手里的 簪子,忍不住将它轻轻贴在胸口。眼前之人这份难得的 温柔,她 ……想多留一会儿。
第二日,月影早早地出了 门。孙清儿鬼使神 差地拿出那支簪子,小心翼翼地别在发间。素雅清新的 玉藕垂珠莲花簪衬得她 脸色愈发红润,莫名让她 多了 几分楚楚动 人的 韵味。
就这样,孙清儿戴上这支簪子,拿起一旁的 轻纱掩住面容。轻纱遮住了 她 大半张脸,只露出了 t 一双柔美的 眼睛。确认自己通身上下并无不妥后,她 便步伐轻快地出了 门。
入夏的 日头渐渐有了 灼人的 燥意,孙清儿挎着竹篮走 在熙攘的 人群里,听着街边小贩的 高声吆喝,闻着前面油饼铺子飘来的 香气,竟让她 生出了 些许恍如隔世的 错觉。
孙清儿已 经很久没 有见过这么热闹的 场景了 。
她 放慢脚步,来到一个菜摊前,跟几个大娘身后小心挑拣了 几样新鲜蔬菜。往日在荣国公府,采买菜蔬这些活计都是下人们做的 ,如今轮到她 自己亲自动 手,反倒觉得有几分新奇有趣。
买完菜,孙清儿又去米铺买了 些新米,这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
发间的 玉藕垂珠莲花簪随着她 的 动 作轻轻晃动 ,莲瓣栩栩如生,藕节温润细腻,垂下的 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 光晕。她 下意识抬手摸了 摸,想起月影送她 簪子时那略显僵硬的 神 情,心头莫名欢喜。
眼下,这支簪子是她 身上最贵重的 物件了 ……也不知那人是从哪里寻来的 ……
这个念头刚从她 脑中闪过,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 一绊,紧接着,手中的 竹篮摔在地上,她 整个人也猛地向前踉跄而去。
也是在此时,她 发间那支簪子也随着惯性飞了 出去。只听“叮”的 一声,簪子掉在不远处一双皂靴旁边。
“啊!我 的 簪子!”
孙清儿惊呼一声,顾不上摔疼的 膝盖和手肘,慌忙爬起来想去捡簪子。
皂靴的 主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 暗色幕离,帽檐垂挂的 皂纱及至腰间,将他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只见那人微微侧头,目光透过皂纱落在地上的 发簪上。他缓缓弯下腰,先 她 一步捡起了 地上那支簪子。
孙清儿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对方是什么人,上前一步行礼道:“公子,这是我 的 东西 ,请还给我 ——”
她 话音未落,一阵带着热意的 微风拂过,将那人的 幕离皂纱轻轻扬起,露出男子下颌分明的 轮廓,还有那双盛满阴鸷的 眼眸。
四目相对的 刹那,孙清儿如遭雷击,浑身的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
这张脸……这张脸……
是赵玄宏!
是二皇子赵玄宏!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戴着幕离?他是来找自己的 吗?他要做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孙清儿的 脑中炸开,让她 一时忘了 反应。
赵玄宏显然也认出了 她 ,尽管她 掩住面容,但那双柔美中满是惊恐的 眼睛,都让他瞬间想起了 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 侯府庶女。
“清儿?”
他的 声音透过皂纱传到她 耳中,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疯批愉悦。
孙清儿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无数不堪的 画面争相在她 脑中掠过,让她 下意识后退一步,浑身也止不住地颤抖着。
第183章 侯门贵公子(二十二) 贵公子的复仇恋……
“是, 是你……”
孙清儿指尖冰凉,连带着说 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得不说 ,她这副惊惧难言的模样极大程度的取悦了赵玄宏。他捏着那支玉藕垂珠莲花簪, 指腹摩挲着藕节细致的纹路, 忽然低低一笑。
“真是巧啊!本殿下属实没想到, 你居然还活着。”
周围叫卖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 孙清儿死死盯着赵玄宏手中的发簪, 鼓起最后一丝勇气 , 声音细若蚊蚋:“公子这, 这簪子……可否还给 我?”
赵玄宏闻言掀开幕离皂纱,露出 那张俊美 却阴鸷的脸。
“呵, 这么 宝贝?”
他说 着, 上下打量着孙清儿身 上的素雅衣裙, 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怎么 ?离了本殿下, 就这么 迫不及待地找了新的小情儿?”
孙清儿紧咬着唇, 顾不上跟赵玄宏要回簪子, 转身 就想往人堆里跑。可她刚跑出 两步,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钳制住。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疼得她忍不住闷哼出 声。
“想跑?”
赵玄宏阴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带着刺骨的寒意 , “清儿,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他猛地用力, 将孙清儿拽得一个趔趄,几 乎站立不稳。周围的行人商贩被这突如其来 的一幕惊得纷纷侧目,却见那玄色身 影气 势慑人, 不敢多管闲事,只能远远地看过来 。
孙清儿疼得脸色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敢抬头,只能拼命挣扎,想要甩开赵玄宏的手。
“放开我!你放开我!公子,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不是什么 清儿!”
“认错人?”
赵玄宏低笑一声,伸手抚上她细腻的肌肤,语气 里带着恶意 的玩味,“清儿,你最好乖乖的。若你一意 孤行要与本殿下撇清关系,那我不介意 让所有人知 道,当初,你自甘下-贱哭着求本殿下疼你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贞洁烈女的模样……”
“啪——”
孙清儿不知 哪来 的力气 ,扬起手狠狠甩了赵玄宏一记耳光。
赵玄宏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的笑意 僵住,扭曲的目光几 乎要将孙清儿生吞活剥。他活这么 大,还从未有人敢当众扇他耳光,尤其是这个被他弃如敝履的庶女。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渐渐泛红。
“清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孙清儿看着幕离下那可怕的眼神,不由浑身 一僵。
赵玄宏冷笑一声,不再多说 ,死死拽着孙清儿的手腕,快步朝着街巷角落里的一辆青布马车走 去。那驭马的车夫见他们过来 ,立刻掀开了车帘。
“不,不要!放开我!”
孙清儿还在挣扎,却被赵玄宏用力一推,踉跄着跌进马车里。车厢光线昏暗,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腻香,还有赵玄宏身 上那股让她心悸的气 息。
赵玄宏摘下幕离,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孙清儿缩在车厢角落,一脸警惕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你……你想做什么 ?”良久,孙清儿咬牙开了口。
赵玄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最后落在她覆面的轻纱上。
“摘了。”
孙清儿一愣,下意 识听从他的吩咐乖乖摘掉了面纱。
赵玄宏眼神一哂,猛地探身 靠近,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疼得紧紧蹙了眉。
“清儿,本殿下想娶你做我的正妃,不知 你意 下如何?”
孙清儿被他掐得生疼,红着眼死死盯着他,没有回答。
“说 !”
孙清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怨毒和疯狂,心里忽然生出 一股害怕。这个男人,曾让她心生爱慕,如今又让她恐惧到了极点。
“殿下……”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抬头,“如今荣国公府已将我视为弃女,您若娶我,只会污了您的名声,于您没有任何好处。”
赵玄宏动作 一顿,眸色暗了暗:“名声?本殿下还需要在乎那种东西吗?”说 着,他倾身 逼近,指尖挑起她额前碎发,“清儿,不要让我失望。”
孙清儿几 乎是下一秒就想到了还在小院等她回去的月影。她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殿下,我……我不愿,求您放过我,求您了……”
“不愿?”
赵玄宏的表情十分平静,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玉带,目光紧紧盯着她,“若你今日好好伺候本殿下,让我尽兴,那我便放过你,如何?”
孙清儿畏惧地摇了摇头,眼泪争先 恐后地涌了出 来 。她看着赵玄宏那张冷漠的脸,心中那点残存的幻想彻底破灭了。她曾经以为的良人,不过是一个自私凉薄、视她如玩物的普通男人罢了。
“呵,这可由不得你。”
赵玄宏阴恻恻地笑了笑,伸手便撕开了她的衣襟。孙清儿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想要逃开,怎奈男女之间力气 悬殊,赵玄宏重重一巴掌下去,直接将孙清儿打晕了。
很快,马车便一路疾驰,回到了城郊一处小院里。
永寿帝是个心性仁厚的皇帝,虽说 将赵玄宏贬为庶人,但到底不忍他流落街头,干脆赐给 他一处郊外田庄,让他自给 自足,自力更生。
赵玄宏看着怀里晕倒的孙清儿,有些愉悦地笑了笑。他抱着孙清儿来 到屋里,用布条死死绑住了她的手腕。
不知 过了多久,孙清儿悠悠转醒。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 t 何时被人紧紧绑了起来 。她惊惶地抬起头打量着四周,却见这屋中十分昏暗,窗户被人刻意 用厚厚的粗布遮挡了个严实。
“醒了?”
就在此 时,赵玄宏手持一方烛台推门进来 ,微弱的灯火照亮了孙清儿满是惊惧的脸。
他走 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清儿,嘴角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清儿,多日不见,你可有想我?”
孙清儿别过脸,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她不由想到,那人还在等着自己回去,也不知 道他发现自己失踪后,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出 来 找她……
“怎么 ?你在想谁?想你那个小情儿么 ?”赵玄宏不猛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让她看着自己,“你是本殿下的人,如今本殿下愿意 娶你,是你的福气 。清儿,别不识好歹。”
孙清儿猛地挣开他的手,死死盯着赵玄宏,冷声道:“福气 ?赵玄宏,你把我当成什么 了?玩物吗?”
赵玄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轻声道:“玩物?清儿,现在你不过是个被荣国公府抛弃的庶女,除了本殿下,还有谁会要你呢?”
孙清儿下意 识抬眼看向 他,面前的男人早已不复当初的意 气 风发,面色惨白,深色癫狂,整个人似是削瘦了许多。
“我孙清儿便是剪了头发去庙里当一辈子尼姑,也不愿嫁给 你。云顶寺你弃我而去,那我与你便再无干系了。”
赵玄宏听着她冷淡决绝的话,几 乎抑制不住内心的燥怒。他冷笑一声,“贱人!你竟敢也想背叛我!你该死!该死!”说 着,他便欺身 上前,直接扯开她的衣襟压了上来 。
孙清儿见状挣扎的越发厉害,双腿也拼命地用力蹬着。
“放开!放开我!赵玄宏!你个畜生!!”
见孙清儿竟敢如此 抗拒自己,赵玄宏顿时被激怒了。他用力撕开她的衣襟,抓着她的肩膀怒吼道:“孙清儿,你忘了之前在床上是怎么 取悦本殿下的了?如今倒是装起贞洁烈女来 了!”
孙清儿见他动作 愈发粗-暴,吓得浑身 颤抖起来 。
“楚越!楚越!你在哪儿?救我……救救我……赵玄宏!不要!滚开!滚开啊!”
听到孙清儿嘴里这个陌生的名字,赵玄宏猝然抬眸。
“楚越,是谁?”
看着赵玄宏恨不得活撕了她的眼神,孙清儿挣扎着避开他的触碰,恸哭着哀求道:“殿下!殿下!我现在已有了心上人,不日……不日我们便会成亲,他……他一定会娶我的!求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清儿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玄宏癫狂大笑,死死捏着孙清儿的肩膀咬牙质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你要背叛我?你是这样,珠儿也是这样!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珠儿……珠儿!本殿下哪里对你不好吗?为了一个低等下-贱的读书人,你竟敢谋算背弃我!本殿下能有今天,全都是拜你这贱人所赐!呵呵,没关系,珠儿,只要你肯好好跟我过下去,我会原谅你的……我会的……”
说 着,赵玄宏呵呵一笑,自顾自埋下头,凑在孙清儿的脖颈间慢慢往下移去。
“殿下!殿下!我不是绿珠!我是清儿啊殿下!您认错人了!放开我!放开啊……”
“珠儿,别怕……”
赵玄宏满是怜惜地抬手拭去孙清儿眼角的泪痕,他就像被蛊惑了一般,轻声道:“好珠儿,好好看着我……”
说 完这句话,赵玄宏不再迟疑,用力压制住孙清儿乱蹬的双腿,狠狠往下一沉,疯狂发泄着内心扭曲的情绪。
……
此 时,威武侯府。
月影跪在下首,垂眸道:“公子,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引孙清儿和赵玄宏二人在街上相遇了。眼下赵玄宏已将孙清儿掳到郊外田庄,只是……”
宋策头也没抬,仔细盘算着开垦荒田所需的成本。须臾,他悠悠问道:“只是什么 ?”
“只是赵玄宏好似有些糊涂了……竟将孙清儿错认成了绿珠。”
“我知 晓了,你下去吧。”
听着自家公子平淡的声音,月影顿了顿,开口问道:“公子,那我何时去见孙清儿?”
宋策笑了笑,起身 将桌上的锦匣递给 月影。
“三 个月后。”
第184章 侯门贵公子(二十三) 贵公子的复仇恋……
暮霭四合, 夜色渐沉。
孙清儿 身 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子衣裳,瑟缩在柴房角落。此时,院外突然传来赵玄宏的声音:“珠儿 , 本殿下回 来了。”
他脚步虚浮, 踉踉跄跄地进屋点了灯。昏黄的烛火下, 凌乱的床上空空如也。
“珠儿 , 珠儿 , 你在哪儿 ?在哪儿 啊?”
听着院外赵玄宏焦急的呼喊声, 孙清儿 一脸惊恐, 忙蹲下身 仔细躲好。她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要冲出胸腔。
若, 若是自己被赵玄宏发现, 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折磨。
就在这 时, 孙清儿 突然听见柴房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她悚然一惊,急忙转头望去, 却见半开的木窗之 上, 斜倚着一个 头戴面巾的年 轻男子。月光洒落, 清晰映出他右眼那道细长的疤痕。
孙清儿 瞳孔猛地一缩,几 乎是下一刻,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楚……楚越!你,你为何 才来?为何 ?”说 着, 她便要扑进那人怀中。不料那人却将剑柄横在身 前, 拒绝了她的靠近。
孙清儿 一愣, 反应过来之 后便猝然起身 , 声音里满是不解:“你,你这 是何 意?”
月影握着剑柄的手稳如磐石,他瞥了眼窗外, 此时,赵玄宏的脚步声正朝着柴房而来,踢翻杂物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来了……他过来了!楚越!楚越!快带我 走!”孙清儿 急切地喊道。
半年 前,也是这 样的场景,也是这 样一个 夜晚,眼前之 人如天 神一般,将她从荣国公府的家庙里救了出来。她坚信,今夜……他也一定会像以前那般,带着她脱离这 苦海。
然而,就在孙清儿 快步走到月影身 边时,柴房的门“哐当”一声被人用力推开了。
赵玄宏举着烛火跨进柴房,目光先是定格在一脸惊惧的孙清儿 身 上,随后便看向窗边的月影。他瞳孔猛地一缩,后退半步,“你是谁?”
月影微微一笑 ,语气却十分淡漠:“我 是楚越。”
“你,你就是楚越?”赵玄宏像头被激怒的野兽,顺手抄起墙角的木棍狠狠砸向月影。
月影手腕翻转,剑锋一闪,直接将那木棍一剑劈成了两半。
赵玄宏一击未中,疯了似的又要扑过来,被月影一脚踹在胸口,踉跄着撞翻一旁码放整齐的木柴,柴火也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你,你找死!”
赵玄宏捂着胸口,猛地咳出一口血沫。
孙清儿 见状面色一喜,趁机扑向窗边,颤抖的手便要扯住月影的衣袖,不料却被他反手扣住。
“楚越,咱们先走!先离开这 儿 !”
月影眉峰一挑,面巾下的声音十分平静,“走?为什 么要走?”
此话一出,柴房里陡然陷入死寂。
孙清儿 望着月影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下意识收回 手,喃喃问他:“楚越,你……你是何 意?”
月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十分冷淡道:“何 意?孙姑娘,我 还以为,你心里应当有数才是,看来,是我 高看你了。”
“……有数?你,你到底想说 什 么?”
“你及笄那年 ,正月十五上元节,你独自一人偷溜出府,不料在街上被几 名纨绔子弟围住调戏,就在你万般惊惧之 时,这 位二皇子从天 而降,让侍卫将那些歹人赶走,解救了你。自此以后,你们便相识了。”
看着孙清儿 一脸惊恐的表情,月影继续道:“也是在这 一日,你对他情愫暗生,却不敢宣之 于口。二皇子乃天 潢贵胄,而你,只是荣国公府一名不受宠的庶出小姐。你自觉身 份卑微,不敢奢望什 么,便只能将这 份心意暗暗藏在了心底。”
“为了这 位二皇子的大业,你不惜放下身 段,主动勾-引吴侍讲的独子吴世衡。等说 动吴家站在二皇子阵营之 后,你便转头换了目标。在二皇子的帮助下,你去云顶寺故作偶遇,结识了威武侯府的世子宋策,并让他倾心与你,是不是?”
“不,不是的!”孙清儿 泪流满面地摇着头,哽咽道:“楚越,当年 之 事其实……”
“后来,公子当真喜欢上了你,并恳求家中父母替他去荣国公府提亲。只是你没想到,在日渐相处中,公子慢慢看穿了你的真t 面目。你,不过是二皇子手中的一颗棋子,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手段,替他拉拢朝中势力,欲助他争夺大位。”月影的声音愈发冰冷,每一个 字都宛如一把利刃,狠狠割着孙清儿 的心。
赵玄宏闻言挣扎着站起来倚住石墙,伸手擦去嘴角血迹,突然大笑 起来:“好,好哇!原来,原来那宋策早就知道了她的真面目!贱人!你为何 瞒我 ?”
孙清儿 拼命摇头,泪水打湿了衣襟:“不是的!楚越!我是被逼的!是……是二皇子说 只要我 能帮他,日后就会护我周全。我,我 别无选择!”
月影眼神一动,淡淡道:“所以你就心甘情愿做他的棋子,去伤害那些真心待你的人?”
“我 知道错了!”孙清儿 双腿一软,歪倒在地上恸哭道:“楚越,我 求求你,求求你再信我 一次。自……自你救了我 之 后,我 便什 么都不想了,只想安安分分与你在咱们小院里过平静的日子!我 没想到,那日只是上街采买些食材,就……就被此人强行掳走了!”
话音一落,赵玄宏猛地站直身 子,眼中满是阴鸷:“清儿,你果真是个 忘恩负义的贱人!若不是本殿下,你怕是早就荣国公送出去与人为妾了,哪里还能有今日殊荣,成了本殿下的正妃?”
“你胡说!我不是……我不是!”
看着一脸惊恐的孙清儿,赵玄宏愉悦一笑 ,恶狠狠地说 :“清儿 ,咱们的计划不就是等那宋策成亲之 后,你便会被本殿下送进太子府,意在离间威武侯府与太子的关系吗?当时本殿下记得,你分明是同意了啊!你曾亲口跟我 说 ,待太子失势后,你就亲自取了宋策的性命,是也不是?”
“不……不……”
“哈哈哈!你还说 ,等咱们事成之 后,便让本殿下封你为皇贵妃,享一世尊荣!这 些话都是你亲口说 过的,如今不会已经忘了吧?哈哈哈!”
“你!是你!是你害了我 !”
赵玄宏摇摇头,摇摇晃晃走到她身 边,讥嘲道:“从头到尾,都是你孙清儿 心甘情愿!如今在你这 心上人面前倒是装起无辜来了?”说 着,他伸手狠狠捏住孙清儿 的下巴,“清儿 ,你莫忘了,当初可是你主动哭着爬上了本殿下的床,求着我 怜惜你的!”
孙清儿 被他捏得生疼,泪水不断滑落。她拼命挣扎道:“赵玄宏,你放开我 !当年 我 年 纪尚小,什 么都不懂,是你引诱我 !你,你骗得我 好苦!”
赵玄宏见状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清儿 ,如今你也算是入了愿,成了本殿下的正妃,怎的还哭了?”
月影冷眼看着眼前这 一幕,好一会儿 ,他开口道:“孙姑娘,今日,公子托我 给你带句话。”
“公,公子?”
孙清儿 终于反应过来,她猛地抬头,质问道:“楚越,你到底是谁?”
月影手中的剑微微晃动,月光在剑身 之 上折射出清冽的光。
“我 乃宋策公子的贴身 暗卫,名:月影。”
孙清儿 闻言身 子剧烈颤抖,她死死盯着月影,喉咙里发出一道沙哑的嘶吼:“不……不可能!你在骗我 !你一定是在骗我 !!”
月影面无表情地回 望她:“骗你?孙姑娘,若不是今日我 奉公子之 命前来,你以为还能再见到我 ?”
“不……不……”
孙清儿 欲爬上前抓住月影的衣角,不料却被他灵巧地躲开了。
“楚……楚越,咱们在御品街的那处一进院里不是相处得很 好吗?你愿为了我 每日出去采药,我 亦愿为你在家中洗手羹汤!你告诉我 !咱们这 些时日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吗?你……你对我 ,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怜爱吗?”
孙清儿 的目光死死锁住月影,仿佛要从他冷淡的眉眼中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很 好?孙姑娘,你不过是我 奉公子之 命救下的罢了,何 谈怜爱?”月影平静道。
这 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清儿 的心上。她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赵玄宏倚在一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清儿 ,瞧瞧,这 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依本殿下看,他根本不在乎你,不过是把你当作一颗棋子罢了!”
“住口!住口!”
孙清儿 突然暴喝一声,猛地扑向赵玄宏。她此刻像一头疯癫的的困兽,双手死死掐住赵玄宏的脖子,“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我 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赵玄宏!是你毁了我 !”
赵玄宏猝不及防,被她掐得脸色涨红,双手胡乱挥舞着掰开她的手,膝盖也狠狠顶向她的小腹。
趁着她吃痛松手的瞬间,赵玄宏翻身 将她压在地上,粗重的喘-息混着断断续续的咒骂道:“贱人!贱人!”
就这 样,两人在地上疯狂扭打起来。
月影冷眼看着地上厮打的两人,剑身 轻轻一抖,轻而易举将两人分开,随后迅速出手,往他们每人嘴里弹射了一枚暗红色丹药。
“咳咳咳……”
赵玄宏率先反应过来,他满脸惊恐地掐住自己脖颈,怒吼道:“该死的!你给本殿下吃了什 么?”
孙清儿 也咳得眼泪横流,手指死死抠着喉咙,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月影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轻声道:“过了今夜,你们便能知晓了。”
第185章 侯门贵公子(完) 贵公子的复仇恋爱记……
次日晌午, 永寿帝正在殿中批阅奏折,自幼随侍其身侧的太监总管刘叶子快步进殿,未至阶前便跪地 行礼。
“陛下, 守在京郊田庄侍卫急报, 说 昨日半夜, 二……公子他, 殁了。”
如今赵玄宏已被贬为庶人, 削去皇子身份, 再口称殿下显然于理 不合。刘叶子心中思忖再三, 才想出这 么个恰当的称呼。
永寿帝朱笔一顿,正红色的批阅墨在奏折上洇开一团显眼的墨渍。他沉默良久, 缓缓将手下的奏折合起来, 沉声道:“为何如此突然?上次朕见他时, 他虽显颓态,但 气色却尚可。”
刘叶子微垂着头, 忙回道:“陛下, 今日一早, 附近的佃农过 来给二公子送前几日定好的菜蔬,叫门时却发现无人应声。那佃农见田庄大门虚掩着,进去一瞧,就见二公子和二夫人双双倒在院子里, 两人互相掐着对方的脖颈, 身子都 硬透了。侍卫来报说 , 二公子到死都 睁着眼, 似是死不瞑目呢!”
永寿帝盯着案头奏折,许久才道:“……既如此,那就派人葬了吧。”
刘叶子忙不迭磕头, 讨巧道:“陛下仁慈,奴才这 就去办。”话音未落,人已弓着腰退了出去。
又过 几日,赵玄宏和孙清儿相继在一处破旧的茅屋中醒过 来。
赵玄宏撑着手边的木棍站起身,看着悠悠转醒的孙清儿不由冷冷一笑,抬起手指着她 正要说 些什么,却惊恐地 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来了!
孙清儿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睁开眼睛,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她 下意识要喊出声,却只发出了“嗬嗬嗬”的气音。
两人瞪大双眼对视,赵玄宏突然发疯似的扑向 孙清儿,抓住她 的肩膀拼命摇晃,嘴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孙清儿反手一巴掌打过 去,两人又扭打在一起,却因发不出声音而显得格外诡异。
阳光透过 茅屋的木窗洒在二人身上,孙清儿蓦的想起那夜月影喂他们吃药时那冰冷的眼神……直到赵玄宏死死掐住她 的脖子,她 才反应过 来,眼前金星直冒。
就在这 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下一刻,屋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孙清儿和赵玄宏循声望去,只见宋策身着一袭青白 长衫,眉间透着几分 疏离与冷意,缓缓走 了进来。二人一见宋策,皆是一愣,旋即停止了厮打。
赵玄宏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伸手想要去抓宋策的衣袖,却被候在身旁的近卫拦下。而孙清儿望着宋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 愧疚、有 悔恨,还 有 一丝连她 自己也说 不上来的微弱希冀。
“二皇子,孙姑娘。”宋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今日,我是来见你们最后一面的。”
赵玄宏闻言发出愤恨的呜咽,他拼命挣扎着想要说 些什么,然而到头来,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响。
孙清儿拼命摇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始不住地 对着t 宋策磕头,呜呜呜想要表达自己的歉意。
宋策缓步走 过 来,脚下踩着茅屋里经年积下的灰尘,目光扫过 赵玄宏涨红的脸和孙清儿布满泪痕的面颊,漠然道:“你们不必白 费力气,那是哑药,不出十二时辰,你们的嗓子就会彻底坏掉。”
孙清儿闻言突然安静下来,她 抬头望着宋策,艰难地 比划着手势,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似乎是在询问他为什么要这 么做。
宋策看了她 一眼,神情淡漠无比,“天理 循环,善恶有 报。”
孙清儿的泪水不断落下,她 想解释,想告诉宋策自己也是被逼无奈,但 发不出声音的喉咙让她 只能徒劳比划着。
“你想告诉我,你知错了?”宋策随口问她 。
孙清儿闻言连忙点点头。
宋策的表情依旧平静,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不,你并不认为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
孙清儿:“……”
就在这 时,赵玄宏突然挣脱近卫的束缚,直直朝着宋策扑了过 去。他满心怨恨,想要将这 个毁了他一切的人狠狠撕碎。然而,还 没等他靠近,孙清儿便怪叫一声,猛地 抄起不远处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抡在赵玄宏后脑上。
赵玄宏瞪大双眼,身形一晃,缓缓倒在地 上。他想喊叫,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很 快,赵玄宏的眼神逐渐涣散,他努力偏过 头,目光定格在孙清儿惊恐的脸上。
看着地 上一动 不动 的赵玄宏,孙清儿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二皇子,如今就这么宛如死狗一般倒在她面前,她 突然觉得一阵快慰,趴在地 上无声地 笑起来。
“真是一出好戏。”
宋策走 到她 身边,貌似有 些惋惜地 摇摇头,道:“日后你们二人还要相依为命的活着,如此黑手,真是绝情。”说 完,他便带着近卫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孙清儿妄想邀功的笑容凝在脸上,她 惊恐地 看着宋策推开木门,慢慢,慢慢走 远了……
不,不要……不要!
孙清儿忙手脚并用爬向 屋门口,却被不知何时苏醒的赵玄宏拽着头发拖了回来。他忍着痛,将那木棍抵在她 喉间,在她 耳边恶狠狠地 吐出几个气音。
“你……别……想……逃……别……想……”
孙清儿绝望地 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滴在赵玄宏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
天还 没亮,茅屋的木门便被人从 外狠狠推开了。
“都 起来!懒出升天的东西!快出来干活!”话音刚落,那鞭子便狠狠落在赵玄宏和孙清儿的身上。
看着二人一脸茫然的表情,手持长鞭的监工沉着脸,对着手下人扬了扬下巴。
手下人忙应了一声,示意弟兄们将二人带出去,毕竟这 两个哑巴花了主 子十两银子才买回来,一定要物尽其用才好。
就这 样,赵玄宏和孙清儿一脸惊惶地 被推到门外,入目竟是一片巨大的采石场,还 有 一队队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采石工。
“你们俩愣着干什么?还 不快去搬石头!”
赵玄宏一脸不可置信地 表情,“呜呜啊啊”地 大叫起来。
跟随而来的监工见他还 敢反抗,直接撸起袖子,当着一众采石工的面,面色冷酷地 扬鞭将赵玄宏狠狠毒打了一顿。
一旁的孙清儿见状脸都 吓白 了。她 咬了咬牙,乖顺地 跟着两个女工走 向 堆积如山的石料。
采石场里尘土飞扬,孙清儿被分 到了搬运石料的活儿。那些石头又大又沉,每搬一块,粗糙的石棱就会在她 的手掌和肩膀上磨出一道血痕来,没干多久,孙清儿就有 些体力不支了。
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监工见她 一个踉跄,差点连累旁边的采石工被石头砸到。监工面色一沉,扬手狠狠甩了孙清儿一鞭子。
“好好干!别偷懒!”
终于,孙清儿熬到了中午时分 。那监工带着手下人拎着木桶,按人头分 发粮食——竟是一个个发黑的窝窝头。累了大半日的采石工们顾不上卫生,抓起窝窝头就往嘴里塞。孙清儿蹲在角落里,试着咬了一口,发现又硬又咯牙。
可她 实在是太饿了,只能一口一口艰难地 吞咽着。
“你新来的吧?喏,喝口水。”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孙清儿耳边响起,她 抬头一看,是个面容苍老,衣衫褴褛的老妇人。
老妇人见她 不说 话,又自顾自地 说 :“不吃饱,下午怎么有 力气干活?那汉子,是不是跟你一道来的?”说 着,老妇人指了指不远处被吊起来的赵玄宏道。
孙清儿接过 水,木然地 点点头。
“呵,想要在这 里活下去,老身好心劝你一句,这 地 方,你是逃不出去的,别白 费力气反抗了。我在这 儿干了十几年,亲眼见着好多人想趁夜趁乱逃走 ,最后还 不是被抓回来打得个半死,有 的甚至熬不住,当天就死了。”
看着孙清儿一脸震惊的表情,老妇人苦笑着摇摇头:“你呀,就认命吧!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说 完,她 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回去干活了。
孙清儿看着手中脏兮兮的水囊,咬牙喝了一大口水,在心里暗暗发誓,她 要活,她 一定要活。
于是,她 拼命表现,努力干活,只用了半年,她 就成 了那监工的“身边人”,白 天她 不用再去采石场做繁重的工作,而是负责给采石工们分 发粮食。到了晚上,她 便要使出浑身解数,摆出不堪的姿态,拼命讨好着那位掌握她 生杀大权的“主 人”。
而赵玄宏呢?作为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他不想就此认命,一共趁乱跑了三次。
第一次,他被打了个半死,但 他坚强地 活了下来;第二次,他再次被抓回来,被监工冷笑着打断了他的右腿;而第三次,那监工脸色没变,只是命人特 制了一个大铁笼,随后像对待畜-牲一样,将赵玄宏丢了进去。
那铁笼高不足三尺,赵玄宏只能像条狗一样窝在铁笼里。白 天,监工就把他放出来,干采石场里最累的活计,到了晚上,就让他继续回到铁笼里。
就这 样过 了三年,赵玄宏再也没敢离开采石场一步。连死,都 是死在了那个专为他特 制的铁笼里。
……
五年之后,在永寿帝的大力支持下,以宋策为首的改革派自永寿二年开始,以发展生产、富国强兵为目的,以理 财、整军为中心,进行了一次规模巨大的政-治变法。
也是在这 一年,宋策和孙意瑶的女儿宋依依降生了。
此次变法是对大越朝建国之初以来的法度进行全盘改革,革除大越存在的积弊。历时九年,宋策便扭转了大越积贫积弱的局势,并改革科举取士、重视人才,使得大越进一步强盛。
不得不说 ,永寿帝是一位及其合格的帝王,他不光采纳了宋策全部主 张,还 让太子拜其为师,让他跟在宋策身边尽心学习一应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