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侯门贵公子(十) 贵公子的复仇恋爱记……
二皇子赵玄宏近日从藏春楼得了个色艺双绝的美人绿珠, 此事很快便在街头 巷尾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皆道那绿珠姑娘貌比天仙,一颦一笑尽是勾魂摄魄的风情。就 连二皇子这样的天潢贵胄,也深陷其温柔乡难以自拔。
彼时, 二皇子府的书房内, 七八名幕僚齐聚一堂。众人齐齐对着主位上 的赵玄宏躬身行礼, 姿态颇为恭敬。
“诸位无需多礼, 都坐下吧。”赵玄宏抬手示意。
“谢殿下。”众人齐声谢过, 方才落座。
话音刚落, 一名身着灰衣的幕僚便步至书房中央, 躬身问道:“殿下,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那绿珠姑娘?”
“处置?”赵玄宏眉头 微蹙, “周先生这是何意?”
周先生挺直腰身, 目光直视二皇子, 神情郑重 道:“殿下,您大业未成 , 何苦因一个女子坏了名声, 惹人非议?待他日您功成 名就 , 想要什 么样的女子没有?那绿珠不过是一风尘女子,殿下万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
赵玄宏闻言脸色一沉,他平日里素来尊敬府里这些幕僚清客,但却不代表他们可以如此直言训斥自己。
一旁的史先生见赵玄宏脸色不对, 忙笑着出来打圆场, “周先生, 不过是一名小女子罢了, 殿下心怀壮志,想必心中早有盘算,我等还是不要过分纠结这等风流韵事了。”
“小女子?”周先生冷笑一声, “先生,你可记得前朝因何灭国?”
史先生一时语塞,沉默不语。
“前朝灭国之祸,皆因堂堂一朝天子将 娼-妓迎入宫中封为宠妃引起!自此,不光后宫妃子,就 连前朝大臣见了那妖妃都要行礼。后来,那妖妃身怀有孕,诞下一子,便妄图搅弄朝堂,废黜中宫嫡子,扶持自己的儿 子当 太子t !后面的事,诸位不用 我多说了吧?那妖妃最终事成 ,一个娼-妓之子当 真 成 了太子储君!就 因为此事,引发前朝动荡,我朝太祖才得以顺应民意,登基为帝!”
此话一出,赵玄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 难看 来形容了。他不过纳了个女子,这些人为何就 揪着此事不放?他压抑着心中怒气 ,面无表情道:“绿珠温柔善良,从不过问朝中事务,先生言重 了。”
“殿下!眼下她自然千好万好,可您别忘了,她是什 么身份!如此上 不得台面的女子,势必会成 为太子一派攻击您的把柄!届时若因为一个女人惹得陛下不满,您多年的苦心经营恐将 毁于一旦!还望殿下三 思啊!”
赵玄宏握紧扶手,但面上 还得做足姿态:“此事我自有主张,先生不必再说。若他日事成 ,我向先生保证,此女定不会有任何名分,如何?”
“殿下所言极是!只要不给那女子名分,万事都好说。不过是个排解寂寞的玩意儿 ,周先生不必过于担忧。”另一名幕僚也站出来附和道。
见赵玄宏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了,周先生也只能勉强一笑:“殿下心中有数就 好。”
眼看 着殿中无人开 口,史先生只得再次起身,咳了两声打破僵局:“殿下,近日东宫那边在朝堂上 动作频频,上 月工部那笔赈灾款的事,怕是要被他们揪住不放了。”
赵玄宏眼神一凛,暂且将 绿珠的事抛诸脑后。工部尚书娄义是他的心腹,那批款虽说克扣了些,但有近五成 都用 在了疏通河道上 ,只要堤坝能赶在雨季前完工,倒也算不得什 么大错。可若东宫那边拿灾民说事,的确会有些麻烦……
“殿下,不如就 让娄大人写份折子,夸大灾情,顺便再将 河道工程的难处细细奏明陛下。”其中一位姓李的幕僚提议道。
“李先生所言有理,就 这么办吧!”赵玄宏起身踱步,对着众人道:“再派些人盯紧东宫,想法子插几个钉子进去。”
“是,殿下。”
众幕僚又分析了时下的局势以及朝堂动向,一个多时辰后,议事方才结束。
另一边,绿珠身着一身素雅衣裙,端坐在妆台前。铜镜中的女子不施粉黛,却难掩娇俏清纯之态。可若仔细看 去,她那双美目之中,潜藏着几分化不开 的恨意与轻蔑。
自她被二皇子抬进府中,便被安置在这处幽静华美的院落。这些日子,赵玄宏时常过来,对她十分宠爱。府里的下人们见她得势,也都纷纷上 赶着讨好她……想到这儿 ,绿珠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微笑。
正思索间,院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她神色一凛,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娇俏期盼的笑容来。
“是殿下来了吗?”
绿珠稍显急切地站起身,莲步轻移打开房门。正巧赵玄宏走到门口,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殿下……”绿珠脸颊绯红,想要后退,不料却被赵玄宏一把抓住了手腕。
“珠儿 走这么急,可是盼着要见我?”
绿珠闻言脖颈都羞红了,她先是摇摇头 ,然后又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
“是……殿下,珠儿 好想你。”
赵玄宏大笑一声,搂着绿珠进了屋。
“殿下,我跟厨房的冯妈妈学着熬了安神汤,您尝尝看 ,合不合口味?”
赵玄宏眼中神色难辨,他一把抬起绿珠的下巴,微笑着问:“珠儿 怎么想起来亲自下厨熬汤了?”
“我……我听淮景大人说,殿下这几日操心国事,神色疲倦,我想您定是累着了。珠儿 是女子,无法为殿下分忧,就 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不等绿珠说完,赵玄宏便抬手按住她的后脑,重 重 吻上 这张喋喋不休的嫣红的唇。
“唔……殿……殿下……”
良久,赵玄宏才松开 绿珠,一手揽着她,一手掀开 盖子。热气 裹挟着药香气 弥漫开 来,他亲自舀起一勺,先递到绿珠嘴边,见她一脸不明所以地喝下后,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自己也抿了一口。
微苦的安神汤里混着丝丝甜味,显然这里面被人放了不少蜜糖。
赵玄宏第一次因为一盅安神汤出了神。
若有人说他爱绿珠,那他定会嗤之以鼻。他赵玄宏不爱任何人,只爱他自己。当 初将 绿珠抬回府中,不过是与人争强,加上 绿珠她生得实在貌美,他才顺势将 其收用 了。
起初,赵玄宏也怀疑绿珠故作姿态,还派了两名女暗卫日夜监视她。可得来的消息无非是她今日给自己绣了几个荷包,或是跟着厨娘学做一些他爱吃的糕点,并未有任何异常。这么多天过去了,竟然连一件出格的事儿 都没查出来。
赵玄宏仍不放心,派人彻查绿珠的来历。他不知道的是,绿珠的身份早已被宋策提前打点妥当 ,赵玄宏手下人探查到的,自然都是这些假消息。
确认绿珠身份无误后,赵玄宏这才放下心来。
为表恩宠,赵玄宏送了绿珠许多华服首饰,但绿珠好像并不喜爱。她平日里偏好穿一些素色衣裙,头 发也只简单挽成 单螺髻,唯一的首饰,便是她侍寝第一夜,他随手命管家送她的珠花罢了。
绿珠就 像一个养在深闺不知愁滋味的纯真 少女,只一门心思对他好。赵玄宏心中得意得意之余,倒真 起了几分怜惜的念头 。
她又有何错?不过是个依附自己,又深爱自己的小女人罢了。这一夜,赵玄宏自然也歇在了绿珠院里。
第二日清晨,赵玄宏才陪绿珠用 过早饭,淮景便匆匆赶来,说太后宫里来人了,要召二皇子即刻进宫。赵玄宏命淮景速去备车,又回内室换好衣裳后,便进宫去慈荣殿给太后请安了。
慈荣殿内,气 氛凝重 。太后高 坐主位,听着侧身小太监的耳语,一脸不虞地看 着跪地行礼的赵玄宏。
太后今年五十五岁,因她保养得宜,如今细看 起来不过四十余岁。
“宏儿 ,哀家近日听说,你从外头 抬了个女子进府?”
赵玄宏心中一紧,以额触地,朗声回道:“皇祖母,确有此事。但孙儿 并未给她半分名分,不过是个逗趣的丫头 罢了。”
太后听后揉了揉额头 ,语气 疲惫道:“哀家本不愿管你后宅之事,只是那女子身份实在不妥!宫里什 么样的美人没有?你若喜欢,哀家赐你几个便是,何必去外头 那污糟之地寻欢作乐?”
“孙儿 知错,皇祖母教训的是。”
太后闻言脸色一缓,亲自将 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语气 温和道:“你身为皇子,如今年岁渐长,应多多为你父皇分忧才是。时日一长,皇帝自会看 到你的好。若你有了出息,哀家便是去了,也无憾了。”
赵玄宏一脸惶恐,跪在太后脚边哽咽道:“皇祖母身康体 健,定能福寿绵长。”
“好孩子,你快起来……”
要说这赵玄宏并非嫡出,生母出身又不显,太后为何对他如此上 心?不过是因为他容貌不像当 今陛下,反而酷似太后那早逝的幼子。爱屋及乌之下,太后便将 满腔慈爱都倾注在了赵玄宏身上 。
自太后过问绿珠之事后,赵玄宏虽表面上 收敛了些,可一个月里仍有大半个月都歇在绿珠院里。时日一长,绿珠也愈发贴心,赵玄宏每次来,她要么备好亲手做的点心,要么一脸心疼地为他揉肩捶背。在这般柔情攻势下,倒让赵玄宏越来越离不开 她了。
这厢两人情意正浓,另一边,孙清儿 咬着牙,提笔修书一封,邀赵玄宏出来一见。相约的地点,自然选在了云顶寺。
在她看 来,赵玄宏可以不爱她,但她绝不允许他背弃自己另生情愫。毕竟,她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几乎可以称得上 是倾尽一切。如今被一个风尘女子横插一脚,她怎能眼睁睁看 着自己多年的筹谋付诸东流?
很快,孙清儿 约见赵玄宏的消息,被月影暗中传回了威武侯府。
宋策捏着这封简短的密信不由笑了笑,孙清儿 到底是沉不住气 了。如此一来,他筹谋已久的布局,便可以顺势展开 了。
第172章 侯门贵公子(十一) 贵公子的复仇恋爱……
这日清晨, 宋策便早早起身,带着墨羽来到主 院,给永平郡主 和宋之霄请安辞别 。
永平郡主 见自家儿子竟破天荒穿了一身白青色的衣裳, 腰间 还 坠了个她从没见过 的钴色荷包。她当即笑问道:“策儿这是 要去哪t 里?”
宋策一笑, 面上 似有些羞赧, “娘, 乡试在即, 儿约了孙家兄长一道去云顶寺参拜文昌帝君, 以求今年一举高 中。若儿有功名在身, 也好……也好让阿瑶妹妹多一分体面。”
一旁的宋之霄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好小子, 有志气!果真有老子我当年的风范!你快去吧!记着早去早回。”
永平郡主 没忍住又瞪了宋之霄一眼, 这才 转头咐贴身丫鬟取来些银两和吃食, 递给宋策道:“策儿,这些糕点是 厨房一早做好的, 你路上 饿了就 垫垫肚子。到了山上 , 记着给寺里添些香油钱。”
宋策忙接过 东西, 谢过 永平郡主 。
看着自家儿子挺拔的身姿,永平郡主 慈爱一笑,上 前为他理了理衣襟,叮嘱道:“山路崎岖, 我儿可千万要当心些。”
“是 , 娘, 儿子记住了。”
待宋策离开后, 宋之霄十分自然地凑到永平郡主 身边蹭了蹭她,好奇问道:“阿燕,你说说, 这小子是 不是 还 约了孙家三 丫头一道去参拜?”
永平郡主 闻言顺势往他腰间 软肉上 一拧,嗔道:“省省吧你,一把年纪了没个正行。”
宋之霄疼得 直抽气,却还 不忘嬉皮笑脸道:“等过 两日我休沐,咱们也一道去上 柱香参拜参拜,如何?”
永平郡主 别 过 脸,耳尖泛红道:“不年不节的拜什么拜?你还 是 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吧!”
“行,那咱们就 这么说定了!”
……
且说宋策带着墨羽出 了侯府后,一路朝着荣国公府而去。
墨羽看着自家公子眉飞眼笑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公子,您今日这身打扮不像去参拜文昌帝君,倒像是 要去见心上 人。还 有您腰间 的这个荷包,小的瞧着眼生得 很 啊!”
宋策闻言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就 你话多!”
转眼之间 ,主 仆二人就 到了荣国公府。
看门的老仆瞧见是 宋策,忙笑着上 前见礼:“宋公子,您来得 正巧,二公子正在前厅等您呢!”宋策略一点头,正巧看见荣国公府的马车后面多了一辆制式不同的马车,上 面并 未挂任何徽标。
“那是 谁家的马车?”宋策问老仆。
老仆顺着宋策的目光望去,脸上 闪过 一丝了然,压低声音道:“回宋公子,那是 李将军府上 的马车,今儿李公子也来了,正在里头和二公子说话呢。”
宋策略一点头,在原身的记忆中,孙意衡便是 跟李家的小姐成了亲。如今他们既然开始走动,怕是 两府的好事将近了。
老仆带着宋策和墨羽刚到前厅,就 见一位陌生的公子正跟孙意衡说着话。在二人旁边,端坐着两个轻纱覆面的年轻姑娘。宋策一眼便瞧出 来,那穿着一身藕荷色襦裙的姑娘正是 孙意瑶。
几人听见外头传来的脚步声,齐齐看过 来。
“阿策,你来了!”
孙意衡一见到宋策,连忙笑着迎上 来,对他介绍道:“这位是 李炎武将军的大公子李仁惇;仁惇,这位便是 威武侯府的宋策公子,亦是 我妹妹的未婚夫婿。”
宋策笑着与李仁惇作揖行礼,李仁惇也赶忙回礼,脸上 带着爽朗的笑容:“久闻宋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度翩翩,举止不凡。到时候愚兄定当准时赴宴,好与你们家讨杯喜酒喝。”
宋策谦逊地笑了笑,三 人又聊了几句最近京中发 生的趣事儿,倒也相谈甚欢。
孙意瑶看着宋策含笑的面容,一时有些羞涩,粉白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的飘带。一旁的李慕雅见状悄悄凑到近旁,眼眸亮晶晶的:“阿瑶,这位便是 你那未婚夫宋策?”
孙意瑶闻言脸颊更红,喏喏应道:“嗯……”
李慕雅掩嘴轻笑,“果真是 个风姿质朴的温润郎君,也难怪把你的魂儿都快勾走了。”
孙意瑶不由得 心尖一颤,下意识抬眼去看宋策,不想正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眸子里。四目相对间 ,恰似春风拂过 湖面,漾起了阵阵涟漪。
“今日天气正好,咱们还 是 趁早赶路吧!莫要辜负了这好光景。”孙意衡提议道。
众人闻言,俱都笑着站起身,朝府外走去。此时,三 匹骏马昂首而立,两辆马车则稳稳停在了马儿后面。
李慕雅有意与孙意瑶亲近,当下便笑意盈盈地挽起她的手,“阿瑶,不如咱们共坐一辆车,可好?路上 也能好好说说话。”孙意瑶闻言一笑,欣然点头应允。
待两女登上 马车后,一行人便启程出 发 了。因着此行内有娇客,车马只得 缓行。一直快到了中午,他们才 终于望见了寺院的红墙。
云顶寺坐落于天阳山半山腰,红墙灰瓦,在日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檐角悬着的铜铃随风轻晃,发 出 清脆悦耳的叮咚之声。
时值盛夏,天阳山草木繁茂,倒将云顶寺衬得越发怡人了。
“到底是 佛门清净之地,一进来便觉着心安神宁,今儿这趟咱们算是 来对了。”孙意衡轻笑道。
李仁惇执扇轻叩掌心,爽朗一笑:“赵兄前些日子还与我说,这庙里的文昌帝君十分灵验。”
“果真?”孙意衡眼神一亮,“那咱们少不得 要拜炷香,讨个好彩头了。”
“意衡所言极是 。”
几人正说这话,迎面走来一位小沙弥。他见有贵客前来,忙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 远道而来,快请进。”
孙意衡跟着回了一礼,“劳烦小师父带路。”
小沙弥自然应下,领着他们穿过 寺内回廊,绕过 几座佛殿,这才 来到大雄宝殿前。此时,云顶寺的住持已在殿中,安心等候众人到来。
住持身披灰布袈裟,面容慈和,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诸位施主 不辞辛劳上 山,想必心诚,贫僧已为施主 们备好了香烛,请。”
他话音刚落,大雄宝殿外的小沙弥们鱼贯而入,捧来寺中一早准备好的线香一一呈给在场众人。待众人礼毕,依次给过 香火钱后,那住持便双手合十,笑着招呼道:“寺里的素斋也备好了,还 请诸位施主 移步。”
一旁的李慕雅兴奋地扯了扯孙意瑶的衣袖,压低声音说:“我早就 听人说云顶寺的素斋特别 好吃,今日咱们可算能品尝一番了。”孙意瑶听罢抿嘴轻笑,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随着小沙弥来到膳堂,只见长桌上 已摆满了斋饭。虽然都是 素菜,但却香气扑鼻。宋策本想挨着孙意瑶坐下,不料李慕雅眼疾手快,一把拽过 孙意瑶,直接在孙意衡旁边坐下了。
宋策:“……”
李仁惇看着他无奈的表情 哈哈一笑,“宋公子不若挨着愚兄就 坐,如何?”
宋策很 快回过 神,自然笑着应下来了。
因着这一行贵客给寺里添了不少香火钱,那小沙弥自然就 想着让他们兴尽而归。
“诸位施主 ,咱们云顶寺后园的紫薇花开得 正好,诸位尽可去观赏一番。”小沙弥和和气气道。
孙意衡闻言兴致颇高 ,当即应道:“既有如此美景,那我们就 去瞧瞧。”众人纷纷起身,一路朝着后园走去。
……
此时,云顶寺后园幽僻处的一处凉亭内。
孙清儿将赵玄宏惯用的一套茶具一一摆开,又动作娴熟地为他沏好了茶。茶香缭绕中,她直直盯着茶杯上 的竹纹,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涩。
正胡思乱想间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淮景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孙姑娘,殿下到了。”
孙清儿猛然起身,双手下意识撑在了石桌上 ,发 出 一声闷响。
只见赵玄宏一身玄色锦袍大步跨进凉亭,眉间 带着不耐:“清儿,有何事这么急着寻我?你可知我今日——”
不等他兴师问罪,孙清儿便转身攥住他的袖口,眼眶通红地质问道:“殿下,清儿不明白,那个绿珠究竟好在哪里?这些时日,您只顾着在府里与她厮守快活,何曾还 记得 一心一意待您的清儿!”
赵玄宏面色陡变,反手用力甩开她的手,冷喝道:“放肆!”
“殿下,我……”
“清儿,注意你的身份!休要逾越!本殿下的事,何时轮得 到你来过 问?”
赵玄宏眼神冰冷,眯眼瞧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女子,心底无半分怜惜。在他眼中,孙清儿不过 是 颗可随意摆弄的棋子,一个见不得 光的玩意儿罢了。至于那些在情 动之时随口许下的承诺,他不由嗤笑一声,那些枕边蜜语如何能作数?他们两个能凑在一起,不过 是 各取所需,如此而已。
孙清儿望着赵玄宏冷硬的侧脸,突然惨笑出 声:t “殿下,两年前,您亲口说过 要娶我的。”
赵玄宏闻言挑眉,一把勾起她的下巴,调笑道:“清儿,你竟当了真?傻姑娘,稍微动动脑子吧!你不过 是 荣国公府里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还 真以为本殿下会娶你当王妃不成?”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插进孙清儿的心口。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不,不会的……”
“清儿,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赵玄宏掸了掸袖口的褶皱,见她一副失魂落魄,大受打击的模样,反倒来了几分兴致。
“若你日后乖乖听话,本殿下自然不会亏待了你。来,过 来……”
孙清儿死死盯着赵玄宏那张俊雅的脸,心底恨意翻涌,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挪步上 前。赵玄宏慢条斯理地解开她腰间 的绦带,大手也跟着探入层层叠叠的衣襟之中。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让孙清儿极为难堪,她挣扎着想躲开赵玄宏的触碰,不料他手下猛一用力,直接扣住她纤细的腰,让她站立不稳直接跌坐在他的怀里。
孙清儿满脸红潮,急促地尖叫出 声。
赵玄宏看着怀中人口是 心非双颊绯红的模样,手上 的力道不自觉又重了几分。守在凉亭外的淮景瞥见这一幕耳根发 烫,慌忙垂下了头。
为了不破坏自家殿下的好事,淮景不敢再多待,连忙转身疾步离开了。
……
云顶寺后园素日并 不对外开放,所以十分清幽静谧。一行人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前行,远远便望见了一片绚烂的紫薇花海。粉紫色的花朵缀满枝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天边云霞飘落人间 。
李慕雅拉着孙意瑶快步,她上 前,忍不住赞叹道:“阿瑶,你瞧这紫薇花,开得 可真美!”说着,她伸出 手轻抚花瓣,脸上 满是 惊喜。
孙意瑶也被眼前美景吸引,嘴角不自觉上 扬,浅声道:“是 极好看,以前都不曾见过 开得 这般好看的紫薇。”
宋策站在一旁,目光却始终落在孙意瑶身上 。见她开心,他也忍不住嘴角含笑,跟着她开心。
身后的李仁惇撞了撞孙意衡的肩膀,打趣道:“三 妹妹倒是 找了个贴心的好夫婿。”
孙意衡轻咳一声,暗暗瞪了宋策一眼。
几人在花海中悠闲漫步,不时驻足观赏。李慕雅拉着孙意瑶走在前面,悄悄说着闺中密话;宋策、孙意衡和李仁惇则跟在后面,谈论着京中盛传的诗词文章,时不时还 争论几句,倒也其乐融融。
就 在这时,他们突然听着一道短促的女子尖叫声。
众人先是 一愣,还 是 孙意瑶最先反应过 来。她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宋策和哥哥,惊道:“好像是 那边传来的声音!”
“走!去看看!”孙意衡当机立断。
第173章 侯门贵公子(十二) 贵公子的复仇恋爱……
一行人循声朝着声音来源处快步而 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紫薇花海,前方豁然出现一座古朴幽雅的凉亭。
亭内,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正将一位紫衣女子紧紧揽在怀中, 面上带着几分 轻佻的笑意。那女子衣衫有些凌乱, 脸上尚挂着泪痕, 正挣扎着想要推开男子。
待众人走近, 隐约听见凉亭里 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清儿, 日后你乖乖的……”
“你们 是什么人?竟敢在这佛门净地行此不雅之事!”李仁惇大步上前, 厉声喝问。
宋策和孙意衡对视一眼 , 即刻上前一步,挡在孙意瑶和李慕雅身前, 警惕地看着亭中纠缠的两人。
赵玄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问惊得一愣, 眼 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平日里 这云顶寺后园从不对外开放, 今日怎会有人闯进来?他当即伸手将孙清儿按在怀里 ,抬眼 看向来人。
竟是荣国公府的二公子孙意衡、威武侯府的世子宋策、还 有李将军府的大公子李仁惇。他们 身后还 有两位女眷, 想必是府上的千金贵女。
赵玄宏微蹙眉头, 暗道 一声晦气。若是别家的公子还 好 , 威逼利诱一番总能让其闭嘴。偏生荣国公府的人也在……他本想今日约孙清儿在此僻静之处私会,不想竟被直接撞破了。思及此处,赵玄宏很快敛出一副倨傲神色:“哪里 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本殿下 的闲事?”
“殿下 ?”
李仁惇愣了愣, 上前仔细一瞧, 才认出那穿玄色锦袍的男子赫然是二皇子赵玄宏!他们 这些显赫人家的子弟, 常在京中权贵圈中行走, 自然认得宫里 的各位贵人。
孙意衡也认出了赵玄宏,心 中暗暗叫苦。这二皇子素日里 心 胸狭窄,今日被他们 撞破私事, 想必心 中定是恼怒,只怕是要被他记恨上了。
“见过二皇子殿下 。今日我等前来拜祭文 昌帝君,不想惊扰了殿下 ,还 望殿下 恕罪。”
被赵玄宏紧紧揽在怀中的孙清儿听见孙意衡的声音,眼 中满是惊惶。她下 意识地将头埋进赵玄宏怀里 ,恨不得寻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宋策身后的孙意瑶听见自家哥哥的声音,连忙拉着李慕雅一同行礼。
赵玄宏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对李仁惇道 :“怎么,李大公子连本殿下 的私事也要管吗?”
李仁惇自然不敢接话 ,忙后退一步,低下 头应道 :“仁惇不敢。”
“既是不敢,还 不快滚?”
赵玄宏话 音刚落,忽有一名黑衣人从紫薇花海中窜出来,长剑直-逼他的咽喉!
“淮景!淮景!”
赵玄宏沉声喝道 ,下 意识将怀中的孙清儿拽出来挡在身前。
孙清儿冷不防被推出来挡剑,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她看到逼近的剑锋,错愕地瞪大了眼 。恰在此时,淮景及时出手,挡下 了黑衣人的攻势。
淮景是赵玄宏麾下 暗卫中武力最高者 ,极擅暗杀。他与黑衣人过了几招后,立刻反守为攻。黑衣人武功不敌,节节后退,最终被淮景的剑尖抵住咽喉。
“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迅速捏碎手里 的珠子。刹那间一阵青烟闪过,方才那名刺客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淮景眼 神一暗,当即转身单膝跪地,面露愧疚:“属下 办事不力,还 请殿下 责罚。”
赵玄宏阴沉着脸,厉声道 :“没用的东西!还 不快去查!”
“是,殿下 !”
正当赵玄宏思索今日这场刺杀是何人所为时,却听一道 清朗的男声从后方传来:“孙小姐?”
沉浸在震惊中的孙清儿听到宋策的声音,猛地回神,一脸羞愤地转过身躲到赵玄宏身后,再不敢露面。
“什么?清儿!”
孙意衡一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处遇见自家庶妹,而 且还 是在这样 一个难堪的场合。
一旁的赵玄宏见他与孙清儿的关系已 然暴露,也懒得再遮掩,干脆大大咧咧地坐到一旁的石凳上,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
孙意衡心 中怒火翻腾,他猛地一甩袖子,怒喝道 :“丢人现眼 的东西!还 不快给我滚过来!荣国公府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孙清儿死死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望着一脸漠然的赵玄宏,心 中满是凄楚。她低下 头,眸中含泪走到孙意衡面前,怯怯唤了一句:“二哥哥……”
孙意衡当即扬起手,狠狠甩了孙清儿一巴掌!
“我荣国公府素来家风严谨,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孙清儿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肿起五指红痕。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 没站稳,径直跌坐在地。赵玄宏见状嗤笑一声,非但毫无怜惜之意,反而 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 看。
过了好 一会儿,赵玄宏才似笑非笑地开了尊口:“二公子,何必对一个弱女子如此动怒?姑娘家这张脸最是娇嫩,你若是不小心 打坏了,往后可就卖不上价钱了。”
孙意衡听了这话 ,强压下 心 中的怒火,声音冰冷道 :“二殿下 这是何意?你与孙清儿之事,不该给我荣国公府一个说法吗?”
“说法?”赵玄宏扫过周围愤怒的目光,哂笑道 :“分 明是此女自甘下 -贱,主动勾-引委-身于我,本殿下 倒要问问,二公子找我要的是哪门子说法?”
孙清儿闻言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羞愤欲绝道 :“殿下 !您怎么能这么说?分 明是……是您……”
“呵。”赵玄宏懒洋洋地打断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纹路,轻笑道 :“那孙小姐倒是教t 教本殿下 ,这话 该怎么说才好 ?男欢女爱本是你情我愿,怎么到了孙小姐嘴里 ,倒像是本殿下 强迫你一般?”
说着,他抬眼 扫过孙意衡铁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荣国公府的家教,本殿下 今日算是见识了。”
一旁的孙意瑶见哥哥气得浑身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 来。
“二殿下 ,孙清儿是我荣国公府的女儿,她的名节关乎整个府里 的颜面,还 望殿下 能给她一个妥善的安置。”
赵玄宏看着轻纱覆面的孙意瑶,又 见宋策隐隐将她护在身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三小姐这话 本殿下 怎么听不懂了?”赵玄宏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到孙清儿面前,居高临下 地盯着她狼狈地模样 ,眼 里 没有半分 怜惜,有的只是审视物件般的漠然。
“本殿下 身边的女人多了去了,难不成 个个都要如三小姐所说,给她们 一个安置?”
孙清儿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玄宏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所以,在殿下 心 里 ,清儿究竟算什么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声的绝望。
赵玄宏皱了皱眉,似乎懒得再与她纠缠,挥挥手示意淮景:“把 她弄走,别碍了本殿下 的眼 。”
淮景闻言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拽孙清儿起来,却被孙意衡厉声喝止:“住手!她是我孙家的人!即便二殿下 贵为皇子,也轮不到您来处置我荣国公府的姑娘吧?”
赵玄宏微微挑眉,似是对孙意衡强硬的态度有些意外。他打量了一番眼 前这个年轻气盛的二公子,又 看了看旁边脸色同样 难看的宋策和李仁惇,心 中暗自盘算起来。
荣国公府虽然空有名头,但好 歹是超一品国公府,他总要给荣国公留几分 薄面;威武侯府虽然没落了,但宋之霄和永平郡主都备受父皇宠爱,他能不招惹便不招惹;李家手握兵权,在朝中势力不小,若今日真把 事情闹大了,于他而 言并无益处。
“罢了。”
赵玄宏摆摆手,语气里 带着几分 不耐,“既然二公子执意要带她回府,那便带走吧!只是本殿下 丑话 说在前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孙清儿身上,眼 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今日之事,若是敢外传半个字,就别怪本殿下 不念旧情了。”
说完,他冷笑一声,不再看众人,转身就离开了。
直到赵玄宏一行消失在紫薇花海的尽头,孙意衡才转过身,咬牙看着呆愣坐在地上的孙清儿,冷声道 :“走!回家!”
待女眷们 依次上了马车,孙意衡便苦笑着对李仁惇和宋策拱了拱手,“今日之事,让阿策和仁惇见笑了。只是家丑不可外扬,还 望二位贤弟替我荣国公府保守秘密,留些体面。”
“孙兄放心 。”李仁惇连忙应道 :“今日之事,愚弟绝不会外传。”
宋策也跟着点 了点 头,表示定会守口如瓶。
待众人一路疾行回城后,孙意衡顾不上寒暄,直接令下 人打开府上侧门,派了两个粗使婆子将孙清儿捆了个结实。守门的小厮见此情形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道 好 ,就被他一个眼 神堵了回去。
孙清儿被牢牢绑着丢进家庙,她那双曾对赵玄宏盛满爱慕的眼 眸,此刻也只剩下 了空洞的茫然。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荣国公耳中,他气得直接抓起那对平日里 最宝贝的茶盏摔了个粉碎。屋里 的下 人见状迅速低下 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被主子迁怒。唯有两个平日里 得宠的丫鬟,壮着胆子偷偷瞥了眼 国公爷铁青的脸色,亦不敢发出半点 声响。
待夜色渐深,孙意衡垂手站在书房中,将今日在云顶寺后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坐在主位的荣国公。
荣国公年近五旬,两鬓已 染上白霜。他抬眼 看向孙意衡,语气冷酷道 :“此事你办得还 算稳妥,没让一些不相干的人瞧见。只是这孽女做出这等丑事,要是传扬出去,咱们 荣国公府百年清誉定会毁于一旦。今夜,你就按家法处置了她吧,不必心 软留情。”
孙意衡闻言心 头猛地一跳,声音艰涩道 :“父亲……”
还 不等他说下 去,荣国公便直接抬手截断话 头:“衡儿,不必多言!她既是我荣国公府的女儿,便该守这府里 的规矩!若今日不严惩于她,那日后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我儿,你切记,妇人之仁最易误事!”
“是,父亲教诲,儿记住了。”
荣国公这才满意地点 点 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去吧。”
“是。”
孙意衡躬身退出书房,夜风裹挟着凉意吹在他脸上,恍惚间,他竟觉得今夜格外的冷,冷得他不自觉咬紧牙关,掌心 也渗出了薄汗。
而 另一边,宋策看着下 首单膝跪地的月影,温声道 :“此事,你做得很好 。”
月影垂眸再行一礼,“是公子智计无双,月影不敢居功。”
“最快今晚,最迟明晚,荣国公定会处置孙清儿,我要你想法子把 她救出来,寻个稳妥的去处安置。”说着,宋策递给月影一个檀木盒,盒中躺着几十粒迷烟珠和一个釉色小瓷瓶。
“这迷烟珠是我新制的,比寻常的效果更好 。这瓷瓶里 头是上好 的疗伤药,你都收下 吧。日后若像今日这般遇强不敌,想法子脱身即可,不必硬拼。”
“是,月影多谢公子。”
第174章 侯门贵公子(十三) 贵公子的复仇恋爱……
自从云顶寺事发之后, 赵玄宏便深居府中,安生了好一阵子。
因着他漠然的态度,直接将孙清儿置于一个尴尬至极的境地。一个未嫁却失了名节的庶出女 儿, 除了依家法处置, 保全 家族名声 以外, 似乎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那日夜里, 孙意衡示意贴身小厮牧竹对孙清儿杖责五十, 然而, 在打到第三十二杖的时 候, 她的皮肉尽皆撕裂了。如果再继续打下去,她必死无疑。
孙意衡闭了闭眼, 终究还是转过 身, 吩咐牧竹先 将人抬下去, 再请大夫为她医治。在他心里,孙清儿到底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她虽犯了错, 却也罪不至死。
后来, 孙清儿昏迷了三日三夜,才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她望着后院家庙那扇巴掌大的小窗,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透过 铁栏,能看见的只 有一方灰暗的天空, 仅此而已。
家庙里久未进 人, 阴冷潮湿, 孙清儿蜷在床上 , 每日仅有丫鬟送来的一顿粗茶淡饭。
“今日,只 有清粥吗?”
她声 音虚弱,抬手想唤送饭的丫鬟过 来。不料那丫鬟冷笑一声 , 将木盘重重往供桌上 一搁,扬起下巴道:“姑娘既进 了家庙,难道还想吃大鱼大肉不成?能有口热粥吃,都是二公子格外开恩了。”
孙清儿攥紧薄被,指甲深深掐进 掌心。她记得这个丫鬟,名唤春英,从前在她院里不过 是个三等丫头,见了她总是低眉顺眼地行礼。如今自己一朝落难,对方的眼神却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了身,眼角眉梢都是鄙夷。
她强撑着坐起来,怒声 道:“春英,你……”
春英后退半步,像是完全 没听见似的,径直拿着木盘离开家庙,临走前狠狠把房门“哐当”一声 关 紧,随后就锁上 了。
听着春英的脚步声 渐渐远去,孙清儿自嘲一笑,盯着供桌上 的粥碗发呆。良久,她才慢吞吞下了床,咬牙忍着疼,伸手拿过 碗,大口大口地喝起粥来。
家庙的夜格外漫长,孙清儿把自己蜷成一团,听着远处更 夫打更 的梆子声 。只 是,今日的梆子才响了一下,她却迷迷糊糊间听见了外锁被打开的声 音。
她猛地睁开眼,却见门口突然出现一道陌生的黑色身影。
“你……是谁?”
孙清儿嗓音沙哑,挣扎着想坐起身,不料那道身影却抬手止住她。
“你伤得很重,最好不要乱动 。”
“你……”
不等孙清儿说话,月影直接将她打晕,随后一把扛起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快速离开了荣国 公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孙清儿再次醒来时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她试着抬了抬手,却发现自己浑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后腰的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
“别动 。”
突然,一道冷淡的男声 从角落里传来。
孙清儿这才发现,那t 名陌生的黑衣男子正背对着她,似乎正在调制什么药膏。
“是谁派你来的?这是哪里?你究竟是谁?”
作为威武侯府最出色的暗卫,月影自然听出了孙清儿话里的警惕与 不安。他并 未立刻回 答,而是动 作轻柔地将手里的药膏倒入瓷瓶里。
过 了好一会 儿,月影才缓缓开口:“我叫楚越,是个……大夫。那日我恰好路过 你家,见你伤势严重,若再留在那里,恐怕性命难保,于是便好心出手救了你。”
孙清儿:“……你以为我是愚痴吗?”
月影神色不变,面无表情道:“信不信随你。”
见这位自称楚越的男子不再多言,孙清儿又忍不住问道:“是赵玄宏派你来救我的吗?”
回 答她的是一声 不屑的嗤笑。
孙清儿:“……”
她咬着唇,目光直直盯着背对自己的月影。昏暗的烛光在墙上 投下他模糊的轮廓,忽明忽暗间,孙清儿不可避免地对眼前之人生出几分由衷的感激来。
“不管你是谁,我还是要多谢你……”
孙清儿边说着,边挣扎着想坐起来,不料动 作过 大,牵扯到背上 的伤口,疼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
“说了别动 。”月影头也不回 ,声 音凉凉的,“若你伤口裂开,染了疮疡,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嗯……”
孙清儿强忍着应了声 ,乖乖躺了回 去。她简单环顾一下周围,发现这屋子简陋得很,连荣国 公府的下人屋子都比不上 。可不知为何,她呆在这里,却莫名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之感。
她努力回 想着昏迷前的事,只 隐约记得这人直接将自己打晕,随后便带她离开了。若真是普通的大夫,怎会 有这般身手?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时 ,月影不知何时 熬好了药,将药碗直接递到她面前。
“先 把药喝了。”
孙清儿望着眼前这碗黑褐色的汤药,心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 碗,不过 她只 抿了一口,就被苦的说不出话来。
“嘶,好苦……”
“喝了,能活;不喝,等死。你选吧!”
眼前之人戴着面巾,右眼角隐约有道细长的疤痕。孙清儿看着他一脸冷淡略有不耐的模样,下意识咬住唇,端起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直呛得她干咳了几声 。
月影沉默着接过 空碗,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孙清儿下意识唤住月影,紧张地问他:“你……你去哪儿?”
“……”
月影的动 作顿了顿,背对着她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出去采药。”
孙清儿一愣,下意识看了看外面黑沉的天色。如果她眼睛没瞎,那就是眼前这人脑子有问题。
大晚上 的,他要出去采药?京城晚上 可是有宵禁的!
“你……”
不等孙清儿说话,月影也意识到自己随意找的借口有些 蹩脚。但他实在不想应付这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干脆直接快步离开了屋。
孙清儿见月影走了,心里莫名有些 发慌。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 这样……明明这个人来历不明,她却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对他产生了一丝奇异的依赖感。
这念头甫一出现,孙清儿自己都觉得惊讶。她什么时 候变得这么矫情了?难不成,二哥哥这一顿板子,当真把她的脑子给打坏了?
孙清儿默默趴回 床上 ,望着不远处简陋的桌椅,思绪万千。
接下来的日子,孙清儿就在这小院里安心养伤。她养了大半个月,后背的伤才堪堪结痂。
这一日他们沉默着吃完了饭,孙清儿突然开口问道:“楚公子,荣国 公府守卫森严,你一个行医大夫,如何能悄无声 息地把我带出来?”
月影动 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我说了,那日我恰好路过 。”
孙清儿咬了咬嘴唇,“既是路过 ,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救我?”
“顺手为之。”
孙清儿:“……”
等月影收拾好碗筷,直接将调制好的药膏递给她,“把衣服解-开,换药。”
孙清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地回 道:“好……谢,谢谢,麻烦你了……”
“……”
换好药后,孙清儿穿好衣服,闷闷道:“楚公子,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救我,我都不会 连累你的。等,等我伤好了,就……离开这里。”
月影闻言转过 身,目光直视着她,“不行。”
孙清儿:“……?”
“你先 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嗯……好。”
日子一天天过 去,孙清儿的伤也渐渐好转,慢慢地,她开始能在小院里走动 了。
这一日,卯时 刚过 ,孙清儿就听到院外隐约传来了一声 喜乐。她愣了愣,看向不远处的月影,问道:“今日有人成亲吗?”
“嗯。”
月影抬头看了看天色,嘴角抿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与 此同时 ,荣国 公府已用红绸将整个府里装点一新。孙意瑶身着喜服,双眸含泪拜别父母后,方由兄长孙意衡亲自背上 了喜轿。
府门外锣鼓喧天,威武侯府的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整条街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孙意衡将妹妹稳稳放进 花轿,轻声 说:“阿瑶,若以后在夫家受了委屈,记得一定要回 家跟哥哥说,知道了吗?”
孙意瑶隔着盖头,声 音哽咽道:“哥哥放心,阿瑶都晓得。”
随着一声 “起轿”,花轿稳稳当当一路朝着威武侯府而去。孙意衡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花轿,心里颇有些 五味杂陈。
自孙清儿受了家法又莫名消失之后,府里的气氛一直都很压抑。如今到了妹妹与 宋策成亲的日子,总算给府里添了些 喜气。
……
威武侯府内,亦是张灯结彩,宾朋满座。等孙意瑶的花轿刚一落地,身着大红喜袍的宋策当即上 前,温柔地伸手牵起她,二人一同迈进 了府门。
拜堂成亲的仪式有条不紊地进 行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待礼成后,众人自然笑着簇拥新人进 了洞房。
孙意瑶端坐在喜床上 ,红盖头下的眼睛紧张盯着自己的鞋尖。屋内红烛摇曳,耳边不时 传来外面的喧闹声 。
没过 多久,房门“吱呀”一声 被推开,宋策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走进 来。
他走到床边,微微一笑,轻轻揭开了孙意瑶的红盖头。
“夫人今日可累着了?”
孙意瑶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看他,轻声 应了句:“我还好……夫,夫君。”
宋策笑了笑,给她倒了杯酒,自己也跟着坐下,一手执杯一手拉着她,低声 道:“别怕,有我在。”
孙意瑶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宋策,不想他眉目含笑,正温柔地望着她。
她眼眶蓦然一热,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嗯……不怕。”
第175章 侯门贵公子(十四) 贵公子的复仇恋爱……
转眼间, 宋策与孙意瑶成婚已半月有余。
得知宋策今年要下场参加乡试,孙意瑶生怕府中各方琐事耽误他读书。于是她干脆闭门谢客,想着 让宋策能踏踏实实在家 温书备考。
永平郡主和宋之霄见自家 儿子如此有觉悟, 当即就免了小 两口的请安, 只笑着 说一切以宋策的乡试为主。
日子一天天过去, 很快就到了八月初八这 天。
天才 蒙蒙亮, 孙意瑶就起 来给 宋策准备考场上能用到的东西。他用惯的笔墨纸砚自不必说, 还有换洗衣物 、擦脸漱口用品、饭碗茶盏、油纸灯烛等物 她都一一仔细检查, 生怕漏掉了什么 。
看着 忙前忙后的孙意瑶, 宋策感动之余自然也好好安慰了小 妻子一番。
“阿瑶,你不必太过忧心, 这 些时 日我一直在好好温书, 不曾有一日懈怠, 想必乡试过后,我定会考中的。”
孙意瑶闻言红着 脸点点头, 理 所当然道:“夫君, 我自是信你。你安心考试, 我在家 等你回来。”
一大早赶过来为自家 儿子送行的宋之霄和永平郡主见到这 一幕:“……”
很快,威武侯府一行人就坐着 马车来到贡院考场前。永平郡主拍了拍宋策的肩膀,没说太多勉励的话,只笑着 道:“策儿, 在考场上仔细些, 别慌。”
她话音刚落, 一旁的宋之霄从袖袋里掏出 一角符箓塞进宋策手里, 眯眼笑道:“我儿,把这 个平安符带着 ,爹特意去找仙师给 你求的, 嘿嘿,据说灵验得很呢!”
永平郡主:“……”
宋策:“……”
孙意瑶:“……”
还是永平郡主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夺过宋之霄手中的黄纸符箓,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 t 地说:“就你瞎折腾!咱们策儿好好的考试,带这 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像什么 话!”
宋之霄摸了摸鼻子,立马乖乖缩到了一旁。
宋策看着 父母拌嘴,忍不住一笑,下车后认真对着 二 老行了一礼,道:“爹,娘,儿此次定会力 我所及,请二 老放心。”说着 ,他又转头看向 一旁的孙意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阿瑶,等我回来。”
对于宋策这 种 勋贵子弟,虽然也要入场检查,但那些门吏较之普通学子,对他们一行人要客气 许多。很快,负责检查宋策的门吏就笑着 放他进去了。
宋策走在考场里,心中感觉自然不像第一个世界那般紧张难言。他一脸从容地找到自己的位置,走进去坐好。
大越的乡试与其他朝代并无不同,也是分为了三场,自八月初九考试正式开始,用时 共九天。
等监考官宣布开考后,考题便随之发了下来。此时 考场上一片寂静,唯有此起 彼伏的研墨声及落笔声。宋策展开考题,目光随意一扫,心中便有了成算。
作为曾经的状元之才 ,宋策很快就找到了应对之法。他深吸一口气 ,握着 毛笔的手稳稳落下,心无旁骛地写下了第一道考题的开篇之语。
……
与此同时 ,考场外。
孙意瑶坐在马车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 丝帕一角。永平郡主见状忙伸手按住她的手,宽慰道:“别担心,昨日夜里母亲已替策儿拜了文昌帝君,此次他定能顺顺当当的。”
话虽这 么 说,永平郡主自己也忍不住往贡院方向 张望。
一行人回到侯府后,孙意瑶在家 中坐立不安,望着 窗外的鸟儿发起 呆来。厨房送来的饭菜凉了又热,她却一口也吃不下。永平郡主见状拉着 她下棋解闷,总算让她稍稍放松了几分。
问题是这 边刚安抚好,另一边的宋之霄却闹腾起 来了。他令管家 在后院摆了香案,说要给 考场里的宋策祈福,佑他高中,哪怕最 后一名吊进去也行。
等永平郡主发现时 ,他正煞有介事地念叨着 自己刚编的青词。永平郡主又好气 又好笑,当即随手抄了鞭子就把他赶走,嗔怒道:“都多大的人了,尽学一些旁门左道在这 瞎折腾!若是不慎起 了火,到时 候把后院点着 就老实了!”
宋之霄自知理 亏,老老实实把香案收拾干净了。
一连九日,考场里的宋策没什么 事,反倒是考场外的永平郡主累瘦了两分。
贡院里,宋策正在誊写最 后一篇策论。在文章收尾时 ,他饱蘸笔墨,认真写下籍贯落款,将卷子反复检查了两遍才 交上去。
在他走出 考场的那一刻,八月的暖阳照在身上,竟让他生出 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 一日,孙意瑶、永平郡主和宋之霄早早就来到考场外等宋策出 来。还是宋之霄眼尖,一瞧见宋策的身影,立马道:“来了!策儿出来了!”
永平郡主见状当即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着 他:“策儿,你可算出 来了!这 几日累坏了吧!娘瞧着你都饿瘦了!”
宋策闻言忙笑着 握住她的手,“不累,儿子一切都好,这 几日让娘担心了。”
永平郡主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一把拉过身后的孙意瑶,心疼道:“我和你父亲倒没什么 ,意瑶这 几日茶饭不思,着实担心你呢。”
孙意瑶抿了抿唇,看着 宋策温柔地对着 她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夫君,快上车吧!咱们回家 。府里给 你备好了热水和饭食,好好歇一歇,解解乏。”
“哎!”
待一家 人回到家 ,宋策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孙意瑶为他准备好的干净衣裳。
宋之霄心中抓心挠肝想知道自家 儿子考得如何,却在永平郡主警告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强逼着 自己不去问宋策是何结果,反正距放榜还有十余日呢,他等着 就是了。
孙意瑶跟永平郡主一样,虽表面镇定,可心里也难免有些忐忑。在这 种 大事上,婆媳二 人十分默契地达成一致,都不愿东捱西问给 宋策平添心理 压力 。
只是到了夜间,夫妻二 人抵足而眠时 ,宋策将孙意瑶搂得更紧,下巴轻轻蹭着 她的发顶主动开了口:“阿瑶,此次考试,我自觉发挥尚可。”
孙意瑶闻言猛地抬起 头,对于自家 夫君,她总能生出 一股莫名的自信。如今听宋策这 样说,她悬着 的心自然也就放下了不少。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 宋策的脸,柔声道:“我就知道,夫君,你定是最 厉害的。只是这 几日苦了你,在那考场里一待就是九天。”
宋策浅笑着 握住孙意瑶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碰,“不苦,一想到你家 里等着 我,我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孙意瑶红了脸,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府里表面上一如往常,可每个人心里都在暗暗盼着 乡试放榜的日子。宋之霄每日都要遣管家 去打探消息,虽说每次都无功而返,可他依旧乐此不疲。
永平郡主见他这 般模样自然又好气 又好笑,“你这 般着 急有何用?等到了日子,咱们自然就知晓结果了。”宋之霄陪笑了笑,次日依旧我行我素。永平郡主拿他没辙,也只好随他去了。
终于,进了八月底,总算等到了发榜的日子。
天还没亮,宋之霄就早早起 身穿戴整齐,硬要拉着 永平郡主去贡院等唱榜。永平郡主无奈地摇头拉住他:“先用早饭吧!你这 么 早赶过去,那榜还没贴出 来呢!”
可宋之霄哪里等得及,硬是吩咐下人将早饭装进食盒,催促永平郡主上了马车。
像他们这 样的身份,自然不会去跟那些个学子下人挤着 看榜。贡院对面是一间酒楼,名曰登科楼。早在半个月以前,宋之霄便派了管家 过来预定了视野最 好的二 楼。
待考榜一发,便有唱榜官在榜前报榜。只要他们坐在登科楼里,就能最 快知晓宋策的名次到底几何。
宋之霄在窗边来回踱步,焦急地盯着 贡院紧闭的大门,手心里全是汗。一旁的永平郡主倒是镇定,她端着 茶盏慢慢品茶,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 卖了她此刻内心的紧张。
终于,卯时 刚过,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乡试放榜。
大越报榜自然是从头名解元开始报,宋之霄立在窗前,伸长耳朵开始听榜。
“乡试,头名——解元:宋策!京城人士!年——十九!”
“乡试,第二 名——亚元:郑肃!青城人士!年——三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