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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请吧。”

孙清儿对着他 福了福身,面色如常地上了马车。

待车帘放下后,孙清儿便用丝帕紧紧捂住脸,直到手心 里满满都是潮意 。她蓦的想起前几天荣国 公府的后园内,孙意 瑶看向宋策的眼神,羞赧又清亮。

那是真正未谙世事的闺阁少女 之情态,哪像自己这般……早已肮脏污浊,深陷泥沼了。

待孙清儿离开后不久,赵玄宏也跟着离开了云顶寺。

确定他 们一行人彻底离开后,宋策淡淡一笑,来到老槐树前解开马匹,顺着另一条小路快马下了山。

回城之后,宋策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来到了京中最大的一处烟花之地——藏春楼。那鸨母一见到斯文俊秀,穿着体面的宋策,立马哎呦哎呦地迎上前来。

“公子,您是要听曲儿还是寻姑娘啊?”鸨母笑眯眯t 地问。

宋策言简意 赅:“寻人。”

“哎呦,我看公子面生得 很,难道在咱们藏春楼有相 熟的姑娘不成 ?您说说姑娘的名字,妈妈我这便给您请过来。”

宋策点点头,轻声问道:“曼儿姑娘可在?”

“曼儿……”鸨母眼睛滴溜溜一转,“真是不巧,今儿曼儿姑娘身子不爽利,不如我让咱们楼里的冬霜姑娘和胭脂姑娘过来陪着您?”

宋策闻言一笑,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百两银票,“妈妈,曼儿姑娘可在?”

“哎呦,在!在!在!公子,您先去楼上雅间喝两杯,我这就让曼儿那丫头打扮打扮过去陪您!”鸨母眼疾手快地将那银票接在手里细看了看,笑得 眼尾都炸开了,“老五!老五!你 过来!引着这位贵客去楼上最好的雅间!”

一个身量颇矮的汉子立马疾步跑过来,谄媚道:“是!妈妈!公子,您这边请。”

宋策笑了笑,随意 从袖袋里拿出五两银子递给老五,“劳烦你 了。”

“不劳烦,不劳烦!”老五受宠若惊地接过银子,对他 的态度更恭敬了。

接下来,无论宋策问老五什 么 ,他 都欣然应答,甚至连宋策没问到的,老五都急着说出来表现。等他 们一先一后到了雅间里,老五躬身行了一礼:“公子,您先喝着,曼儿姑娘就来了。”

“等等。”

“公子,您还有什 么 吩咐?”

宋策没说话,又拿出十两银子递给老五,问道:“你 与我说说,如今这楼里最漂亮可人的姑娘是谁?”

老五见了那十两银子眼睛都直了,他 立马上前接过银子,用牙狠狠咬了一口,这才讨好道:“公子,你 这话是问对人了。要是现在咱们藏春楼里名气最大最漂亮的姑娘,非绿珠姑娘莫属。”

“哦?”

既收了客人的打赏,老五自然知无不言:“这绿珠姑娘是两年前自卖进咱们楼里的,她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唱跳歌舞,无一不精。便是楼里最大的才女花吟姑娘,吟诗作 对都甘拜下风呢!据说啊,绿珠姑娘能够即兴作诗填词,还能编舞呢!”

“倒是一位婉约女 子。”

“谁说不是呢?只可惜绿珠姑娘卖艺不卖身,要不然,这京城里不知得 有多 少王孙公子会为她争破头呢!”老五笑呵呵地道。

“卖艺不卖身?难道是价钱出得 不够高,所以绿珠姑娘无法动心 ?”宋策问。

“非也非也!”老五闻言立马挺直了腰杆:“想当初,有一位北地来的富商,出价这个数,绿珠姑娘都推拒了!”说着,他用手指比划了个八。

宋策十分上道地问:“八百两?”

“错!是八千两!”老五一脸得 意 ,继续道:“公子,您身在高门许是不清楚,一两银子,抵得 上寻常人家一两个月的吃用!整整八千两啊!绿珠姑娘直接就拒绝了!”

看着老五一脸肉疼的模样,宋策不由觉得 有些 好笑:“真有这么 多 ?莫不是你 在哄我开心 ?”

“哎呦,我的贵少爷!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诓您呐!这样的大事,您随便在楼里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我犯得 着拿这个寻您开心 吗?”

宋策用手支着下巴,好奇问道:“那照你 这么 说,这位绿珠姑娘既不想走,又不卖身,她图什 么 ?”

“这……小的就不知晓了。”

老五看宋策微皱着眉,还以为他 不满自己的回答,连忙找补道:“不过我听说啊,绿珠姑娘好似在寻人哩!”

“寻人?”

还不待老五继续往下说,门外 便传来轻缓的敲门声,紧接着一道盈盈女 声传来:“公子,曼儿来了。”

一听曼儿的声音,老五面色古怪地看了宋策一眼。他 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银子,终究还是壮着胆子凑上前低声说:“公子,您小心 着些 。这位……这位曼儿姑娘,她,她……有病!”

宋策微微一笑:“我知晓。”

老五:“……”

现在这贵人都什 么 毛病?明知姑娘染了脏-病竟还敢点她伺候?老五在心 里蛐咕了两句,然后躬身行了一礼:“那小的便退下了,公子您若有需要,随时唤小的过来就好。”

“嗯,去吧!”

老五打开门,看着曼儿姑娘抱着琴缓缓走过来,还是没忍住摇了摇头。

等老五贴心 合上门后,宋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温声道:“曼儿姑娘,坐吧。”

曼儿略一颔首,轻移莲步走到宋策对面坐下了。

“公子想听什 么 曲子?”

宋策看着曼儿脸上厚重的妆容,摇摇头,问道:“姑娘,你 多 大了?”

曼儿紧紧抓着手中的帕子,低声道:“奴今年十六。”

“才十六啊……倒是可惜了。”

看着眼前的贵公子一脸惋惜的表情,曼儿脸色煞白的站起身,缓缓跪下了。

“公子,我……”

“你 快起来。”宋策伸手欲扶,不料曼儿一脸惊惧地跌倒在地,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来。

“公子,别 ……别 ……我,我不干净……”

“干不干净,不是你 说了算的。曼儿,你 的赎银是多 少?”宋策淡笑着问。

“我……我现在得 了脏-病,楼里的老主顾早就知晓,哪里还敢与妈妈说赎银呢?”曼儿垂泪道。

宋策点点头,问她:“你 最拿手的曲子是什 么 ?”

“回公子,是《玉树暖》。”

“弹来听听。”

“是。”

待曼儿一曲毕,宋策示意 她跟在自己身后,带着她去找了方才引他 进雅间的鸨母。

“公子,您是说,您要为曼儿赎身?”鸨母一脸惊讶地看着宋策,又隐晦的看了曼儿一眼,心 道这姑娘倒是个有心 计的。眼下她病的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竟还能勾搭这位一看就很阔气的贵公子为她赎身。

“哎呦,公子,您不知道,曼儿是我们楼里最受欢迎的姑娘,我待曼儿这丫头就像我的亲女 儿那……”

不等鸨母说完,宋策笑着打断她:“妈妈,您楼里最受欢迎的姑娘不是绿珠姑娘吗?再说,曼儿姑娘如今身子有恙,妈妈给我个实价吧!”

那鸨母闻言讪讪一笑,“这……公子容我想一想,可好?”

宋策点点头,说:“那妈妈想着吧,我就先回府了。”说完,他 便迈开步子,同 时在心 里默念着:“一、二……”

“公子,您等等!我想好了!曼儿原先的赎身银是三百两,今儿我便收公子一百两,如何?只需一百两,您就能把 这丫头带走!”

宋策挑眉,反问道:“一百两?”

鸨母一听这话便以为这位公子嫌价格贵了,当即便咬咬牙,道:“五十两!五十两如何?”

宋策什 么 也没说,直接从袖袋里拿出五十两银票递给鸨母,“她的身契呢?”

眼见着这得 了脏病的姑娘都卖出去了,鸨母心 情大好,当即说道:“公子,您稍候,我这便上去给您取来。”

不多 时,那鸨母便捏着曼儿的身契快步走来,笑眯眯道:“公子,给,您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啊!”

宋策接过身契后没再说什 么 ,直接带着曼儿离开了藏春楼。

待两人离开后,二楼雅间里,临窗而立的一个公子哥儿当即变了脸色,对着雅间里的狐朋狗友们拱手赔罪后,急匆匆地也跟着离开了。

“阿川这是怎的了?一脸天塌的样子。”其中一个公子哥儿醉醺醺地问。

“嗨,你 不知道了吧?方才为楼里姑娘赎身那小子,是阿川表妹的未婚夫婿哩!”

“啧啧,那可有好戏看了。”那公子哥儿又饮一杯酒,搂着旁边的姑娘重重亲了一口,呵呵笑道。

“好了,莫说他 了!咱们喝酒!喝酒!”

第167章 侯门贵公子(六) 贵公子的复仇恋爱记……

何思川死 死 盯着前 方不 远处那一前 一后两道身影, 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思慕表妹孙意瑶已久,奈何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瑶表妹对他一直都客气守礼, 眼中无半分男女情意。

三个月前 , 瑶表妹与威武侯府的宋公 子定了亲, 眼看婚期一日近过一日, 他便慢慢放下心中执念, 想着只要 此人 品行端正, 表妹能得 一良人 ,他也 算遂了心意。可如今这算什么?

这位宋公 子不 光在藏春楼为风尘女子赎了身, 还堂而皇之地带她走, 这让瑶表妹的脸面往哪儿搁?他倒要 好好看看, 这厮要 把 这风尘女子安置在何处!

宋策带着曼儿一路来到和顺街一处空置的一进院里。这处院子是他前 几日派人 置下的,如今正好派上 了用场。他上 前 用钥匙打开院门 ,t 却 见 曼儿脸色苍白地站在门 口, 指尖还绞着衣角, 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

“进来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安身之处。”

曼儿闻言垂着头跟他走进院子,见 此处虽小 但五脏俱全,应当是有人 提前 收拾过了, 十分干净整洁。她蓦的眼眶一热, 掉下泪来:“公 子……您为何对奴这般好?”

她十分清楚自己得 了什么病, 楼里的姐妹们见 了她, 俱都用帕子掩住口鼻绕开走,生怕被她传上 脏-病。唯有这位陌生的公 子,不 仅不 嫌弃她, 还肯花银子为她赎身。

宋策笑了笑,语气平淡道:“不 过举手之劳。你若信我,我便为你诊治一番。”

曼儿面色惊恐,后退着摆摆手,哽咽道:“公 子有所不 知,奴这病……好不 了了,怕是只能等死 。奴贱躯不 洁,别脏了公 子的手。”

“无妨,你坐下,把 手放在此处。”

见 曼儿磨磨蹭蹭不 肯过来,宋策不 由一叹,道:“今日我救你,也 不 全是为了可怜你,我亦有私心。实话跟你说,我……有一位旧友之妹不 慎得 了此病,每日在家中寻死 ,我不 忍她年纪轻轻就因此自贱轻生,便想着替她诊治。可她不 愿信我,我只能出 此下策。曼儿姑娘,你可愿帮我?”

一听自己能帮到恩人 的忙,曼儿当即利落上 前 ,将手腕轻轻搁在脉枕上 。

“那奴就劳烦公 子了。”

“多谢。”

宋策为曼儿把 完脉后,确认她是刚得 病不 久,一应表现皆属于 “早期症状”,彻底治愈只是时间问题。

“曼儿姑娘,你且在此安心住下,明 日自会有人 上 门 给你送药。”

“公 子,奴这病……”

看着曼儿一脸惴惴的模样,宋策温和道:“不 必担心,我有九成把 握,日后你定会好起来的。”

曼儿闻言当即红了眼,后退三步就要 给恩公 磕头答谢,还是宋策及时制止了她。

“你不 必如此,就当咱们各取所需,如何?”说着,宋策从袖袋里拿出 十两银子和钥匙一齐放到桌上 ,就离开了。

暮色时分,暖黄的夕阳渐渐笼罩京城,何思川躲在大树后面等了小 半个时辰,才见 宋策从那小 院里悠悠出 来了。

看着宋策渐渐走远后,何思川咬着牙看了一眼小 院门 户,正巧那曼儿过来关 门 ,与他撞了个正着。

“公 子,您这是……”

不 等曼儿问完,何思川反应过来,当即对着她拱手一礼,“敢问姑娘,此处可是宣阳街崔家?”

曼儿闻言摇了摇头,好心指路:“公 子走错了,此处是和顺街,宣阳街还须往北去,就在清河堂对面那条街。”

何思川神色不 变,再行一礼:“多谢姑娘好言相告,在下打扰了。”

曼儿连忙回礼:“公 子客气。”

何思川离开后,一夜无眠,次日一早便去了荣国 公 府。

今日荣国 公 不 在府上 ,管家将何思川请进花厅后,连忙派小 厮去啸语院请二少爷孙意衡过来好生招待他。

“川弟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孙意衡让侍女给何思川奉上 温茶,认真问道。

“衡表哥,瑶表妹的未婚夫婿,确定是那位威武侯府的宋公 子吧?”

看着何思川一脸严肃的表情,孙意衡不 由地点头:“的确是他。”

“衡表哥,你可知晓,”何思川的声音沉了下来,“瑶表妹这位未婚夫婿,昨日在藏春楼为一名风尘女子赎了身!还偷偷安置在和顺街的一处小 院里!”

“你说什么?”孙意衡霍然起身,“川弟,你确定是他?没看错人 ?”

“错不 了!绝对是他!昨日不光是我,还有秦公 子,马公 子他们,都亲眼见 到了!”

孙意衡忍不住开口:“前几日愚兄见 他,确是眸色清明 ,贤良方正之辈,他怎会……”

不 等孙意衡说完,何思川出 声打断:“难道衡表哥怀疑我捕风捉影不成?事关 瑶表妹终身大事,我怎会凭空捏造,颠倒是非?你若不 信,我自可以带你去和顺街一看!”

“这……”

“衡表哥!这厮毫无遮掩,你随意派人 去藏春楼打听打听便是了!他做出 此等恶事,让瑶表妹如何自处?我看他定是早早就与那娼-妇有了首尾,这才一掷千金为她赎身,偷偷安置在府外当他的小 情儿!退一万步讲,若他当真在意瑶表妹,就该如我一般洁身自好,而不 是做出 这等让人 诟病耻笑之事!”

孙意衡皱起眉,招手示意外面候着的管家安排两个可靠之人 ,去藏春楼探探情况。

两人 在花厅中无言对坐了小 半个时辰,出 去打探消息的下人 们便回来了。

“二公 子,川公子所言不假,昨日确有此事,只不 过……”

“不 过什么?”

“就宋公 子掏钱赎身的那位姑娘,前 些日子刚得 了花柳病,怕是活不 长了。”

何思川:“……”

孙意衡:“……”

何思川脸色瞬间变得 铁青,手中的茶盏险些滑落在地。

看着孙意衡一脸震惊的表情,何思川不 由鄙夷道:“哼!这宋策果然不 是什么好东西!明 知那女子得 了脏病,还敢为她赎身,真是不 知羞耻!”

“川弟。”孙意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愤怒的情绪,“此事事关 重大,你万万不 可声张。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自会处理此事。”

何思川见 他苍白的脸色,也 不 好再多说什么,只得 拱手告辞。他前 脚刚走,孙意衡后脚就直奔妹妹孙意瑶的绿绮院。

此时,孙意瑶正在房里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发呆,秋意在一旁小 心伺候着。她偷偷看了一眼姑娘的脸色,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那句“这画中人 看着与宋公 子有几分相像”给咽了下去。

罢了,还有三个月姑娘就要 与宋公 子成亲了,自己还是不 要 多嘴得 好。秋意正胡思乱想着,就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起身走到院中相迎,却 见 孙意衡脸色沉沉地走过来。秋意急中生智,忙高声道:“奴婢请二少爷安。”

“你们姑娘可在?”孙意衡问。

“回二少爷,姑娘在小 书房呢!”说着就打开帘子,请孙意衡入内。

孙意瑶听到秋意的声音后立即将画草草放在身后,见 孙意衡进来,忙笑着站起身:“哥哥,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孙意衡看着妹妹温婉恬静的脸庞,话到嘴边却 又不 知该如何开口。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咬着牙说道:“阿瑶,你……你……要 不 要 出 去走走?”

不 行,此事他还没彻查清楚,不 能平白说出 来引妹妹伤心难过。

孙意瑶闻言一愣,随即脸上 露出 欣喜的神情:“哥哥,真的可以吗?我……我不 会给哥哥添麻烦吧?”

“不 ,不 会。”孙意衡叹了口气,道:“还有几日便是乞巧千灯节,平日里你总是闷在家里,今年哥哥带你出 府去朱雀街看灯,可好?”

孙意瑶眼眸微亮,她都不 记得 自己多久没出 去好好玩一场了。自她及笄后,母亲总跟她说姑娘家要 温柔娴静,是以除了去庙里上 香参拜,她连外祖家都去得 少了。如今听哥哥说要 带她去朱雀街看灯,她心中自然欣喜。

朱雀街可是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有卖糖画的、制花灯的、还有猜灯谜的……她几乎能闻到空气里浮动的糖画甜香气。

“哥哥,我真的能去吗?”孙意瑶又问了一遍,声音亦十分雀跃:“只是母亲那里……”

“妹妹安心,母亲那边自有哥哥去说。”孙意衡打断她的话,笑着道:“你只管让秋意为你找一身轻便衣裳,等到了那一日,哥哥便过来接你。”

秋意在一旁听着,心里也 乐开了花。她忙不 迭地应道:“此事交给奴婢就好,二少爷请放心。”

孙意衡点点头,又跟妹妹说了几句话,就告辞离开了。

……

此时,威武侯府。

墨羽快步走进院子,对着正在摆弄东西的宋策低声禀告:“公 子,月影回来了,说有事求见 公 子。”

宋策停下手里的动作,略一点头,“让他进来吧。”

“是,公 子。”

宋策在一旁的木盆里净了手,刚拿起布巾擦干水渍,月影便快步走过来,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

月影是他特意放在孙清儿身边的暗卫,主要 让他盯紧孙清儿平日里的一举一动。看着月影那张平平无奇无甚特色的脸,宋策微微一笑,“说吧,什么事?”

“回公 子,今日我在荣国 公 府打探到一则消息,t 您去藏春楼赎出 曼儿之事,孙意衡已知晓了。不 过他并未告知孙小 姐,只说要 在乞巧千灯节那日带她出 府游玩。那孙清儿近日并无异动,只乖乖待在自己房中绣荷包,连院子都没出 。”

宋策一怔,继而笑道:“很好,我知晓了,你去吧。”

“是。”

月影应了一声,随即离开了。

第168章 侯门贵公子(七) 贵公子的复仇恋爱记……

到了 乞巧千灯节这日 , 微风习习,晴空万里,恰是一个难得的好天 气 。

像这种大型节日 , 闺阁女 子们 虽能 出门宴饮玩乐, 但需有 亲眷陪同前往。荣国公夫人得知孙意衡要带妹妹孙意瑶一同出府玩耍, 本 有 些犹豫, 但想着不久后女 儿便 要嫁作别家妇, 仔细思索一番便 同意了 。

看 着女 儿一脸欣喜的表情, 荣国公夫人也忍不住一笑, 叮嘱道:“阿瑶,切不可在外 贪玩, 须得紧跟你 哥哥, 知道了 吗?”

孙意瑶点点头, 雀跃着应了 声是。

绿绮院内,秋意拿出前些日 子新做的那套水蓝色软绸襦裙, 服侍孙意瑶穿戴妥当后, 又喜滋滋地给自家小姐梳发整妆。

铜镜中映出少女 微弯的眉眼, 发间一支蝴蝶流苏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那张桃腮杏脸越发莹润动人。

“姑娘您看 ,这对菱花叶耳坠配您这衣裳正合适。”说着,秋意举着耳坠在她耳边比画, 又纠结地拿起 另一对早早选好青玉芙蓉耳坠, “这对新做的坠子倒也相宜, 姑娘可有 喜欢的?”

孙意瑶笑着摇摇头, 任由秋意忙活。

自前几日 哥哥来说了 看 灯的事,她心里就像揣了 只扑腾的鸟儿,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好半晌, 秋意才后退两步打量着,笑眯眯道:“姑娘,好了 !您这样出去 ,若是能 让宋公子瞧见,一准让他看 呆了 去 !”

孙意瑶脸色微红,轻轻点了 点秋意的额头,羞涩道:“坏丫头,就你 嘴贫。”

就在这时,院外 传来孙意衡的声音:“阿瑶,你 可准备妥当了 ?”

秋意闻言连忙上前掀开门帘,孙意瑶提着裙摆走出去 ,见自家哥哥今日 穿了 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更显气 宇不凡。

“见过哥哥。”孙意瑶笑着行了 一礼。

孙意衡上下打量妹妹一番,见她今日 这身衣裳格外 清爽利落,不似往日 那些繁复衣裙。他笑了 笑,温声道:“咱们 走吧,早去 早回。”

虽说元宵弛禁,宫门天 子尚与民同乐,但孙意瑶毕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高门贵女 ,游赏夜景也要以轻纱掩面。所幸朱雀街离着荣国公府不远,孙意衡便 为妹妹安排了 一顶不起 眼的轿子,兄妹俩一路朝着朱雀街而去 。

听着轿外 热闹的吆喝声和笑闹声,孙意瑶忍不住轻轻掀开轿帘一角偷看 ,只见朱雀街两旁的店铺都挂起 了 红灯笼,卖乞巧花灯的摊子一个接一个,像什么白象花灯、白兔灯、元宝灯、蝴蝶瓜果灯应有 尽有 ,灯火在暮色街道里明明灭灭,直晃得她眼都花了 。

“哥哥,你 瞧,那是双朵莲灯呢!”孙意瑶指着不远处那个扎得精巧的莲灯,欢喜道。

孙意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去 ,立马笑了 :“妹妹若是喜欢就买一个。”说着,便 让轿夫停下,亲自扶着孙意瑶下了 轿。

兄妹二人买完莲灯后,孙意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她好奇地望去 ,只见前面围了 一群人,中间似乎是百戏人在表演杂耍。她踮起 脚尖想看 ,却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晃了 晃,险些摔倒。

“小心!”旁边伸出来一只手,及时扶住了 她的胳膊。

孙意瑶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却见身旁站着个身穿湖水蓝长衫的公子,面容俊雅,正是宋策。她顿时一怔,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听宋策温和地说:“三小姐,此处人多拥挤,可要当心些。”

“宋……宋公子?”

“嗯,是我。”

二人才说了 两句话,后面的孙意衡便 看 见了 宋策。他脸色瞬间一沉,疾步上前质问道:“你 怎会 在此处?”

宋策松开手,对着两人行了 一礼,“在下与友人约好在此处相见,不想竟遇上了 兄长……”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孙意瑶身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 扬,“和三小姐。”

孙意瑶被他看 得有 些羞赧,低下头小声道:“小女 见过宋公子。”

“宋公子好兴致。”孙意衡语气 冷淡,“只是不知宋公子的友人身在何处?怎不一同前来?”

宋策笑了 笑,并不接话,只道:“兄长,此处人太多,不如兄长和三小姐同我到前面的得月楼歇歇脚?楼里的桂花乞巧糕甚是精巧,不知三小姐可愿前去 品尝一番?”

孙意瑶闻言心中一动,她心里对宋策本就有些朦胧的好感,加上两人又是未婚夫妻,此刻见宋策这般体 贴,便想着应下来。

“我自……”

不等孙意瑶说完,孙意衡脸色微变,狠狠瞪了 宋策一眼,冷笑道:“宋公子留着自己吃吧!走,阿瑶,咱们去那边瞧瞧。”

孙意瑶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哥哥的反应不太对劲,但她没有 多问,只好匆匆对宋策行了 一礼,跟着哥哥往前走。

只是孙意瑶才迈出一步,手腕便 被身后之人紧紧握住了 。她回过头,却见宋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手下的力道一点儿也没松。

孙意瑶下意识挣了挣,却没挣开。

孙意衡怒气 冲冲地往前走了 几步,见自家妹妹没跟上来,连忙猛地转过身,正好瞧见宋策那厮正与妹妹相对而立,彼此深情对视。

“宋公子,你 这是何意?”

孙意衡再也忍不住,猛地疾行几步分开二人,语气 严厉道:“你 背着阿瑶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还有 何颜面来缠着我妹妹?”

孙意瑶闻言一愣,她看 着怒气 冲冲的孙意衡,下意识问道:“什么不知廉耻之事?”

宋策看 了 看 脸色沉怒的孙意衡和状态之外 的孙意瑶,好言解释道:“兄长,此事并非是你 想的那样,可否容我向阿瑶解释一番?”

“好,你 说。”孙意衡冷哼一声,“若你 今日 的解释不能 令我满意,那我荣国公府便 要重新考虑考虑阿瑶的终身大事了 。”

朱雀街的千盏灯火映着宋策沉静的面容,他松开孙意瑶的手腕,认真道:“阿瑶,兄长,我为曼儿姑娘赎身并非因为私情,而是因为此女 是我外 祖丹阳侯身边副将封将军流落在外 的血亲。”

孙意衡闻言一愣,随即问道:“你 说得封将军可是那位封允程封将军?”

宋策颔首:“正是。”

孙意瑶下意识看 了 看 周围,“哥哥,此处你 二人相谈多有 不便 ,依我看 ,咱们 不如先去 得月楼,再一一详叙吧!”

“阿瑶言之有 理,喏,走吧!”孙意衡面上虽仍有 些紧绷,但心里属实松了 一口 气 。他大步走在前面,特意给二人留出一小会 儿独处的空间。

“阿瑶。”就这么一会 儿的功夫,宋策对孙意瑶的称呼也变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精巧的木盒递给她,有 些不自然道:“送给你 。”

孙意瑶一怔,红着脸接过来,“这是什么?”

宋策言简意赅:“……发簪,我觉得很衬你 。”

孙意瑶脸色更红,呐呐说了 一句:“多,多谢。”

待到得月楼雅间,孙意衡看 着宋策那不自在的神情和自家妹妹羞涩的模样,狠狠瞪了 他一眼,“好了 ,你 继续说。”

“是,兄长。”

宋策上前为孙意衡和孙意瑶各倒了 茶,这才接着说:“外 祖父仙去 后,封允程将军就带着妻妾子女 回了 青州老家。多年前,青州遭了 水患,封将军一家不幸罹难。后来,我母亲派人去 青州料理封家后事,意外 从街坊邻居口 中得知,当时有 位慧姨娘犯了 大错,刚被封夫人赶出家门——她那会 儿已有 三个月身孕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慧姨娘赶上犯错被撵,反倒躲过了 这次水灾,活下来了 。”

孙意衡深吸一口 气 ,沉声问道:“那这位曼儿姑娘是如何流落风月之地的?”

宋策一叹,随即道:“那慧姨娘生下曼儿后,总觉得这孩子拖累了 自己,干脆就将刚出生的曼儿弃在路t 边,碰巧被一个路过的人牙子捡回了 家。等曼儿长大些,那人牙子就把她高价卖入了 藏春楼。”

孙意瑶抬起 头,眼中含着泪,哽咽道:“这……曼儿姑娘也太可怜了 。”

“阿瑶。”宋策见她这般模样,忙柔声安慰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 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 生。曼儿如今已脱离苦海,往后便 都是她的好日 子了 。”

孙意衡见状也不由问道:“策哥儿,此事既有 内情,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 ?”

宋策苦笑一声,“我也是前些日 子方知曼儿的身世,当时只一心想着立刻将她救出,并未多做思量。我本 想着让曼儿好好养上些日 子,再带她去 见我母亲,谁知此事竟被兄长知晓了 ……”

孙意衡望着宋策坦诚的模样,心中的怒气 早已消了 大半。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叹声道:“策哥儿,此事是我听信他人一面之词,今日 我以茶代酒敬你 一杯。但日 后若再有 这等事,你 尽可与我说来,也免得咱们 彼此误会 ,可好?”

“是,兄长教训的是。”宋策恭声应道。

雅间里的气 氛渐渐缓和下来,孙意瑶偷偷抬眼望向宋策,却见他也在专注地望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怜爱。

“那……那曼儿姑娘如今在何处安身?”孙意瑶垂下眼,磕磕巴巴地问。

宋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就在和顺街的一处小院里,我已派了 两个稳妥的丫头过去 伺候了 。待她身子痊愈后,便 会 将她交给母亲安排。”

孙意衡点点头,端起 茶杯抿了 一口 温茶,“如此甚好。”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 敲响了 ,是墨羽。

“公子,时辰到了 ,您可以带贵人去 放荷灯了 。”

孙意瑶闻言眼中立刻亮了 起 来,她转头看 向孙意衡,笑道:“哥哥,咱们 一起 去 吧?”

孙意衡看 着自家妹妹期待的眼神,哪里还忍心拒绝,他无奈一笑,“好,放完荷灯咱们 就回去 。”

“多谢哥哥!”

三人起 身走出得月楼,此时的朱雀街早已是人山人海,灯火璀璨。

宋策和孙意衡一左一右护着孙意瑶来到护城河边,河面上已漂浮了 无数盏荷花小灯,星星点点,宛如天 宫繁星陆陆续续落入人间。

“好美啊……”孙意瑶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真美。”宋策轻声附和,目光一直停留在孙意瑶的脸上,低声道:“比这满河的荷花灯还要美。”

孙意瑶听到这话,心跳猛地漏了 一拍。她连忙红着脸低下头,不敢再看 宋策。一旁的孙意衡将这一切看 在眼里,不由别过脸,轻咳了 几声。

宋策回过神来,十分自然地对着孙意衡笑了 笑。

孙意衡:“……”

三人在河边又看 了 一会 儿,孙意衡才道:“阿瑶,时辰不早了 ,咱们 该回府了 。”

孙意瑶有 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是,哥哥。”

宋策见状忙温声道:“兄长,阿瑶,我已备好软轿,让我送你 们 回去 吧。”

孙意衡本 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不日 妹妹就要与宋策成 婚,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么想着,他点了 点头:“也好,那便 有 劳策哥儿了 。”

到荣国公府后,孙意瑶踌躇片刻,终于鼓起 勇气 ,低声叮嘱道:“你 ,你 快些回去 吧,夜深了 ,仔细着凉。”

“嗯。”

……

回到绿绮院,秋意伺候孙意瑶洗漱完毕后,便 带着一众小丫头躬身退了 出去 。

孙意瑶红着脸拿出宋策送她的那个木盒,缓缓打开,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松玉桃花簪。拖枝的桃花枝干倾于一侧,枝头一朵盛开的桃花,上下各搭配一朵侧视的半桃,十分素雅宜人。

孙意瑶拿起 发簪,轻轻簪在发间。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不由对着铜镜照了 照,果然……很衬她。

第169章 侯门贵公子(八) 贵公子的复仇恋爱记……

夜已深了 。

待荣国公府那扇朱漆大门缓缓合上, 宋策才转身吩咐轿夫去往藏春楼后街。

因着 乞巧千灯节的缘故,大部 分人都跑去朱雀大街上看灯游玩,藏春楼倒不似往日那般喧嚣。宋策看着 后街门廊上挂着 的几盏乞赐封灯, 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显得颇为冷清。

宋策走 到藏春楼角门前 , 抬手轻轻叩了 三下。很快, 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条缝, 露出了 个喜庆的圆脸。见来人是他, 连忙笑着 将人迎进来。

“公子, 绿珠姑娘在楼上等您呢!”圆脸丫鬟低声说着 ,引宋策穿过 一道窄窄的回廊。

绿珠的院子不大, 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完全 不像一个头牌姑娘该住的地方。

“公子稍后, 奴这就给您去通报一声。”

“劳烦了 。”

圆脸丫鬟推门进去时 ,绿珠正临窗而坐, 手里拿着 一块素白的绢子, 不知在看些什么。她听见动静, 回过 头来,脸上已没了 往日待客时 的娇笑,眉眼间满满都是化不开的忧愁。

“姑娘,宋公子来了 。”

“嗯, 快将他请进来。”

“是, 姑娘。”

圆脸丫鬟将宋策请进屋中后, 便识趣地关上门, 老老实实守在不远处。

“见过 宋公子。”绿珠起身行礼,声音不似平日那般矫揉造作,反而带着 一股江南女子独有的柔软。

“姑娘不必多礼。”

绿珠也不扭捏, 亲自给宋策倒了 一杯热茶,直接道明将他请来的意 图。

“前 些日子奴听曼儿妹妹说,公子不仅出银将她赎了 身,还 给她仔细调理身体,可有此事 ?”

宋策略一点头,“确有此事 。”

绿珠眼神 一亮,握着 绢子的手猛地收紧。

“奴还 听说,公子的医术出神 入化,似是师从肃州名医问寻先生,不知奴说得可对?”

“嗯,不假。”

宋策抿了 一口茶,原身年少时 确实曾在肃州待过 几年,正好方便他借用一下这位名医问寻的名头,引绿珠入彀。

绿珠抬眼看着 眼前 年轻的公子,眼中闪过 一丝希冀,“公子,那您当年在肃州之时 ,可曾听过 一位叫陈青生的公子?”

“陈青生……好像有些耳熟。”宋策低声重复着 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 绪,“绿珠姑娘所说,可是青州县令陈叶安之侄陈青生?”

绿珠一愣,眼睛慢慢睁大,几乎是瞬间就亮了 起来。

“是!正是他!公子可知道他的下落?他,他还 好吗?”

宋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道极轻的声响。他看着 绿珠满怀期待的眼眸,终究还 是移开了 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敢问绿珠姑娘,你 与陈公子是何关系?”

绿珠闻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 没掉下来。

“我与陈郎虽然没有去官府请办户籍,但却互行过 礼,拜过 天 地。临行前 他曾与我许诺,说来日若有幸高中,必会回乡大办,热热闹闹地娶我为妻。”

“原来如此。”宋策叹息一声,问道:“那绿珠姑娘为何没在肃州等他,反而来到京城,踏入这风月之地呢?”

“这……”

绿珠犹豫一瞬,才道:“会试过 后,与陈郎同行上京的举子们都陆陆续续回了 肃州。我在家 中苦等许久,却始终不见陈郎回来。为此,我曾去那些举子家 中打探,才知道陈郎已许久没露过 面了 。我心急如焚,当即便收拾行装赶到京城欲寻陈郎回乡……我在京城寻了 足足一个多月,却始终不得陈郎半分音讯。我积蓄不多,很快便花了 干净,被客栈掌柜赶出来了 。就在这时 ,藏春楼的妈妈找上了 我。”

宋策点点头,几乎能想到接下来绿珠会说什么。

果然,绿珠捏着 帕子,道:“妈妈允我在藏春楼后院住下,但要我定时 去楼里卖艺,卖艺所得与她四六分成。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应了 妈妈的条件,方在京中有了 这一席之地。”

“原来是这样。”宋策语气里带着 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绿珠姑娘,城外十里,抱羊山下,你 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绿珠一怔,她像是没听懂般摇摇头:“公子莫要寻绿珠开心了 。”

“不管你 信与不信,陈公子确实在那儿。”

绿珠脸上的血色瞬间便褪得一干二净,她霍然起身,愤然道:“公子若再口出狂言,休怪奴不客气了 。抱羊山下哪里有什么人家 ?那分明……分明是……”

“分明是一片乱葬岗,是吧?”

“你 t !”

看着 绿珠怫然不悦的模样,宋策一字一顿地说:“三年前,陈公子初到京城,意 外惊了 贵人车驾,被烈马踏过 胸口,当街而亡。因寻不到他的家 人,二皇子便让手下随意处理了他。”

“身亡……处理……”绿珠喃喃重复着 ,身子晃了 晃,险些从木椅上栽下去。她死 死 抓着 手中绢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怎会……他走 的时 候还 好好的,他说回来便娶我为妻,怎会……怎会如此……我不信,我不信!”

宋策沉默了 片刻,缓缓开口道:“罢了 ,绿珠姑娘既不信我,那在下便告辞了 。”

看着宋策丝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绿珠顿觉眼前 阵阵发黑,她踉跄着 后退两步,死 死 抓住桌沿,“不,一定是假的,是他诓我,想从我身上捞什么好处……对!对!一定是这样!”

这么想着 ,绿珠咬牙唤彤儿进来伺候她梳洗。

待那名叫彤儿的圆脸丫鬟退下后,绿珠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城外十里,抱羊山下,你 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分明是一片乱葬岗,是吧?”

“三年前 ,陈公子初到京城,意 外惊了 贵人车驾,被烈马踏过 胸口,当街而亡。”

“寻不到他的家 人,二皇子便让手下随意 处理了 他。”

……

绿珠猛地抬起手捂住耳朵,可那些话就像魔音入耳,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她心上。她蜷在床上用力甩头,但那些声音还 在她耳边翻来覆去地响,直炸得她泪流满面。

这一定不是真的。

一定不是。

接下来的几天 ,宋策在威武侯府的生活十分平淡,直到十二那天 ,他照例来到和顺街为曼儿复诊,却在此处见到了 头戴帷帽,一脸憔悴的绿珠。

绿珠一见宋策,便直直跪在地上,声音沙哑道:“绿珠恳请公子助我报仇!”

“你 在藏春楼两年,想必也听说过 二皇子此人城府极深,戒心亦极重。我不过 区区侯府之子,又能如何助你 ?”

绿珠充耳不闻,执拗地重复这句话:“绿珠恳请公子助我报仇!”

宋策站在原地,细细打量着 看似平静的绿珠。

“你 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吗?”宋策低声叹道:“二皇子是什么人?他乃天 潢贵胄,你 就算把命搭进去,也不过 是往燃得正旺的火盆里扔一根干草,连一丝火星都溅不起来。”

“把命搭进去又如何?”绿珠猛地抬头,眼角还 挂着 未干的泪痕,“陈郎临去前 ,连句话都没留下,就被……就被……可笑我在藏春楼里忍了 两年,到头来却不知我的陈郎早就被歹人害了 !如今我既知晓害他的人是谁,难道公子要我像个缩头乌龟般躲在楼里卖笑不成?”

她越说越激动,重重咳了 起来。帷帽随着 她的动作缓缓滑落,那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竟已半白了 。

曼儿见状忙上前 递过 帕子,小声劝慰道:“绿珠姐姐,您先起来,有话慢慢说,公子他……”

绿珠摇摇头,一把挥开她的手,目光死 死 盯着 宋策:“公子既出身尊贵,又得问寻先生医术真传,必定不是寻常人。绿珠只求公子指条明路,哪怕前 头是刀山火海,我也愿闯上一闯!”

宋策沉默片刻,才道:“二皇子虽一心图谋大业,但他却颇有几分争强好胜之心。你 ……”他看着 绿珠那半白的头发,终究没说出劝阻的话来。

绿珠灿然一笑,当即对宋策认真行了 一个大礼:“多谢公子。”

……

一连过 了 七八日,宋策再次来到藏春楼。在门口迎客的老五显然还 记得这位出手阔绰,另有癖好的贵公子,他当即堆着 笑迎上前 来,奉迎道:“哎呦公子,您可来啦!眼下咱们楼里可没那些病歪歪的姑娘了 !”

宋策淡淡一笑,扫了 眼空荡荡的大堂,问他:“今日楼里怎么这般冷清?”

老五闻言当即奇道:“公子您还 不知道呢?咱们楼里的绿珠姑娘攀上了 高枝儿,走 大运了 !昨日她已经 被贵人抬回府了 !不瞒您说,楼里不少老主顾都是奔着 绿珠姑娘来的,如今她这一走 ,楼里少说要冷清个十天 半月呢!”

宋策随意 在大堂找了 个位置坐下,随手赏给老五一绽银子。

老五眼睛笑得眯成缝,哈着 腰凑近道:“公子有所不知,抬绿珠姑娘回府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二皇子!昨日他与国舅爷家 的公子一掷千金争夺绿珠姑娘,最后还 是二皇子成功抱得美人归!啧啧,绿珠姑娘模样本就出挑,又会来事 儿,若有朝一日给二皇子添个一儿半女,那可真是要一步登天 喽!”

宋策摩挲着 手中的茶盏,轻声问道:“这二皇子怎会……”

老五是何许人也?他在这风月场里混了 十几年,哪能听不出这位贵公子话里的意 思。

“公子您有所不知,绿珠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再说了 ,二皇子是什么身份,哪能随便要个不清不楚的女人?”说着 ,老五凑近了 些,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啊,绿珠姑娘进府前 ,专门有女官过 来给她验过 身子,干净着 呢!”

宋策闻言一叹,绿珠舍身进二皇子府这事 ,比他预想中来得要快多了 。

第170章 侯门贵公子(九) 贵公子的复仇恋爱记……

从藏春楼出来之后, 宋策并没有直接回威武侯府,而是 一路朝着西市蕃坊而去。

西市蕃坊占地极广,其规模堪比官家的明州坊。此处混居着不少波斯、回鹘、粟特和大食商人 , 他们常聚在蕃坊里售卖异域的珠宝、香料、玉石和毡毯等物,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 珊瑚、珍珠等海外奇珍。

平日 来西市蕃坊采买的客人 , 除了一些 平民 百姓, 就 属行商的商人 及管家最多。像宋策这等气质出众一脸温和的贵公子, 实在是 少见。

宋策刚走到蕃坊门口那座石牌坊下, 就 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异域汉子迎了上来。他脸上堆着笑 , 嘴里操-着一口生硬的官话和气地问他:“公子,您此行前来, 可是 要 置办几样稀罕物件?小人 阿罗笛, 在坊里做了十多年的牙人 , 什么奇珍异宝都能 给您寻来。”

“这些 东西你可见过?”

宋策微微一笑 ,从袖袋里拿出一早备好 的宣纸, 上面用笔墨勾勒着土豆、玉米与红薯的图样。

阿罗笛眯着眼, 细细看了好 半晌, 才 抓着卷曲的胡须不确定道:“公子画的这些 花花草草……小人 从没见过。不过前些 日 子有位大食商船主带了一些 怪模怪样的盆景回来,说是 从极西大陆运来的稀罕物,或许那里会有公子所寻的东西。”

宋策闻言当即拿出二两 银子递给阿罗笛,“多谢告知, 烦请带我过去。”

“是 ……是 , 公子, 您这边请。”

阿罗笛从没遇见过这么和善的贵人 , 当即结结巴巴地道了谢,带着宋策一路来到了那位大食商船主的铺子。

“喀兹!喀兹!有贵人 来了!你快些 出来!”

听见阿罗笛的呼喊声 ,很快, 布帘后就 走出来个留着半脸胡子的大食汉子。

“哎,阿罗笛,你鬼吼鬼叫什么?我这才 歇下不久哩!”

“歇什么歇!你之前那些 稀罕物还活着没?这位公子想来看一看,若是 有合心意的便买上两 盆。”

一听阿罗笛这话,喀兹当即就 来了精神。他上下打 量宋策几眼,张口便是 一嘴流利的官话:“贵客,您这边请!我那船上的宝贝前几日 才 用羊奶浇灌过,棵棵都精神着呢!”

说着,喀兹掀开里屋的布帘,只见那宽大的土陶盆里,正歪歪扭扭长着几株西红柿。

宋策:“……”这可真是 意外之喜!

他强压下心头 的激动,指着西红柿问喀兹:“这是 何物?”

喀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挠头 笑 道:“贵客好 眼力!这是 我不远千里从极西运来的青红魔果,虽然果实不能 食用,却是 极好 的观赏植物!您瞧瞧这色泽,这质地,红似火青似玉,摆在您家中能 辟邪呢!”

宋策闻言挑眉,看来极西之地应该有人 尝试食用西红柿了,碰巧西红柿还没成熟,所以中毒了。正因如此,这西红柿就 被列为了有毒之物。

看着宋策一脸平和的表情,喀兹以为贵客没瞧上这青红魔果。也对,大越国素以天朝上国自居,这些 贵t 族们更是 眼高于顶,如何能 看上这小小极地之地的魔果?

“贵客,您再瞧瞧这沃辛子,此物是 我路过扶桑之地时偶然所得,当时那扶桑人 要 了我二百枚月金钱呢!”

宋策略一点 头 ,十分有兴致地捻下一片辣椒叶揉碎,鼻端立刻萦绕起一股辛辣之气。

“嗯,此物瞧着倒是 颇有风骨,就 是 这味道不大好 闻。喀兹,这盆沃辛子多少钱?”

喀兹笑 了笑 ,立马开始吹嘘起这沃辛子的妙处。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见宋策表情似笑 非笑 ,连忙住了口,试探道:“贵客若喜欢,给我喀兹十两 银子,这盆沃辛子就 是 您的了,如何?”

宋策略一皱眉,没说要 ,亦没说不要 。过了好 一会儿,他才 道:“你倒是 会做生意,花了二百枚月金钱收了此物,转手卖我就 是 出五倍的高价。”

喀兹闻言当即就 有些 心慌,毕竟这东西身娇肉贵的,如今都有些 蔫了。若是 砸在他手里,那可真是 一个子儿都卖不出去了。

“贵客,我喀兹是 个诚实的生意人 ,若您诚心想要 ,这盆青红魔果就 当个搭头 ,一并送给您,如何?”

他心想着,毕竟这东西当时就 花了两 枚月金钱,肯定不是 什么稀罕物。不如他就 做个顺水人 情,给这位贵客的心里留个好 印象。

宋策闻言舒缓一笑 ,当下便爽快掏了钱:“成交!”

喀兹见真有冤大头肯听信他的鬼话并掏钱买下这些 毫无用处的盆景,当即笑 得更欢快了。

“贵客,您再看看这边。”

喀兹指向角落里的红薯秧苗,和善笑 道:“此物名为地蜜草,身形优美,根系发达,足有这么大!”说着,他从一旁的草席下拿出一截红扑扑的红薯根茎,底下还缀着几个纺锤形的红薯,上面裹满了湿泥。

“据那些 吕墨人 说,这根系味道甜美,必要 时可以煮来充饥。返航之时我让船工们煮了几个尝了,味道有些 寡淡噎人 ,就 扔在一边喂马儿了。贵客若是 新奇,我就 送您两 个尝尝鲜。”

宋策不动声 色地近前来看,伸手摩挲着红薯粗糙的表皮:“你是 说,地蜜草葳蕤碧蔓之下,这根系竟如此粗鄙?”

喀兹:“……”这贵客说得什么玩意?

听着宋策挑剔的点 评,喀兹赶紧赔笑:“贵客呀,这根长埋地下,您若不喜欢,自不去看就 是 了,省得污了您的眼睛!”

“罢了罢了,我也不是 那等挑眼之人 ,这地蜜草你开个价吧!不过这些 根你得让我带回去,若是 这几株地蜜草活不成,我也能 自己侍弄侍弄。”

喀兹闻言笑 弯了眼,“那这地蜜草,也收您十两 银子,如何?”

宋策一笑 ,淡淡看了喀兹一眼,直看得他心里打 鼓。

喀兹:“贵客,若您觉得贵了,这价钱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不必了,十两 就 十两 ,不过……”

一听宋策应下来,喀兹当即大喜,“贵客您还有什么吩咐?且一并说来,我喀兹绝不推脱!全 当交您这个朋友!”

……

半个时辰后,宋策将画着土豆和玉米的宣纸留给喀兹,让他帮自己多留意着些 ,喀兹立马满口应下了。阿罗笛见状找来了两 个手下人 ,帮着宋策把 这些 金贵的植物抬上马车,又一路跟着他走出蕃坊,来到威武侯府。

看着威武侯府高大气派的朱门,阿罗笛和两 个手下人 当即瞪大了眼。乖乖!这位公子竟然出身大越一等公侯之家!这是 何等尊贵的身份!

宋策笑 了笑 ,拿出了三两 银子递给阿罗笛,又分别发给那两 个手下每人 一两 碎银,这才 吩咐门口的护卫将他买来的东西尽数搬进闲园里。

阿罗笛捧着新得的三两 谢银笑 得合不拢嘴,带着手下人 一脸尊敬地躬身行礼道:“公子下次若还有需要 ,随时使人 过来吩咐小人 就 是 !”

“好 ,今日 多谢你了。”

回府后,宋策径直朝后院的闲园走去。

以前这闲园是 原身祖父宋诚明专门打 理的药圃,如今荒草丛生,眼下正适合他做“试验田”之用。

“墨书,你去后房取些 锄头 ,顺便再使人 寻些 夜土和草木灰来。”

“……公子,夜土,呕……您要 这夜土有何用处?”

宋策好 整以暇地笑 了笑 ,“一桶夜土,可与我换五钱银子,如何?”

“公子稍候,我这就 给吩咐下人 您找夜土去!”

墨书精神一振,取来锄头 后就 急着往外跑。宋策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 了笑 ,然后拿起锄头 开始从闲园东头 清地。

这边宋策正摩拳擦掌准备移植红薯、西红柿和辣椒等作物;而另一边,孙清儿正在屋中坐立不安,不停地朝窗外张望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的贴身侍女紫茗急匆匆跑进了屋,气喘吁吁道:“姑……姑娘,奴婢打 听清楚了,二皇子殿下……确实抬了个女子回府!这女子似乎很得殿下喜爱,接连几天都是 她侍寝呢!”

“你说得可是 真的?”孙清儿闻言手一抖,手中紧紧捏着的帕子随即落在地上。

紫茗忙不迭点 头 ,“此事千真万确,奴婢哪里敢诓骗姑娘!”

孙清儿猛地站起身,声 音发颤地问:“那女子……你可打 听到是 何来历?”

“奴婢听说这个叫绿珠的女子,是 藏春楼里的头 牌呢!”紫茗压低声 音,脸上满是 不屑,“不过是 一个千人 骑万人 枕的娼-妇,也不知二皇子殿下是 怎么想的,竟把 这种人 抬进府里!”

“竟……是 个风尘女子?”

孙清儿心头 一震,指尖骤然掐进掌心。

“姑娘,姑娘?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紫茗担忧地扶住她的胳膊,“可是 身子不适?”

“无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 静一静。”孙清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 ,姑娘。”紫茗对着她深行一礼,悄声 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孙清儿一人 ,她顾不上捡起帕子,疾步走到妆台前,却见铜镜里映出了一张苍白且憔悴的脸。

孙清儿定定望着镜中不复往昔盛容的自己,心绪纷乱如麻。暖阳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一如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可笑 的是 ,在他抬人 进府的前几天,才 使人 唤了自己出府幽会……后颈那圈指印虽用脂粉遮掩住,却仍隐隐透出些 青紫痕迹。

细算起来,自己委-身赵玄宏已有两 年了。她此刻无比想知晓,对于他来说,她孙清儿,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