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蕙闻言偏过头,此时 柳夫人看向她 的眼神里,带了几 分不 易察觉的警告, 仿佛在对她 说:今日 , 你最好安分些!
柳心蕙察觉到娘亲动了怒, 纵她 满心不 甘也只能强压下去, 乖乖夹起一块鸭肉送入口中。
待厅内气氛重新 热络起来后,柳府的钟管事满脸喜色,脚步匆匆走进来, 手里还握着一张精致的金粉帖子,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老爷,夫人!这是县令大人府上派人送来的帖子,说王公 子邀咱们大小 姐明 日 一道去宝华寺参加朝梨诗会呢!”钟管事笑着说道。
“当真?”柳心蕙猛地起身,接过那张帖子细细看了一遍,眼底顿时 泛起一抹骄矜之色。
她 故意在柳婉瑶面前晃了晃手中的帖子,娇笑道:“妹妹,眼下这时 节,宝华寺的梨花开得正好,也难为王公 子能有这样奇巧的心思。我也想带妹妹你同去,可这帖子上只邀了我一人,况且妹妹你不 通文墨,想来带你去了也是无 趣。”
宋策闻言将柳婉瑶往身边带了带,目光冷淡地扫过柳心蕙,慢条斯理 道:“参加诗会赋诗吟咏本是雅事,可总有人以附庸风雅为名,实行刻薄之实。”他顿了顿,瞥见柳心蕙难看的脸色,又继续道:“朝梨诗会之上名人雅士云集,大小 姐去时 ,可千万仔细斟酌词句,莫让人笑话柳府大小 姐是腹内草莽强装斯文之人。”
柳心蕙的指尖死死掐进帖子里,她 虽瞧不 上宋策,但她 决不 允许宋策看轻了她 。
“妹夫这话说得有趣,可若论腹内草莽,这大厅之上可是另有其人呢!是吧,妹妹?”柳心蕙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快步走到柳婉瑶身边,看似亲昵地搂住她 的肩膀,笑道:“妹妹好福气,妹夫这般护着你,想必你心中很是得意吧!”
柳婉瑶闻言抬眸,目光清澈如水:“姐姐能得良人邀约,妹妹亦替你欢喜。”
柳心蕙冷冷一笑,凑近柳婉瑶耳畔,压低声音,字字如刀:“有些人啊,就算穿上了绫罗绸缎,骨子里的那股卑-贱也是抹不 掉的。一个 连亲生父母都 不 知道是谁的野丫头,也配与我姐妹相称?”
她 故意将“野丫头”三个 字咬得极重,温热的气息喷在柳婉瑶脖颈之中,激得她 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宋策察觉到柳婉瑶的异样,当即将她 拉到身后,挡住柳心蕙投来的轻蔑目光,冷声讥讽道:“大小 姐如此伶牙俐齿,倒不 如花些心思在那朝梨诗会上,免得到时 当众出丑,累及府上名声。”
他这话说得十分不 客气,柳心蕙脸色骤变,她 正要发作,柳夫人却一把攥住她 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不 容抗拒的怒意,沉声道:“蕙儿 ,时 候不 早了,你快回院子筹备明 日 诗会之事,切莫让王公 子久等。”
柳心蕙被柳夫人拽得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了小 半步。她 满心不 甘地瞪了柳婉瑶一眼,这才 不 情不 愿地转身跟着柳夫人离开了。
宋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 的笑,对着柳老爷行了一礼:“岳父,时 辰也不 早了,今日 我与瑶儿 叨扰许久,就此告辞了。”
看着宋策脸上冷淡的神色,柳老爷轻咳一声,摆手道:“好,那为父便不 多留你们了。往后若遇难处,尽管派人来府上知会一声。”
“多谢岳父。”
另一边,柳夫人拉着柳心蕙一路回到雪盈院,一进院门,她 便吩咐彩玉和芳舒速去门口守着。
待屋内只剩母女二人时 ,柳夫人握住柳心蕙的手,语气中满是恨铁不 成钢:“蕙儿 ,那丫头如今已替你嫁了过去,往后你也能如愿嫁给县令公子,这明 明 是两相便宜的好事,你为何总要处处为难她?”
“娘!女儿就是见不得那个贱-婢过得好!哪怕是我不 要的东西,也绝不 能让那贱-婢抢了去!”柳心蕙咬着下唇,恨恨道。
“你这死丫头,莫不是要把娘气死才甘心吗?”柳夫人深吸一口气,耐着性 子劝道:“当初你瞧不 上宋策,觉得他一无 是处,我和你爹便遂了你的意,随便找了个丫头顶替你完成这门亲事。如今你又眼红人家过得好,怎么,难不 成你还想着嫁那宋策吗?”
“娘,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穷酸书生?除了生得一副无 用的皮囊,他哪里比得上王公子?”柳心蕙讶然道。
“那你既不 喜欢他,又不 愿别人占着他,这是何道理 ?为娘真是看不 懂你了。”柳夫人叹声道。
“娘。”柳心蕙眼睛蓦的红了,她 依偎进柳夫人怀里,闷声道:“我并非是占着他不 放,而是娘自小 便跟女儿 说,我是咱们柳家唯一的孩子,生来就该享福。可如今,那贱-婢的名字竟也记在了娘的名下,凭什么啊?现下她 过得这么好,定是用了见不 得人的手段,暗中抢走了女儿 的福气!”
“傻丫头。”柳夫人闻言哭笑不 得,抬手抚了抚柳心蕙的长发,低哄道:“将她 名字记下不 过是权宜之计。等日 后你嫁入王家,自然能把她 的名字从柳家族谱上抹去。”
“此话当真?”柳心蕙眼睛一亮,急忙抓着柳夫人的手追问道。
“自然是真的。等抹去那丫头的名字,她 便成了一个 无 名无 姓,无 有户籍的流民难女,到时 她 还拿什么与你相争?”柳夫人嘴角微勾,轻笑道。
“好,太好了!娘,还是您待女儿 好,以后女儿 都 听娘的。”柳心蕙晃着柳夫人的胳膊,娇声道。
“你呀……”
这边,雪盈院内母女俩一派温馨和乐,而另一边,宋策也牵着柳婉瑶的手走出了柳府。此时 ,街道上糖画摊的焦香混着小 贩的吆喝声,显得热闹极了。
柳婉瑶接过宋策递来的兔子糖人,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方 才 柳心蕙的羞辱之语仍在耳边萦绕,让她 不 自觉地握紧了宋策的手。
宋策察觉到她 的异样,当即停下脚步,温声道:“娘子,你莫要为那些伤人恶语忧心难过,在我心中,你聪慧善良,远胜旁人千倍万倍,世间无 人及你。”
柳婉瑶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宋策见状轻叹一声,伸手轻抚了抚她 的发丝,随后一把将她 按在怀里。
“夫……夫君?有人,有人在看……”柳婉瑶声如蚊蝇,脸蛋瞬间羞得通红。
“无 妨,我们是明 媒正娶的恩爱夫妻,他们要看便随他们看。”宋策顿了顿,又低声道:“娘子,明 日 我们同去宝华寺,可好?”
柳婉瑶惊讶地从他怀中探出头来,犹豫道:“可……可是那诗会不 是要帖子才 能进吗?我们贸然前去,合适吗?”
宋策微微一笑,温声道:“昨日 午时 ,夫子便派人送来了帖子,咱们夫妻自然能去。”
“嗯……”柳婉瑶靠在他肩头,心中涌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次日 一早,天光微亮,宋策便与柳婉瑶乘车出门了。马车晃晃悠悠行了约莫一个 时 辰,宝华寺便到了。
朝梨诗会设在宝华寺的赏梨园。园内梨树成林,梨花如雪,园林尽头与济河相接。微风拂过,满树梨花摇曳,如梦如幻。恰在此时 ,袅袅丝竹之声自赏梨园中的小 亭中飘出,此音此景,宛如水墨画卷。
柳心蕙虽然也时 常与交好的姐妹出门游玩,可这样一个 几 乎云集启州县文人雅士,豪绅显贵的诗会,她 也是第一回参加。
“王公 子,今日 这诗会好热闹啊!我方 才 还瞧见李大家了。若无 王公 子相邀,心蕙不 知何时 才 能前来见识一番呢!”柳心蕙眉眼含笑,娇声说道。
她 生的娇艳动人,又有意奉承,王鹤川心中颇为得意,面上却矜持地抬手虚扶道:“柳妹妹谬赞了,能邀得柳妹妹同游此地,亦是鹤川的荣幸。”
正说着,王鹤川眼角余光瞥见有几 个 文人正朝这边张望,不 由得挺直了脊背,温柔道:“柳妹妹,这梨花开得正好,不 如我们先进去游赏一番……”话音未落,柳心蕙却突然后退半步,直直撞上了他的肩膀。
王鹤川循着她 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辆青棚马车停在不 远处,车帘掀开,一位蓝衣男子正小 心翼翼地扶着一位身着浅绿轻衫的美 娇娘下车。
那女子身姿婀娜,面容秀美 ,竟丝毫不 输柳心蕙。
“柳妹妹,这二t 人你可认识?”王鹤川低声问道。
“我……我自是认得的。”柳心蕙面色微变,她 咬着唇,勉强扯出一抹笑,“那姑娘是前些日 子,母亲做主认下的义女,如今也算我的妹妹。母亲素来菩萨心肠,见她 孤苦无 依,便将其带回府中,还费尽心思为她 寻了门好亲事。可她 ……她 却……”
说到此处,柳心蕙一副不 愿多言的模样,瞧起来柔弱又委屈。王鹤川见她 神色如此难看,不 由得微微皱眉,目光望向不 远处的那对璧人。
王鹤川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眼中不 自觉带上了几 分审视,开口问道:“令慈心善,可是你这妹妹有何不 妥?她 究竟做了何事,竟惹得你如此神伤?”
柳心蕙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用帕子虚掩住唇角,哀戚道:“罢了,罢了,说起来不 过徒增烦恼,不 提她 了。王公 子,咱们还是快些入园赏玩,莫要坏了你的兴致才 是。”
王鹤川见她 这般模样,虽心存疑惑,却也不 好再追问,只得应道:“嗯,柳妹妹说得是,那咱们便进去吧。”
第117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九) 将纯爱进行到底……
不管怎么说, 今日都是 结交大家闺秀,权贵千金的 好时机。柳心蕙虽然暗恨那个低-贱的 婢女竟也 能来参加诗会,但也 奈她不得, 只 能跟在 王鹤川身边四处交际。
为了这场诗会, 柳心蕙特意换上一身茜粉绫罗百迭裙, 外 搭月白轻衫, 更添几分 雅致。行走间裙裾如流云般翻涌, 更衬得她体态婀娜。
“柳妹妹今日这身打 扮真是 明艳动人, 倒教 姐姐看愣了!”不远处, 一名穿着天青长裙的 女子,携了名紫衣婢女款步而来。
“语然姐姐, 你是 何时过来的 ?”柳心蕙忙向前走了几步, 一脸惊喜的 问。
王语然掩着嘴笑道:“我方才过来, 一眼就 瞧见你在 这了。鹤川那臭小子呢?怎没陪着你四处走走?”
柳心蕙闻言羞红了脸,她低下头, 绞着手里的 帕子轻声道:“方才王大人寻王公子有事, 他便先行一步了。”
“原来如此。”王语然略一颔首, 语气带着几分 打 趣道:“毕竟今日这朝梨诗会是 爹爹一手操办的 ,事多 繁杂,柳妹妹可要担待着些。”
“那是 自然。”柳心蕙说完,正要伸手挽住王语然的 胳膊, 忽听 不远处传来细碎的 议论声。
“那便是 柳家大小姐?我听 人说, 她母亲在 她二妹妹出嫁之时, 特意用次品珍玩药材敷衍充数, 还教 高先生给瞧出来了!”一名蓝衣女子掩唇轻笑,眼中满是 戏谑。
“你说的 可是 真的 ?”她旁边的 粉衫女子讶然问道。
“自然是 真的 !柳家暗中在 嫁女嫁妆上掺假,此事已闹得咱们 启州人尽皆知了!”
“那与柳家结亲的 人家作何反应?可将 他们 告至府衙了?”粉衫女子再问道。
“你说宋家?那宋家如今只 剩下宋公子一人, 他并未与柳家追究此事。我今日听 陶家姑娘说,柳二小姐和她夫君也 来参加这朝梨诗会了,想来他们 二人恩爱,感情极睦。”
“这宋公子倒是 翩翩君子,并未在 意这等腌臜之事。那柳家不愧是 商户人家,果真短视。如此败俗伤化之事竟也 做得出来。”粉衫女子轻哼一声,鄙夷道。
“嘘,你小声些,若是 让柳大小姐听 见了,说不定会过来找你麻烦……”蓝衣女子忙低声劝道。
柳心蕙将 这些闲言碎语一字不漏地 听 进耳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疼得钻心。她强忍着情绪,转头对王语然挤出一抹苦笑:“今日教 语然姐姐看笑话了,我……我不知该如何分 辩,那替换嫁妆一事乃是 家中刁奴所做,纵我母亲开 了私库,拿了她嫁妆中最贵的 一套头面 送给了妹妹,也 未能堵住这悠悠众口,妹妹……妹妹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说着,柳心蕙眼眶渐渐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 模样。
王语然见她这般委屈,自是 信了她的 话,连忙拍了拍她的 手背安慰道:“你也 莫急,待会儿开 了诗会,她们 见了你的 品貌性格,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倒是 那位……我竟不知柳家何时又多 了位妹妹?”
“语然姐姐,她其实……”柳心蕙话未说完,便见王鹤川急匆匆地 赶了过来。他一看到柳心蕙泪光闪闪的 模样,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柳妹妹,你这是 什么了?”王鹤川一脸心疼地 问。
“王公子,我……无事。”柳心蕙扯出一抹僵硬的 微笑,试图掩盖自己的 情绪。
“你若受了委屈,自与我说便是 ,何必自己一个人撑着?”王鹤川满是 怜惜,心中认定她在 强颜欢笑。
“鹤川,你既邀了柳妹妹前来,如何把她一人撇下,若不是 我遇着了她,不知她要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王语然握着柳心蕙的 手,语气中满是 责备。
“这到底怎么回事?”王鹤川追问道。
“还不是 那些不明真相的 庸人,明明是 家中刁奴作恶,换了那二小姐的 嫁妆,她们 却 不愿睁眼瞧瞧事实真相,三三两两聚在 一起搬弄是 非,添油加醋,真叫人不屑与之为伍!”王语然愤愤不平地 说道。
“什么二小姐?不过是 柳夫人心善,见她可怜,花钱买回来的 一个婢女罢了。主家抬举她,认她做义女,她却 不识抬举,任由外 人对柳家议论纷纷,果真是 个上不得台面 的 丫头!”王鹤川嗤笑一声,蔑然道。
王语然听 了这话,越发觉得柳心蕙可怜,忙安抚道:“柳妹妹,你莫忧心了,待会诗会一开 ,我和鹤川弟弟定要叫那丫头好看!为你柳家正名。”
柳心蕙再也 忍不住,含在 眼里的 泪夺眶而出,对着姐弟二人深拜一礼。如此有苦难言,楚楚可怜的 模样,惹得王语然和王鹤川心中满是怜爱。
三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不多 时,朝梨诗会便正式开 始了。
见众人皆已落座,王肃守身着石青色暗纹长袍,站在 亭台之上。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众人高声喊道:“今日朝梨诗会,诸位雅人韵士尽可抛开 拘束,自在 行令,以诗会友!”
话音一落,原本还稍显拘谨的 众人渐渐放松下来。王鹤川身为县令之子,又是 县学学子,自然引了不少年轻学子前来邀约。
“鹤川兄,可有兴致与我等一道行令?”
王鹤川一瞧,原来是县学同窗梁子柏。梁家虽是 普通人家,但他有一舅舅在 京城任从六品翰林修撰,比王鹤川父亲的 县令高出两个品级,他自然不好驳了梁子柏的面子。
“自然可以,只 是 咱们 一行只 六人,似乎还差一人?”王鹤川目光扫过四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 笑。
“确是 如此,咱们 不妨再邀一位雅士共行此令,如何?”梁子柏微笑道。
王鹤川看着不远处正在 驻足观赏梨花的 宋策和柳婉瑶,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依愚弟看,那位公子言谈举止间,颇具古时君子之风。”王鹤川手持折扇轻敲掌心,“不如便邀他一道行令,如何?”
他方才与柳妹妹打 听 过宋策此人,虽然此前曾中过秀才,可后来他接连失母又失父,家中已无薄粥饱腹,想来再无心思继续求学读书。既然他娘子让柳妹妹家备受诟病指点,那他今日就 让此人在 启州城的 上流人士中丢尽颜面 ,再无颜参加这等文雅诗会。
“咦?那不是 宋策吗?”一名蓝衣学子惊呼道。
王鹤川挑眉,故作好奇:“怎么?天琼兄认识此人?”
于天琼凝思片刻,斟酌道:“伪代朝在 时,宋策勤勉苦学,年十九便考取了秀才功名。只 是 ,我新 朝立后,旧朝一应功名便尽数作废了。”他欲言又止,显然还有隐情。
“既有才华,为何不来县学继续求学?”其中一名学子追问道。
“这……”于天琼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此人恃才傲物,往年流觞集会上,同窗向他讨教 诗词,他竟当众嘲讽对方“狗屁不通”,连人家姓名都记不得,大肆点评一番后便拂袖而去了。”
“真是 岂有此理!”t
“就 是 !不过是 个过气秀才,竟然如此狂妄!”
“走!我们 倒要瞧瞧,此人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
在 众学子愤愤替那位素不相识的 同窗鸣不平的 时候,王鹤川暗中示意小厮,让他速去通知王语然,且去提前将 柳婉瑶支走。后席都是 女子,他就 不信宋策能一路跟过去。
果然,片刻后,那梨树下就 只 剩宋策一人了。
一行人踩着满地 梨花悠然而来,在 场众人只 有于天琼认识宋策,自然由他前来说和。
于天琼硬着头皮走上前,拱手道:“叨扰宋兄了,我等正缺一人行令,故我特来相邀,不知宋兄闲暇否?”
“原来是 天琼兄,许久不见,一向可好?”宋策微微一笑,温声道。
于天琼没料到宋策竟然记得自己,那些准备好的 嘲讽之词瞬间卡在 喉咙里,“劳宋兄挂念,我一切都好。”
宋策略一点头,坦然道:“既蒙天琼兄相邀,我本不该辞。只 是 愚兄久疏笔墨,恐会闹了笑话。”
此言一出,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教 训宋策一番的 众学子面 面 相觑。
怎么回事?这人不是 恃才狂傲,眼高于顶吗?就 这么承认了自己才学不行?瞧着到也 不像那等得理不饶人的 样子,众人心中接连泛起了嘀咕。
王鹤川自然不肯就 此罢休,他当即上前一步朗笑出声:“宋兄,何必妄自菲薄?我等不过闲时雅聚,宋兄不必拘束。”
“是 极,宋兄只 管尽兴,自来便可。”梁子柏也 跟着温言道。
“蒙诸位抬爱,我岂有不从之理?”宋策微微点头,跟着众人走向不远处的 亭台。
他们 这一行俱是 年轻公子,仪表不俗,聚在 一起后自然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士以及温婉女郎的 注意。
“那位公子却 是 何人?怎瞧着如此面 生?”其中一名黄衫闺秀虚虚指向宋策,好奇道。
“曲姐姐有所不知,那是 我二妹妹的 夫婿,宋策公子。”柳心蕙盈盈一笑,朗声道。
见她主动搭话,曲姑娘也 不好不答,只 敷衍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一旁的 王语然见状突然开 口道:“柳妹妹,你的 那位义妹何在 ?听 闻她前些日子成了婚,我这做姐姐未能及时赶回来,故而特备薄礼,以贺她新 婚之喜。”
众闺秀闻言一愣,方才在 庭中与人私话柳家的 粉衫女子不由问道:“王姑娘,你说的 义妹是 ?”
“诸位难道不知?”王语然故作讶异道:“柳家只 有我柳妹妹一个女儿,前些日子柳夫人外 出,遇到义妹心生怜悯,便将 她带回了柳府,认作女儿好生照顾着。为了她的 颜面 ,便推说养在 了老家。前些日子柳夫人还费尽心思为她寻了门亲事,不料府中恶奴胆大包天,竟敢私自调换了那义妹的 嫁妆,还妄图栽赃柳夫人。可怜柳夫人本是 一番好意,如此一折腾便病倒了,这都好些日子了也 没见好。”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方才议论柳家的 粉衫女子夏香君脸色微红,与同伴对视一眼,皆是 尴尬。
柳心蕙适时垂下眼眸,柔声道:“倒教 姐妹们 笑话了,我妹妹年纪尚小,不知晓其中利害,所以才有了些无名流言传出来,不过以讹传讹罢了。”
粉衫女子闻言站了起来,对着柳心蕙敛衽行礼道:“柳家姐姐果真是 个妙人,香君此前言行有失,还望柳家姐姐大人大量,莫要怪罪。”
“香君妹妹哪里的 话?你我初自相识,我岂会为了些虚无之事与妹妹生了嫌隙?”柳心蕙笑盈盈道。
“柳妹妹心善,只 是 不知你那义妹在 何处?如此场合,本是 为母分 辩流言的 大好机会,怎么如今却 不见她人影?”王语然话锋一转,朗声问道。
“这……我却 不知。”柳心蕙话音刚落,一名身着浅绿轻衫的 女子正被一名婢女引着,从不远处缓步而来。
“她这不是 来了吗?柳妹妹。只 是 瞧她过来的 方向,好似是 从男席那边绕来的 一般。”王语然眼波流转,轻笑道。
待柳婉瑶走近后,柳心蕙连忙起身,温言浅笑道:“妹妹,快过来坐,外 头风大,当心吹着身子。”
“是 ,大小姐。”柳婉瑶先行一礼,走过来坐下了。
那曲姑娘见状捂着嘴咯咯笑道:“柳姑娘,你家妹妹瞧着未免太小家子气了。既然被令慈认作女儿,如何还做得这等奴婢行径?”
“到底出身摆在 那里,难改小家子气。曲姑娘,你莫要求太多 了。”夏香君扯着帕子,微笑道。
“妹妹,你刚刚去哪了?”王语然歪着头,故作疑惑道:“可叫我们 好等。”
“方才不慎将 茶水误洒在 外 衫上,妹妹去更衣了。”柳婉瑶垂眸应道。
“那倒是 巧了,这茶水早不撒,晚不撒,偏偏……哎,瞧我,多 起最嘴来就 说个没完了。”王语然拖长尾调道。
在 场的 众闺秀哪一位不是 人精?那夏香君本就 为方才与人编排柳心蕙而尴尬难言,眼下便想着为她说上两句话。
夏香君:“说起来,我前日得了首咏梨佳作,倒应了今日景致。”
众闺秀自然上道,七七八八的 请夏香君念出来。
夏香君款步上前,对着众人行了一礼,而后缓缓开 口道:“梨花素面 傲群芳,不与桃杏争艳妆。笑看世间凡俗客,独守清高自芬芳。”
“好诗!好诗!”众人纷纷抚掌称赞。
“自是 好诗,此乃前朝顾圣人所做,此诗既抒其对自然之妙悟,亦显其高洁之情怀。从此诗句中,小女倒是 悟出一个浅薄的 道理。”夏香君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有些人啊,出身卑-贱不可怕,怕的 是 心蒙尘垢,偏要无事生非,无风也 能掀起几尺浪来。我看她倒不如学学这梨花,安分 守己才是 正道。”
夏香君话音落下,目光直直钉在 柳婉瑶身上,其话中暗指自然不言而喻。
第118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十) 将纯爱进行到底……
柳婉瑶微垂着头, 指尖攥紧裙摆。
亭外习习春风卷着素白的梨花掠过众人发梢,夏香君话音刚落,便有 闺秀掩着帕子轻笑出声。一旁的王语然倚在柳心蕙肩头, 眼中尽是藏不住的得意快活。
“香君妹妹这诗解得极妙, 只是……”柳心蕙抬手轻拊掌心, 腕间的双翡镯子撞出细碎的声响, “妹妹虽出身微末, 如今到底是柳家女儿, 香君妹妹这番话怕是不妥……”
不等柳心蕙说完, 夏香君便轻声打断她:“我不过是就诗论诗罢了,柳姐姐不必多 想。”言罢, 夏香君余光瞥见柳婉瑶泛红的指尖, 笑意更浓了。
“听 闻柳二小姐新婚, 不知可 曾读过什么诗书?也 好为这诗会添些雅趣才 是。”
柳婉瑶缓缓起身,对着众人敛衽行礼道:“我自是不如众位姐姐博学多 才 , 只是婉瑶有 一疑, 不知夏姑娘可 为我解惑?”
柳心蕙闻言捏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 连带着王语然也 坐直了身子。夏香君傲然一笑,直直看向柳婉瑶,朗声道:“你既有 疑,且说来听 听 。”
柳婉瑶浅浅一笑, 言辞温和:“既是独守清高自芬芳, 那这梨花又何必生在阳春三月, 平白惹人议论?如此看来, 梨花真能笑看凡俗否?”
夏香君听 后脸色微变,“这……”
柳婉瑶再行一礼,声音亦如方才 那般绵软柔和, “婉瑶方才 倒也 作了一首诗,因 怕贻笑大方,才 未敢示人。”不等众人接话,她缓缓道:“冷艳欺春压众芳,素妆不羡艳红妆。一朝风雨飘零后,犹有 残香入画堂。”
亭中骤然安静,唯有 风拂梨花的簌簌之声。夏香君咬着下唇,半晌才 冷笑道:“柳二小姐倒会取巧,不过是拾前人牙慧,将以往陈诗改了几 个字儿罢了……”
她还未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一道温柔婉约的女声,“好诗!好诗!此诗既有 梨花傲骨,又含高洁品行,比起顾圣人的诗,柳二小姐所做诗句,倒多 了几 分女子的坚韧和胸襟。”
众女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素白的李大家正手持素卷,缓步朝着亭中而来。她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 后落在柳婉瑶瓷白的脸上,和缓一笑:“听 闻今日朝梨诗会群英云集,我便想着也 来凑个热闹,却 未曾想,一进来就听 到了如此佳作。”
李大家的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t 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柳心蕙看着李大家径直走到柳婉瑶身旁,握着她的手不住赞叹,指甲几 乎要断裂在手心里。
一旁的王语然也 变了脸色,起身行礼道:“原来是李大家,今日您怎有 闲情 过来了?”
李大家微微一笑,淡淡道:“左不过闲暇无趣,便想着出来散散心罢了。”说完,她转头看向柳婉瑶,温声道:“柳二小姐,不知可 否将这首诗赠与我?我想带回府中誊写,择日将其放入《陵春词》中。”
李大家所著《陵春词》,其内收录了不少名家诗词文集,深受文人雅士追捧。别说一个小小的启州县,就是上京城中,就有 数不尽的贵女才 女以录进《陵春词》为荣。
柳婉瑶闻言受宠若惊,忙敛衽行礼道:“能得李大家青睐,是婉瑶的荣幸。”
柳心蕙再也 坐不住,站起身笑着插话道:“李大家有 所不知,我这妹妹自幼长于乡野,没 读过什么书,怕是这诗也 是偶然所做,当不得真。”
“哦?”李大家微微挑眉,朗声道:“柳大小姐这话从何说起?诗由心生,何来偶然之说?况且,方才 柳二小姐对夏姑娘所咏诗句见解独到,可 见是有 真才 实学的。如此好诗,不该这般被埋没 于此才 是。”
夏香君脸色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 一对上李大家那双清透的眼,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大家若有 所思地看着神态各异的众人,微笑着问 道:“以往我怎么没 有 在诗会上见过柳二小姐?”
见没 人说话,王语然握着柳心蕙的手,添油加醋道:“李大家您有 所不知,这位柳妹妹此前不过一插标卖-身之女,半月之前,柳夫人见她可 怜,便将她买回府中认作义女,这才 有 了今日风头大盛的柳二小姐。”
“哦,竟有 此事。”李大家柔声感叹道。
见李大家一脸好奇的模样,王语然再也 忍不住,语速飞快道:“自是如此。只不过柳二妹妹是个心思重的,此前她母亲柳夫人深受换妆流言困扰,柳二妹妹何其狠心,竟不为其辩解一句,自是美美嫁了人,再也 不管娘家俗事了。”
众女闻言皆面露鄙夷,离柳婉瑶略近的那两位姑娘,还用帕子掩住了口鼻,似是见着什么脏东西一般。
李大家从袖口拈起一瓣梨花,和声细语道:“细听 下来,柳二小姐此举的确不妥。”
见李大家这么说了,王语然骄矜一笑,继续道:“您声名在外,心中自有 分辨。我只是为您不平,如此忘恩负义的女子所做诗句,怎堪配被您录进《陵春词》中?”
见李大家没 再说话,众女皆以为她已厌了这柳婉瑶,三三两两也 跟着帮起腔来。
“王家姐姐所言极是,柳夫人救她于水火,她如此行事,倒真叫人不齿!”
“不知这等品行败坏的女子,如何能进这朝梨诗会?也不怕脏-污了这佛门净地!”
“妹妹却 不知晓?这女子嫁了个好人家,虽说夫君是前朝秀才 ,倒也 是书香之家,自然能跟着夫君一道过来了。”
“可 恨那秀才 竟也 如此拎不清!娶了这么个心思狠毒的女子,往后怕是要家宅不宁了。”
……
李大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看着依旧平静从容的柳婉瑶,心中倒是暗赞了一声。
“诸位女郎。”李大家略一抬手,讶然道:“如此说来,这柳二姑娘来启州不过半月有 余?”
柳心蕙闻言盈盈一拜,柔声道:“是极。当时家母见她可 怜,便出了……”
不等她说完,李大家云淡风轻地打断她:“那我倒是不明白了,柳夫人既认下了这个女儿,为何在这短短几 日间就将她嫁了出去?”
此话一出,满堂顿时一静。
柳心蕙闻言,攥着帕子的指尖微微发白。她如何也 没 想到,李大家竟会问 出这样的问 题。明明……明明方才 众人都已将柳婉瑶贬得一文不值,为何?为何这李大家还紧咬不放?
“这……”柳心蕙勉强扯出一抹笑,“妹妹如今年 纪也 不小了,家母便想着早些为她寻个好归宿……”
“这我倒是要问 上一问 了,柳大小姐比柳二小姐年 长,为何令慈不先为柳大小姐您相 看人家?”李大家轻轻拈着手中的梨花瓣,目光似有 若无地扫过柳心蕙涨红的脸,温声道:“据我所知,寻常人家嫁女,总是要相 看数月,交换庚帖、筹备嫁衣、商议聘礼,哪有 短短半月便草草完婚的?”
亭中众女听 罢面面相 觑,窃窃私语声渐起。
夏香君皱眉打量着柳婉瑶,她虽性子直爽,但经李大家一分析,她也 能听 出来,这其中或真有 什么隐情 。
“柳姐姐,只是不知,这宋公子是请媒上门求娶,还是两家做主相 合?”曲姑娘见场面冷凝,连忙笑着打起了圆场。
此时柳心蕙思绪已乱,她捏着手中帕子惶惶道:“自是……自是宋公子上门求娶的。”
曲姑娘微微一笑,“既然宋公子有 心,那看来是郎有 情 妾有 意了。”
此话一出,柳心蕙紧紧提着的心总算微微放下了,“却 是如此。”
“哦?”夏香君此时已经回过味来,目光直直看向柳心蕙,不假思索道:“那宋公子是如何得知柳家新认了个二小姐的?二小姐不是才 来咱们启州半月吗?”
王语然见势不妙,急忙插话道:“众位姐妹有 所不知,柳二妹妹的夫婿宋策此前与柳家早有 婚约,此番不过是履约罢了。”
这话不说还好,甫一出口,李大家轻笑一声:“婚约?王姑娘是说,宋柳两家早就定下了婚约?”
柳心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众人或猜疑或不解或思虑的目光,她强撑着笑意回道:“李大家您不知晓其中内情 ,这婚约乃是家父与宋家叔叔在世时定下的,后来宋家落魄,母亲亦怕委屈了妹妹,亲为妹妹准备了二十四抬嫁妆,这才 让得府中刁奴有 了可 乘之机……”
“原来如此,只是……”李大家将梨花瓣轻轻抛向空中,浅笑道:“柳二小姐被认作义女来启州不过半月,便多 了一门十几 年 前的婚约,这倒是巧了。”
柳心蕙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腕间的双翡镯子随着她颤抖的身子轻轻摇晃。
“婚约……婚约之事是……”柳心蕙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是宋公子急于求娶,母亲拗不过他 ,才 ……才 ……母亲原是想让他 们二人风风光光办场婚事,只是……只是时日匆忙,这才 ……”
“急于求娶?”李大家忽然轻笑出声,看向一旁的王语然,和缓道:“王姑娘,我等谈论了许久,却 不知这宋公子是何身份?”
见李大家笑着问 话,王语然自然想为柳心蕙开 脱一二,便毫不犹豫道:“那宋策虽家道中落,但之前也 有 功名在身,虽已废去,但也 称得上一句书香之家。”
“家道中落啊……如此,那便不奇怪了。”李大家淡淡一笑。
这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戳进了柳心蕙的心窝。她下意识看向王语然,却 见对方正低垂这头,未曾与她对视。
亭中众女听 到此处哪还有 不明白的?与宋公子定下婚约的分明是柳大小姐,只是时移世易,宋家家道中落,双亲又俱已身故,无人为他 做主,这才 给了柳家可 乘之机。柳夫人心疼女儿,便多 此一举将柳二小姐认作义女匆匆履行婚约。如此一来,柳大小姐的婚姻嫁娶,自与宋家再无干系了。
立在一旁的柳婉瑶裙裾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她忽然轻声开 口道:“李大家,其实……”
“妹妹不必说了!”柳心蕙猛地打断她,声音尖得刺耳,“你既已嫁为人妇,就该谨言慎行,何必在诗会上与人做无谓争论?”
夏香君闻言不由嗤笑一声,“柳姐姐,这朝梨诗会可 不是你柳家后宅!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此话一出,亭中瞬间死寂。柳心蕙脸色煞白,抖着嘴说不出话来。
话既已说到这,李大家便不再多 留。她看着亭中众人,轻轻叹了口气:“今日这场诗会,倒比戏文还精彩几 分。只可 惜了这满园梨花,无端沾染了些人间是非。罢了,诸位自可 尽兴,我先走一步。”
“李大家慢行。”众女敛衽行礼。
待李大家离开 之后,气氛依旧压抑。柳心蕙瘫坐在石凳上,腕间的双翡镯子随着她微微颤动的手,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语然这才 慌了神,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急声道:“柳妹妹,你别吓我。这,这可 t 如何是好?”
柳心蕙咬着下唇,眼中满是恨意。她直直看向柳婉瑶,怒声道:“如此,妹妹可 满意了?若不是你,我今日如何会这般狼狈?”
“柳大小姐这话我倒是听 不懂了。”夏香君之前有 多 愧疚,现 在就有 多 厌恶。“分明是你嫌宋家败落,这才 找了柳二小姐替嫁,怎么,如今谎言被戳穿,便忍不住当众发难了?”
柳心蕙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地上的梨花瓣,冷声道:“香君妹妹伶牙俐齿,我今日倒是领教了。妹妹,今日你联合众人欺辱自家长姐,望你日后好自为之。”说完,她甩下王语然的手,快步朝着园外的垂花门而去。
夏香君望着柳心蕙远去的背影,轻轻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柳婉瑶,眼中也 多 了几 分欣赏:“柳二小姐,你往后怕是要小心些,依着你这姐姐的性子,想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柳婉瑶点点头,再行一礼:“多 谢夏姑娘提醒,婉瑶省得。”
待众人渐渐散去,柳婉瑶独自站在亭中,望着满地的梨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19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十一) 将纯爱进行到……
“本局词令, 水!”行令官将手中竹笺示于众人,朗声道。
原本是七人小队行令,后来慢慢变成众文人雅士共襄盛举。每小队胜出者一人, 再组成新的小队, 如此几轮下来, 如今便只剩下场上三人了。
分别是宋策、梁子柏以及一位名叫夏知节的雅士, 那王鹤川早在 第三局中便已出局了。
王鹤川咬牙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宋策, 对着身边交好 的学 子道:“我倒要看看这个装模作样的伪朝秀才, 能在 台上挺到 几时。”
一旁的于天琼神 色倒是有些尴尬, 这王鹤川分明不认识宋策,为何对他有如此之 深的成见?碍于他们两人相识, 于天琼也 不好 在 这大庭广众之 下说些什么, 只能轻轻扯了扯王鹤川的衣袖, 示意他稍安勿躁。
台上,宋策的脑海中飞飞速闪过无数与“水”相关的诗句。这令行到 最后, 难度已在 依次叠加了。
相比于宋策的认真和 夏知节的凝重, 梁子柏则用手中的折扇轻轻击打着手心。他出身于书香世家 , 自幼饱读诗书,对于这种 诗会 上常见的行令自然 驾轻就熟。他扫了一眼对面二人的表情,心中已有了几分底气。
梁子柏清了清嗓子,率先开 口道:“水字居一, 水光潋滟晴方好 。”
轮到 宋策, 他也 微微一笑, 温声道:“水字居二, 江水流春去欲尽。”
夏知节略一点头,“水字居三,春江水暖鸭先知。”
梁子柏:“水字居四, 树阴照水爱晴柔。”
宋策:“水字居五,云自无心水自闲。”
夏知节:“水字居六,胜日寻芳泗水滨。”
最后一句,梁子柏傲然 一笑:“水字居七,古人今人若流水。”
水字一小轮结束,台下先是静了一瞬,随后便有人带头鼓起了掌。随后,行令官先后出了“花”、“月”、“春”、“梨”、“夜”、“天”等字令,三人皆对答如流,这可让行令官犯了难。
台下的王肃守轻抚胡须,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笑道:“如此对下去,怕是对到 今夜子时他们三人也 不能分出个胜负。不若,尔等便效仿前人,以一物双说令,如何?”
此言一出,众文人雅士当即高呼:“妙极,妙极!”
王肃守的提议得到 众人一致赞同,台上三人却 是面色各异。梁子柏折扇轻摇,他自觉腹中诗书储备丰厚,这般行令虽难,却 也 也 能勉强作答;夏知节微微皱眉,似在 思索对策;宋策则神 色平静,略一颔首表示同意了。
梁子柏再次率先开 口,手中折扇“唰”地展开 ,朗声道:“梦里拾珠,拾一颗,失一颗。”
宋策稍作思索,便不疾不徐道:“雪里寻梅,寻无迹,循无迹。”
一旁的夏知节眉头紧锁,沉思良久。就在 台下众人以为他要认输之 时,他突然 眼神 一亮,朗声道:“风中腊烛,流半边,留半边。”
这一轮对令,三人皆妙语连珠,台下叫好 之 声此起彼伏。行令官笑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高声道:“三位才思敏捷,实在 令人赞叹。不过嘛,此番既是比试,总要有个高下之 分。那么本场,便结五经连理令,如何?”
在 场众人虽说都是文人雅士,但 如此小众的行令,总归有人没听说过。台下当即有人大声问道:“敢问先生,何为五经连理令?”
行令官闻言朗声一笑,细细解释道:“所谓五经连理令,便是只从五经中摘句,以求上句末尾与下句首语相同。”
此话一出,众人当即哗然 。五经既出,此场便不再是简单的行令,反而更似一场考校。
梁子柏深吸一口气,折扇在 手中紧紧握住,心中快速思索着,没有再开 口。夏知节也 如他一般,皱着眉看向行令官,脸色有些苍白。
片刻后,宋策看向众人,缓缓吟道:“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梁子柏闻言猛地抬眸看向宋策,良久,他才低声道:“三后在 天,王配于京。王配于京,世德作求。”台下学 识渊博些的,自然 听出了梁子柏此言的取巧之 处,与宋策所说皆取自诗经同篇。
夏知节微微闭眼,叹声道:“我认输。”如此一来,台上便只剩下梁子柏和 宋策二人。
一旁的行令官略一颔首,笑道:“继续。”
宋策顿了顿,继续道:“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 万邦。”
此时梁子柏紧咬嘴唇,努力在 脑海中思索着。这是最后一轮,成败亦在 此一举。可他越是着急,便越想不到应对的句子。许久之 后,梁子柏微微苦笑,轻声道:“我输了。”说罢,便对着宋策拱了拱手,表示他心服口服。
“甚好!甚好!”行令官走上前来,高声道:“此次朝梨诗会 行令赛,宋策公子才思敏捷,技压群雄,在 场诸位皆有目共睹。在 此,我宣布,宋策公子当属第一!”
夏知节见状也释然地笑了笑,抬手向宋策道贺。
台下的王鹤川看着宋策赢得满堂彩,心中怒火更甚。他脸色涨得通红,恨声道:“这厮,这厮不过是运气好 罢了!”
于天琼在 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劝道:“鹤川兄,胜败乃兵家 常事,你何必如此在 意?在 座诸位皆可见,这宋策确有几分才学 。”
王鹤川眼下什么也 听不进 去,只是死 死 盯着台上的宋策,眼中满是不甘。
另一边,愤愤走出垂花门的柳心蕙也 见到 了宋策被众文人雅士簇拥的场面,她脸色阴沉得可怕,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
就在 此时,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手挎竹篮从右侧而来,柳心蕙并没看到 她,直直便撞了上去。
“啊!”柳心蕙尖叫一声,妇人亦受了惊吓,手中竹篮“哐当”一声落在 地上,篮中新采摘的菱角也 散落一地。那妇人见状忙蹲下身去捡拾菱角,口中不住告罪道:“这位小姐,对不住!对不住!”
柳心蕙往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杏眼圆睁怒视对方,叱骂道:“瞎了眼的贱-妇!没长眼睛吗?你有几个胆子敢往本小姐身上撞?”
那妇人闻言身子一颤,怯生生开 口道:“小姐……您莫要动怒,都是老身的不是。”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块虽有些发皱但 洗得颇为干净的帕子,想上前为柳心蕙擦拭裙摆上沾染的尘土。
柳心蕙突然 反应过来,猛地后退一步,嫌恶地拍开 那妇人的手,高声道:“脏-东西莫碰我!”二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刚行完令的众文人雅士亦听到 了她们的争吵之 声。
王肃守微微皱眉,对着一旁的下人问道:“是何人在 宝华雅地喧哗?成何体统?”
下人得令后立刻小跑出去探头张望片刻,回禀道:“回大人,是柳家 大小姐和 一名农妇起了争执。”他话音未落,柳心蕙愤怒的嗓音又传过来:“你这腌臜贱-妇,赔我簪子!”她抬手抚上鬓边,指尖捏着半截摇晃的玉簪,另外半截则掉在 了地上。
那妇人急得眼眶发红,竹篮里的菱角还没捡完,又慌慌张张从衣襟里摸出几枚铜钱,哀求道:“小姐,这是老身卖菱角的钱,今日还未卖出去多少,待老身卖得银钱,便……”她话没说完,柳心蕙已经t 一脚踢翻竹篮,新鲜的菱角骨碌碌滚得到 处都是:“几文钱?你这贱-妇打发叫花子呢?这支玉簪是我祖母赏赐于我,你便是卖十湖菱角也 赔不起!”
此话一出,园内的人群开 始骚动,几个文人摇头叹息,还有人低声议论:“这柳家 大小姐未免太过跋扈。”夏知节原本要去向宋策讨教学 识,此时也 驻足皱眉:“老妇不过无心之 失,何必如此相逼?”
一旁的王鹤川眉心微蹙,他不由看向一旁的父亲,果然 ,王肃守面沉如水,显然 对柳心蕙如此做派极为不满。
就在 此时,宋策拨开 众人想要上前,却 被身旁的梁子柏伸手拦住,他不解道:“宋兄何往?此事与你……”不等他说完,宋策淡淡一笑,再次拨开 他的手,疾步走了出去。
宋策走到 老妇人近前,蹲下身帮着她一起捡拾菱角。柳心蕙见宋策突然 从园中走出来,心虚了一瞬。可过了好 一会 ,宋策只在 温声安慰着那老妇,全然 漠视了她的存在 。
柳心蕙见此情景怒火更甚,她冷哼一声道:“妹夫,此处又没外人,你又何必在 这假惺惺?”
“柳大小姐。”宋策将那老妇扶起来,然 后将所有菱角放回竹篮,这才语气平静道:“这位大嫂并非有意冲撞,你何苦咄咄逼人?若真爱惜那玉簪,不如先寻个匠人修补一番。”
“修补?”柳心蕙怒极反笑,“真不愧是小门小户出身,难道没人教过你断簪不吉?就算修补得毫无痕迹,我也 断不可能再簪上它了!”
“若说不吉,我反而觉得是这位大嫂倒霉,出门未看黄历,不小心惹了一条疯狗,有苦难言。”宋策道。
柳心蕙闻言怒极,抄起脚下的一块菱角狠狠砸了过去。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这块菱角并未砸中宋策,反而砸到 了匆匆而来一脸怒容的王肃守。
跟随王肃守一路而来的众文人雅士顿时愣住了,走在 王肃守身旁的王鹤川也 呆在 了当场。
待看清自己砸到 了何人以后,柳心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着手指向宋策:“你……你是故意……”话未说完,她膝盖一软,险些跌坐在 地,还是那老妇堪堪扶住了她。
王鹤川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来挡在 父亲王肃守身前,怒声道:“柳妹……柳大小姐,你好 大的胆子!”
在 他身后的文人雅士们也 纷纷交头接耳,“这柳家 大小姐也 太不知轻重了。”“居然 敢砸王大人,怕是要闯大祸了。”
王肃守抬手示意王鹤川退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菱角,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心蕙:“柳姑娘,你这是何意?”
第120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十二) 将纯爱进行到……
柳心蕙张了张嘴, 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冷汗瞬间浸透了她后背的衣衫。纵她平日素与王语然和王鹤川姐弟交好,可她今日当着这么多文人雅士的面冒犯了他 们的父亲, 日后……日后她还有何颜面嫁入王家?
她望着王肃守手中握着的菱角, 再也忍不住, “扑通”一声朝着他 扑跪过去, 惶然道:“王……王大人, 小女子一时糊涂冲撞了您, 还……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我……我并非故意为之, 而是……一时失手,这才误伤了您……”
说到这儿, 她声音发颤,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而落, 看起 来可怜极了。
“一时失手?”王肃守的声音不辨喜怒,淡淡道。
“是……”柳心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哭诉道:“都是……都是此人!是他 出言不逊激怒于我, 我心中恼恨, 这才……求大人明 察!”说着,她抬手直直指向宋策,眼中满是恨意。
宋策神色淡然,他 上前一步对着王肃守拱手行礼道:“大人, 方才园中众人有目共睹, 是柳大小姐先对这位大嫂恶语相向, 步步急逼, 丝毫不顾对方年 迈身弱。这位大嫂为求其 谅解,又是赔罪又是许银,可柳大小姐却毫不理会, 反将大嫂辛苦所得的铜钱甩在地上。在下好言相劝,柳大小姐依旧不依不饶,甚在恼羞成怒之下做出投掷菱角这般失仪之举。如此蛮横无理的做派,不仅有失大家闺秀之风范,更让在场众人寒心呐!此处乃启州雅所,不知有多少外地的文人墨客慕名而来,可柳大小姐全然不顾此地之庄重,更罔顾大人您在此主持诗会的威严!如今她误伤大人绝非偶然,实乃平日里骄纵成性。若今日大人不加以 警示,日后她不知还会闹出多少事端!还望大人明 察,以 正启州风气!”他 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得在场众人心里猛地一颤。
一旁的王鹤川神色蓦的凝重起 来,作为王肃守的儿子,他 自然能感受到父亲眼下已在暴怒的边缘了。
柳心蕙一听这话,心中愈发惶恐不安。她往前膝行两步,眼泪也扑簌簌地往下掉,不住地哀求道:“大人……大人恕罪!小女子无心之失,并非……并非像此人说的这般!此人心中对我有怨,这才当众落井下石!大人!求您看在家父的面子上,饶过小女子这一次吧!”
此时,女席上的众闺秀听闻此事后,便一道结伴而来了。
众女看着跪在地上不住哭求的柳心蕙,都不约而同 地别 过了脸。方才她们在席上都见识了柳大小姐的真面目,此刻自然无人愿意为她说话求情 。
王语然站在夏香君身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哭得凄惨的柳心蕙。她愿与柳心蕙相交,本就因为她日后极有可能会成为鹤川的妻子,这才主动与她示好。可如今呢?依着爹爹的性子,决计不会同 意此人嫁入王家了。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为其 求情 的话。
良久,王鹤川低叹一声,壮着胆子上前一步,“父亲,柳姑娘今日许是无心之失,还望您网开一面。”
“无心?”王肃守冷笑一声,瞥了儿子一眼,头回张口唤了他 的大名:“王鹤川,你睁开眼睛仔细瞧瞧,方才她对那老妇的态度,在场诸君皆有目共睹。此女如此跋扈,若不是今日砸到本官,你以 为她会像现 下这般乖乖跪在地上认错吗?”
这话一出,柳心蕙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看着王鹤川一脸羞愧地低下头,王肃守并未理会,而是转头看向一旁惴惴不安的妇人,温声道:“这位大嫂,你可有受伤?”
那妇人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小心说道:“回青天大老爷的话,小妇人没事,只 是这位小姐的簪子……”
王肃守闻言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这簪子本官替你还她便是,你不必担心。”
“哎!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那妇人听后激动地眼睛都红了,连忙躬身欲拜,王肃守连忙差一旁的女使扶住了她。
“大嫂,你不必如此。趁着天色尚早,还是去后堂收拾收拾,快些回家去吧!”王肃守道。
“哎,好……好……”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心疼的看着满地狼藉的菱角,小心道:“青天大老爷,不知小妇人可否将这些菱角收拾收拾带回家去?”
王肃守闻言一怔,缓缓道:“自然可以 。”
那妇人闻言再次拜谢,众人见状忙后退几步,生怕踩了这妇人的菱角。宋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帮着妇人一道捡拾起来。
与此同 时,柳婉瑶用帕子捧着一捧捡好的菱角放进妇人的竹篮,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众女见状也都跟着帮忙捡拾起来,很快,这满满一篮菱角就被捡起 来了。
“多谢……多谢公子,多谢众位小姐。”妇人不住感激道。
“大嫂。”宋策叫住想要 离开的妇人,温声问道:“不知您这菱角怎么卖的?”
那妇人一愣,连忙拿出帕子擦了擦菱角上的泥土,想要 伸手递给众人,却又怕脏了他们的衣裳。柳婉瑶看出妇人的犹豫,当即笑着伸手接了一把。
“这般个大新鲜的菱角,想来能卖到两文钱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在了当场。
夏香君本欲伸出的手生生停在原地,她看着柳婉瑶,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柳二小姐,你是说,这么大的菱角才两文钱一个?”
这下轮到柳婉瑶愣住了,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宋策,见他 面色温柔,一脸鼓励她继续往下说的样子,这才微微放下了心,微笑道:“夏姑娘误会了,我说的是这菱角两文钱一斤。”
“什 么?一斤菱角才卖两文钱?”夏香t 君惊讶问道。
在场众人皆是启州的文人雅士,其 中便是有家境贫寒的文人,却也并不清楚菱角的具体卖价。究其 原因,不过是家中女眷生怕这些俗物 俗事扰了他 们安心读书,故而也从未提起 过。
王肃守闻言长叹一声,民生多艰,莫过于此。
见众人陷入沉思,那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位……夫人,您说的那是前年 的价格啦!今年 这菱角须卖三文钱一斤。”
“如此,那大嫂家中倒也能轻快些了。”柳婉瑶笑道。
不料,那妇人闻言欲言又止,最终小心看向一旁的王肃守,没再继续说下去。
“娘子,你有所不知,自去年 起 ,咱们启州所有的河面开始征收菱荡银,若我所记无错,约莫是每亩征菱角3斗……大嫂,我说得可对?”宋策低声问道。
“这位公子所说分 毫不差!”见有人大剌剌的说了出来,那妇人以 为此事人尽皆知,便苦笑道:“去年 是三斗,今年 已涨成五斗啦!”
在场众人并不知晓,这番对话听在王肃守耳朵里,不啻于给他 这位启州县令当头一棒!
王肃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 握着菱角的手不由微微发颤。自我朝新立,宫中从未下旨对河面征收任何税银,他 作为一方父母官,竟不知晓在他 治下,有人如此胆大包天,背着官府暗中干起 了这杀-头的勾当!
菱荡银!菱荡银!
若此事上达天听,他 作为此地父母官丢掉官帽事小,怕是日后他 一家老小皆会因此遭难!
王肃守盯着手中菱角,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大嫂,这征菱荡银之事,你可知背后是何人操办的?”
那妇人被他 陡然严厉的眼神惊得后退小半步,好一会儿,她才攥着衣角嗫嚅道:“青天大老爷,小妇人只 知晓是衙门里的差老爷来收,背后的人难道不……不是……”
后面的话妇人没再往下说,可在场众人都逐渐品出不对来,怎么看王大人此刻的表情 ,似乎对这菱荡银之事毫不知情 啊?
王肃守听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 强压着心中怒火,朗声对那妇人说道:“大嫂,你放心。此事本官一定会调查清楚,还尔等一个公道。”
“是,是,多谢青天大老爷!”
柳心蕙瘫坐在地上,原本哭花的脸此刻全然没了血色。她突然意识到,这桩因她而起 的闹剧,似乎……牵扯出一个极大的秘密。她偷偷抬眼去看王鹤川,却见他 此时正背对着她站在一旁,丝毫没有顾及她的意思。
须臾,王肃守强自镇定地对着众人略一拱手,“诸位,今日朝梨诗会暂且到此,本官尚有要 务,改日得闲,再邀诸位来此雅聚。”话音未落,便带着王鹤川和王语然匆匆离开了宝华寺。
如今诗会主事人都走了,参加诗会的众人自然也三三两两的互别 离去。
曲姑娘见柳心蕙狼狈至极的模样,叹了口气,上前想想扶她起 来,不料却被她一把推开,嘶吼道:“别 碰我!”
夏香君见此情 景连忙拉住曲姑娘,冷哼一声道:“曲姐姐,你管她做什 么?如今她心里怕是恨极了咱们,欲除之而后快呢!”
柳心蕙踉跄着站起 身来,咬牙切齿地望着宋策和柳婉瑶夫妻二人,恨声道:“你们给我等着!”丢下这句话,她自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宝华寺外,候在马车旁的彩玉和芳舒见着柳心蕙仓皇狼狈的样子不由得惊呼出声:“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闭嘴!快!快些回家!”柳心蕙叱声道。
待她坐稳后,马车一路疾行,很快一行人就回到了柳家。
“父亲!父亲!女儿……女儿可能闯出祸事了!求父亲救我!”柳心蕙跌跌撞撞跑来前厅,跪在柳老爷面前痛哭流涕道。
“蕙儿,你这是做什 么?来来来,坐下来,慢慢跟爹说。”柳老爷忙起 身走上前,伸手便欲扶她起 来。
“父亲,今日……”柳心蕙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方才发生之事细细说与了柳老爷。
柳老爷听完后脸色铁青,本欲扶柳心蕙起 来的手猛地一顿,紧接着便扬起 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孽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