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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三) 将纯爱进行到底……

萧云湛面色凝重, 沉沉开口道:“看来那位先生 的 卦象果真灵验。连云,速速传令下去,眼下风势迅猛, 乌云密布, 恐有大雨, 让众人寻个 安全之地暂避风雨。”

“是!主 子!”连云领命, 迅速转身而去。

此时, 埋伏在山石之后的 死士头领眸色微暗, 他抬头看了一眼暗沉天色, 挥手招来身旁的 心腹属下皱眉问道:“四皇子等人怎么还不见踪影?这都过了许久,莫不是他们出了什么变故?”

心腹属下赶忙上前一步解释道:“头领, 方才属下已经 派人前去探路了, 想 来用不了多久, 便 会传来消息。”

死士头领略一点头,随即对着心腹属下吩咐道:“好, 我瞧着这天色不大好, 恐生 变故。你亲自 去看看, 咱们万不能误了主 子交代的 大事。否则,谁也担待不起 。”

“是,头领!”

死士头领话音刚落,豆大的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 暴雨瞬间袭来。天地间骤然被一层厚重的 雨幕笼罩, 四下里更是一片迷蒙。

萧云湛一行人早有准备, 匆忙朝着附近一处能够躲避风雨的 山洞快速奔去。连云紧跟在萧云湛身侧, 他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边不断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

而那死士们潜伏的 地方,大雨很快便 将他们的 衣衫浸透了。死士头领狠狠抹了一把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的 雨水, 嘴里低声咒骂着这该死的 天气。

就在这时,前去探路的 两名死士匆匆赶回,他们俱都浑身湿透,快步跑到头领面前单膝跪地。

“头领!前方道路已被大雨冲垮了!好几处山体 都被暴雨冲刷松动了!若四皇子他们还在后面,极有可能会遭遇山崩!”那汇报之人喘着粗气,大声道。

死士头领还没开口,一旁的 心腹属下倒是脸上一喜,压低声音道:“头领,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倘若四皇子等人葬身山崩之中,那咱们便 无需亲自 动手了!等雨势小些,咱们便 可回京复命。即便 四皇子侥幸逃过一劫,我等也可说成是上苍示警,想 必主 子心中自 有一番盘算。”

“蠢货!”死士头领狠狠瞪了心腹属下一眼,声色俱厉道:“若四皇子等人避开了此次山崩,或是改道而行呢?届时,咱们还如何完成主 子交代的 截杀重任?”说罢,他迅速转身,看向那两名前来报信的 探路死士,冷冷道:“你们可瞧见四皇子的 队伍了?”

两名死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面露犹豫之色,小心说道:“头领,雨势实在太大,属下等视线受阻,实在难以寻到四皇子一行人的 踪迹。”

“那你们可知晓,还有没有别的 路能让他们通过此地?”死士头领喝问道。

“回禀头领,据属下所知,除了这条官道主 路,还有一条崎岖的 山间小路。只 是那小路极为 狭窄,平日里便 鲜有人走。在这暴雨之下,只 怕那小路更是难行。”另一人连忙道。

死士头领望着天边的 雨幕,心中暗自 盘算:眼下时间紧迫,若是真等四皇子一行人离开此地,那往后再 想 寻到下手机会,可就难上加难了。

片刻后,死士头领对着心腹属下厉声道:“你即刻挑选十名弟t 兄,沿着那条小路,全力搜寻四皇子等人的 踪迹。我带其余人在此镇守,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心腹属下领命,迅速点齐人手,朝着那条小路的 方向疾行而去,很快,一行人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此时,萧云湛一行人早已躲进了山洞之中。

“主 子,依这雨势来看,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停歇。属下愿带几名弟兄去看守洞口,以防不测。”连云恭声道。

萧云湛微微点头,沉声道:“去吧,若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是,主 子!”连云领命,转身朝着洞口走去。

另一边,那心腹属下带了十名弟兄,在山间小路上艰难前行。这小路本就崎岖,又遇暴雨,变得越发泥泞难行。众死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行进速度极为 缓慢。突然,一名死士脚下一滑,整个 人朝着一旁的 陡坡栽去。

所幸身旁的 死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这名死士稳住身形后连忙道谢:“多谢冯兄弟,今日若不是你,我这条命怕是没了。”

冯姓死士摆了摆手,低声道:“陈兄,不必谢我。这见鬼的 天气,还是小心些为 好。”

那差点摔倒的陈姓死士不禁抱怨道:“可不是!这小路简直没法走,四皇子平日里养尊处优,怎么可能走这种地方?”

心腹属下闻言瞪了陈姓死士一眼,呵斥道:“闭上你的 嘴!主 子交代给咱们的 任务,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完成!你们都给我仔细着点,听明白了吗?”

“是,是!”众死士齐声应道。

就在一行人在小路上艰难行走时,走在最前方的 死士突然抬手,示意 众人停下。他微眯着眼,透过雨幕,似乎察觉到前方有什么动静。

心腹属下急忙快步上前,顺着那死士所指方向望去,只 见前方不远处的 拐弯处,有几匹战马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莫不是四皇子的 人藏在了此处?”心腹属下心中陡然一紧,低声对着身旁的 死士吩咐道:“都给我小心着点,你,速速回去向首领禀报!其余人随我靠近查看,切不可打草惊蛇!”

“是!”那名被指派的 死士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心腹属下带领其余死士,逐渐靠近战马所在之处。待走近一看,却发现此处只 有五六匹无人骑乘的 战马,马鞍上的 行囊都还在,只 是不见人影。

这的 确是四皇子一行人的 战马无疑,可为 何只 有这么寥寥几匹?其余的 战马又在何处?心腹属下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 预感涌上心头。他当 即低声下令:“你们分头搜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人。”

众死士闻言迅速四散开来,在山林中展开搜寻。

而在山洞这边,守在洞口的 连云神色凝重地跑进来,单膝跪地禀告道:“主 子,方才下-面有人来报,说在不远处听到了一些奇怪的 声响,前去查看后,发现是您先前命我等放在小路上的 战马被人找到了。”

萧云湛闻言猛地睁开双眼,“可看清是什么人了?”

连云摇了摇头,面露愧色:“雨幕太大,视线受阻,属下等无能。但属下能肯定,他们定是来者不善。”

萧云湛站起 身,在洞内来回踱了几步,思 索片刻后说道:“连云,你且带人暗中观察,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同党,若是敌非友,那便 不必留情。”

“是!主 子!属下这就带上铁埋雷,若到必要 之时,定让他们有来无回。”连云冷笑道。

“好,去吧!”萧云湛挥了挥手。

不多时,那名被委派回去报信的 死士一瘸一拐地回到死士头领等人埋伏的 地方。

死士头领见报信之人面色苍白,眉头瞬间拧成了个 “川”字。“你们可是遇到了四皇子的 人?其余人呢?”

报信之人艰难地摇了摇头,气息不稳道:“没……没遇到,我们在搜寻途中发现了几匹无主 战马,大人便 派属下回来向您报信,说四皇子等人极有可能潜藏在那附近。”

死士头领略一点头,又问道:“既如此,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弄的 ?”

“属下……属下不小心踩空,摔了一跤……”报信之人小心翼翼地回道。

“废物!”死士头领心中烦躁,当 即站起 身,召集属下们前去与 心腹之人会合,没再 管那名受伤的 死士,任由他一个 人瘫倒在原地。

另一边,连云带着手下悄无声息地摸到小路附近。尽管此时雨势渐小,但他们也丝毫不敢放松。其中一名个 子稍矮的 侍卫紧紧握住腰间的 刀柄,狠厉道:“若真碰上那些刺客,我老铁定要 让他们有来无回!”

连云微微点头,做了个 噤声的 手势。待他们逐渐靠近战马后,隐约看到几个 黑影在雨中晃动着。

“连统领,咱们何时动手?”老铁压低声音问道。

连云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沉声道:“主 子吩咐说再 等等,这些人或许还有同伙。”

一行人在雨幕中耐心蹲守了两刻钟,终于,有眼尖的 侍卫低声喝道:“快看!有人来了!”

果然,将近三十名黑衣人快步奔来。原地等候的 黑衣人见状立刻上前,对着匆匆赶来的 领头之人低声汇报着什么。

“动手!”连云轻声下令,众人迅速散开,手脚麻利地将铁埋雷逐一安置妥当 。所幸附近有一处隐蔽的 小山洞,连云等人点燃引线后,朝着事先踩好点的 山洞急速奔去。

死士头领皱眉盯着眼前几匹膘肥体 壮的 战马,目光时不时扫视着周围,心中隐有不安。他向来相信自 己的 直觉,当 下他大声喝道:“此地不对劲!快撤!”

然而,他话音刚落,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连云等人放好的 铁埋雷“砰”的 一声爆炸了。紧接着,无数的 山石和泥土从山坡上滚滚而下,巨大的 石块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 声响。

那些死士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人大声呼喊,声音被淹没在山崩的 巨响之中;有人试图逃跑,却被脚下的 泥泞绊倒,转瞬便 被汹涌而下的 泥石流彻底掩埋了。

原本悍不畏死的 黑衣死士们,此刻脸上全都写满了恐惧。死士头领也慌了神,他刚要 提气逃跑,不料心腹属下一把拽住他,哭喊道:“头领!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就在这一拉一扯间,一块飞来的 石头重重砸中死士头领的 额头,他惨叫一声,直接摔倒在地。

心腹属下见状,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哪还顾得上倒地不起 的 头领?他咬着牙拼命往前跑。

他跑得太快也太急,一不留神,就被另一块巨石绊倒在地。等他慌忙爬起 来时,铺天盖地的 山石已经 朝着他倾泻而来!他双眼瞪得滚圆,却再 也逃脱不开了。

这场人为 的 山崩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宁静的 山林此刻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掩埋的 树木、巨石以及那些死士们惨不忍睹的 尸-体 。原本蜿蜒的 小路也被山石彻底掩埋,化作一片废墟。

过了许久,久到大雨已经 停了。连云等人匆匆赶回山洞复命:“主 子,那些死士已被山崩尽数掩埋,无一活口。”

萧云湛走出山洞,目光望向那片废墟,沉声道:“连云,你即刻派人仔细清理周边,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若能擒获一两个 活口,想 法子撬开他们的 嘴。等咱们回了京,该有人要 坐不住了。”

“是,主 子!”

与 此同时,远在启州的 宋策,听着眼前的 中人扯着嗓子大声唱道:“启州县百姓陈义全,断作舍物,按每尺三两二钱计,准地皮尺数。算着舍椟物共六百两,此舍及地,当 日交相分付讫!宋先生 ,您对此可有疑问?”

宋策微笑着摇了摇头,朗声道:“并无疑问。”

“好!这桩买卖,就此成交!”

第112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四) 将纯爱进行到底……

宋策甫一购置下这 套新宅院, 当即便着手安排请人上门收拾。那牵线的中人有心结交这 位痛快的主顾,便认真按照宋策的要求寻来了十几 个手脚麻利,干活勤快的伙计。

主家出手阔绰, 唯一的要求便是在明日之前, 将房屋清扫干净, 破损之处也要修缮完毕。伙计们接过那足以抵得上他们半个月月例的报酬, 瞬间干劲十足, 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宋策自然也没闲着, 他仔细布置屋内家具的陈设, 每一处细节都不t 放过。大到屋内的具体 摆件,小到庭院的花草树木, 无一不是他精心挑选的。就连伺候的丫头婆子, 他也提前嘱咐中人为其选好了。

待过契之事办妥后, 宋策笑着将事先 准备好的谢银递给 中人。那中人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着宋策连连作揖道谢。

此时, 柳家。

柳老爷听着下人的禀告, 皱着眉挥手示意其退下。

“老爷,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柳夫人端着一碗甜汤,笑盈盈地款步走来,将甜汤放在柳老爷身旁的矮桌上,柔声问道。

柳老爷长叹一声, 说道:“夫人有所不知, 这 宋策平日里看 着毫无出奇之处, 竟突然拿出一大笔银购置了吉豫街的一处房产, 着实令我心生疑虑。”

柳夫人闻言,脸上笑容一滞,忙问道:“难道说, 这 宋策家中还藏着些我们不知晓的丰厚家产不成?”

柳老爷摇了摇头,沉声道:“这 ……我亦不知。若是他并不家贫,以他的学问,再考取个功名并非难事,正因如此,我才这 般忧虑难安。咱们柳家说到底不过是商贾之家,若他真的一朝得势,此番怕是已与他结仇了。”

“老爷,您莫不是忘了,咱们对他说的是将二小姐替嫁过去 ,他前两天还对咱们感 恩戴德,想来若是不知其中内情,应当不会与咱们柳家交恶才是。”柳夫人走上前,温言细语安抚道。

“话虽如此,罢了,你待会儿回院时,且好生敲打一番那丫头,让她千万谨言慎行,莫要说错了话。否则,她的身契可就别想拿回去 了!”

“老爷所言极是。”柳夫人笑着应下。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忧虑道:“不过,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老爷,咱们得想个法子去 探探那宋策的虚实。”

“夫人说的是,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恰在此时,柳小姐柳心蕙来到中厅前,无意间听到了父母的这 番对话,她略一皱眉,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听着父母竟然还要去 打探那穷书生的情况,柳心蕙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浅笑,捏着丝帕盈盈而入。

她先 是对着柳老爷和柳夫人各行一礼,而后娇声说道:“爹,娘,你们又何必为那穷书生费心劳神呢?不过是买了套宅院罢了,说不定是倾其所有才勉强买下,日后的生活还不知要如何艰难方勉强维持。女儿早就说过,王公 子才是女儿良配,论家世 学问,还是样 貌人品,王公 子与女儿都再合适不过。那宋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家道中落的破落书生,如何能与王公 子相 提并论?”

柳老爷和柳夫人闻言相 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 到了一抹无奈。他们家这 个女儿样 样 都好,就是这 性 子实在太过娇纵任性 了些。柳老爷叹了口气 ,缓缓靠在太师椅上,语重心长地说道:“蕙儿,话虽如此说,可万一他真有些家底支撑他继续求学,日后若有幸成为天子门生,你错过他岂不可惜?”

柳心蕙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爹,女儿觉得您实在是想多了。就凭他?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王公 子的父亲乃是咱们启州县的县令大人,有这 样 一位亲家给 咱们柳家撑腰,日后父亲在这 启州岂不是能顺风顺水,一家独大了?再说了,王公 子年少有为,今年便要下场参加院试考取秀才功名,跟着他,女儿日后才能成为真正的官家夫人,才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女儿犯傻去 嫁了那宋策,那才是跳进火坑,难有出头之日了!”

柳夫人拉过柳心蕙的素手,满脸心疼地说道:“老爷,既然蕙儿已经有了主意,咱们便依着她吧!蕙儿自小便是千娇万宠,又怎能陪着那宋策吃苦受累呢?再说了,女儿生得如此花容月貌,自然应当嫁个各方面都能与她般配的好人家。”

“多谢娘。”柳心蕙顺势依偎进柳夫人怀里,好一阵撒娇卖痴。

见 柳老爷没有出声反对,柳夫人又接着说道:“老爷,您难道忘了,明日便是宋策和那丫头的大婚之日,可这 聘礼,至今都还未送到咱们府上呢!”

“是啊!爹!依女儿看 ,这 宋策说不定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了!”柳心蕙轻笑道。

柳老爷思 索良久,最终点点头,无奈说道:“罢了,罢了。蕙儿都这 么说了,那就随他去 吧。”

柳心蕙娇笑一声:“那女儿在此多谢爹了。”

然而,令柳府众人始料未及的是,未时刚过,宋策的授学恩师陶夫子满面红光,一路领着宋策和一箱箱厚重的聘礼,浩浩荡荡地登了柳家的大门。

宋策父母俱已仙去 ,家中并无长辈操持,能请其授学恩师前来送聘,足见 他的良苦用心。

陶夫子见 到柳老爷,先 是笑着给 他作了个一揖,而后笑着道:“今日老夫有幸,忝为我这 学生携聘礼至贵府,愿与府上二千金结百年之好。特备薄礼,敬呈府上,以表小辈对府上二千金的一片真心。”

柳老爷闻言连忙回拜,口中连称:“岂敢,岂敢,只愿他们二人能携手共度此生,情深意笃,永不相 疑。”

“宋策,还不快快上前拜见 岳父大人?”陶望笑着说道。

“是,老师。”宋策应道,当即给 柳老爷行了一礼,朗声道:“小婿见 过岳父大人。”

“贤婿,快起,快快请起。”柳老爷忙上前,一把将宋策扶住了。

也难怪柳老爷如此谨慎,这 陶夫子虽只是考取了举人功名,但一心留在乡里教学,开启民智。他门下的学生,官职最高者已至太常寺少卿,连王肃守王县令见 了他,言谈间也十分客气 有礼。他柳家不过是一介商贾,又怎敢在陶夫子面前拿乔?

陶夫子微微一笑,示意一旁的下人唱单。

此时,一名身着喜庆的下人高声唱道:“恭恳两府婚命,谨具礼银六百六十六两,聘饼一担,四果一付,油麻茶礼一付,官粉成匣,余用物品若干。有迎送彩银八两,叩门彩银四两,净增彩银六两,皆当面交付。”

柳府众人一听到如此大手笔的聘礼单子,皆愣在了当场。

尤其是柳老爷,听到礼银六百六十六两时,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按照启州的婚俗,女方的嫁妆数额需依据男方聘礼而定,若男方聘礼丰厚,那女方的嫁妆也绝不可寒酸,否则日后在县城里,他柳家定会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原本笃定宋策是个穷酸书生,顶天了能拿出二十两银子来,可万万没想到,这 一笔聘礼细细算下来,绝不会少于八百两!他究竟从何处变出这 么多银钱?难不成,原先 宋兄在世 时,真给 他留了不少家底不成?

而一旁的柳夫人,听到如此丰厚的聘礼单子,紧紧地绞着手中的帕子,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宋策此举,分明是把他们柳家架在火上烤!虽说柳家能够拿出与这 聘礼相 匹配的嫁妆,可那所谓的二小姐毕竟只是个买回来的婢女!就连她为蕙儿准备的嫁妆,林林总总也不过五六百两而已。那还是因为蕙儿高攀县令家的大公 子,嫁妆才格外丰厚一些。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柳家要为了那么一个低-贱的婢女,贴补如此巨额的嫁妆?

但此时在陶夫子面前,柳家又绝不能失了礼数。柳老爷挤出一丝笑容,对着陶望恭敬道:“陶夫子,贤婿这 份聘礼实在是太过丰厚了,这 ……”他欲言又止,眼中流露出一丝为难。

陶望哈哈一笑,朗声道:“柳兄,我这 学生对贵府二小姐情深意重,这 些聘礼皆是他的一片赤子之心。婚姻之事,本就该以情意为重,柳兄可莫要取笑少年人的莽撞才是啊!”

柳老爷听了这 话,自知已无回旋的余地,只好赔笑着道:“陶夫子所言极是,极是。”

此时,后院中的柳心蕙听了贴身婢女的传话顿时脸色一沉,猛地将手中的簪子狠狠掷在妆台上,冷哼一声:“彩玉,你说得可是真的?”

“当然了,小姐,奴婢听得真真切切,那礼银足足六百六十六两呢!”彩玉忙回道。

柳心蕙紧捏着手中的丝帕,看 来自己之前当真是小瞧了这 个穷学生。她咬着下唇,心中满是不甘。

虽然那穷书生是自己瞧不上的,可若他真颇有家资,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个低-贱的婢女?不行,她绝不允许区区一个婢女压了她的风头,如此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

“彩玉,你去 盈妳院,把母亲身边的刘妈妈请过来,我有话要问她。”柳心蕙转头对彩玉吩咐道。

“是,小姐。”彩玉行了t 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前后不过一刻钟,刘妈妈便快步来到了梧桐苑。

“小姐,您找老奴过来,可有什么事要交代?”刘妈妈一脸慈爱地问。

“妈妈。”柳心蕙柔柔一笑,拉着刘妈妈在一旁的矮椅上坐下,轻声问道:“想必妈妈也听说了那穷……宋公 子送来的聘礼,竟如此丰厚,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妈妈在娘亲身边侍奉多年,可知我娘原本为那婢女准备的嫁妆是多少?”

刘妈妈闻言叹了口气 ,如实回道:“回小姐的话,在宋家彩礼未送来之前,夫人原本只打算给 那婢女准备三十两银子的嫁妆,再添上些粗布衣衫和几 样 银首饰,毕竟她只是您的替嫁之身。可如今那宋家公 子下了这 么重的聘,若咱们柳家的嫁妆太过寒酸,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柳心蕙一听这 话,忙追问道。

“怕是届时会惹来些市井流言,于我柳家的名声不利啊!”刘妈妈压低声音说道。

“我才是咱们柳家真正的大小姐,妈妈自小看 着我长大,您得帮我想想办法,绝不能让那婢女抢了我的风头!我娘向来最看 重颜面,为了府上的名声,她怕是会咬着牙也要给 那贱-婢置办一份体 面的嫁妆!”柳心蕙哀怨道。

刘妈妈终究心疼自家小姐,沉思 片刻后,她凑近柳心蕙耳边小声道:“既然小姐咽不下这 口气 ,依老奴看 ,咱们不妨在嫁妆上做些手脚。夫人虽会按照与聘礼匹配的规格准备嫁妆,但咱们可以把那些值钱的物件都换成赝品,等那婢女嫁过去 ,即便发现了此事,可木已成舟,料她也不敢声张。”

柳心蕙眼睛顿时一亮,当即笑道:“妈妈说得极是,这 主意真是妙极了!就这 么办!就算他们发现了,也不能把咱们柳家怎样 !不过,此事还需妈妈亲自去 办,务必不能让人抓住了把柄。还有,那婢女那边,也劳烦妈妈多多留意着,别让她耍什么花样 。”

“哎呦,我的好小姐,那丫头明日就代您嫁过去 了,她还能翻天了不成?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办好此事。”刘妈妈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此事就全仰仗妈妈您了。”

第113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五) 将纯爱进行到底……

次日, 天刚蒙蒙亮,柳府便已热闹起来了。

柳夫人一大早便指挥着下人忙前 忙后,毕竟柳婉瑶如今是名义上 的柳二 小姐, 为了柳府的颜面, 一应嫁娶排场自 是马虎不得。

刘妈妈瞧着脸色不太好看的柳夫人, 不禁小心 道:“夫人, 咱们该去喜房看看那奴婢了。”

柳夫人闻言立刻出声喝止:“刘妈妈, 她如今是咱们府上 正儿八经的二 小姐, 你可 莫要说错了话!”

“是是是, 夫人教训得是,老奴一时嘴笨, 老奴知罪, 知罪!”说着, 刘妈妈作势拍了拍自 己的脸。

“好了,好了, 今日可 是咱们柳府的大喜日子, 若是被人瞧见, 像什么样子?走,咱们也该去看看二 小姐了。”柳夫人淡淡道。

“是,夫人。”

刘妈妈扶着柳夫人一路来到了柳婉瑶居住的云深院,此时, 柳婉瑶正端坐在妆台之前 , 全福妇人已经将她装扮妥当。细细瞧去, 这 身红妆显得她温婉如玉, 娇艳动人,好一副美人模样。

“夫人。”柳婉瑶见柳夫人走进来,赶忙起身行礼。

“瑶儿, 你我母女之间,不必多礼。”柳夫人看着眼前 端庄秀丽的柳婉瑶,心 里就像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如此丰厚的嫁妆,竟要陪给一个婢女,怎能不让她肉疼。

“是,夫人。”柳婉瑶恭声道。

一旁的全福夫人见状忙迎上 去,双手将手中的喜梳呈到柳夫人面前 ,笑着说道:“夫人大喜啊!是时候该为二 小姐梳头了。”

“好,好……”柳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喜梳,将柳婉瑶的长 发抓握在手中,等待全福夫人唱梳头歌。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 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全福夫人的嗓音洪亮又喜庆,可 柳夫人听在耳中,握着喜梳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她每梳一下,心 就好似被人狠狠攥住一般,脸色也愈发阴沉。

好不容易完成这 梳头仪式,柳夫人将喜梳一放,强撑着笑容说道:“瑶儿,今日你便要嫁入宋家,往后你要谨言慎行,尊夫为天,更要守好新妇本分,大度容人,莫丢了我柳家的颜面。”

全福夫人在一旁听着,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这 对有些奇怪的母女。明明是府上 千金的大喜之日,可 这 贵夫人话里话外,全然没有半分对女儿出嫁的温情,反倒像是一家主母在训诫一个下人。

“是,夫人,婉瑶记下了。”柳婉瑶低垂着头,声音轻柔道。

柳夫人微微点头,又敷衍着叮嘱了几 句,便带着刘妈妈匆匆离开了喜房。

主仆二 人刚走出云深院,柳夫人就忍不住对刘妈妈抱怨道:“都是蕙儿那丫头出的馊主意,若是将那宋策请上 门来好言说和,这 婚事未必就退不成。如今倒好,咱们柳家要为一个低-贱的婢女耗费这 么多钱财。”

柳夫人话音刚落,就看到柳心 蕙穿着一件水粉薄衫,手中拿了一个精致的木盒,盈盈款步而来。

“娘,您说什么呢!女儿往后可 是要嫁给县令公子,做那官家夫人的。若是平白无故被那穷书生退了亲,污了名声,那女儿可 就没法活了!”柳心 蕙撒娇道。

刘妈妈在一旁也跟着帮腔:“小姐所言极是。夫人,日后咱们小姐可 是板上 钉钉的官夫人,那区区贱-婢,如何能与 咱们小姐相比?”

“哎,罢了,罢了,娘不过是随口说两 句罢了。好在今日过后,那婢女便与 咱们柳家没什么干系了。”柳夫人叹道。

“小姐,您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刘妈妈好奇问道。

“这 个嘛,自 然是我送给这 位好妹妹的添妆礼了。”柳心 蕙娇声道。

“你这 促狭的丫头,今日姑且也算咱们柳府大喜,你可 不许胡来。”柳夫人警告道。

“娘,您就放心 吧!女儿心 里有数。”柳心 蕙跟刘妈妈使了个眼色,见刘妈妈微微点头,柳心 蕙笑容愈发灿烂。她俏皮地对着柳夫人行了一礼,随后朝着云深院的方向走去。

“瑶妹妹今日大喜,姐姐特来给你添妆。”柳心 蕙款步走上 前 ,将手中的木盒轻轻放在妆台上 。

柳婉瑶起身,微微欠身行礼:“多谢大小姐。”

“怎么,瑶妹妹不打开瞧瞧吗?”柳心蕙笑着问道。

柳婉瑶轻轻应了一声,随后打开木盒。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造型别致的银簪,只是那银簪的花纹中心 处,镶嵌着一颗模样怪异的珠子。

“这 是姐姐特意为你定 做的簪子,瑶妹妹,你可 知这 枚珠子的来历?”柳心 蕙拿起簪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妹妹愚笨,还请姐姐解惑。”柳婉瑶恭声道。

“咱们启州县新开了一家首饰铺子,那掌柜的手艺精湛,这 鱼目珠可 是她精心 雕琢一夜才做出来的呢!”柳心 蕙将这 支银簪插-入柳婉瑶发间,娇笑着说:“瑶妹妹可 要知道,这 鱼目终究是鱼目,即便被人装扮成了珍珠,也总有一日会露出马脚的!”

柳婉瑶听到这 话,心 中一顿。她浅笑着再行一礼道:“姐姐教诲,婉瑶铭记于心 。这 簪子乃姐姐一番心 意,婉瑶自 会好好珍惜。”

柳心 蕙见柳婉瑶毫无反应,心 中顿时恼怒不已。她本想借此好好羞辱柳婉瑶一番,可 这 低-贱的婢女却 好似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

“哼,你倒是会说漂亮话!今日你嫁入夫家,可 别以为自 己从此就能飞上 枝头变凤凰了。那宋家不过是一小门小户罢了,如何及得上 咱们柳府万一。”柳心 蕙冷哼一声,不屑地开了口。

“妹妹多谢姐姐提点,婉瑶自 是明白自 己的身份。”柳婉瑶恭顺道。

柳心 蕙还想再说些什么,这 时,院外传来喜婆急切的声音,“二 小姐,吉时已到,请您出阁了!”

柳婉瑶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她看着铜镜中盛装打扮的自 己,心 中七上 八下。她不知道等待自 己的,将会是一个怎t 样的夫君。

在全福夫人的搀扶下,柳婉瑶款步走出云深院。柳心 蕙看着她的背影,轻哼一声:“不过就是个西贝货,竟能如此风光。”

“小姐,这 奴婢还不是沾了小姐您的光,才有了这 般待遇?您何必跟这 等下人置气呢!”候在院里的贴身丫头芳舒笑着走上 前 ,奉承道。

“你这 丫头,惯会讨我欢心 。”柳心 蕙点了点芳舒的额头,主仆二 人一前 一后离开了云深院。

此时,柳府正院中央,二 十 四抬嫁妆整齐排列,依循原大成县旧俗,新妇的陪嫁需在此“晒妆”,以供亲友、夫家及媒人查验。

陶夫子为宋策请的“掌眼先生”正拿起一只缠枝梅花瓷瓶轻敲了敲,他 略一皱眉,随即又拿起妆奁中的人参药材,凑近鼻端闻了闻。

“高先生,这 陪嫁可 有什么不妥之处?”柳老爷见掌眼先生脸色不对,忙走上 前 朗声问道。

“这 ……”高先生迟疑片刻,目光在一众嫁妆上 扫过,才斟酌着开了口:“柳老爷,这 瓷瓶看似精美,然而敲击之声却 略显沉闷,恐这 瓷器质地有损;至于这 人参,像是搁置了许久,药气稍淡了些,想来是贵府下人事务繁忙,有些疏忽了。”

柳老爷闻言脸色微变,周围的宾客脸上 也都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 情。与 柳家向来交好的孙家老爷笑着上 前 打圆场道:“高先生,我这 世兄向来重诚重诺,想必他 与 夫人是被府中下人蒙蔽,这 才险些误了二 侄女的终身大事。”

“孙兄所言极是,定 是府中下人的疏忽,改日我定 当严惩这 群不晓事的下人!只望莫因这 些琐事,坏了宋柳两 家的情谊。”柳老爷虽心 中恼火,却 也只能顺着台阶赔笑。

高先生微微点头,没再继续接柳老爷的话。在场的宾客哪个不是人精?见状也纷纷笑着附和,表面上 一派和乐融融。恰在此时,柳府院外传来迎亲队伍的唢呐声,喜庆的曲调悠悠传来,暂时将这 桩“丑事”掩盖了过去。

“新娘子出门了!”喜婆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柳婉瑶微微垂首,站在宋策身边,依礼向“父母”行拜礼。柳夫人看着这 个婢女顶替自 家女儿出嫁,心 中虽有不满,却 也不好当众说什么恶言,只淡淡道:“你既嫁了人,成了宋家妇,往后莫要给柳家丢脸才是。”

柳老爷倒是因着方才的晒妆之事,摆出了一副慈父模样:“女儿,你到了夫家,便与 你夫君好好过日子,切记勤善持家,谦诚为妇。”

“是,女儿谨记父亲母亲的教诲。”

柳老爷看向一旁举止得体,温和有礼的年 轻人,忍不住在心 里暗赞一声。若宋策此人真成了自 己的女婿,与 蕙儿那丫头也算相配。可 眼下,倒要便宜一个婢女了。

“贤婿,我今日就把女儿交给你了,只盼你们二 人携手一生,和谐相爱。”柳老爷朗声嘱咐道。

“请岳父放心 ,小婿日后定 会好好待她。”宋策携柳婉瑶,对二 人再拜行礼。

柳婉瑶被宋策握住左手,下意识地用力抓住了他 的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将她的手紧紧回握住了。

柳府门外,花轿早已备好。宋策一把抱起柳婉瑶,在怀中女子的低呼声中,稳稳将她抱上 了花轿。确定 柳婉瑶坐稳后,宋策才牵绳执蹬,骑上 大马,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回了宋府的新宅院。

此时,坐在花轿内的柳婉瑶,紧绷着一颗心 ,默默丈量着这 一路到底有多长 。

不知行了多久,摇晃的花轿终于缓缓停下了。紧接着,花轿的轿帘缓缓被人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轿外探了进来。柳婉瑶隐约瞧见一只修长 的手,稳稳伸到了她面前 。

第114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六) 将纯爱进行到底……

柳婉瑶咬着下唇, 下意识地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宋策的手温暖且有力,紧紧牵着她走出了花轿。新 娘子的脚刚一落地,随行的喜婆便笑意盈盈地快步上前, 将一个崭新 的马鞍小心的放在地上。

按照大成旧俗, 新 妇下轿后 需跨过马鞍, 寓意夫妻二人往后 的日子平安顺遂。柳婉瑶微微提起裙摆, 在宋策的搀扶下, 稳稳跨了过去。

因宋策父母皆已故去, 所 以高 堂之上的两位长辈, 一位是与宋家交情深厚的宋三叔伯,另一位是宋策的授学恩师陶夫子, 由他们二人代 为受礼。

成婚仪式完成后 , 宋家的一众亲戚女眷簇拥着柳婉瑶, 热热闹闹地进了早已布置好的喜房。宋策本来也想跟过去,却被三叔伯的儿子宋庆儒一把 拽住了。

“策弟, 你先别急着回喜房啊!今日可是你的大喜日子, 你得随为兄向宾客们敬酒去!”宋庆儒满脸笑意地开 了口。

宋策无奈一笑, 只好随着宋庆儒向院中的宾客们一一敬酒。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喜房的方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那心思早已不在这婚宴之上了。

宋庆儒瞧在眼里,毕竟他也成过亲, 自然能一眼看穿这位族弟的心思。于是, 宋庆儒走上前, 拍了拍宋策的肩膀, 笑着说道:“策弟这是担心弟妹了?你且放心!为兄过来的时候已仔细叮嘱过你嫂子,让她好好照顾着弟妹呢!”

“多谢庆儒哥!等 忙过了这几日,我便携新 妇登门 , 亲向庆儒哥和嫂子拜谢。”宋策向宋庆儒行了一揖礼,郑重道。

“不用,不用。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咱们都是宋家的子弟,兄弟之间,何 须言谢?接下来的酒,为兄定 替你挡好,放心吧!”宋庆儒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另一边,喜房里的柳婉瑶被一群女眷围在中间。众妇人脸上带着喜庆的笑,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吉祥话。

“哟,小策这媳妇娶得可真 值!模样生得这般标致,不愧是师爷家娇养的千金小姐!”一位远房婶子笑着赞叹道。

“那可不?柳家嫁妆丰厚,策小子这福气真 没得说。早知道读几本书就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我和当家的说什么也要送咱家那不成器的浑小子去学堂读书了!”另一位妇人附和着,话里话外 隐隐透着一股子酸意。

“他婶子,就怕你家虎小子读了书,你日后 也没那福气享啊!”一个穿着粗布褐衣的吊梢眼夫人,尖着嗓子插嘴道。

她话音刚落,宋庆儒的妻子周氏从人群后 面挤了过来,脸上带着一贯和气的笑容,朗声道:“没办法,他三姑,这同人不同命!有的人命里带喜带财,有的人命里却只带难带灾呢!”

“庆儒家的,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可是你们的长辈!你……你存心的是不是?”被称作三姑的妇人顿时瞪着眼,大声喝道。

“好了,好了!今天是策小子的大喜日子,你们都少说两句。折腾了这么一天,想必新 娘子也累了,咱们大家伙让她歇一会儿!咱们走吧!”宋氏族长夫人笑着打起了圆场。

“好,好,二嫂子,今日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小霜,咱们走!”三姑哼了一声,扯着一个脸色通红的小姑娘怒气冲冲地离开 了喜房。

等 喜房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周氏才走到柳婉瑶身边,轻握住她的手温和说道:“弟妹莫要见怪,三姑就是这样的性子。你且安心,策弟是个顶好的人,你们往后 的日子定 会和和美美的。”

柳婉瑶低垂着眼眸,轻声应和着。

“呆了这许久,想必前厅的宴席也快散了。弟妹,你先歇上一会儿,养养精神。”周氏捂着嘴,轻声笑道。

“是,婉瑶多谢嫂子提点。”她声音轻柔,带着新 婚女子特有的羞涩。

等 周氏关上门 离开 之后 ,柳婉瑶四下环顾着这间雅致的婚房,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没有人比她更 清楚,自己这“柳二小姐”的身份,就是一个骗人的幌子。她哪里是什么“柳二小姐”?不过是被柳夫人买回来的替嫁婢女罢了。自己这样的身份,却偷来这样一份体面的亲事……

柳婉瑶正胡思乱想着,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朝着喜房地方向而来。她的心猛地一紧,连忙将一旁红绸绣金盖头,快速盖在了头上。

很快,喜房的门 “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宋策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走进来,他看着端坐在喜帐内的新 娘,伸手拿起托盘上的喜秤,缓缓挑起了面前的红绸盖头。

四目相 对 的刹那,柳婉瑶下意识地t 低垂下头,死死盯着鞋面上的绣纹,仿佛要从上面瞧出一朵花来。

所 谓灯下看美人,更 胜白日。宋策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醉意,说道:“娘子,今日累坏了吧?辛苦你了。”

柳婉瑶的手紧紧握住膝头,干巴巴地应道:“我不累,夫……夫君,你也辛苦了。”

宋策走到她身边,伸手轻握住她的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柳婉瑶微微一颤。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柳婉瑶的脸上,温声道:“今日宾客众多,若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娘子莫怪。”

“不,不怪你。”柳婉瑶小声说道。

宋策微微点头,起身拿起一旁的连理杯,将其中一杯放到柳婉瑶手中,认真 说道:“一杯奉新 妇,一杯奉郎君。两盏合一盏,共作百年春。娘子,请。”

柳婉瑶接过连理杯,浅浅饮了半杯后 ,红着脸将剩下的半杯酒递给宋策。二人喝完了交杯酒,便到了成婚的最后 一个环节——合髻。

看着身旁的清俊男子正欲剪下左边的鬓发,柳婉瑶心里一急,直接伸手握住了宋策的手。

“你,你且等 等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但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策连忙将手中的绞刀拿远了些,微微皱眉道:“娘子,你小心些。这绞刀可有伤着你?”

“啊?并未……并未伤到我。今日,我有一事,想先与你坦白。”柳婉瑶紧紧抓着喜服的系带,声音里透着一丝急切的紧张。

“何 事?”眼前之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温和地开 口问她。

柳婉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其实,我……我并非真 正的柳二小姐。我只是柳夫人买……买回来的一个婢女罢了。我自知身份卑微,不愿再欺骗你。你要打要骂,我绝无二话。”

当第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柳婉瑶的心中反而放松了许多。她眼眶泛红,扶着床柱站起身来,便要给宋策跪下。

宋策见状连忙双手握住柳婉瑶的肩膀,阻止她继续跪下去。很快,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她只能隐约听见红烛燃烧发出的“噼啪”之声。

须臾,柳婉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一道温柔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缓缓响起。

“娘子,我有三问,还望娘子为我答疑。”宋策和缓一笑,开 口道。

“……什么?”柳婉瑶愣了一瞬,抬起头看着宋策的脸,惊讶问道。

“今日游街送喜,一身喜服坐在花轿中的人,是谁?”宋策单手撑住下颌,问道。

“是……我?”柳婉瑶静默一瞬,不确定 地回答道。

“正厅之中,与我成亲拜堂的人,是谁?”宋策再问。

“是,是我。”

“那此刻,与我同坐在喜帐之中的人,又是谁?”宋策执起柳婉瑶紧握成拳的手,笑着问出了最后 一个问题。

柳婉瑶闻言静默,但很快,她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神色僵硬地想要说些什么。

“是我没错,可……这……不是……我……你……”

“娘子,事已至此,咱们还是继续吧。”说完,宋策拿起绞刀,直接将左侧的鬓发剪下放在腿上,紧接着伸手挑起柳婉瑶右侧的一缕鬓发,果断剪下了。

在柳婉瑶愣神的功夫,宋策已经用红丝带将两缕头发绑结装入锦囊,一把 塞进二人的绣枕之下。

“喏,礼成。娘子,你已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柳婉瑶望着眼前神色温和的宋策,心中复杂难言,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紧紧堵住,干涩得发紧。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她竟不知要从何 说起。

宋策嘴角微微上扬,动作轻柔地将柳婉瑶揽入怀中,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陌生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似是带着无尽的温柔。

“我们既已拜堂成亲,自此往后 ,你我便只有夫妻之名分,旁的一切都不重要,你也无需挂怀。”

柳婉瑶只觉眼眶一热,良久,她才强忍着哽咽,低声说道:“是,婉瑶……多谢夫君垂爱。”

次日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喜房的雕花窗棂,洒在喜床之上。柳婉瑶悠悠转醒,此时,她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过来。

昨夜夫君缠-闹她许久,她迷迷糊糊地想要起身,冷不防被身后 之人一把 捂住眼睛,紧接着,那人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 背,轻笑着将她搂入怀中。

“娘子,咱们再多睡一会儿吧!”

柳婉瑶脸颊泛起红晕,轻轻摇了摇头。她刚要开 口说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轻响。

宋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松开 环着柳婉瑶的手,快速起身披上外 袍,亲昵道:“娘子这是饿了,我这就去厨房瞧瞧,给娘子找点吃的来。”

柳婉瑶见宋策这般动作,忙探出脑袋扬声唤住他:“夫君,这如何 使得?成亲第一日,哪有让你去厨房的道理?还是我去吧!”说完这话,她也掀开 被子,准备下床。

宋策几步上前将她按住,语气温和却又不容拒绝:“娘子,今日你就安心歇着,新 婚第一日,也没有让新 娘子进厨房的道理。”说罢,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便快步走出了房门 。

柳婉瑶望着宋策离去的背影,下意识伸手抓住锦被上的绣样,满心都是欢喜与甜蜜。

第115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七) 将纯爱进行到底……

此时, 柳府。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把手伸到那丫头的嫁妆上了!你是存心想 让我柳家蒙羞是不是?”柳老爷脖颈涨得通红,将手边的茶盏重重拂在地上。

柳夫人一脸愕然 ,忙起身问 道 :“老爷,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一句也听 不懂?”

“听 不懂?”柳老爷冷哼一声, 怒声道 :“如今外头闲话传得有模有样, 说我们 柳家主母苛待女儿, 连女儿出嫁的嫁妆都要捞上一笔, 拿些次品敷衍充数!”

柳夫人一个踉跄, 一旁的刘妈妈眼 疾手快, 连忙扶住她的身子。

“老爷!我虽然 心疼这笔陪嫁,可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让那丫头出丑!毕竟她是代咱们 蕙儿嫁过去 的, 我若做出这等事, 岂不是坏了柳府的名声?日后 叫旁人怎么看咱们 家?”柳夫人急忙分辩道 。

柳老爷直直盯着柳夫人苍白的脸, 许久后 ,见她仍是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 火气随着胸间的起伏渐渐泄了几分, “那……如此说来, 此事当真与你无关?”

“老爷,请您明察!若我当真克扣了那丫头的嫁妆,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唔!”柳夫人还没说完, 就被刘妈妈用手帕掩住了嘴, 哽声道 :“夫人, 这话可万万不能说啊!”

夫人毕竟与自己是少年夫妻, 柳老爷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上前伸出手,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既不是你授意所做, 何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背着府中老爷和主母做下这等蠢事?”柳老爷沉声问 道 。

刘妈妈闻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一旁的柳夫人意识到了不对劲,毕竟刘妈妈服侍自己多年,她自认为对其心思还有几分了解。

柳夫人强撑着笑,下意识对着柳老爷说道 :“老爷,女婿和二……二丫头皆是通情达理之人,咱们 不如打发个体面 的下人送些补品药材过去 ,也好稍作弥补,想 必他们 夫妻不会与咱家计较这等小事。”

“好,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夫人,此事就交给 你去 安排吧!”柳老爷长叹一声,缓步离开了。

柳夫人将手搭在刘妈妈小臂上,主仆二人一路回到了盈妳院。

甫一进屋,柳夫人便沉下脸,转头望向刘妈妈,冷声问 道 :“刘妈妈,你说,此事究竟是谁干的?”

刘妈妈闻言下意识地后 退半步,见此情景柳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声音陡然 拔高 ,当即怒喝道 :“还不给 本夫人跪下!”

“夫人!夫人!”刘妈妈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以额触地,哽咽道 :“是老奴对不住夫人!那丫头的嫁妆确实是老奴换的,可……可老奴也是为了咱们 小姐着想 啊!”

柳夫人闻言闭上眼 ,语气平静地问 :“此事,可是蕙儿的主意?”

“不,不是!夫人,此事都是老奴一人……”不等刘妈妈说完,盈妳院的门 就被人从外头推开。柳夫人定睛一看,果然 是身穿一身鹅黄轻衫的柳心蕙,正小心翼翼地迈了进来。

“娘。”

柳夫人淡淡一笑,起身来到柳心蕙面 前,直接扬手狠狠给 了她一巴t 掌。

“娘!您……打我!?”柳心蕙一脸不可置信,伸手捂住了被打的脸。

“我曲云霏怎么会养出你这等蠢笨的女儿!”柳夫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厉声道 。

“娘!她不过是个替我嫁去 宋家的贱-婢,凭什么……凭什么要比我这个真正的柳家小姐还要体面 ?”柳心蕙的眼 睛当即红了,死死盯着柳夫人质问 道 。

“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晓为娘是因何打你吗?”柳夫人说完这话,又冷笑一声:“就你这般浅薄的性子,府上不过是给 那婢女多掏了几分嫁妆,就能让你失了冷静!你如何对得起我和你爹这些年来对你的苦心教养?”

“娘!那贱-丫头凭什么配得上这么多好东西?我就是要让她在宋家抬不起头!日后 这事定会成为他们 两人之间的……”

不等柳心蕙说完,柳夫人再次扬手,再给 了她一巴掌。

“你给 我住口!”柳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日后 是要嫁到县令大人家中去 做官家夫人的,若是你指使下人偷换妹妹嫁妆的事传扬出去 ,他王公子还会要你这心思歹毒的媳妇吗?”

柳心蕙愣在原地,呆呆看着绣鞋鞋面上的绣花图案。

“娘,您息怒,女儿……女儿只是想……想教训教训那贱-婢,凭什么她能风光出嫁?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才是这府上的千金小姐!我不甘心,这才……这才……”柳心蕙发髻微乱,她双手抚着肿起的脸颊,泪光莹莹道 。

“蕙儿,娘的好孩子。”柳夫人长叹一声,亲手将柳心蕙扶起来坐到一旁的矮榻上,终究软了语气:“若不是你一开始故意装病,这门 婚事怎会落到那奴婢头上?你气不过,做了糊涂事,如今累得咱们 柳家都没了脸面 。若你当真过不去 这道 坎,心里 堵得慌,大可过来与娘说,娘自有十个百个的法子等着她!你……唉!”

“娘,女儿,女儿知错了!”柳心蕙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哽着声说道 。

望着女儿泪痕交错的脸,柳夫人也红了眼 ,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傻丫头,你看你父亲今日气狠的模样,若他知道 是你作妖,定不会轻饶了你。下回,你可不许再做这等蠢事了!”

“是,我都听娘的。”柳心蕙喏喏道 。

“刘妈妈,待会你亲自去 开我的小库房,把那套掐丝嵌蓝宝的头面 给 那边送过去 。”柳夫人低声吩咐道 。

"娘!这头面 不是要留给 女儿"柳心蕙猛地抬起头,只是动 作幅度过大,扯到了红肿的脸颊,忍不住又疼得抽了一口气。

柳夫人淡淡一笑,伸手抚了抚她袖口精巧的绣花,“蕙儿,你且记着,等日后 你与县令老爷家的婚事定下,咱们 拿出去 的东西,有的是机会一一讨回来。”

“是,娘。”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一晃就到了新妇回门 的日子。

柳府门 前,气派的朱漆大门 敞开着,两个守门 的小厮踮着脚尖,不住地朝巷口张望,很快,他们 便远远见到一辆青帷马车缓缓过来了。

为首的小厮眼 睛一亮,忙用手肘捅了捅同伴,低声道 :“快,快去 府里 禀报老爷,二小姐和姑爷回门 了!”他忙对着身边人说道 。

“好,我这就去 !”那小厮点点头,快步朝府内跑去 。

待那青帷马车停在门 前,宋策掀开车帘,随后 小心扶着柳婉瑶下了马车。

那小厮走上前躬身对着相携而来的新婚夫妇行了一礼,讨巧道 :“二小姐,姑爷,快请进!老爷一早便吩咐小的在门 口候着了,可把您给 盼来了!”

柳婉瑶略一点头,微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块银角子递给 那小厮,“这一大早辛苦你了,去 买盏暖茶喝吧!”

那小厮受宠若惊,接过银子后 连连作揖道 :“二小姐哪里 的话?这原就是小的分内之事,小的不辛苦!您和姑爷还是快些进府吧!”他咧着嘴,笑着在前头为夫妻二人引路,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此时,柳府的花厅里 早就摆好了宴席。柳老爷端坐在主位上,一旁的柳夫人眼 角眉梢笑意盈盈。她一瞧见宋策与柳婉瑶交握的手,还有那奴婢粉面 含春的模样,眼 底极快掠过一丝隐晦的不悦。

很快,柳夫人定了定神,满面 春风地迎上前去 ,慈和笑道 :“瑶儿,姑爷,咱们 一家子可算把你们 夫妻俩盼来了!快些过来,饭菜都备好了!”

夫妻二人先给 柳老爷和柳夫人行了一礼,方才一前一后 跟着柳夫人落了座。

柳婉瑶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 女儿,柳老爷摩挲着茶盏,轻咳一声,看着宋策愈发俊朗的面 容,笑着打趣道 :“贤婿,为父见你这几日倒是精神了许多。”

宋策搁下茶盏,微笑道 :“烦劳岳父大人挂念,人逢喜事精神爽,小婿能娶到瑶儿这么好的姑娘,是我的福气。”说完,他的余光不自觉地落在身旁的柳婉瑶身上。

柳夫人闻言伸手拍了拍柳婉瑶手背,故作关切道 :“瑶儿,往后 你跟着姑爷好好过日子,可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任性行事了。”

柳婉瑶浅浅一笑,她正要说话,冷不防一道 甜腻的声音从外间传来:“爹,娘,可是妹妹回家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身水红轻衫的柳心蕙款款而来,腕间的双翡镯子随着她的步伐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柳老爷见状板起脸,低斥道 :“蕙儿!今天是你妹妹的回门 日,身为长姐,你怎可如此失礼?还不向你妹妹和妹夫赔罪?”

柳心蕙闻言盈盈下拜,眼 角眉梢皆是柔意,直勾勾地盯着宋策道 :“今日是我来迟了,不曾亲去 迎妹妹进府。还望妹妹和妹夫莫要怪罪。”

在喊出“妹夫”二字时,柳心蕙有意无意地抚过鬓边的珍珠花钿,“想 来妹妹和妹夫不会怪我这个做姐姐的失礼吧?”

“姐姐言重了,瑶儿自知身份,如何会怪姐姐呢?”柳婉瑶温声回道 。

此话一出,厅内的空气骤然 凝滞下来。

柳心蕙的笑容僵在脸上,眼 睫微颤道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 姐妹同为柳家的女儿,哪有什么身份高 低之分?”

说罢,她故意走到宋策身旁坐下,袖口特意熏染的香粉瞬间扑面 而来。宋策眉头微皱,不着痕迹地往柳婉瑶那边挪了挪身子。

柳老爷见状面 色一沉,他正要开口斥责柳心蕙不知礼数,哪有未嫁的长姐挨着自家妹夫坐着的道 理?况且他们 二人之前有婚约在身,此时更应该避嫌才是。

柳夫人一见柳老爷肃然 的脸便知女儿此举不妥,她轻咳一声,抢先一步夹起一块芸豆酥递向柳婉瑶,“我记得瑶儿素来爱吃这咸口芸豆酥,快尝尝,这是娘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柳婉瑶垂眸盯着碗中那块芸豆酥糕点,鼻尖泛起一阵酸涩。突然 ,宋策垂在桌下的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悄悄探了过来,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发凉的手背,还在她掌心轻捏了捏。

瞬间,柳婉瑶的脸就红了一片。她抬眸看向身旁的宋策,只见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眼 中盛满了无声的安抚和怜惜之色。

二人在桌下的亲密互动 自然 没逃过柳心蕙的眼 睛,她当即沉了脸,偏过头去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

第116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八) 将纯爱进行到底……

若论心机城府, 柳心蕙自然不 及柳夫人十中之一。如果她 前几 日 能将柳夫人那番肺腑之言听进去,那今日 便不 会当着柳老爷的面,暗戳戳地刁难柳婉瑶。

柳心蕙盯着柳婉瑶娇俏的侧脸, 突然掩嘴轻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娘不 过是给你夹了一块芸豆酥, 怎就红了脸?莫不 是新 婚燕尔, 挨着夫君坐便羞得不 知如何是好了?”

她 故意拖长了尾音, 字字含刺, 话里话外尽是嘲讽。

虽然柳老爷也瞧不 上婢女出身的柳婉瑶, 可如今她 顶着柳家二小 姐的身份, 蕙儿 如此阴阳怪气,岂不 是要把这两人都 得罪了?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 “川”字, 刚说了句蕙儿 , 就被一旁的柳夫人抢先一步, 重重放下了茶盏。

“蕙儿 !今日 你妹妹携夫回门,是我柳家阖家团圆的好日 子, 你好端端地说这些t 做什么?快尝尝这道八宝鸭, 这是房妈妈近来新 学的手艺, 入味软烂,味道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