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纪王见状心中不忍,也跟着求情道:“父皇,此事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不如就先让三弟起来吧!”
弘景帝微微抬起下巴,冷淡道:“既如此,你就先起来吧!若此事确实与你无关 ,孤自会还 你清白;但若让孤查出你与此事有丝毫牵涉,孤定不轻饶!”
定王闻言忙磕头谢恩,连声道:“多谢父皇。”
站在一旁的睽王见太子眉头紧锁,似有所思。他开口问道:“大哥,您可是想到了些什么?”
弘景帝闻言,也将目光投向了太子,说道:“太子有话不妨直说。”
太子沉思片刻,沉声道:“父皇,依儿臣之见 ,此事绝非只是简单的暗杀。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周边对父皇身边的 近侍动手,且手段与儿臣坠马一事如出一辙,想必背后之人定是谋划已久,且其势力不容小觑。眼下当务之急,还 是要稳住朝堂,切不可让人心惶惶。同时要全力追查真凶,尽快揪出此人,方能确保朝局安稳。”
弘景帝微微点头,关 切道:“太子所言极是。只是你腿伤未愈,不宜操劳,还 是安心回东宫养伤,此事交由金吾卫和大理寺处理即可。”
“是,父皇。”太子恭声应道。
等众人依次退下之后,弘景帝缓缓靠坐在龙椅之上,阖起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弘景帝悠悠转醒。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当阳穴,习惯性地吩咐道:“杨严,你速去御膳房,给孤端一碗安神 汤来。”许久……殿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弘景帝当即一怔,这才 恍然 ,杨严……已然 不在了。这个自他幼年 便一直跟着他,多年 来尽心尽力伺候他的 宫人,竟无端遭人毒手,丢了性命。思及此处,他几乎难以控制心中盛怒的 情绪,只听殿中“啪”的 一声脆响,那 只弘景帝平日里最为喜爱的 茶杯,就这样被它的 主人拂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另一边,定王回到府里后,当即阴着脸吩咐管家将顾庭寻唤到了书房里。
“逆子!还 不跪下!”定王猛地将手边的 镇纸砸向了顾庭寻,惊得顾庭寻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满脸委屈道:“父皇!儿子究竟犯了何事,惹得父皇发 这么大的 火?您以前从未……”
话未说完,定王气得再次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你这声父皇,是生怕本王死得不够快吗?以前!以前!本王怎会知晓未来之事?眼下太子的 腿伤痊愈,冒出个所谓的 神 医将其治好了!现 在陛下身边的 杨严又被人所害,所用暗器,正是你提及的 那 个什么“无迹针”!你不是说那 暗器无人知晓吗?眼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顾庭寻闻言脸色骤变,惊道:“父皇……父王,您说什么?杨严死了?这不可能啊……当年 父王登基之时,杨严还 活得好好的 ,怎么会突然 被人害了?”
定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头怒火,沉声道:“本王不知,你所言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莫不是你说的 这些,不过是一场梦,而你深陷其中,信以为真了?”
顾庭轩听了这话急忙跪地,“父王!儿子所言句句属实!就在半年 之前,儿子昏睡了一整夜,次日醒来,就记起了前世种种!太子本应在三年 后,于南地途遇大雨,引发 山石滑坡而亡啊!儿子不过是想让他提前两年 去往极乐,怎奈半路杀出个什么神 医,坏了咱们的 大事!在儿子的 记忆里,根本没有此人的 痕迹,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一样!”
“事到t 如今,你说的 这些还 有什么用?”定王烦躁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沉声道:“眼下我们该如何与陛下解释,杨严死于你定制的 暗器之手?”
“父王,当时儿子并 没有亲自去定制此暗器,而是派府里的 下人去的 ……”顾庭寻连忙辩解。
“蠢货!”定王当即打断他的 话,厉声道:“你真以为陛下身边的 金吾卫都是无用之辈?不出两日,他们就能查出此事背后乃是你所为!”
顾庭寻闻言脸色惨白,喃喃道:“儿子……儿子……”
“寻儿。”定王闭了闭眼,轻声道:“你说父王该如何是好?”
“父王,儿子想起来了!那 名下人原先是大哥院里的 。如今……如今大哥贵为二字郡王,想来……想来陛下顾念他的 身份,也不会过于责罚他。”顾庭寻目光微闪,小心翼翼的 地提议道。
“你是说……轩儿?”定王一怔,喃喃重复道。
“是啊!父王,他……”顾庭寻顿了顿,陡然 低声道:“他本就不是父王您亲生骨肉,不是吗?”
“你说什么?”定王闻言面 色大变,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顾庭寻,那 眼神 仿若要将他生吞活剥。
顾庭寻被定王那 如利刃般的 目光盯得浑身一颤,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小心道:“父王……”
定王的 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才 咬牙道:“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
第87章 纨绔兄长(二十七) 商户子逆袭异姓王……
顾庭寻听闻此言连忙扑通一声跪在 了地上, 一脸惊惶失措的模样。“父王……此事是您当年立儿子为太 子之时提及的,您说大哥他,他其实……”
实际上, 当年定王爷登上皇位之后并未对他透露过半句内情。可顾庭寻猛地想起言侧妃曾说过的那 番话, 心一横, 他决定赌上一把。毕竟当下 , 他可是父王唯一的亲生儿子。
“看来你都知晓了。是啊, 轩儿并非我的亲生儿子。那 苏氏……”定王说到此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 苏氏不知廉耻, 身 为本王的妻子,竟敢……竟敢勾引陛下 !这贱-妇!贱-妇!”定王咬着牙, 一字一顿道。
顾庭寻闻言忙低下 头,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极力克制住脸上的震惊之色。顾庭轩,竟然是皇爷爷的儿子?那 他的辈分, 岂不是自己的……亲叔叔?
“寻儿, 你说得对。唯有 将此事推给 顾庭轩, 咱们定王府才能转危为安。毕竟,没有 哪个男人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狠下 心的,不是吗?”
定王的语气看似平静,可顾庭寻听在 耳中, 却 只觉得浑身 发寒。
“父王所言极是。为今之计只有 尽快除掉替儿子定制那 无迹针之人, 并且将此罪名嫁祸给 大……顾庭轩。只要 此事能尽快遮掩过去, 咱们就还有 一线生机。为了父王的大业, 也只能委屈他了。”
良久,定王才缓缓睁开眼。眼下 局势危急,他……不能再犹豫了。
与此同时, 金吾府灯火通明。金吾卫统领褚叙有 条不紊地部署完调查任务后,便在 府中等 待各路手下 的消息。
亥时刚过,一名手下 匆匆来报,说是关 于那 暗器的调查有 了新的进展。
“大人,我们将那 福记堂的掌柜细细盘查了一遍,顺着他交代的线索找到了定制暗器之人。可等 我们赶到时,那 人已服毒自尽了。我等 仔细搜查了他家,才发现此人竟是在 定王府做事的。除此之外,我们还找到了一封书信,信中表明是晔陵王命他去定制暗器,就连太 子坠马一事,也是晔陵王一手指使的。”
褚叙闻言眉头一皱,诧异道:“晔陵王?顾庭轩?”
“正是此人。”那 手下 回应道。
“哼!真当咱们金吾卫是吃干饭的?仅凭一封书信,就想坐实晔陵王的罪名?你们继续探查,定要 将这背后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褚叙冷哼一声,严声下 令。
“是!大人!”
又过了两 日,那 定制暗器的马夫生平被彻查得清清楚楚,哪怕是他八岁尿床这般糗事,都详细地记录在 案。褚叙看着卷宗上的一行小字:此人已于一年之前从定王府世子顾庭轩的启风院调至马棚养马,三个月前因 得定王府二公子赏识,月例涨到了十 两 银子。
褚叙见状,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只能说这背后之人实在 蠢笨,自以为这般手段就能瞒天过海,还真当他们金吾卫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明日一早,我进宫面见陛下 呈明此事,恳请陛下 给 咱们下 一道明旨,这样也好去定王府提审相关 人等 。”褚叙稍作 停顿,接着说道:“兄弟们都忙活这么久了,你让他们都回去歇着吧!”
“是!大人!”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将白。褚叙入宫求见陛下 ,将金吾府这几日的调查结果,一五一十 地告知了弘景帝。弘景帝听完当即大怒,立刻派金吾卫将定王爷、顾庭轩和顾庭寻一同召入宫中。
此刻,定王府内。
顾庭寻刚用完早饭,便心急火燎地来给 定王爷请安。
“父王,眼下 一直没有 消息传来,儿子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顾庭寻满脸忧虑,神色不安地道。
“寻儿莫急。”定王爷淡淡一笑,安抚道:“父王一定不会让你有 事的。”
顾庭寻闻言连忙跪地,一脸感激地道:“多谢父王!”
“起来吧。”
就在 这时,金吾卫统领带着一队金吾兵,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定王府。
金吾兵们一路走 来,引得住在 附近地王贵族纷纷侧目,私下 里议论纷纷,猜测是哪位大臣触怒了弘景帝,竟劳动金吾兵亲自出动了。直到金吾卫统领褚叙带着众人客气却 又强势地进了定王府,众人愈发好奇起来。
定王爷手握兵权,又素来与太 子亲近,难不成,是定王爷犯了弘景帝的忌讳?总之看这阵仗,绝非好事就是了。
此时,定王爷正端坐在主位上。他见此情景,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反而镇定异常。反观一旁的顾庭寻,他微垂着头,细细看过去,便能发现他的身 子正微微颤抖着。
“不知褚大人此行前来,有 何贵干?”定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淡然道。
“见过定王爷。此次下 官是奉陛下 密令,特来请定王爷、晔陵王以及二公子进宫一趟。”褚叙说着,目光直直地落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顾庭寻身 上。
“你,去将大公子请过来。”定王爷缓缓握紧衣袖下的手,故作 镇定地吩咐身 旁的下 人。
“是,王爷。”那 下 人领命后,匆匆而去。
很快,顾庭轩就带着关 茂来到了中堂。褚叙见了顾庭轩,倒是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下 官见过晔陵王。”
顾庭轩点头回礼,神色温和道:“褚大人不必多礼。”说完这话,顾庭轩又看向了定王爷,“不知父王唤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陛下 有 旨,宣我们父子三人一道进宫觐见。”定王爷淡淡道。
顾庭轩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 依旧镇定,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 我们便随褚大人进宫吧。”
定王爷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既有 厌恶,又有 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顾庭轩自幼知礼,对他这个父王亦是尊崇有 加。面对眼下 这般情形,他不像寻儿那 般被吓得脸色惨白,躲在 他身 后不敢动弹,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翩翩公子模样。
这恰好是他一直期望儿子该有 的样子……可偏偏,顾庭轩却 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不止一次地想,若顾庭轩当真是他与苏氏的孩子,那 该有 多好?
苏氏!苏氏!又是苏氏!
顾庭轩分明察觉到,定王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至极,不像是看儿子,倒像是看一个宿敌。那 一闪而过的骄傲与欣赏,也极快地转化为毫不掩饰的恶意。仿佛他并非是他的血脉至亲,而是……仇人。
父王……厌恶他。这个念头一出来,顾庭轩心头顿时一惊。他从小便知道父王不喜欢自己,可他从未想过,有 一天会在 父王的眼里看到如此厌恶与憎恨的眼神。
这些年,他早就该习惯了,不是么?
顾庭轩低低叹了口气,心中像是放下 了一块巨石。他不再说话,只是微微垂头垂着头,与顾庭寻并肩跟在 定王爷身 后,随着金吾兵一同离开了王府。
很快,褚叙带着一众金吾卫,带着父子三t 人从定王府一路来到皇宫。一路上,顾庭轩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内心却 飞速思 索着应对之策。
陛下 为何派褚叙将他们三人召入宫中?这般大的阵仗,绝非寻常小事,难道是因 为父王或者顾庭寻做了什么惹恼陛下 的事?
也难怪顾庭轩会这般猜测,毕竟他上次进宫,还是在 陛下 封他为晔陵王之后,他进宫谢恩。此后,他便再未踏入皇宫半步。
顾庭轩一路思 索,也没想出个头绪来。等 一行人抵达宫门口,便被带入一处偏殿。没过多久,弘景帝就只带了褚叙走 进了殿内。
看着面色阴沉的弘景帝,定王爷心中一紧,连忙跪地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顾庭轩和顾庭寻也跟着跪地行礼:“孙儿见过皇爷爷。”
弘景帝居高临下 地看着伏跪在 地上的定王爷,神色冰冷道:“祈儿,前几日你还信誓旦旦地向孤保证,与杨严之死毫无干系,如今,你作 何解释?”
定王心中一凛,额间渗出了细密汗珠,惶恐道:“父皇,儿臣确实不知这其中缘由,实在 不知该如何向您解释!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二心,怎会对杨公公下 此毒手呢?”
弘景帝冷哼一声,“你是不知,那 他呢?他也全然不知晓吗?”
顾庭寻见弘景帝一脸怨毒地盯着自己,当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他吓得伏跪在 地,声音也颤抖得不成样子:“皇……皇爷爷……”
“你还知道孤是你的皇爷爷?谁给 你的胆子竟敢做下 这等 谋逆大事?如今东窗事发,你可知罪?”
顾庭寻早已被天子之怒吓得六神无主,当即“咣咣咣”地磕起头来,咬着牙道:“皇爷爷,寻儿……寻儿实在 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何罪……”
“好,好,好!祈儿,你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弘景帝怒极反笑,将褚叙呈递过来的证据重重摔在 了定王的身 前,“如今金吾卫已经查明,杨严之死与顾庭寻脱不了干系!害死杨严的无迹针便是他指使下 人去那 福记堂的铁铺定制的!就连太 子坠马一事,也是他一手策划!如今事情败露,竟还敢大言不惭地与孤说着不知自己所犯何罪?嗯?”
定王闻言心中一惊,他面上适时露出骇然惊惧之色,大声道:“父皇!寻儿一定是冤枉的!这其中定是有 什么误会!寻儿一向乖巧,又以太 子殿下 为处事楷模,怎会做出此等 大逆不道之事?”
说完这话,定王爷手忙脚乱地捡起那 一摞证据逐张细细查看。直到他看见最后一张,眸子骤然一亮。
“父皇!父皇!您看,这下 人的绝笔书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一切都是顾庭轩指使的!与寻儿无干呐!”定王往前膝行了两 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父王……您,您说什么?”顾庭轩如遭雷击,愣在 原地,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定王爷,眼中满是受伤之色。
定王咬了咬牙,狠下 心偏过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轩儿,你难道真的忍心让你的亲弟弟替你去死不成?”
顾庭轩闻言心中一阵发凉,定王此举无疑是将他推向了深渊,若是罪证定下 来,光谋害太 子一条,就能让他死上一百回了。
他勉强压下 内心的愤怒与震惊,抬眸看向弘景帝,颤声道:“皇爷爷,孙儿……孙儿没有 。”
“父皇!您仔细想一想,寻儿为何要 设局暗害太 子呢?甚至还害了杨公公的性命?他不过是定王府的二公子,连世子都不是,又怎会对他们痛下 杀手呢?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啊?”定王爷捏着那 张绝笔书,急道。
弘景帝闻言紧紧盯着定王,随手指了指身 后象征至高权力的皇位,冷声道:“若是太 子落下 跛症或是运道不好丢了命,那 孤定会另择你为太 子。你素来宠爱寻儿,日后这太 子之位,甚至是天子之位,到时候不就尽数被他收于囊中了?这其中,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寻儿,孤还尚未可知。眼下 你第一想法居然不是让寻儿认罪,而是让轩儿替寻儿顶罪?难道在 你眼里,轩儿做出此事就说得通了?祈儿,你未免也太 过偏心了。”
说到此处,弘景帝又将目光转向顾庭寻:“寻儿,你明知道此事一旦事发,就是牵连全家的极刑大罪。可你呢?却 依旧狠下 心肠行此恶事,若是他日孤让你不喜或者挡了你的路,你是不是也会连着孤一道杀了啊?”
弘景帝在 这高位坐了已有 二十 余年。哪怕他身 为帝王,也免不了贪生怕死的本性。他恶狠狠地看着顾庭寻,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定王爷万万没想到,弘景帝竟然对着顾庭寻说了这么一段诛心的话来!他紧咬着牙关 ,艰难地哽咽道:“父皇,寻儿他年纪尚小,此事……此事必定是遭人恶意陷害,恳请父皇明察啊!”
说到“有 人”二字时,定王爷恶狠狠地朝着顾庭轩看了过去!那 眼神像是恨不得他即刻去死。
顾庭轩见定王爷这般神色,瞬间就眼眶微红,他双手撑着身 子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皇爷爷!此事,轩儿绝无半分参与。轩儿纵死,也不愿背负这莫须有 的罪名,更不愿让皇爷爷对孙儿心生误解。”说罢,他猛地转身 ,带着决然赴死的气势,朝着不远处那 根粗壮的殿柱疾行而去。
褚叙见见顾庭轩这般举动,当即足尖一点迅速掠出。千钧一发之际,褚叙一个手刀精准无比地劈向了顾庭轩的后颈,当即将他打晕在 地。
“陛下 ……”褚叙惊了一瞬,稳住心神后才道:“方才晔陵王碰柱之时的力道,分明是抱了必死之心。若不是微臣出手及时,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弘景帝见状连忙上前查看顾庭轩的情况,待确认他没受到什么伤,只是昏迷后,高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了下 来。他的目光扫向了一脸茫然的定王爷和吓得愣在 原地的顾庭寻,突然笑出声来,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对着定王道:“祈儿,孤……对你是不是太 仁慈了?”
定王爷方才见弘景帝紧张顾庭轩的模样,又听到他这般发问,只觉心里一直紧紧绷着的那 根弦,“啪”的一声,突然断裂了。
“父皇!儿臣此生就只有 寻儿这么一个亲生儿子!您若要 处置寻儿,就请将儿臣一同处置了吧!”
此言一出,整个偏殿瞬间陷入了死寂。
褚叙听了这话只觉头皮发麻,他当即低下 头,恨不得就此消失在 原地。定王爷这不管不顾,近乎疯狂的语气,怕是要 在 此吐露一些皇家秘辛了。
第88章 纨绔兄长(完) 商户子逆袭异姓王之路……
偏殿内, 四下静谧得可 怕。空气也仿若凝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祈儿,你究竟在说什么胡话 ?轩儿可 是你亲自向孤请封的世子, 你这番言语, 将轩儿置于何地?”弘景帝皱眉质问道。
“父皇, 儿臣守着这个秘密过了十几年 , 您看在儿臣这么些年 对庭轩还算尽心的份上, 就饶了寻儿这一回吧!”定王神色悲戚, 膝行了几步挡在顾庭寻身前, 哀声道。
“你此话 何意?”
“父皇,儿臣在此之前只想先问您一句, 若此事当真是寻儿所为 , 您预备如何处置他?”定王深吸了一口气, 颤声道。
弘景帝冷冷一笑,威严道:“寻儿他牵涉如此大案, 还暗中谋害一国储君, 按律当处凌迟极刑。不过, 孤念在他是宗亲的份上,自会送他一份体面。”
顾庭寻一听这话 ,当即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叫嚷道:“皇爷爷……不, 您不能这么对我……不能, 不能杀我!我日后……定会尊贵体面, 会被封太子, 会……会成为 大齐的皇帝,您……您不能……不能杀我……”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从 顾庭寻嘴里一说出来,弘景帝当即就沉下了脸。
“听听, 听听你这好儿子都说了些什么!当着孤的面还敢口出狂言!不仅派人暗害杨严,还妄图谋害太子,觊觎皇位,其心可 诛!褚叙!立刻将他押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前往天牢探视!”弘景帝怒喝道。
“父皇,不,不要!儿臣求您了!寻儿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晓!一切……一切都是儿臣的罪责,求父皇开恩呐!”定王双手伏地,死t 死抓着弘景帝的衣角,声泪俱下道。
弘景帝面色冰冷,丝毫不为 定王的哀求所动容。他只是冷眼注视着眼前这一切,决然道:“祈儿,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了。寻儿犯下的罪行,天理 难容。孤身为 天子,若不严明律法,日后何以 服众?”言罢,他大手一挥,示意褚叙将定王拉开。
定王听了这话 ,如遭雷击,顿时瘫坐在了地上。他眼神空洞地直直望向弘景帝,看着这位他再熟悉不过,高高在上的帝王,突然就笑了。
“父皇,若今日犯下此等大罪的是轩儿,您又该如何处置?让儿臣想想,是不是就会轻轻拿起,再轻轻放下了?”
弘景帝闻言当即大怒,暴喝道:“你放肆!”
“放肆?父皇,您是不是觉得寻儿处处都比不上轩儿啊?可 儿臣告诉您,在儿臣心里,寻儿永远是最优秀,最贴心的。因为 ,他是儿臣的亲生儿子。可 轩儿呢?您敢说,他是儿臣的亲生骨肉吗?”定王满脸悲愤地看着弘景帝,大声嘶吼道。
弘景帝身形一晃,不由 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厉声道:“定王!你疯了?难道你今日莫非要跟着顾庭寻一同造反不成?你看看你的态度,可 还把我当成你的父皇吗?”
“父皇!儿子一直以 来打心底里尊您,敬您!您不止一次对儿臣说过,宫中众多兄弟里,儿臣的性 子是最像您的!只有我是最像您的!可 您呢?您扪心自问,您对得起儿臣吗?”定王失控地喊道。
听到此处,褚叙神色一凛,当即后退一大步,高声打断定王爷的话 :“陛下,微臣先将晔陵王和二公子带下去了!”
弘景帝闻言狠狠瞪了褚叙一眼,旋即快速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将人带走 。
“别,别带寻儿走 啊!”定王撑着地面,颤巍巍地试图站起身来,然而却被弘景帝大手一挥,重重地将他摁在了原地。
定王眼睁睁地看着顾庭寻被褚叙拖出了偏殿,这个已近不惑的男人生平第一次泪落如雨。他自出生以 来,从 未像今日这般,在弘景帝面前,在自己 的父皇面前,如此痛痛快快,毫无保留地哭上一回。
“父皇,您当真不记得了,还是不敢承认?弘景二年 ,儿臣奉命前往边关抵御入侵我大齐的□□人,苦战三月,终于得胜回朝。可 等儿臣回到王府,见到心心念念的苏氏之时,她却已有了身孕。”
说到此处,泪流满面的定王看着弘景帝突然笑了出来,“儿臣在外征战三个多月,儿臣的王妃却怀上了别人的野种!”
弘景帝直直盯着定王,冷冷问道:“定王,你此话 究竟何意?”
“何意?父皇,儿臣觉得,您心里应当清楚儿臣的意思才 是。难道非要儿臣亲口说出,苏氏那贱-妇所怀孽种,是父皇您的亲生骨肉吗?我养了十几年 的儿子,实则是我的亲弟弟!不是吗?”定王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懑,嘶吼道。
“定王,孤看你是失心疯了!”弘景帝的脸色变得极为 难看,难以 置信地后退一步,斥责道。
“父皇,今日儿臣既然已将话 挑明,自然也没想活着回去。但寻儿他还未成亲,仍是个孩子,儿臣愿一命抵一命,以 换求寻儿一条生路。”定王眼含热泪,对着弘景帝哀求道。
弘景帝闭着眼,深深地呼吸着,仿佛不敢相 信自己 所听到的一切。“孤只问你一句,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究竟是谁在你面前与你嚼舌头的?”
“父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 莫为 。并不是有人不怕死地来儿臣这儿搬弄是非,而是儿臣亲眼所见。”定王捂住了脸,哽咽道。
“那一日,是六月初八。儿臣班师回朝后,第一次携苏氏进宫向父皇您请安,之后父皇留儿臣用膳,并一直劝儿臣多饮些酒。后来,儿臣便醉了。在儿臣醉酒之后,迷迷糊糊醒来,竟发现您和那苏氏抱在了一起……不久之后,苏氏身子不适,御医过府诊治,儿臣这才 知晓苏氏这贱-妇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一派胡言!”弘景帝怒不可 遏,猛地将手边的素色缠枝花瓶狠狠摔在定王的脚下,怒喝道:“孤从 未与你那王妃苏氏有过任何苟且之事!况且,那日孤与你一样醉了酒,歇在寝宫之中。杨严……宫中启示录对此都有详细记载,你若不信,孤给你道牌子,你自可 去好好查证一番!”
“祈儿!你动动你的脑子行不行?孤乃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三千,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何至于去招惹臣妻!况且那苏氏还是孤的儿媳妇,孤难道疯了不成?若孤真做出这等事,那咱们大齐怕是用不了几年 便会亡国!孤虽不敢自比圣祖太祖,但也有所为 有所不为 !难道在你眼里,你的父皇竟是这等不堪之人吗?啊?”
定王看着弘景帝那不似作伪的愤怒表情,心中顿时一惊。若,若轩儿并非父皇的孩子,那他,他……究竟是谁的孩子?
突然,弘景帝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问道:“当时为 苏氏诊脉的是哪位太医?”
定王脸上的表情扭曲,似哭又似笑。他喃喃道:“是,是董钦进董太医。儿臣记得,不久之后董太医便暴毙而亡了,当时儿臣以 为 ……以 为 ……”
“以 为 什么?”弘景帝看着定王这副死样子,怒喝出声:“那董钦进犯了欺君之罪!他根本不通医术,却靠行贿混入太医院做了太医,被孤察觉后,直接赐死了!”
此话 一出,定王瞬间如遭电击,凝固在原地。
“父……父皇,您说……什么?董钦进他……不懂医术?”定王当场僵住,脑中也一片混乱。
弘景帝看着定王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虽有恼怒,但也泛起一丝不忍来。毕竟……他是自己 的儿子。
“你若不信,自可 去问问孤殿中伺候的宫人们,当时他们俱都在场,全程知晓此事。”弘景帝沉声道。
“不,不,不可 能的……我明明……明明亲眼看到的……”定王瘫坐在地,整个人仿佛像被抽去了魂,喃喃道。
弘景帝见状长叹一声,颇为 疲惫与无奈地道:“祈儿,那日你我父子皆醉酒,宫人们呈上的醒酒汤,也是那董钦进使唤徒弟熬制的。当时孤在寝宫醒来后便觉异样,因为 那日,孤见到了大行太祖,也就是你的皇爷爷。他站在孤的床头对孤说,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立了孤为 太子,说孤处处不如你四叔,还说咱们大齐,迟早会亡于孤手。”
定王缓缓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弘景帝,“可 四叔他,不是被皇爷爷亲手……”
“是啊,当即孤便察觉到了不对。幸而那日的醒酒汤味苦,孤只用了半碗。后来让杨严去太医院请了其他的太医来查看此汤,才 得知那董钦进竟在里头误放了一株曼陀草。”
说到此处,弘景帝深深凝视着怔愣在原地的定王,叹道:“此药若误食,便会使人产生幻视,所见之事皆为 假象。当日孤见你神色平静,料想你也无大碍,便未与你提及此事。”
定王张了张嘴,他想要说些,却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半点声音。这么多年 ,自己 心中坚信的“真相 ”,难道……都是假的?
“父……父皇,那,那……轩儿……”定王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喃喃道。
“轩儿自然是你的亲生骨肉!再说,你每次请御医过府,宫中都有进出记录册以 及病症记录,你若不信,自可 去查看便是。”
半晌,定王低低道:“父皇,儿子,儿子……错了。”
定王那股上头的冲动此刻已经消散地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头陡然涌起的惧意。
“哼!”弘景帝怒哼一声,目光定定地看着这个性 格最像自己 的孩子,“你还知道孤是你的父皇?你这般以 下犯上,你说,孤该如何罚你?”
“我……儿臣……”
“唉……”弘景帝长叹一声,心头一片恻然。“这次……便罢了。反正 此事只有你我父子二人知晓,若有下次,孤定不轻饶!”
定王听了这话 ,怔怔地看着弘景帝的脸,再也抑制不住跪伏在地,低声抽泣起来。
“此次寻儿行事太过狠辣,孤必须罚他,你就不要再求情了!你还有轩儿,日后,就好好地补偿补偿那孩子吧!”弘景帝眼神严肃道。
“是……父皇。”
七日后,因太子亲自上殿向弘景帝求情,本应被判斩刑的顾庭寻,最终被免除死罪,改为 流放岭南。言侧妃听到宫中传来的圣旨后,当即就昏厥了过去。
这位一直在定王府养尊处优的侧妃娘娘,执意跟随押送t 顾庭寻的金吾卫,一路行至皇城之外。
“寻儿,到了岭南,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母妃……母妃在家中等你回来。”言侧妃紧紧抓着顾庭寻的手,哽咽着说道:“这是母妃为 你准备的衣物和盘缠,你一定要收好了,听到没有?”
“母妃,儿子不孝。”顾庭寻“扑通”一声跪下,对着言侧妃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旁的定王爷低声吩咐着那几个跟着顾庭寻的侍从 ,“岭南这一路,你们务必保证寻儿的安全,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尽管顾庭寻犯下了大错,但他始终是自己 疼爱多年 的儿子。如今他远走 他乡,他身为 父王,怎能不为 他打点好路上的一切。
“寻儿……你,多保重。”定王长叹一声道。
“父王,儿子……儿子……让您蒙羞了!”顾庭寻哽咽着,他已经知晓,在他被关在天牢的这些日子里,是定王爷四处奔走 为 他求情,才 让他勉强保住了这条性 命。
“你我父子之间,何须说这些?寻儿,你……去吧!父王就在这儿看着你离开,等看不到你了,父王再回去。”定王心里一痛,轻声道。
“父王,母妃,儿子去了!”
皇城高墙之上,顾庭轩和宋策一路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队伍,默然良久。
“宋策,我已向皇爷爷自请驻守边关,皇爷爷也应允了。我,不日便将离京。”待那长长的队伍消失在视线中后,顾庭轩才 缓缓开口,微笑着说道。
宋策一怔,“您……”
“我与父王离心已久,不想再陪他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了。昨日皇爷爷召我入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我一一详说,他希望我原谅我父王,我……做不到。因为 那样,便是背叛我早去的母妃……我,绝不会原谅他。”
宋策看着顾庭轩,叹道:“边关危险重重,您这一去,不知何时才 能回来。塞外风沙苦寒,您……”
顾庭轩闻言神色平静,微微摇头道:“在这皇城之中,我虽被封为 王,却处处受限,诸事皆不由 己 。如今能去边关,于我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如今你身边尚有母亲和幼妹需要照顾,此次,便留在京中吧!”说着,他从 怀中掏出一只精巧的木匣递向宋策,“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也算是全了咱们这段日子的情谊。给你,打开瞧瞧。”
宋策接过木匣,缓缓打开。最上面放着一本《杂症内经》和一套金针,下-面则是一摞厚厚的银票。
“我也没什么可 送你的,这是我闲暇之时抄录的一本《杂症内经》,权当临别之礼。上次关茂听到你说金针坏了两根,我便让他给你重新做了一套。毕竟,咱们的缘分是从 这套金针开始的。这些银票是当时杏林春开张时你分给我的分红,我略微添置了一些,京城物贵,你,多保重。”顾庭轩看着宋策,微笑道。
宋策闻言喉间一哽,他想说些什么话 ,却终究一句话 也说不出来。良久,他才 郑重地向顾庭寻行了一礼,“您……一路平安,万望保重。”
“好,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
时光匆匆,一晃十二年 过去了。
五月初九,新皇登基,万民朝贺。太子……不,如今该称元德帝了。元德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宋策封为 了一字异姓王,赐号为 宁。
同年 ,九月十九,宁王亲妹宋瑜出嫁,嫁给了元德帝刚提拔的中书令徐望的嫡次子徐辰鹤。二人成婚后相 敬如宾,颇为 恩爱,让发丝渐白的卢五娘深感欣慰。
眼见着宋瑜已经嫁了人,可 宋策却毫无成亲之意,这一度让卢五娘心急不已。直到后来母子二人促膝长谈,卢五娘才 慢慢接受了他那颇为 惊世骇俗的不婚之念。
后来,卢五娘渐渐老 去,人一老 ,就愈发思忆往昔。她不止一次拉着宋策的手,反复念叨着庄子里那棵和母亲一同种下的银白杏树。
宋策默然良久,他最终决定带卢五娘回乡看看。
已经成了亲的宋瑜不顾卢五娘的劝阻,执意要送母亲和哥哥到城外。徐辰鹤一路温柔地安慰着宋瑜,直至宋瑜再也看不见母亲和哥哥的身影后,她才 眼含热泪,紧紧握住了夫君的手。
卢五娘已经年 迈,即便一路上宋策悉心照料,也难免憔悴了几分。待他们再次回到文 元县时,已经过了足足两个月。
文 元县的原县令容楚瑛早已升迁离去。如今文 元的县令姓赵,他早早就得到上峰的消息,知晓宁王携老 夫人回乡探亲,恭恭敬敬地欲将县衙让出,请宁王及老 夫人小住,被宋策笑着拒绝了。
宋策带着卢五娘来到的姑奶奶家中,如今宋姑奶奶精神尚好,她见到母子二人后,欣喜地紧紧拉着卢五娘的手,二人抱在一起畅快地哭了一场。
在宋姑奶奶家中留了大半日,母子二人才 告辞离开。
待他们一路回到田庄家中,头发同样花白的李妈妈一见到卢五娘,顿时泪如雨下。主仆二人在屋内说了大半宿的话 ,心情才 勉强平静下来。
从 李妈妈的口中宋策才 知道,宋老 爷带着温夫人回到老 家后,起初倒也老 实本分,安稳了大半年 。只是后来,宋老 爷独自一人来县里售卖山货的时候,竟又被那王癞子给堵到了。
提及王癞子,李妈妈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原来,王癞子的弟弟王乐已经死了好些年 了。因其拐-卖害人的罪证被坐实,被原先的太爷容楚瑛判他们兄弟前往采石场服苦役整十年 。也是那王乐命不好,在里面劳作的第三年 ,他不幸被采石场上滚落而下的大石砸中,当场就没了命。
待王癞子服役出来后,没了弟弟的庇护,他再一次死皮赖脸地缠上宋老 爷。
王癞子整日花言巧语,软磨硬泡……终于,成功蛊惑宋老 爷再度踏入赌途。
很快,宋老 爷便深陷其中,难以 自拔。没过多久,他就将家中所有的钱财输得一干二净。输红眼的宋老 爷本想去找卢五娘和宋策大闹一场要些银子,可 没成想,他们不知何时竟然悄悄搬走 了,没人告诉他,他们究竟搬去了何处。
迫于无奈,他再一次动了典卖温夫人的念头。
可 那王癞子是个精明的,他听闻此事,就凑到宋老 爷跟前出谋划策说,若是就这么把温夫人卖了,不过是一笔快钱,一锤子买卖。可 若仔细养着她,日后还怕没钱赚?毕竟在这小小山村里,温夫人的模样可 是一等一的标致。
宋老 爷听后,竟觉得王癞子这番话 十分有理 ,当下他便点头答应下来。自那以 后,温夫人便开始了她痛苦屈-辱的生活。整整一年 的时间,她被宋老 爷和王癞子当作赚钱工具,受尽了身心的折磨。直到一年 后,瞎了一只眼的刘老 爷偶然来到宋家,他见温夫人貌美,当即就动了纳她为 妾的心思。
温夫人恨恨地盯着宋老 爷那令她无比憎恶的嘴脸,忙不迭的答应了刘老 爷的提议,只盼着能早日脱离苦海。
然而,在这长达一年 多的摧-残之下,温夫人的身子早已败坏的不成样子。那刘老 爷无法尽兴,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根本不顾温夫人的哀声求饶,夜夜都在她身上肆意发泄着。
仅仅过了两个多月,温夫人就被刘老 爷折磨致死了。
刘老 爷早就对家中妾室的死见怪不怪,当晚,他便草草吩咐下人,趁着夜色将温夫人的尸体抬到河边掩埋。却不想,此举正 被那深夜赴命而来的赵县令撞了个正 着。
赵县令初到任上,自然心有一腔抱负。他见此情形怒不可 遏,当即赶到衙门命陆班头和李班头迅速速点齐人手,将那刘老 爷捉拿归案,押回县里。
公堂之上,刘老 爷自恃有些后台,甫一到公堂之上就拒不认罪,甚至还指着赵县令的鼻子威胁他尽快放了他,否则日后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
他却不知这赵县令乃是京城二品大员的嫡次子,怎会容忍一个小小的富户如此大言炎炎,出言不逊?
在赵县令的严令下,陆班头和李班头带领衙役在河边仔细搜寻,当日就在那河附近挖出了整整八具尸-体。这一发现瞬间震惊全县。此乃地方大案,赵县令当即就秉公执法,不出两个月,那刘老 爷就被当街斩首示众了。这也为 整个文 元县的百姓除去了一大害。
而那宋老 爷呢?自他卖了温夫人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许是躲起来了,许是……死了。
这一日,天气正 好,宋策扶着卢五娘来到了县城新t 开的衣裳铺子。许是回到家乡,心情格外开怀,卢五娘的精神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正 蜷缩着一个断了双腿的老 乞丐。
那老 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此时,老 乞丐似乎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他费力睁开浑浊的双眼,朝着那处新开的彩衣轩门口望去。
刹那间,老 乞丐只见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帘。
他不可 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 看错了。待他再次定睛看过去,没错!真的是他们!那是,那是他的……家人!是家人!
老 乞丐张了张嘴,他撑着墙壁试图站起身来,可 那已经断了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他的身体,只听“扑通”一声,他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但他没有放弃,手脚并用,拼命地朝着宋策和卢五娘的方向爬去。这些年 他受尽了苦楚,如今终于见到了家人,他怎能放过这一丝希望?那是他的儿子!他穿的那般气派,又那般出众,他……他有救了!
老 乞丐的嘴里嗬嗬嗬地发出模糊的音节,早在多年 以 前,他因还不起赌债,被债主用一杯滚烫的热茶灌进了嘴里,嗓子从 此便废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王癞子瞧见了这边的状况,他自然也一眼认出了那气派的母子是何许人也。看着正 拼命爬行的老 乞丐目露精光一脸兴奋的模样,王癞子勾了勾唇,踏着大步走 了过去,一把揪住老 乞丐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已经爬了一大半的老 乞丐拖了回来。
老 乞丐奋力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可 双腿尽废的他在王癞子的蛮力之下,一切都是徒劳。
直到看着宋策和卢五娘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之后,王癞子才 松开手,恶狠狠地盯着老 乞丐,低声威胁道:“你这不知死活的老 东西,还想着去找他们?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说到此处,他尤不解气,狠狠地给了那老 乞丐一拳,并拖着他那瘫软的身体,消失在了一条阴暗的巷子……
等宋策先后送走 了卢五娘和宋瑜后,702那熟悉的电音播报再度在他耳边响起。
702: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请您即刻脱离任务世界。
宋策微微仰头,旋即平静地说道:“好,咱们走 吧。”
第89章 胆小的他(一) 背靠祖国我骄傲……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儿子如今这么能折腾, 全是 你惯出来的毛病!现 在他闯了祸,你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宋明远好不容易低声下气地把儿子的班主任送出家门,一转身, 就瞧见妻子陈美坐在沙发上, 肩膀微微颤抖, 无声地抹着 泪。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宋明远, 瞬间 感觉心头的火苗“噌”地一下蹿得 更高了。他猛地把手里的钥匙扔到茶几上, 几步走到沙发另一头, 重重坐下了。
“明远, 你这话是 什么意思?儿子是 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他, 还不许我心疼吗?我只是 怕你管得 太严, 往后小策心里说不定会怨上咱们……”陈美一边说着 , 一边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见宋明远沉着 脸没有说话,陈美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 满脸委屈道:“小策快放学了, 咱们也别吵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
说罢,陈美缓缓起身,脚步略显沉重地朝着 厨房走去 。
宋明远沉默不语,只是 静静注视着 这个与自己相 伴十六年 的妻子。
他和陈美是 大学同学, 毕业之际, 他鼓起勇气向陈美告白, 她当场就含泪答应了。所以他们一毕业就确定了关系, 不久便闪婚了。
从大学相 识到如今,陈美始终表现 得 都是 一副唯唯诺诺的态度,仿佛对他充满了畏惧……可实际上, 他从未对陈美有过任何 过激之举。他实在难以理解,若陈美不爱他,当年 为什么不拒绝他?可要是 陈美爱他,那 她这么多年 的所作所为,到底是 为了什么?
想 到这儿,宋明远不禁叹了口气,心中满是 无奈。他也是 个有骨气的人,陈美的态度让他心寒,他曾多次提出离婚,可每次陈美都只低着 头哭,一声也不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每当这时,他们唯一的儿子总会一脸仇视地盯着 他,然后转过头神色温柔地安慰母亲。久而久之,他也就懒得 再提了。
他这辈子或许就这样了,凑合过吧。
与此同时,高一二班教室里,趴在后桌睡觉的宋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发现 周围同学们都在盯着 他看,而他面前站着 一个穿着 蓝色T恤的中年 男人,正满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 他。
“宋策,你们班主任让你写检讨,你倒好,居然还睡起觉来了!你检讨呢?写完了吗?”
宋策的同桌程原眼疾手快,一把抽出他桌子上的纸,向老师告状道:“报告老师,宋策就写了一个字,检!”
“哈哈哈哈哈!”周围同学顿时哄堂大笑。
这时候,宋策还没获取到任何 原身的记忆和这世界的剧情 走向。老师见他毫无解释的意思,顿时怒不可遏,“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大声喝道:“你给我出去 罚站!”
宋策点点头,利落起身走出教室,在门外站定。
这个世界类似华国二十一世纪的平行空间 ,原身宋策,今年 十五岁,海市人,目前正在读高一。
原身的家庭条件勉强算得 上小康,在寸土寸金的海市有一套六十多平的房子。父亲宋明远是 普通公司职工,母亲陈美则是 全职主妇。
在原身的记忆里,宋明远和陈美的感情 极为不和。陈美是 个柔弱敏感的母亲,而宋明远脾气则十分暴躁。为了儿子,陈美不得 不处处吞声忍让,可宋明远却总不依不饶,家庭纷争往往在陈美无声哭泣中草草收场。
原身恨透了现 在的家庭,也恨透了宋明远。他不止一次地对陈美说自己支持她离婚,他们母子二人一起离开这个家。哪怕以后日子艰苦一些,他也愿意跟着 母亲。然而,每当原身提及此事,陈美总是 摇着 头,眸中含泪地看着 他说算了。
如此紧绷的家庭环境,导致原身也越来越叛逆。尤其在他念完高一后,原身开始跟校外的小混混们聚在一起厮混,抽-烟、打架、玩牌、喝酒,无所不为。很快,他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宋明远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换来的是 原身更叛逆的行为。每当宋明远教训原身时,陈美总会哭着 出面阻止。就这样,原身变得 越来越亲近母亲,仇视父亲。
在原身高二那 年 ,他开始跟着 校外混混们勒索周围的学生。直到那 一次,混混老大抢了一个秀气姑娘后见色起意,招呼手下的小弟们将姑娘拖进小巷里给糟-蹋了。
原身虽然跟着 他们瞎混,但仍有道德底线。他见状立刻出声阻止,却遭到了混混们毫不留情 地群殴。无奈之下,原身跑到电话亭,躲在里面悄悄报了警。
等警察赶到时,那 个被 糟-蹋的姑娘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原身躲在人群中又慌又怕,于是 他趁着 夜色悄悄溜回了家。
这件事在海市闹得 很大。尽管原身并没有做什么,但那 姑娘对他们这群人恨之入骨,一口咬定在场所有人都参与其中。看着 每天在电视上轮番播报的海市强-奸案,原身心惊胆战,他总有一种感觉,迟早有一天,警察会找上门来的。
即便自己什么都没做,可一旦电台曝光他,周围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参与了此事,他们会骂他强-奸-犯,会看不起他,会躲着 他走……
一想 到这儿,原身怕极了。他匆忙从家里翻出几百块钱,打算找个地方躲一段时间 。可他没想 到,这时候,宋明远恰好回家了。
宋明远见家里被原身翻得乱七八糟,顿时勃然大怒,揪住原身让他说个清楚。父子争执间 ,原身在慌乱中失手一推,竟一把将宋明远推倒在地。
见宋明远没了动静,原身顿时吓得愣在原地。他虽然仇视宋明远,但却从未想 过要害死他,毕竟他是自己的亲爹。慌乱之中,原身连衣服都没敢收拾,兜里只揣着 几百块钱,便匆匆忙忙离开了家。
一晃十二年 过去 ,原身心中始终背负着 这两件事,从未有过片刻的放松。t 他生怕哪一天警察找上门来把他带走,将他苦苦隐藏多年 的秘密公之于众。
在这样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下,原身主动投身繁重的工作,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减轻内心深处的不安和罪孽。这些年 ,他在外辛苦打拼,竟也让他存下一笔可观的积蓄。
即便如此,他也始终不敢联系家人,只能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浑浑噩噩度日。
直到……有一天,原身遇到了一个温柔漂亮的姑娘,他壮着 胆子与那 姑娘谈起了恋爱。
两个互有好感的年 轻人,如同干柴遇上烈火,感情 迅速升温。在情 意正浓之时,他们自然没能克制住内心的渴望,偷尝了禁-果。
令原身没想 到的是 ,就这一次,那 姑娘便怀孕了。
姑娘的父母对踏实肯干的原身十分满意,那 姑娘也多次表达了想 跟原身回老家拜访父母的意愿。可原身根本不敢回家,他用的身份证都是 花大价钱办的假-证。有那 样不堪的过去 ,他怎么敢再回海市去 ?
但如今女友已有身孕,假-身份-证是 万万不能结婚的。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找蹩脚的借口推脱,这么多年 ,他不敢住正规的酒店,不敢坐实名制出行的工具,甚至在异乡看到警察他都会吓出一身冷汗……无数个夜晚,他不止一次地幻想 着 ,如果能让他再回到学生时代,那 该有多好?哪怕他不好好学习,也不要出去 跟人瞎混,这样就不会卷入这起强-奸案,也不会失手推倒了宋明远……
随着 女友的肚子渐渐显怀,原身实在拖不下去 了,便说要回老家请父母一起来女友家拜访,随后又以舍不得 怀孕女友长途奔袭为由 ,独自一人踏上了回海市的火车。
等他再次回到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原身想 过干脆去 自首,也强过这样东躲西 藏,提心吊胆的日子。可他快到警察局时,不由 得 想 起自己临走之前,女友父母殷切的嘱托和女友温柔的笑脸,想 到这儿,他又退缩了。
原身在海市浑浑噩噩过了两天,等他去 酒店附近的餐厅吃饭时,却意外听到了关于自家的消息。
那 是 以前住在楼上的老夫妻,原身从他们的闲谈中得 知,父亲宋明远被 他推倒后气得 中风瘫痪在床,如今在福利院过着 清苦的日子。那 个在他年 少时一直厌恶的男人,在警察找上门来之后,始终不相 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坚称自己的儿子是 清白的。
而母亲陈美呢?她借此机会拿走了家中所有的积蓄,甚至还卖掉了房子。她抛下累赘的丈夫,跟着 上学时的相 好一起离开了海市。
而他,自然也就成为了小区附近孩子的反面教材。
原身神思恍惚地离开饭店,在他过马路时,一辆轿车突然闯过红灯,直直朝着 他撞了过来……
直到临死前,原身才惊觉自己短短二十多年 的人生荒唐至极。他向系统许愿,希望有人代他回到过去 ,回到他还没犯错前重新开始,他要救下那 个女孩,不再让她遭受这等无妄之灾;他还要好好对待宋明远,为他养老。至于自己怀孕的女友,他衷心希望能守护她幸福快乐,即便最后不是 与他携手一生,他也心满意足了。
回想 起刚才老师说的写检讨,宋策微微垂眸。现 在这个时间 节点,正是 原身受到的第一个处分,也是 他叛逆的开始。
“叮铃铃——”
周五的放学铃声响起,此时宋策已了解到,这位穿着 蓝色T恤的中年 老师正是 原身的副班主任,名叫朱刚,因其身形壮硕,不少同学私底下戏称他为“二师兄”。
“宋策,下周一务必把检讨交到办公室,否则你就在外头站着 听课!”朱刚严肃地批评道。
“是 ,朱老师,下周一我肯定把检讨交给您。”宋策态度诚恳,顺便给朱老师鞠了一躬。
见宋策态度诚恳,朱刚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摆摆手,叮嘱道:“快回家吧,也别在街上瞎逛了,省得 你父母担心。”
“好的,朱老师。”
朱刚离开后,宋策回到教室里,将原身的作业收拾好放进书包,全然没有理会周围同学的嬉笑,稳步走出了教室。
……
“策哥,好兄弟!等等我呀!”
宋策刚走到教学楼外,身后便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他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男生正咧着 嘴朝他笑,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
来人的个子极高,目测将近一米九。他身上穿着 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生的浓眉大眼,十分精神。
那 男生一走到宋策身边,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憨笑着 说:“策哥,你怎么自己就走了?我还在教室门口等你呢!”
通过原身的记忆,宋策知道眼前这个男生叫赵名钧,他父母早亡,自幼跟着 姥姥姥爷一起生活。他和原身住在同一个小区,是 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海市消费颇高,但赵名钧每周的零花钱却有五百块,这一切皆因他有个开大公司的总裁舅舅。
原身以前特别爱跟赵名钧一起玩,因为这样他能时不时蹭些赵名钧的高级零食和网费,毕竟宋明远每周除去 饭钱,也只肯多给他五十块钱而已。
出于这点贪小便宜的心思,初中三年 ,原身虽说叛逆,但始终跟赵名钧保持着 良好的兄弟情 。
等他们升高中后,原身和赵名钧就被 分到了不同的班级。不过两人毕竟是 发小,所以经常约着 一起在食堂吃饭。直到有一天,原身偶然发现 ,赵名钧脚上穿了一双三千多块的迪克运动鞋。
原身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赵名钧头也没抬,一边扒拉着 饭一边跟他说:“这是 我舅舅送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原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 双连两百块都不到的杂牌运动鞋,顿时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脚。
从那 天起,原身就开始留意起赵名钧的穿着 打扮。如果遇到他不认识的牌子,他就偷偷拍个照,然后暗搓搓地去 购物网站上查询价格……
渐渐地,原身发现 赵名钧全身上下竟然都是 名牌!连一件春天的薄外套也要上千块。反观自己呢?身上的衣服、鞋子连带着 书包加起来,总价都比不上人家一件衣服贵。
十五岁的原身,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嫉妒的滋味……为什么自己就没有一个有钱的舅舅?明明赵名钧父母双亡,凭什么过得 比自己这个双亲俱在的人还要滋润?
因着 这个听起来有些可笑的理由 ,原身刻意疏远了赵名钧。
直到高一下学期,赵名钧被 人诬陷偷了班里同学的东西 。而事发当时,赵名钧分明和原身在一起。
赵名钧的班主任将原身叫到办公室,原身昧着 良心避开赵名钧求救的眼神,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赵名钧被 冠上了小偷的帽子,在学校大会上通报批评。不久后,赵名钧的舅舅匆匆来到学校给他办了转学,自那 以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看着 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傻大个,宋策有些无奈地笑道:“等你干嘛?你肯定又想 去 网吧了。”
他学不来原身那 股刺人的傲娇劲,至于人设崩塌什么的,他也不太在意。毕竟十几岁的孩子,性 格多变也不算奇怪。再说了,就赵名钧这副被 人卖了还能替人笑着 数钱的憨傻模样,他倒不认为此人能察觉出自己的变化。
赵名钧突然一愣,然后停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 自己的好友看。
他总觉得 策哥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 不是 他的错觉,总觉得 今天策哥看自己的眼神,跟舅舅看自己的时候有点像,怪渗人的。
两人并排着 往前走了几步,赵名钧突然大声“啊”了一嗓子,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也把宋策惊得 一哆嗦。
还没等宋策开口询问,赵名钧便一脸若有所思地说道:“策哥,我怎么觉得 你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样啊……”
第90章 胆小的他(二) 背靠祖国我骄傲……
宋策闻言一愣, 他着实没想 到,眼前这个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傻大个儿,竟有着如此细腻的心思, 看来是自己大意 了。
“你平常老嫌弃我 走在你旁边, 说 我 把你衬得矮了一大截, 怎么你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嘿嘿, 策哥你瞧, 我 跟你站一块儿, 身高差了七八厘米呢!就算我 站t 你身后, 别人也能一眼瞧出我 比你高出一头!”赵名钧咧着嘴,笑嘻嘻地说 道。
看着赵名钧脸上暗自得意 的神色, 宋策颇为 无奈地瞥了赵名钧一眼, 在心里默默收回了刚才那点多余的想 法。
“策哥, 时间还早着呢!咱们去玩会儿呗?南街新开了一家 红月亮网咖,里头的机子可棒了!走呗!我 请客!”赵名钧一边说 着, 一边揽住了宋策的肩膀。
赵名钧说 的红月亮网咖, 是学校附近一家 装修极为 高档的禁烟网咖。在那里上网一小 时就得花费10块钱, 不过因其 环境、配置和网速都很拔尖,所以在一众烟雾缭绕的普通网吧中,显得格外突出。因此,红月亮网咖吸引了不少零花钱充裕的学生前来光顾。毕竟, 海市作为 一座大城市, 学生们的消费能力可是不容小 觑的。
宋策轻轻点了点头, 目光看向赵名钧, 微笑着说 道:“正巧,家 里刚给 我 了零花钱,网费我 还是出得起的。不过咱最多玩两个小 时, 晚上还得接着学习呢!再说 了,回去晚了家 里会担心咱们的。”
“学习……策哥,你说 真 的?”赵名钧满脸狐疑瞪大了眼睛,“那上次月考你怎么年级倒数啊?”
“那是因为 我 学习了!”宋策一脸坦然,镇定自若道:“要是我 不学,那就得跟你一样,常年垫底了。”
“没事儿,策哥,我 都懂!是不是上次数学考9分 那卷子被你爸瞧见了?”赵名钧自以为 看穿了一切,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贱兮兮地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宋策。
宋策:“……”
说 起原身,除了脸蛋长得俊俏点之外,还真 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学习成绩虽说 不至于像赵名钧那般糟糕透顶,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满分 的卷子连一半分 数都考不到,实在让人无奈。
二 人一路有说 有笑,步行了十 多分 钟,便远远瞧见了红月亮网咖那醒目又气派的红色招牌。
走进网咖选好位置后,赵名钧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当下爆火的游戏《无畏英雄》,一边操作着,一边催促宋策赶紧赶紧登录账号一起开黑。
“你先玩着,我 今天有正事要办。”宋策没有理 会赵名钧的碎碎念,而是轻车熟路地进了翻译网站。
宋策在网站上仔细筛选,挑出一篇大约一万五千字左右的俄语稿件。这篇稿件标价500元/千字,要求专业翻译并对文 章进行润色。就当前的物价水平而言,这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报酬。宋策大致浏览了一遍稿件内容,心中暗自思忖,对自己来说 这稿件并非难事。
半个月后便是宋明远的生日,宋策打算送他一份生日礼物。在原身的记忆里,宋明远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一次都没有……这让宋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宋策自小 便失去了父亲,父亲于他而言,是陌生的,是模糊的,也是……渴望的。
很快,宋策便在邮件里做了个简短的自我 介绍,并挑了几个晦涩的专业短句进行了翻译。与此同时,在海市中心的某生物医药园区内,琳达听到电脑传来邮件提示音后,赶忙移动鼠标点开查看。
最近,ANS公司总部在大力拓展海外科研业务,由于总部人手不足,便将部分 任务下派到各个城市的分 部城市。可问题在于,ANS海市分 部的员工大多只精通英语,懂俄语的人少之又少。无奈之下,琳达只能在一些大型网站上寻找俄语兼职翻译。
ANS公司以科研起家 ,对科研业务的翻译有着极高的专业要求。尽管海市分 部给 出的报酬颇为 丰厚,但这几天收到的试译邮件,大多都不尽人意 ,基本都被琳达一一pass掉了。
眼看着总部规定的截止日期就剩两周时间了,琳达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夜之间嘴上都冒出了好几个火泡,整个人焦虑不已。
琳达先是看了一眼试译者的基本资料,她便忍不住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封邮件的发件人只做了一个极为 简短的自我 介绍,上面既没有提及任何工作经 历,也没有与科研相关的翻译经 验,只在后面罗列了自己擅长的语种:英语、俄语、日语和法语。
琳达双手撑住额头,颇为 认命地点开了试译人附带的试译邮件。
这一封普通到甚至有些简短的试译邮件,在琳达细细看完之后,她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无论是相关实验流程,还是专业科研步骤,都被试译人翻译得精准到位,恰到好处。
在琳达阅读过程中,她没有遇到丝毫不通顺或是理解障碍之处。她敢肯定,这封邮件的主人,极有可能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业界同仁,否则绝不可能将这些专有名词翻译得如此精准无误。
又过了半小 时,琳达陆续打开后面收到的两封试译邮件,可与方才这封一对比,未免相形见绌。距离总部的截止日期只剩下两周了……想 到这儿,琳达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当一次“伯乐”。
琳达端起桌上已经变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回复邮件。她先是毫不吝啬地表达了对试译人翻译技术的认可与赞赏,接着便将翻译文 件发送了过去,并在邮件中明确说 明了截止日期。同时,琳达公事公办地附上了酬劳定金和保密协议。
写到最后,琳达想 了想 ,快速敲击键盘补充道:希望试译人能准时且出色地完成任务,期待我 们日后能长期合作。确认无误后,琳达果断点击了发送。
此时,正在电脑前玩蜘蛛纸牌的宋策听到新邮件的提示音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看来,这事儿成了。
他迅速回复道:邮件已收到,谢谢!希望我 们合作愉快。
关闭邮件页面后,宋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电脑屏幕上的俄语稿件。身旁的赵名钧早已沉浸在《无畏英雄》激烈的战斗中,时不时兴奋地大喊几声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里的角色技能特效也闪个不停。
一个小 时转瞬即逝,赵名钧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局漫长的游戏。他意 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转头凑到宋策身边道:“策哥,你还在忙啊?都一个小 时了,你要不歇会儿,跟我 玩两把?你是没看见,刚才我 的操作简直起飞了!”
宋策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说 道:“你先玩吧,我 这还没忙完呢。”
赵名钧撇了撇嘴,看着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俄文 ,嘟囔了一句:“那你先忙。”转身又继续玩游戏去了。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网咖里的灯光也依次亮起。宋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下时间,这才发现他和赵名钧上机都三个小 时了。
与此同时,宋明远加完班回到家 。陈美早已做好饭菜,摆在了餐桌上。
宋明远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皱着眉头问:“小 策还没回来?这都几点了。”
陈美见状一脸小 心地给 宋明远盛了碗饭,轻声 道:“他可能跟同学出去玩了,小 策毕竟是男孩子,一玩起来就忘了时间。”
宋明远哼了一声 ,“他一天天的就知道玩,也不知道好好学习,成绩都差成什么样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 ,可他眼里还是隐隐透出了一丝担忧。
另一边,宋策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然后起身去网咖前台买了两瓶水。回来时顺手拍了拍赵名钧的肩膀,“喏,给 你。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家 了。”
赵名钧头也不回地接过水,眼睛依旧盯着屏幕,快速道:“谢了策哥,这局是晋级赛,我 得打完才能走。”说 完,他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又继续投入到游戏中。
宋策饶有兴致地盯着赵名钧的操作,不得不说 ,赵名钧游戏玩得确实不错。前后不过一分 半的时间,他就完成了一波四 杀。
“哇靠,策哥!你快看!我 刚才这波操作太牛了,四 杀啊!”赵名钧兴奋得脸都红了,大声 喊着。
宋策笑了笑,真 心道:“确实挺厉害的。”
十 五分 钟后,赵名钧队大获全胜。他意 犹未尽地退出游戏,一边穿外套一边说 :“策哥,我 怎么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都还没玩够呢!”
宋策拍了下他的肩膀,“等下次有空再来玩吧!”
两人结完账,一道走出了网咖。外面天已经 黑透了,街上灯很亮,行人和车辆往来匆匆,到处都是热闹的生活气息。
另一边,宋明远坐在餐桌前,看着陈美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门口t 防盗门“嘎吱”一声 被打开了,器械的女声 毫无感情的响起:欢迎回家 。
宋策从外面走进来,他看见宋明远一脸严肃,主动道:“爸,我 刚才在外面有点事耽误了,所以就回来的晚了些。”
宋明远听了这话,愣了一下。
他这个儿子回家 后从没像今天这样主动开口跟他说 话,连一旁的陈美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宋明远刚想 说 点什么,却被陈美抢先说 道:“小 策,你可算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吧。”
宋策应了一声 ,然后走进了卫生间。很快,他就洗完手出来了,坐在了餐桌前。
宋明远看着这个一脸平和的儿子,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责备,说 :“下次有事记得提前给 爸妈打个电话,不然我 们在家 得多担心……”
话还没说 完,陈美在一旁小 心翼翼地打断道:“小 策回来就好了,你也别老凶他。”
宋明远张了张嘴,他想 说 自己没有凶儿子的意 思,可看着陈美那不赞同的眼神,他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 什么了。
“我 知道了,爸。下次有事我 一定提前给 你打个电话,省得你担心。”宋策接过陈美递过来的饭碗,认真 说 道。
宋明远又愣了一下,他不由地朝着陈美看过去,发现她的眼里同他一样,也是一片惊讶之色。
“小 策,你今天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陈美犹豫了一下,轻声 问道。
宋策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想 通了一些事。”说 罢,他没再多说 什么,低下头默默吃起了晚饭。
一时间,宋家 的饭桌上十 分 安静。平日里,陈美只要一开口,原身总会热情地回应,然后与陈美分 享许多学校的趣事。可今天,陈美心里头莫名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和宋策之间,好像好似被一层无形的纱幕隔开,距离一下子拉远了许多。